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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通志三百五十三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六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4101–4117 段

”朝廷恶其言,谪监南剑州沙县税务。七年,为太常少卿。

时金人渝盟,边报狎至,朝廷议避敌之计,诏起师勤王,命皇太子为开封牧,令侍从各具所见以闻,纲上御戎五策,具语所善,给事中吴敏曰:「建」

牧之议,岂非欲委以留守之任乎?巨敌猖獗如此,非传以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东宫恭俭之德,闻于天下,以守宗社可也。公以献纳论心。

为职曷不为帝?极言之,敏曰:“监国可乎?”纲曰:“肃宗灵武之事,不建号不足以复邦,而建号之议不出于明皇后,世惜之。主上聪明仁恕,公言万一。”

能行,将见金人悔祸,宗社底寍,天下受其赐。翌日,敏请对,具道所以,因言李纲之论,葢与臣同。有旨召纲入议。纲刺臂血上疏云:「皇太子监国典」。

礼之常也,今大敌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闲犹守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期成功于万一哉?若假皇太子以位号,使为陛

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敌,天下可保。疏上,内禅之议乃决。钦宗即位,纲上封事,谓方今中国势弱,君子道消,法度纪纲荡然无统,陛下履位。

之初,当上应天心,下顺人欲,攘除外患,使中国之势尊;诛锄内奸,使君子之道长,以副道君皇帝付托之意。召对延和殿,帝迎谓纲曰:「朕顷在东」

宫见卿论水灾疏,今尚能诵之。李邺使金,议割地,纲奏:"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钦宗嘉纳,除兵部侍郎。靖康元年,以吴敏为行营。

副使纲为参谋官,金将斡里雅布兵渡河,徽宗东幸,宰执议请帝出狩襄邓,暂避敌锋,纲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乎?”帝默然。

太宰白时中谓都城不可守,纲曰:“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今日之计,当整军马,固结民心,相与坚守。”

以待勤王之师。帝问谁可将者?纲曰:「朝廷以高爵厚禄崇养大臣,葢将用之于有事之日。白时中、李邦彦等虽未必知兵,然藉其位号,抚将士,抗

敌锋乃其职也【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汴都戒严,白时中辈皆欲委弃而去,独李纲力主坚守之说,持义颇正。及钦宗以命将为问,纲意

中岂无一二御侮之材可以陈荐者?且目击君父之难,亦何妨慷慨请行之?漫以时中邦彦为对,纲寍不知二人之庸懦无能,尚欲冀其尽职葢

由心嫉二人,故不觉欲置之死地,以观其偾事。然时危论将不宜复参平日好恶之私,纲固纯臣,此则不能免责备之讥矣】时中忿曰:「李纲莫

能将兵出战否?纲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傥使治兵,愿以死报。」乃以纲为尚书右丞。宰执犹守避敌之议,有旨以纲为东京留守。

译“阴气太盛,应当以防备盗贼外患为忧。”朝廷厌恶他的言论,将他贬谪到南剑州沙县监管税务。宣和七年,任太常少卿。

当时金人背弃盟约,边关警报接连传来,朝廷商议避敌之策,下诏起兵勤王,命皇太子为开封牧,命令侍从大臣各自陈述见解上奏。李纲上呈《御戎五策》,并把内容告诉了与自己交好的人。给事中吴敏说:“设立开封牧的建议,难道不是想把留守的重任交给太子吗?敌寇如此猖獗,若不给太子加以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东宫恭谨节俭的德行,天下皆知,让他留守宗庙社稷是可以的。您凭借献纳建言之职,何不向皇上极力陈说这件事?”李纲说:“太子监国,可以吗?”吴敏说:“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事,若不建立名号就不足以复兴邦国,然而当初建立名号的建议并非出自明皇本人,后世为此感到惋惜。当今皇上聪明仁厚宽恕,您的进言万一能够施行,就会看到金人后悔造祸,宗庙社稷得以安定,天下都会蒙受这个恩泽。”第二天,吴敏请求面见皇上奏对,详细陈述了这一想法,并提及李纲的看法与自己相同。皇上下旨召李纲入宫议事。李纲刺破手臂,以血上疏说:“皇太子监国是常规的礼制,如今大敌入侵,国家安危存亡就在呼吸之间,还墨守常礼,行吗?名分不正却掌握大权,凭什么号召天下、指望成就万一之功呢?如果借用皇太子的名号,让他为陛下守卫宗庙社稷,收拢将士之心,以死抗敌,天下就可以保全。”奏疏呈上后,内禅之议便定了下来。

钦宗即位后,李纲上密奏说,如今中国国势衰弱,君子之道日渐消退,法度纲纪荡然无存,陛下即位之初,应当上顺应天心,下顺应民意,铲除外患,使中国的国势尊崇起来;诛锄内部奸邪,使君子之道得以伸张,以不辜负太上皇托付的心意。钦宗在延和殿召见李纲,迎着他说:“朕从前在东宫时见过你论水灾的奏疏,如今还能背诵它。”李邺出使金国,商议割地,李纲上奏说:“祖宗的疆土,应当以死守卫,不可以尺寸之地送给别人。”钦宗嘉许采纳了这一建议,任命他为兵部侍郎。

靖康元年,任命吴敏为行营副使,李纲为参谋官。金将斡里雅布率兵渡过黄河,徽宗向东逃往东南,宰执大臣商议请皇帝出巡襄邓,暂避敌锋。李纲说:“太上皇把国家社稷托付给陛下,如今您却要舍弃它离去,行吗?”皇帝默然不语。太宰白时中说都城不能固守,李纲说:“天下的城池,哪里有比得上都城的?况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都在这里,舍弃这里又要到哪里去呢?如今的计策,应当整顿军马,团结民心,共同坚守,以等待勤王大军的到来。”皇帝问谁可以统兵,李纲说:“朝廷用高官厚禄优养大臣,正是为了在有事之时任用他们。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虽然未必懂得兵事,但凭借他们的官位,安抚将士、抵御敌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汴京戒严之时,白时中等人都想弃城而逃,唯独李纲极力主张坚守之说,持论颇为正当。等到钦宗以任命将帅之事相问时,李纲心中难道没有一两个可以御敌的人才可以推荐吗?况且亲眼目睹君父蒙难,又何妨慷慨请缨亲自前往?随便拿白时中、李邦彦来应答,李纲难道不知道这两人庸懦无能,还希望他们能尽职吗?这是因为内心厌恶这两人,所以不自觉地想把他们置于死地,以看他们把事情办砸。然而危难之时论及将帅之任,不宜再掺杂平日的好恶之私,李纲固然是纯粹的忠臣,但这一点仍不能免于苛责之讥】。”白时中愤然说:“李纲难道能带兵出战吗?”李纲说:“陛下若不嫌臣庸懦,倘若让臣统兵,臣愿以死报效。”于是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

宰执大臣仍然坚持避敌南逃的主张,有旨命李纲为东京留守。李纲极力陈说不应离京之意,并说:“唐明皇听闻潼关失守,立即逃

纲力陈所以不可。

去之意,且言:“明皇闻潼关失守,实时幸蜀,宗庙朝廷毁于贼手。今四方之兵不日云集,陛下奈何轻举以蹈明皇之覆辙乎?”帝意颇悟,会内侍奏。

中宫已行,帝色变,仓卒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纲泣拜以死邀之。帝顾纲曰:“朕今为卿留,治兵御敌之事,专责之卿,勿令有疏虞。”纲惶恐受命,未

几复决意南狩,纲趋朝,则禁卫擐甲,乘舆己驾矣。纲急呼禁卫曰:「尔等愿守宗社乎?愿从幸乎?」皆曰:「愿守。」纲入见曰:「陛下巳许臣留,复戒行何也?」

今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愿以死守。万一中道散归,陛下孰与为卫?敌兵已逼,知乘舆未远,以健马疾追,何以御之?帝悟,遂命辍行。纲传旨语。

左右曰:“敢复有言,去者斩。”禁卫皆拜伏,呼“万岁”。六军闻之,无不感泣流涕。命纲为亲征行营使,以便宜从事。纲治守战之具,不数日而毕。敌兵攻。

城纲身督战,募壮士缒城而下,斩敌将十余人,杀其众数千人。金人知有备,又闻徽宗巳内禅,乃退。求遣大臣至军中议和,纲请行。帝遣李梲纲。

曰:“安危在此一举。臣恐李梲怯懦而误国事也。”上不听,竟使梲往。金人须金币以千万计,求割太原、中山、河闲地,以亲王、宰相为质。梲受事自不

措一辞,还报。纲谓:“所需金币,竭天下且不足,况都城乎?”三镇,国之屏蔽,割之何以立国?至于遣质,即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若遣辩士,姑与之议。

所以可不可者,宿留数日,大兵四集,彼孤军深入,不得所欲,亦将速归,此时而与之盟,则不敢轻中国而和,可久也。宰执议不合,纲不能夺,求去。

上慰谕曰:「卿第出治兵,此事当徐议之。」纲退,则誓书以行,所求皆与之,以皇弟康王、少保张邦昌为质【伏读《通鉴辑览》御批金币数逾

千万竭天下,且不足,微独李纲见及,金将亦寍不之知,则需索之多,特举以相难,意固不专在金币也。钦宗是时,自度力尚能抗,则当从李纲言。

缓其议盟,以待援兵四集,为背城之战,成败亦未可知。若竟不能,则徇大义以死社稷,不犹愈于强颜称侄乎?割地请盟,苟延旦夕,而仍无解于

青城之逼,五国之迁,贻笑于天下后世,何其怯也】时四方勤王之师渐有至者,种师道、姚平仲亦以泾原、秦凤兵至,纲奏言:「金人贪婪无厌,其」

势非用师不可。且敌兵号六万,而吾勤王之师集城下者已二十余万。彼以孤军入重地,犹虎豹自投槛穽中,当以计取之,不必与角一旦之力。

若扼河津,绝饟道,分兵复畿北诸邑,而以重兵临敌营,坚壁勿战,如周亚夫所以困七国者,俟其食尽,力疲,然后以一檄取誓书,复三镇,纵其北。

译往蜀地,致使宗庙朝廷毁于叛贼之手。如今四方勤王之兵不日就将云集,陛下为何要轻率出行,重蹈明皇的覆辙呢?”皇帝的心意有所醒悟。恰逢内侍奏报中宫已经出发,皇帝脸色骤变,仓促间走下御榻说:“朕不能留下了。”李纲哭泣叩拜,以死相求。皇帝看着李纲说:“朕现在为你留下,整治军队抵御敌人的事情,专门委托给你,不要让它有所疏漏。”李纲惶恐地接受了任命。不久皇帝又下定决心南逃,李纲赶到朝廷时,禁卫军已经披甲整装,皇帝的车驾已经备好。李纲急忙呼喊禁卫军说:“你们是愿意坚守宗庙社稷,还是愿意跟随皇帝逃亡?”众人都说:“愿意坚守。”李纲入宫觐见说:“陛下已经答应臣留下,为何又改变主意要出行呢?如今六军将士的父母妻儿都在京城,他们愿意以死坚守。万一中途士卒四散归乡,陛下靠谁来护卫?敌兵已经逼近,若得知圣驾还未走远,用快马追赶,用什么来抵御呢?”皇帝醒悟,于是下令停止出行,李纲传旨对左右说:“谁敢再提议出行,就斩首。”禁卫军都伏地跪拜,高呼“万岁”。六军将士听闻此事,无不感动流泪。

皇帝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让他便宜行事。李纲整治防守作战的器械,没几天就准备完毕。敌兵攻城时,李纲亲自督战,招募壮士用绳索缒城而下,斩杀敌将十余人,杀死敌军数千人。金人得知宋军已有防备,又听说徽宗已经内禅,于是撤退,要求派遣大臣到金营议和,李纲请求前往,皇帝派李梲前去。李纲说:“国家安危在此一举,臣担心李梲怯懦,会误了国事。”皇帝不听,最终派李梲前往。金人索要的金银财帛数以千万计,要求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之地,并以亲王、宰相为人质。李梲接受任务后,一句话也不敢争辩,就返回复命了。

李纲说:“所要求的金银财帛,即便耗尽天下之力恐怕也不够,何况一座都城呢?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是国家的屏障,割让出去凭什么立国?至于派遣人质,应当由宰相前往,不应当由亲王前往。如果派遣善辩之士,姑且与他们商议可行与不可行之事,多滞留几日,大军就会从四方云集而来,敌军是孤军深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会迅速撤退,到那时再与他们订立盟约,那么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国而讲和,这样和议才能长久。”宰执大臣的意见与他不合,李纲不能说服他们,请求离职。皇帝安慰他说:“你只管出去整治军队,这件事以后再慢慢商议。”李纲退下后,誓书已经拟定送出,金人所要求的全部答应,以皇弟康王、少保张邦昌为人质【谨按《通鉴辑览》御批:金银财帛数额动辄超过千万,即便耗尽天下之力也不够,不只是李纲能看清这一点,金国将领难道不知道吗?他们索求如此之多,只是借此刁难宋朝,用意本就不完全在金银财帛上。钦宗此时,若自量尚有力量抗敌,就应当采纳李纲的意见,延缓议和进程,以等待四方援兵云集,进行背城一战,成败尚未可知。倘若最终实在不能取胜,也应当为大义而死,为社稷殉难,岂不胜过强颜厚颜称臣求和?割地求和,苟且偷生于旦夕之间,却仍然免不了后来青城之囚的逼迫、被迁往五国城的命运,贻笑于天下后世,是多么怯懦啊】。

当时四方勤王之师渐渐有到达的,种师道、姚平仲也率领泾原、秦凤兵马赶到。李纲上奏说:“金人贪婪无厌,形势非用兵不可。况且敌兵号称六万,而我军云集城下的勤王之师已有二十余万。他们以孤军深入重地,如同虎豹自投陷阱之中,应当用计谋取胜,不必与他们逞一时之力较量。如果扼守黄河渡口,切断粮道,分兵收复京畿以北各县,同时以重兵逼近敌营,坚壁不战,如同周亚夫用来困住七国叛军的办法,等到他们粮食耗尽、兵力疲惫,然后凭一纸檄文就能收回誓书,恢复三镇,放他们北归时,趁半渡而击之,这才是必胜的计策。”皇帝深以

归半渡而击之,此必胜之计也。帝深以为然。约日举事。姚平仲勇而寡谋,急于要功,先期率步骑万人夜斫敌营,不克。半夜中,使传旨谕纲,令速

援之纲将旦出封邱门与金人战幕天坡【伏读通鉴辑览御批靖康国步濒危李纲计取之说亦不过侥幸万一种姚虽世为名将而

当大势巳失,即并力和衷,尚恐不能有济。乃平仲不以国事为重,嫉妬自私,虑功名独归种氏,浮言以促师期,轻脱而偾军事,遂使城下援兵消。

归乌有汴城之终于残破乎?仲实不得辞其罪矣。然李纲素持「坚壁老师之见,何以一闻士利速战速尔,改图?岂天厌宋德,固非人力所能挽回。

耶】以神臂弓射金人,却之。平仲惧诛,亡去。金使来,宰相李邦彦语之曰:“用兵乃李纲、姚平仲,非朝廷意。”遂罢纲【伏读通鉴辑览御批

宋人纳叛召衅,初不知讲备御之策,继不能坚死守之谋,大事己失。钦宗复甘心屈辱,举国请盟,更自安于无用。乃兵至则罢主战之臣以谢之。

兵退则罢,主和之臣以挑之。所谓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此必亡之势耳】以蔡懋代之,太学生陈东等诣阙上书,明纲无罪,军民不期而集者数

十万呼声动地,帝亟召纲,纲入见,命复为尚书右丞,充京城四壁守御使。始,金人犯城者,蔡懋禁不得辄施矢石,将士积愤。至是,纲下令,能杀敌,

者,厚赏,众无不奋跃。金人惧,稍稍引却。且得制三镇,诏及亲王为质,乃退师。除纲知枢密院事,纲奏请如澶渊故事,遣兵护送,且戒诸将,可击则

击之,乃以兵十万,分道并进。将士受命,踊跃以行。宰相咎纲,尽遣城下兵追敌,恐仓卒无措,急征还诸将。巳追及金人于邢、赵闲,遽得还师之命。

无不扼腕,诏议迎太上皇帝还京。初,徽宗南幸,童贯、高俅等以兵扈从。既行,闻都城受围,乃止。东南邮传及勤王之师,道路籍籍,言贯等为变。陈

东上书乞诛蔡京、蔡攸、童贯、朱勔、高俅、卢宗原等,议遣聂山为发运使,往图之。纲曰:「使山所图果成,震惊太上,此忧在陛下。万一不果,是数人者」。

挟太上于东南,求剑南一道,陛下将何以处之?莫若罢山之行,请于太上,去此数人,自可不劳而定。上从其言,徽宗还次南都,以书问改革政事。

之故,且召吴敏、李纲。纲请行,曰:“此无他,不过欲知朝廷事尔。”纲至,具道皇帝圣孝思慕,欲以天下养之意,请陛下早还京师。徽宗泣数行下,问卿。

顷以何故去纲?对曰:「臣昨任左史,以狂妄论列水灾,蒙恩宽斧钺之诛。然臣当时所言,以为天地之变,各有类应,正为今日攻围之兆。夫灾异变,」

故譬犹一人之身,善医者能知之所以;圣人观变于天地,而修其在我者,故能制治保邦,而无危乱之忧。

译为然,约定日期共同举事。

姚平仲有勇无谋,急于立功,提前率领步骑一万人在夜间偷袭金营,未能成功。半夜中,皇帝派人传旨给李纲,命他速去救援。李纲将在天亮时出封丘门与金人在幕天坡交战【谨按《通鉴辑览》御批:靖康年间国运危殆,李纲设计取胜的谋划也不过是侥幸求得万一之胜。种师道、姚平仲虽然世代都是名将,但在大势已去之时,即便齐心协力,尚且恐怕难以成事。而姚平仲不以国事为重,出于嫉妒自私之心,忧虑功名独归种师道,散布流言促使提前出师,轻率行事而致军事失败,于是使城下的援兵消失殆尽,汴京城最终残破,姚平仲实在难辞其咎。然而李纲一贯坚持“坚壁固守、以逸待劳”的主张,为何一听士兵求速战的意见,就轻易改变计划呢?难道是天要厌弃宋朝的国运,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吗】。李纲用神臂弓射击金人,将他们击退。姚平仲害怕被治罪,逃亡而去。金国派使者前来,宰相李邦彦对使者说:“用兵是李纲、姚平仲的主张,并非朝廷的意思。”于是罢免了李纲【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宋人接纳叛臣、招致衅端,起初不懂得讲求防备之策,后来又不能坚持死守的谋略,大局已经丧失。钦宗又甘心屈辱求和,举国请求议和,更是安于无所作为。于是敌兵到来时就罢免主战之臣以取悦敌人,敌兵退去时又罢免主和之臣以挑衅敌人,这就是所谓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肯服从命令,这正是必然灭亡的形势】。

任命蔡懋接替李纲。太学生陈东等人到宫门前上书,说明李纲无罪,军民不约而同聚集起来的多达数十万人,呼声震天动地。皇帝急忙召见李纲,李纲入宫觐见,皇帝命他重新担任尚书右丞,兼任京城四壁守御使。起初,金人攻城时,蔡懋下令禁止随意发射弓箭石块,将士们积压了愤怒。到这时,李纲下令,能杀敌者重赏,众人无不奋勇争先。金人害怕了,渐渐后撤。加之已经获得三镇割让、亲王为人质的诏令,于是撤兵。朝廷任命李纲为知枢密院事。李纲上奏请求依照澶渊之役的旧例,派兵护送敌军撤退,并且告诫各路将领,可以出击时就出击,于是率领十万大军,分路并进。将士们领命后,踊跃前行。宰相怪罪李纲,将城下所有的兵马都派去追击敌人,担心仓促之间处置失当,又紧急征召各路将领返回,此时宋军已经在邢州、赵州一带追上金人,却突然接到收兵回朝的命令,无不扼腕叹息。

朝廷下诏商议迎接太上皇帝返京之事。起初,徽宗向南逃奔,童贯、高俅等人率兵扈从。出发后,听说都城被围困,便停了下来。东南地区的邮驿传报以及勤王之师,路上议论纷纷,说童贯等人图谋不轨。陈东上书请求诛杀蔡京、蔡攸、童贯、朱勔、高俅、卢宗原等人,朝廷商议派聂山为发运使,前去图谋此事。李纲说:“假使聂山的图谋真的成功,震惊了太上皇,这个忧患就落在陛下身上了。万一不成功,这几个人挟持太上皇逃往东南,索求剑南一道之地,陛下将如何处置?不如取消聂山此行,向太上皇请求,除去这几个人,自然可以不费力气而使事情平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徽宗返程至南都,写信询问改革政事的缘故,并召见吴敏、李纲。李纲请求前去,说:“这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想了解朝廷的情况罢了。”李纲到达后,详细陈述了皇帝孝顺思念、想要奉养太上皇天下之意,请太上皇早日回京。徽宗流泪数行,问道:“你以前是因为什么缘故被罢免的?”李纲回答说:“臣以前任左史时,因狂妄进言评论水灾,蒙受恩典而免于斧钺之诛。然而臣当时所说的,认为天地的变异,各有其相应之处,正是今日敌军围城的先兆。灾异变故,譬如一个人身体的疾患,善于医治的人能够知道病因所在;圣人观察天地间的变化,从而修治自身可以掌控的事情,所以能够安定治理、保全邦国,而没有危乱的忧患。”徽宗称赞他说得

徽宗称善,又询近日都城攻围守御次。

第语渐浃洽,纲遂言:“皇帝仁孝,惟恐有一不当太上皇帝意,每得诘问之诏,辄忧惧不食。臣窃譬之,家长出而强寇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

便宜措置,长者但当以其能保田园之计而慰劳之。皇帝传位之初,适当大敌入攻,为宗社计,庶事不得不小有更革。陛下回銮,臣谓宜有以大

慰安皇帝之心,勿闲细故可也。徽宗感悟,出玉带金鱼象简,赐纲,且曰:「卿辅助皇帝,扞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调和父子,闲使无疑阻,当遂书青史。」

垂名万世,纲感泣,再拜。纲还,具道太上意。宰执进迎奉太上仪注。耿南仲议欲屏太上左右车驾,乃进纲言,如此是示之以疑也。南仲怫然曰:「臣」

适见左司谏陈公辅,乃为李纲结士民伏阙者,乞下御史置对。上愕然,纲曰:「臣与南仲所论国事也,南仲乃为此言,臣何敢复有所辩,愿乞身待」。

罪章十余上,不允。太上皇帝还,纲迎拜国门。翌日朝龙德宫,退复上章恳辞。上手诏谕意曰:「乃者敌在近郊,士庶伏阙,一朝仓猝,众数十万,忠愤」。

所激不谋,同辞此,岂人力也哉?不悦者造言,致卿不自安,朕深谅卿,不足介怀。臣敌方退,正赖卿协济艰难,宜勉为朕留纲,不得已就职,上备边。

御敌八事,时北兵已去,太上还宫,上下恬然,置事于不问,纲独以为忧,与同知枢密院事许翰议,调防秋之兵,时太原围未解,种师中战没,师道。

病归南仲曰:“欲援太原,非纲不可。”帝以纲为河东北宣抚使,纲言:“臣书生,实不知兵,今使为大帅,恐悞国事。”因拜辞,不许,退而移疾,乞致仕,章十。

余上不允,或谓纲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为边事,欲缘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公坚卧不起,谗者益肆。帝怒且不测,奈何?”许翰书杜邮。

二字遗纲,纲皇恐受命。帝手书裴度传以赐纲。纲言:“寇攘外患,可以扫除;小人在朝,蠹害难去。”书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章疏要语以进。帝优诏答。

之宣抚司兵仅万二千人,庶事未集,纲乞展行期。御批以为迁延,趣行数四曰:“卿为朕巡边,便可还朝。”纲曰:“臣之行无复还之理,臣以愚直不容。”

于朝使既行之后而死,敌臣之愿也。万一朝廷执议不坚,臣当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义【伏读《通鉴辑览》御批三镇之不

可弃,李纲所见极当。虽佥壬持议不协,而其说自不可磨。及既命为宣抚,则投艰遗巨,正人臣致力之秋。纲纵不知兵,而前此经理围城,业着成。

效自当戮力中原,以捍御都邑。苟或不济,死生以之,此正理也。乃当邦家屯险之时,成命既降,而移疾致仕之章凡十余上。

译好,又询问近日都城被围困、防守抵御的情况,谈得越来越投机融洽。

李纲于是说:“皇帝仁孝,唯恐有一件事不合太上皇帝的心意,每次接到诘问的诏书,就忧惧得吃不下饭。臣私下把这比作,一家的家长外出而强盗来袭,管理家事的子弟,不得不根据情势便宜行事,年长者只应当以他能够保全家业田产为标准来安慰慰劳他。皇帝继位之初,恰逢强敌入侵,为了宗庙社稷的缘故,各种事情不得不稍加变革。陛下回京之后,臣认为应当有办法极大地安慰皇帝的心,不要计较细枝末节的事情。”徽宗感悟,取出玉带、金鱼袋、象牙笏板,赐给李纲,并且说:“你辅助皇帝,捍卫宗庙社稷,立有大功。如果能够调和父子之间的关系,从中斡旋而不使产生猜疑隔阂,应当能名垂青史,流芳万世。”李纲感动落泪,再三拜谢。

李纲回来后,详细转述了太上皇的心意。宰执大臣们进呈迎奉太上皇的仪注,耿南仲提议要屏退太上皇左右的随从人员再迎接车驾,于是拿这个建议问李纲,李纲说这样做是向太上皇显示猜疑。耿南仲勃然大怒说:“臣刚才见到左司谏陈公辅,说是李纲纠集士民到宫门前伏阙请愿,请求交给御史台对质。”皇帝感到愕然。李纲说:“臣与耿南仲所讨论的都是国家大事,耿南仲竟说出这样的话,臣怎么敢再辩解,只求辞去官职。”上表请罪十几次,都没有得到允许。

太上皇帝返京时,李纲到国门迎接叩拜。第二天到龙德宫朝见,回来后又上表恳切请辞。皇帝亲手写诏书晓谕说:“前些日子敌军逼近城郊,士人百姓到宫门前请愿,一时之间仓促聚集了数十万人,这是忠愤所激发,并非事先商议好的,这难道是人力所能达成的吗?有心怀不满的人造谣,致使你感到不安,朕深深体谅你,不必放在心上。敌军刚刚退去,正需要依靠你共同渡过艰难时刻。”请求李纲留下继续任职,李纲不得已就任,上呈备边御敌的八件事。

当时北方金兵已经撤走,太上皇返回宫中,上下都感到安逸,把边事搁置不问,唯独李纲仍以此为忧,与同知枢密院事许翰商议调度防秋的兵力。当时太原之围仍未解除,种师中战死,种师道因病返回。耿南仲说:“要援救太原,非李纲不可。”皇帝任命李纲为河东河北宣抚使。李纲说:“臣是书生,实在不懂军事,如今让臣担任大帅,恐怕会耽误国事。”于是拜辞,皇帝不允许。李纲便称病请求退休,上表十几次都没有得到批准。有人对李纲说:“您知道朝廷派您出征的用意吗?这并非为了边事,而是想借此机会让您离开朝廷。您如果坚持推辞不去,京城百姓恐怕会有议论。”李纲仍坚决卧床不起,进谗言的人更加肆意妄为,皇帝发怒,情势难测。许翰写下“杜邮”二字送给李纲,李纲惶恐地接受了任命。

皇帝亲手抄写《裴度传》赐给李纲,李纲说:“外敌侵扰的祸患,是可以扫除的;小人在朝中作祟,其危害却难以去除。”于是抄录裴度论元稹、魏弘简的奏疏中的要语进呈给皇帝,皇帝优诏答复他。

宣抚司的兵力仅有一万二千人,各项事务尚未筹备齐全,李纲请求延展出行的日期。皇帝亲批认为他是故意拖延,多次催促他起行,说:“你替朕巡视边境,办完事便可回朝。”李纲说:“臣此行没有再回来的道理。臣因愚直不能容于朝廷,情愿在出使之后死在边疆,这是敌人所期望的。万一朝廷执意不坚定,臣自当求去,希望陛下体察臣的孤忠,以保全君臣之间的大义【谨按《通鉴辑览》御批:三镇不可放弃,李纲的见解极为恰当。虽然当时奸邪小人意见不合,但他的说法本来就不可磨灭。等到已经任命他为宣抚使,这正是艰难危急、委以重任之时,正是忠臣尽力效命的时候。李纲纵然不懂军事,但此前处理京城围困之事,已经取得成效,自然应当尽力于中原战事,以捍卫京城。倘若不能成功,

濒行复有自度不能。

即当求去之请,以前次慷慨任事,若出两人,不能不致惜于瑕瑜之掩。至台谏乞留纲,朝廷既狃重内锢见,而劝之起者,亦惟虑怒且不测,止为。

私谋而不恤国是,尤卑卑不足道矣】帝为之感动。及陛辞,言唐恪、聂山之奸,任之不已,后必误国。进至河阳,望拜诸陵,复上奏曰:「祖宗创业守

成垂二百年,以至陛下。适丁艰难之秋,强敌内侵,中国势弱。此诚陛下尝胆思报,厉精求治之日。愿深考祖宗之法,进君子,退小人,兼固邦本以

图中兴,上以慰安九庙之灵,下为亿兆苍生之所依赖,于天下幸甚。行次怀州,有诏罢减所起兵。纲奏曰:「太原之围未解,河东之势甚危,秋高马」

肥敌必深入,宗社安危,殆未可知。使防秋之师果能足用,不可保无敌骑渡河之警。况臣出使未几,朝廷尽改前诏,所团结之兵悉罢减之,今河

北河东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骑以副其求。甫集之兵,又皆散遣。臣诚不足以任此,且以军法勒诸路起兵,而以寸纸罢之。臣恐后时有所号召。

无复应者矣。疏上,不报。御批曰:「促解太原之围。」而诸将承受御画事,皆专达宣抚司,徒有节制之名。纲上疏极谏节制不专之弊。时方议和,止纲。

进兵未几,徐处仁、吴敏罢相,而相唐恪;许翰罢同知枢密院,而进聂山、陈过庭、李回等。吴敏复谪置涪州,纲闻之叹曰:「事无可为者矣!」即上奏丐。

罢,乃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密院事领宣抚司事,召纲赴阙。寻除观文殿学士,知杨州。纲具奏辞免。未几,以纲专主战议,丧师费财,落职提举亳州。

明道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再谪寍江,金兵再至,帝悟和议之非,除纲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纲行次长沙,被命即率湖南。

勤王之师入援,未至而都城失守。先是,康王至北军,为金人所惮,求遣肃王代之。至是,康王开大元帅府,承制复纲故官,且贻书曰:「方今生民之」

命急于倒垂,谅非不世之才,何以协济事功?合下学穷天人,忠贯金石,当投袂而起,以副苍生之望。高宗即位,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趣赴。

阙中丞颜岐奏曰:「张邦昌为金人所喜,虽已为三公、郡王,宜更加同平章事,增重其礼

译也应当以死相报,这才是正理。而当国家处于危难之际,任命已经下达,李纲却接连十几次上表称病请辞,临行前又有自认为不能胜任、应当求去的请求,与前次慷慨任事的表现判若两人,不能不让人对他的瑕疵感到惋惜。至于台谏官员请求留用李纲,朝廷既已习惯于倚重京城内的政务而顾忌边疆之事,而劝说李纲赴任的人,也只是担忧皇帝发怒难测,只为一己之私谋,而不顾及国家大局,就更加卑劣不足道了】。”皇帝为此深受感动。

等到李纲陛辞时,他进言说唐恪、聂山的奸邪,如果继续任用他们,日后必定会误国。行至河阳,遥拜各座皇陵,又上奏说:“祖宗创业守成将近二百年,才传到陛下。恰逢艰难之秋,强敌内侵,中国国势衰弱,这正是陛下应当卧薪尝胆、发愤图治的时候。希望深入考察祖宗的法度,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同时巩固国家的根本,以图中兴,对上可以告慰九庙祖先的英灵,对下可以成为亿万百姓的依靠,那将是天下的大幸。”

行至怀州时,朝廷下诏罢减此前所起的兵马。李纲上奏说:“太原之围尚未解除,河东的形势十分危急,秋高马肥之时敌人必定深入,宗庙社稷的安危,实在难以预料。假使防秋的军队果真足以调用,也不能保证没有敌骑渡河的警报。何况臣出使还没多久,朝廷就把先前的诏令全部改变,所团结起来的兵力全部被裁减,如今河北、河东日日告急,却没有一人一骑响应他们的请求。刚刚集结的兵马,又都被遣散。臣实在不能担此重任,而且以军法征调各路起兵,却又用一纸文书裁撤它们,臣担心以后再号召士兵,就不会有人响应了。”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皇帝亲批说:“催促解太原之围。”而各将领接受皇帝旨意的事,都直接呈报宣抚司,李纲徒然有节制的名义。李纲上疏极力劝谏节制权不专一的弊端。

当时朝廷正商议议和,只让李纲进兵。不久,徐处仁、吴敏被罢相,改任唐恪为相;许翰被罢去同知枢密院事,而任用聂山、陈过庭、李回等人。吴敏又被贬谪安置到涪州,李纲听闻后叹息说:“事情没有可为的了!”当即上奏请求罢职,于是朝廷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领宣抚司事,召李纲回朝。不久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知扬州,李纲上表辞免。不久,因为李纲专主战议,导致丧师费财,被削职提举亳州明道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到建昌军,后又改贬寍江。

金兵再次入侵,皇帝醒悟到和议的错误,任命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李纲行至长沙,奉命率领湖南勤王之师入京救援,还未到达京城已经失陷。

在此之前,康王到金国军中,被金人所忌惮,金人要求改派肃王代替他。到这时,康王开设大元帅府,承皇帝旨意恢复李纲原来的官职,并且写信给他说:“如今百姓的性命危急如倒悬,若非不世出的贤才,怎能协力成就大功?您学问贯通天人之理,忠诚坚如金石,正应当奋起效力,以不负苍生的期望。”高宗即位后,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催促他赶赴朝廷。御史中丞颜岐上奏说:“张邦昌被金人所喜爱,虽然已经封为三公、郡王,还应当再加同平章事,加重对他的礼遇……”

。李纲为金人所恶,虽巳命相,宜及未至,罢之。」章五上,帝曰:

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所喜。岐语塞而退。岐犹遣人封其章,示纲,觊以沮其来。帝闻纲至,遣官迎劳,锡宴,趣见于内殿。纲见帝,涕泗交集。帝为动。

容因奏曰:「陛下总师于外,为天下臣民之所推戴;内修外攘,还二圣而抚万邦,责在陛下。与宰相,臣自视阙然,不足以副陛下委任之意,乞追寝。」

译李纲被金人所憎恶,虽然已经任命他为宰相,应该趁他还没到任,罢免他。"奏章上了五次,皇帝说:

"像我这样被拥立,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黄潜善(岐)语塞而退下。黄潜善还是派人封存他的奏章,拿给李纲看,希望以此阻止他前来。皇帝听说李纲到了,派官员前去迎接慰劳,赐宴,催促他到内殿相见。李纲见到皇帝,涕泪交流。皇帝也为之动容。

李纲于是上奏说:"陛下在外统率军队,被天下臣民所推举拥戴;对内整顿朝政、对外抵御外敌,迎还二圣、安抚万邦,这个责任在陛下身上。至于让臣担任宰相,臣自己反省觉得能力不足,不足以符合陛下委以重任的心意,请求追回成命。"

成命,帝曰:“朕知卿忠义智略久矣,欲使敌国畏服,四方安寍,非相卿不可,卿其勿辞。”纲顿首泣谢。云:“昔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要说,皆中一

时之病,今臣亦以十事仰干天听。陛下度其可行者,赐之施行,臣乃敢受命。一曰议国是,谓中国之御四裔,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而靖。

康之末,皆失之。今欲战,则不足;欲和,则不可。莫若先自治,专以守为策,俟吾政事修,士气振,然后可议大举。二曰议巡幸,谓车驾不可不一到京。

师见宗庙,以慰都人之心。度未可居,则为巡幸之计。以天下形势而观,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皆当诏有司预为之备。三曰议赦令,谓

祖宗登极赦令皆有例程,前日赦书乃以张邦昌伪赦为法,如赦恶逆及罪废官尽复官职,皆泛滥不可行,宜悉改正。以法四曰议僭逆,谓张邦

昌为国大臣,不能临难死节,而挟金人之势,易姓改号,宜正典刑,垂戒万世。五曰议伪命,谓国家更大变,鲜仗节死义之士,而受伪官以屈膝于

其庭者不可胜数。昔肃宗平贼,污伪命者以六等定罪,仿之以励士风。六曰议战,谓军政久废,士气怯惰,宜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作其气。七曰

议守谓敌情狡狯,势必复来,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以扼其冲。八曰议本政,谓政出多门,纪纲紊乱,宜归之于中书,则朝廷尊。九曰议久任,谓

靖康闲,进退大臣太速,功效蔑着,宜慎择而久任之,以责成功。十曰,议修德,谓上始膺天命,宜益修孝悌恭俭,以副四海之望,而致中兴。翌日班。

纲议于朝,惟僭逆伪命二事留中不出。纲言二事,乃今曰政刑之大者。邦昌当道,君朝在政府者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相。方国家祸难,金人为

易姓之谋,邦昌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下戴宋之义,以感动其心,敌人未必不悔祸而存赵氏;而邦昌方自以为得计,偃然正位,号处宫禁,擅降。

伪诏以止四方勤王之师,及知天下之不与,不得已而后请元佑太后垂帘听政,而议奉迎邦昌僭逆始末,如此昔刘盆子以汉宗室为赤眉所

立其后以十万众降光武,但待之以不死。邦昌以臣易君,罪大于盆子,不得已而自归。朝廷既不正其罪,又尊崇之,此何理也?陛下欲建中兴之

业而尊崇僭逆之臣,以示四方,其谁不解体?又伪命臣僚一切置而不问,何以厉天下士大夫之节?时执政中有论不同者,帝乃召黄潜善等议。

之潜善主邦昌甚力,帝顾吕好问曰:“卿昨在围城中,知其故,以为何如?”好问附潜善,持两端曰:“邦昌僭窃位号,人所共知,既以自归,惟陛下裁处。”

纲言:“邦昌僭逆,岂可使之在朝廷?

译使兼知潭州。这时荆湖、江湘一带流民、溃卒聚众为盗贼者多得数不清,李纲将他们全部荡平。

上奏说:荆湖是国家的上游要地,绵延数千里,诸葛亮称之为用武之地。如今朝廷保有东南、控制西北,像鼎州、澧州、岳州、鄂州及荆南一带,都应屯驻重兵,作为倚仗的形势,使四川的号令能够通行、襄汉的声援能够接应,这样才有逐渐恢复中原的希望。这个建议还没来得及实行,谏官徐俯、刘裴就弹劾李纲,将他罢免为提举西京崇福宫。

绍兴四年冬,金人与伪齐前来进犯,李纲提出防御的两条策略。他说,伪齐倾尽兵力南下,境内必定空虚,如果出其不意直捣颍昌以逼近京畿,敌人必定震惊,回师救援,我方王师随后追击,必获全胜,这是上策。如果皇帝驻跸江边,号召上游军队顺流而下以助声势,使敌人不敢南渡,然后用重兵进驻要害之地,设奇兵邀击、断其粮道,等敌人败退再慢慢商议攻讨,这是中策。万一是借亲征之名作顺应形势出兵之计,却使士卒溃散、控扼失守,敌人乘机深入,州县望风溃逃,那祸患就不可预测了。

往年金人图利在于侵掠,又值暑热,势必撤军,朝廷因而得以安定收拾局面。如今是伪齐带路而来,势必不会白白退兵,必定图谋割据,奸民溃卒会趁机依附。如果这时退缩躲避,就没有善后之策了。从前苻坚率百万大军侵晋,谢

使道路指目曰:‘此亦一天子哉!’”因泣拜曰:“臣不可与邦昌同列,当以笏击之。陛下必欲用邦昌,第罢臣。”帝颇感。

动乃诏邦昌谪潭州【伏读通鉴辑览御批:邦昌叛宋之臣,高宗寍独不知?乃闻李纲讨贼之说,犹必厯询宰执,岂真以其罪状尚有可

疑葢其始,高宗未尝不虑邦昌挟可据之势,将不利于己,故当其遣使奉迎时,尚谕宗泽按甲观变;及邦昌身自劝进大位,遂不劳而定。高宗非

惟不较其僭逆之迹,且阴德拥戴之功,则其终从窜放,特因李纲执持大义,知公论所在,不得已而行之耳。他日邦昌既诛,旋即官其亲属,虽藉

以悦金,而其阴曲亦从可见,甚可鄙也】吴幵、莫俦而下,皆迁谪有差。纲又言:近世士大夫寡廉鲜耻,不知君臣之义。靖康之祸,能仗节死义者,

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国,愿加赠恤。帝从其请,仍诏有死节者,诸路询访以闻。乃谓纲曰:「卿今可以受命矣。」纲拜谢,有旨兼充御营使,入对。

奏曰:「今国势不逮靖康闲远甚,然而可为者,陛下英断于上,群臣辑睦于下,庶几靖康之弊革,而中兴可图。然非有规模而知先后绥急之序,则」

不能以成功夫,外御强敌,内销盗贼,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宽民力,改弊法,省冗官,诚号令以感人心,信赏罚以作士气,择帅臣以任方面,选监

司郡守以奉行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己修,然后可以起事,此所谓规模也。至于所当急而先者,则在于料理河北、河东者,葢河北、河东者,

国之屏蔽也,料理稍就,然后中原可保,而东南可安。今河东所失者,恒、代、太原、泽、潞、汾、晋余郡犹存也。河北所失者,不过真定、怀、卫、浚四州而已。

其余三十余郡皆为朝廷守,两路士民兵将所以戴宋者,其心甚坚,皆推豪杰以为首领,多者数万,少者亦不下万人,朝廷不因此时置司遣使。

以大慰抚之,分兵以援其危急。臣恐粮尽力疲,坐受金人之困。金人因得抚而用之,皆精兵也。莫若于河北置招抚司,河东置经制司,择有材略。

者为之使,宣谕天子恩德,所以不忍弃两河于敌国之意。有能全一州、复一郡者,以为节度、防御、团练使,如唐方镇之制,使自为守,非惟绝其从。

敌之心,又可资其御敌之力,使朝廷永无北顾之忧,最今日之先务也。帝善其言,问谁可任者?纲荐张所、傅亮,所尝为监察御史,在靖康围城中。

以蜡书募河北兵士,民得书皆喜,应募者凡十七万人。由是所声震河北,故纲以为招抚河北非所不可。傅亮者,先以边功得官,尝治兵河朔都。

城受围时,亮率勤王之兵三万人,屡立战功。纲察其智略可以大用,欲因此试之。

译安以少量兵力击败他,假使朝廷措置得当、将士用命,怎知不能大获全胜?希望降下臣的奏章,与几位大臣详细商议。皇帝下诏将李纲所陈述的当今急务交付三省、枢密院施行。

当时韩世忠屡次在淮楚一带击败金人,皇帝有旨督促刘光世、张浚率兵渡河,车驾出发到江边慰劳军队。

绍兴五年,皇帝下诏询问攻战、守备及安抚绥怀之方略。李纲上奏:"希望陛下不要因敌人退兵而高兴,应以仇敌未报为愤慨;不要认为东南可以安定,应以中原未复、大好河山沦陷敌国为耻辱;不要因诸将屡捷而庆贺,应以军政未整顿、士气未振而强敌仍能潜逃为忧虑,这样中兴之期就可指日等待了。

议论者有的说敌军既退,应趁机大举用兵。臣私下认为不然,生存根基还未稳固,却想轻率作战以求侥幸取胜,这不是取胜之术。如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将士暴露日久、财用调度繁重、民力征取困苦,如不大力整顿防守、先做好自固之计,怎能万全制敌?

议论者又说敌人既退,应暂且保守一隅以求眼前安宁。臣又认为不然。祖宗疆土怎可坐视沦陷而不图恢复?今年不征、明年不战,会使敌势更加嚣张,而我方所纠合的精锐、士马却日渐损耗,拿什么图谋敌人?应当在防守稳固、军政整顿之后,才商议攻讨,这才是妥善之计。

至于守备的适宜安排,应经营淮南、荆襄作为东南屏障。近年

帝乃以所为河北招抚使,亮为河东经制副使。皇子生,肆赦纲。

奏陛下登极旷荡之恩,独遗河北、河东,而不及勤王之师,天下觖望。夫两路为朝廷坚守,而赦令不及,人皆谓己弃之,何以慰忠臣义士之心?勤

王之师在道路,半年擐甲荷戈,冒犯霜露,虽未效用,亦已劳矣。加以疾病死亡,恩恤不及,后有急难,何以使人?愿因今赦,广示德意。帝嘉纳之。于

是人情翕然,闲有以破敌,捷书至者,金人围守诸郡之兵,往往引去,而山砦之兵,应招抚、经制二司募者甚众,有许高、许亢者,以防河而遁谪岭。

南至南康,谋变,守倅戮之。或议其擅杀,纲曰:“高亢受任防河,寇未至而遁,分途劫掠,甚于盗贼。朝廷不能正军法,而一守倅能行之,真捷吏也。”使

受命捍贼而欲退走者,知郡县之吏皆得以诛之,其亦少知所戒乎?上以为然,命转一官,开封守阙。纲以留守,非宗泽不可,力荐之。泽至,抚循军。

民修治楼橹,屡出师以挫敌。纲立军法:五人为伍,伍长以牌书同伍四人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以牌书伍长五人姓名;百人为队,队将以牌

书甲,正四人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以牌书,队将正副十人姓名,二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以牌书,部将正副十人姓名,命招置新军及御营司。

兵并依新法,团练有所呼召使令,按牌以遣。三省枢密院置赏功司,受赂乞取者,行军法;遇敌逃溃者斩,因而为盗贼者诛,及其家属。凡军政申。

明改更者数十条,又奏步不足以胜骑,骑不足以胜车,请以车制颁京东西制造而教阅之。又奏造战舰,募水军,及询访诸路武臣材略之可任。

者,以备用。又进三议:一曰募兵,二曰买马,三曰募民出财以助兵费。时朝廷议遣使于金,纲奏曰:“陛下以二圣远狩沙漠,思迎还两宫,致天下养”

今日之事,正当枕戈尝胆,内修外攘,使刑政修而中国强,则二帝不俟迎请而自归。不然,虽冠葢相望,卑辞厚礼,恐亦无益。今所遣使,但当奉表。

通问两宫,致思慕之意可也。帝乃命纲草表,以周望、傅雩为二圣迎问使,奉表以往,且乞降哀痛之诏,以感动天下,使同心协力,相与扶持,以致

中兴又乞省冗员,节浮费,帝皆从其言。是时,四方溃兵为盗者十余万人,攻劫山东、淮南、襄汉之闲,纲命将悉讨平之。一日论靖康时事,帝曰:“渊”

圣勤于政事,省览章奏,至终夜不寝,然卒致播迁,何耶?纲曰:人主之职,在知人,进君子而退小人,则大功可成,否则衡石程书,无益也。因论靖康。

初,朝廷应敌得失之策,且极论金人两至都城,所以能守不能守之故,因勉帝以明恕,尽人言,以恭敬足国用,以英果断大事,帝皆嘉纳。

译以来,大将拥兵驻江南,官吏却守空城于江北,虽有天险却无战舰水军编制,所以敌人得以侵扰窥伺。如今应在淮之东南及荆襄设置三大帅,屯重兵据守,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再加战舰水军,上下运输接应,自成防守。敌骑虽多,也不敢轻犯,藩篱之势就强盛而有守备了。

然后再商议攻战的有利时机,分别责成各路因利乘便,收复京畿及旧都,坚定必为之志,不要错失机会,攻战的有利之处莫大于此。

至于天子所居,必须选择形势险要之地作驻跸之所,然后才能制服内外以图大业。建康自古号称帝王之宅,江山雄壮,地势宽博。六朝更都之臣,从前是就天下整体形势而言,认为关中最好;如今就东南形势而言,则应以建康为便。如今皇帝的车驾还未恢复旧都,不如暂在建康权宜驻跸。希望诏令守臣治理城池、修建宫阙、设立官府、创建营垒,使粗成规模以待巡幸。因为有城池,人心才不恐慌;有官府,政事才可修明;有营垒,士卒才可任用,这是措置中应当优先做的事。

至于西北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蒙受祖宗深厚的养育之恩,从未有一天忘记宋朝,只是被强敌所制而陷入水深火热,不能自行归附。若天子威严震动,必有人愿意结纳内应、归顺朝廷,应给予他们土地田产、授予爵位赏赐,优厚抚慰,允许改过自新,使陷于苦难的百姓知道有所依归,无不感激喜悦、更加坚定拥

又奏臣。

尝言:“车驾巡幸之所,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为下。陛下纵未能行上策,犹当且遂襄邓,示不忘故都,以系天下之心。不然,中原非复我有。”车驾

还阙无期,天下之势遂倾,不复振矣。帝为诏谕两京以还都之意,读皆感泣。未几,有诏欲幸东南避敌,纲极论其不可。言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

北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起于东南则不能以复中原而有西北。葢天下精兵健马皆在西北,一旦委中原而弃之,岂惟金人将乘闲以扰内?

地盗贼亦将蠭起为乱,跨州连邑,陛下虽欲还阙,不可得矣。况欲治兵胜敌,以归二圣哉?夫南阳,光武之所兴,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宽城平

野可以屯兵,西邻关陕可以召将士,东达江淮可以运谷粟,南通荆湖巴蜀可以取财货,北距三都可以遣救援,暂议驻跸,乃还汴都,策无出于

此者,今乘舟顺流而适东南,固甚安便。第恐一失中原,则东南不能必其无事。虽欲退保一隅,不易得也。况尝降诏许留中原,人心悦服。奈何诏?

还未干,遽失大信于天下。上乃许幸南阳。时黄潜善、汪伯彦实阴主巡幸东南之议。客或有谓纲曰:「外论汹汹,咸谓东幸已决。」纲曰:「国之存亡,于

是焉分,吾当以去就争之初,纲每有所论谏,其言虽切直,无不容纳。至是,所言常留中不报。已而,迁纲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黄潜善除右仆。

射兼中书侍郎张所乞且置司北京,俟措置有绪,乃渡河。北京留守张益谦,潜善党也,奏招抚司之扰。又言自置司河北,盗贼益炽,纲言所尚留。

京师益谦,何以知其扰河北民?无所归聚而为盗,岂由置司乃有盗贼乎?有旨令留守宗泽节制傅亮,即曰:「渡河。」亮言:「措置未就而渡河,恐误国。」

事纲言招抚经制,臣所建明,而张所、傅亮又臣所荐用。今潜善、伯彦沮所及亮,所以沮臣。臣每览靖康大臣不和之失,事未尝不与潜善、伯彦议。

而后行,而二人设心如此,愿陛下虚心观之。既而诏罢经制司,召亮赴行在。纲言圣意必欲罢亮,乞以御笔付潜善施行。臣得乞身归田【伏

读通鉴辑览。御批:傅亮奉命经制,不知励众遄征,徒尔逍遥旷日,已不得谓之尽心王事,不过畏惧金兵,不敢进,托言持重耳。如此怯懦之。

人奚堪复膺重寄?李纲特以巳所荐用,曲为回护,忿色力争,则不免因私废公矣。且后此永兴沦陷,亮首先夺门出降,纲暗于知人,其能无愧于?

心乎】纲退而亮竟罢,乃再疏求去。帝曰:“卿所争细事,胡乃尔?”纲言:“方今人材,以将帅为急,恐非小事。臣昨议迁幸,与潜善、伯彦异,宜为所嫉。”然

臣东南人,岂不愿陛下东下为安便哉?

译戴宋朝之心,这是安抚怀柔中应当优先考虑的事。

臣私下观察,陛下临朝九年,国土不但没有开拓反而日渐窘迫,事业不但没有建立反而日渐败坏,将领骄纵难以驾驭,士卒懒惰未经训练,国用匮乏而无盈余积蓄,民力困乏而无休养生息之期,使陛下即便忧勤到了极点,中兴的成效却渺茫无闻,这是群臣耽误陛下的缘故。

陛下看看近年来所用之臣,慷慨敢以天下重任自任的有几人?平时无事,小心谨慎似乎无过;一旦有骚扰变乱,就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是保全自身退避,把天下忧危的重担都留给陛下一人承担罢了。大概是把主张和议当作得计、把整治军队当作失策,把退避当作爱护君王、把进兵抵御当作贻误国事,上下苟且偷安,不作长远打算。国运艰难、国势更弱,正是由于这个缘故。

如今上天开启陛下圣心,使您领悟从前和议、退避的失误。您亲临大敌,天威所及,使北方数十万金军震惊恐惧,不敢南渡,暗中连夜撤退。那么和议与治兵、退避与进兵抵御,两者的成效大概都可以看清楚了。然而敌兵虽退,却未受到重大惩创,怎知他们不会秋高马肥之时再来侵扰我方疆场,使我方疲于奔命呢?

臣认为自古开创基业、中兴国运的君主,必定亲自冒着矢石危险、亲临战阵而不回避,这就是所谓先忧劳勤勉而后享受安逸。至于退避之策,可暂用不可常用,可

顾一去中原,后患有不可胜言者。愿陛下以宗社为心,以生灵为意,以二圣未还为念,勿以臣去而改其。

议臣虽去左右,不敢一日忘陛下。泣辞而退。初二帝北行,金人议立异姓。吏部尚书王时雍问于吴幵、莫俦,二人微言敌意在张邦昌。时雍未以。

为然,适宋齐愈自敌所来,时雍入问之。齐愈取片纸,书“张邦昌”三字,时雍意乃决。遂以邦昌姓名入议状。至是,齐愈论纲、募兵、买马、括财三事之。

非不报,拟章将再上。时方论僭逆附伪之罪,于是逮齐愈,引伏,遂诛之东市【伏读《通鉴辑览》御批:邦昌僭伪之议,因齐愈书名而定其

罪固无可宽,然视王时雍、吴幵、莫俦、范琼之甘心从贼者,情稍有闲。前此贬窜逆党齐愈,既己漏网,既欲追论其事,亦当与时雍辈一律处分,乃

李纲恶其妄言时政,遽尔重翻旧案,寘之极刑,寔不免为私意所累,且巨憝尚止投荒,附从反行肆市,轻重失伦,他日张浚劾奏,遂据为口实。不

得谓非纲之自取也】张浚为御史劾纲,以私意杀侍从,且论其买马、招军之罪,诏罢纲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尚书右丞许翰言纲忠。

义舍之无以佐中兴,会上召见陈东,东言潜善、伯彦不可任,纲不可去。东坐诛翰曰:“吾与东皆争李纲,东戮都市,吾在庙堂,可乎?”遂求去。后有旨。

纲落职居鄂州,自纲罢,张所以罪去,傅亮以母病辞归,招抚、经制二司皆废,车驾遂东幸,两河郡县相继沦陷,凡纲所规画军民之政,一切废罢。

金人攻京东西,残毁阙辅,而中原盗贼蠭起矣。绍兴二年,除观文殿学士,湖广宣抚使兼知潭州。是时,荆湖江湘之闲,流民溃卒,羣聚为盗贼不。

可胜计纲悉荡平之上言:荆湖国之上游,其地数千里,诸葛亮谓之用武之国。今朝廷保有东南,控驭西北,如鼎、澧、岳、鄂,若荆南一带,皆当屯宿。

重兵倚为形势,使四川之号令可通,而襄汉之声援可接,乃有恢复中原之渐。议未及行,而谏官徐俯、刘裴劾纲,罢为提举西京崇福宫。四年冬,

金人及伪齐来攻,纲具防御二策。谓伪齐悉兵南下,境内必虚,傥出其不意,捣颖昌以临畿甸,彼必震惧,还捄。王师追蹑,必胜之理,此上策也。若

驻跸江上,号召上流之兵,顺流而下,以助声势,使敌人不敢南渡,然后以重师进屯要害之地,设奇邀击,绝其粮道,俟彼遁归,徐议攻讨,此中策。

也,万一借亲征之名为顺动之计,使卒伍溃散,控扼失守,敌得乘闲深入,州县望风奔溃,则其患有不可测矣。往岁金人利在侵掠,又方时暑,势

必还师,朝廷因得以还定安集。今伪齐道之而来,势不徒还,必谋割据。

译用一次不可再用。退一步就失一步之地,退一尺就失一尺之地。以往从南都退到维扬,就失去了关陕、河北、河东;从维扬退到江浙,就失去了京东、京西。万一金人骑兵再次南下,又要再退避,不知要退到哪里才可以?出海航行之策,让天子冒不可预测之险,这又是最不可取的。只应趁国家安定之时,修明政令刑法、整治军队、选拔将帅、修造车马、备置器械、储备粮草、积蓄金帛,敌来则御、待时而奋,以光复祖宗大业,这是最上策。臣希望陛下从今以后,不要再作退避之计。

臣又见古代敌对国家如果友好相邻就互通和亲,结下深仇的国家则很少互相遣使。这难道不是因为嫌隙已深、终无修好和睦之理吗?金人挑起的仇怨很深,知道我方必定要报复,他们的心思是怎样的?而我方却还用谦卑言辞、丰厚礼物屈身求和,这样不被信任是必然的。礼器币帛所耗不计其数,使者往来白白消耗士气,而对方又用我方必不能答应的事要挟我们,用我方必不敢做的谋划牵制我们。这样和议终不能成,只是白白造成纷扰罢了。不但如此,对我方自治自强的谋划也常相妨碍,实有害处。金人二十多年来用这种策略打垮契丹、困扰中国,而我方始终未能觉悟。

臣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再派遣议和的使者。等我方政事整治好、仓廪充实、府库充足、器用齐备、士气振奋、力量可

奸民溃卒从而附之。苟或退避,则无以为善后之策。昔苻坚以百万众侵

晋而谢安以徧师破之,使朝廷措置得宜,将士用命。安知不大决胜望?降臣章与二三大臣熟议之。诏纲所陈今日之急务,付三省枢密院施行。

时韩世忠屡败金人于淮楚闲,有旨督刘光世、张浚统兵渡河。车驾进发,至江上劳军。五年,诏问攻战守备、措置绥怀之方。纲奏:「愿陛下勿以敌」

退为可喜,而以雠敌未报为可愤。勿以东南为可安,而以中原未复、赤县神州陷放敌国为可耻。勿以诸将屡捷为可贺,而以军政未修、士气未

振而强敌犹得以潜逃为可虞,则中兴之期可指日而俟。议者或谓敌马既退,当遂用兵为大举之计。臣窃以为不然,生理未固,而欲浪战以侥。

幸非制胜之术也。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将士暴露之久,财用调度之烦,民力科取之困,苟不大修守备,先为自固之计,何以能万全而制敌议?

者又谓敌人既退,当且保据一隅,以荀目前之安。臣又以为不然。祖宗境土,岂可坐视沦陷,不务恢复?今岁不征,明年不战,使敌势益张,而吾所

纠合精锐,士马日以损耗,何以图敌?谓宜于防守既固,军政既修之后,即议攻讨,乃为得计。至于守备之宜,则当料理淮南、荆襄,以为东南屏蔽。

近年以来,大将拥众兵于江南,官吏守空城于江北。虽有天险,而无战舰水军之制,故敌人得以侵扰窥伺。今当于淮之东南及荆襄置三大帅。

屯重兵以临之,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加以战舰水军,上运下接,自为防守。敌马虽多,不敢轻犯,则藩篱之势盛而有守备矣。然后议攻战之利,分

责诸路因利乘便,收复京畿,以及故都,断以必为之志,而勿失机会。攻战之利,莫大于是。若夫万乘所居,必择形胜,以为驻跸之所,然后能制服。

中外以图事业,建康自昔号帝王之宅,江山雄壮,地势宽博。六朝更都之臣,昔举天下形势而言,谓关中为上;今以东南形势而言,则当以建康。

为便今者,銮舆未复旧都,莫若且于建康权宜驻跸。愿诏守臣治城池,修宫阙,立官府,剙营壁,使粗成规摸,以待巡幸。葢有城池,然后人心不恐。

有官府,然后政事可修;有营垒,然后士卒可用。此措置之所当先也。至于西北之民,皆陛下赤子,荷祖宗涵养之深,其心未尝一日亡宋,特制于

强敌陷于涂炭,而不能以自归,天威震惊,必有结纳来归,愿为内应者,宜给之土田,予以爵赏,优加抚循,许其自新,使陷溺之民知所依帖,莫不

感悦益坚,戴宋之心,此绥怀之所当先也。臣窃观陛下临御九年,国不辟而日蹙,事不立而日坏,将骄而难御,卒惰而未练,国用匮而无赢余之

蓄民力,困而无休息之期,使陛下忧勤虽至,而中兴之效邈乎无闻,则羣臣误陛下之故也。

译以有所作为,才商议大举,那么即使兵还未交锋,胜负的形势也已经决定了。

再者,臣听说朝廷是根本,藩镇地方是枝叶,根本稳固枝叶才能繁茂;朝廷是腹心,将士是爪牙,腹心强壮爪牙才能奋发。如今远有强敌、近有伪逆之臣,国家仰仗作屏障的在藩镇地方,依靠以攻讨敌人的在将士,只要陛下使君子、小人各得其位,是非就分明、赏罚就恰当,自然藩镇协力、将士效命,即使强敌也不足畏惧,叛逆之臣也不足忧虑。

臣冒死呈上六件事:一是信任辅佐大臣,二是公正选拔人才,三是改变士风,四是珍惜时光,五是务必竭尽人事,六是敬畏天威。

什么叫信任辅佐大臣?凡是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君主,必定有同心同德的大臣共同有所作为。如今陛下从众人中选拔委任,于是能够抵御强敌,可谓得人。然而臣希望陛下以至诚之心待他们,不拘泥表面形迹,让他们久任以责成功效,不要让小人得以挑拨离间,那么君臣的美德就会流传千古了!

什么叫公正选拔人才?治理天下必须依靠人才,开创基业、中兴国运的君主所依靠的人才尤其多。艰难之际,如果不能得到卓越杰出的人才,就不容易有所成就。然而自古怀抱超群才能的人,多被小人忌恨嫉妒,而用正道侍奉君主的人,安于道义天命,不再自我辩解。假如不是极明的君主,深切明察人的真伪,怎能辨明他们的无辜?陛下临朝以来,任用的人很多,世人所

陛下观近年以来所用之臣,慨然敢以天下之重自

任者几人?平居无事,小廉曲谨,似可无过;忽有扰攘,则错愕无所措手足。不过奉身以退,天下忧危之重,委之陛下而巳。大槩以和议为得计,而

以治兵为失策,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国;上下偷安,不为长久之计。天步艰难,国势益弱,职此之由。今天启宸衷,悟前日和议退避之失。

亲临大敌,天威所临,使北军数十万之众震怖,不敢南渡,潜师宵遁。则和议之与治兵,退避之与进御,其效槩可观矣。然敌兵虽退,未大惩创,安

知其秋高马肥,不再来扰我疆场,使疲于奔命哉?臣惟自昔创业、中兴之主,必躬冒矢石,履行阵而不避,此谓始忧勤而终逸乐也。若夫退避之,

策可暂,不可常;可一,不可再。退一步则失一步,退一尺则失一尺。往时自南都退至维扬,则关陕、河北、河东失矣;自维扬退至江浙,则京东西失。

矣,万一敌骑南牧,复将退避,不知何所适而可乎?航海之策,万乘冒不测之险,此又不可之尤者也。惟当于国家闲暇之时,明政刑,治军旅,选将。

帅修车马,备器械,峙糗粮,积金帛。敌来则御,俟时而奋,以光复祖宗之大业,此最上策也。臣愿陛下自今以往,勿复为退避之计。臣又观古者敌

国善邻则有和亲,仇雠之邦鲜复遣使。岂不以衅隙既深,终无讲好修睦之理耶?金人造衅之深,知我必报。其措意为何如?而我方且卑辞厚币。

屈体以求之,其不见信,决矣。器币礼物,所费不赀。使轺往来,坐索士气,而又邀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制我以必不敢为之谋。是和卒不成,而徒为。

此扰扰也,非特如此,于吾自治自强之计,动辄相妨,实有所害。金人二十余年,以此策破契丹,困中国,而终莫之悟。臣愿自今以往,勿复遣和议。

之使俟吾之政事修,仓廪实,府库充,器用备,士气振,力可有为,乃议大举,则兵虽未交,而胜负之势已决矣。抑臣闻,朝廷者,根本也;藩方者,枝叶。

也,根本固则枝叶蕃。朝廷者,腹心也;将士者,爪牙也。腹心壮则爪牙奋。今远而强敌,近而伪臣。国家所仰以为捍蔽者,在藩方;所资以致攻讨者,

在将士,惟陛下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分,则是非明,赏罚当,自然藩方协力,将士用命,虽强敌不足畏,逆臣不足忧。臣昧死上条六事:一曰信任辅

弼二曰:公选人材;三曰:变革土风;四曰:爱惜日力;五曰:务尽人事;六曰:寅畏天威。何谓信任辅弼?夫兴衰拨乱之主,必有同心同德之臣,相与有

为今陛下选于众以图任,遂能捍御大敌,可谓得人。然臣愿陛下待以至诚,无事形迹,久任以责成功,勿使小人得以闲之,则君臣之美垂于无。

译公认的正直之士,却常被闲置废弃在无用之地,而陛下寝食难安、侧身求贤,却有缺乏人才的叹息,何不稍加留意而明察呢?

什么叫改变士风?士风淳厚,议论就正当、是非就分明,朝廷赏罚与功过相符而人心悦服。考查本朝嘉祐、治平以前的情况就可知道。数十年来,奔走钻营之风日盛,议论徇私,邪说巧言足以迷惑君主的听闻。元祐大臣坚持正论,像司马光这样的人反被指为奸党,是非颠倒,政事大坏,逐渐导致靖康之变,这不是偶然的。臣私下观察近年士风尤其浅薄,这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大抵朝廷设置耳目及进言献策之官,本许他们凭传闻议论,但至于重大之事,必须核实之后才能上言,若任由没有事实根据的言论中伤陷害善良之人,都不是用来修明政治的做法。

什么叫珍惜时光?开创基业、实现中兴,就像建造大厦厅堂内室,规模难道能一天建成?聚集工匠、积累材料都不是一天所能达到的。陛下临朝已九年,疆土未复、僭逆未诛、仇敌未报,中兴大业仍迟滞不前,实在是因为起初没有为此规划、之后又没有为此积累的缘故。边境事务大致平定之时,朝廷所推行的不过是文书簿册、按期集会等不切实际的琐碎事务,至于攻讨防守之策这样关系国家的大计,都不曾留意。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也没有不可做的时候,只是一旦错失时机,小事就会日渐变大,容易的事就

穷矣!何谓公选人材?夫治天下者,必资于人才。创业、中兴之主,所资尤多。艰难之际,非得卓荦瓌伟之才,则未易有济。然自昔抱不羣之才者,多

为小人所忌嫉,而以道事君者,安于义命,不复自辨。苟非至明之主,深察人之情伪,安能辨其非辜?陛下临御以来,用人多矣。世之所许,以为端

人正士者,往往闲废于无用之地,而陛下寝寐侧席,有乏材之叹,盍少留意而致察焉?何谓变革士风?夫士风厚,则议论正,而是非明,朝廷赏罚,

当功罪而人心服,考之本朝嘉佑、治平以前,可知己。数十年来,奔竞日进,论议徇私,邪说利口,足以惑人主之听。元佑大臣持正论,如司马光之。

流指为奸党,颠倒是非,政事大坏,驯致靖康之变,非偶然也。窃观近年士风尤薄,岂朝廷之福哉?大抵朝廷设耳目及献纳论思之官,固许之以

风闻至于大故,必须核实而后言,使其无实得以中害善良,皆非所以修政也。何谓爱惜曰?力夫创业中兴,如建大厦堂室奥序,其规模可一日?

而成鸠工聚材,则积累非一日所致。陛下临御九年于兹,境土未复,僭逆未诛,仇敌未报,尚稽中兴之业者,诚以始不为之规模,而后不为之积。

累故也,边事粗定之时,朝廷所推行者不过簿书期会不切之细务,至于攻讨防守之策,国之大计,皆未尝留意。夫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亦无不

可为之时,惟失其时,则事之小者日益大,事之易者日益难矣。何谓务尽人事?夫天人之道,其实一致。人事尽于前,则天理应于后。今未尝尽人。

事敌至而先自退屈,而欲责功于天,其可乎?臣愿陛下诏二三大臣,协心同力,尽人事以听天命,则恢复土宇,迎还两宫,必有日矣。何谓寅畏天?

威夫天之于王者,犹父母之于子,爱之至,则所以为之戒者亦至,故人主之于天威,必恐惧修省,以致其寅畏之诚。比年以来,荧感失次,太白昼。

见地震,水溢,或久旱不雨,或久雨不霁,或当暑而寒,乃正月之朔,日有食之,此皆天意眷佑陛下,丁寍反复以致告戒,惟陛下推至诚之意,正厥

事以应之,则变灾而为祥矣。疏奏,帝为赐诏褒谕,除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有旨赴行在奏事,毕之官。六年,纲至,引对内殿。朝廷方锐意。

大举纲陛辞,言今日用兵之失者四,措置未尽善者五,宜

译会日渐变难。

什么叫务必竭尽人事?天道人道其实一致,人事在前竭尽,天理就会在后相应而至。如今还未竭尽人事,敌人一到就先自行退缩屈服,却想向上天问责求功,这怎么可以?臣希望陛下诏令几位大臣齐心协力,竭尽人事以顺应天命,那么恢复国土、迎回二圣,必定指日可待了。

什么叫敬畏天威?上天对于君王,就像父母对于子女,爱得越深、警戒也越恳切,所以君主对于天威,必须心怀恐惧、修养反省,以表达敬畏之诚。近年以来,荧惑星运行失序,太白星白日出现,发生地震、洪水泛滥,有时久旱不雨、有时久雨不晴,有时正当暑热却出现寒冷,甚至正月初一出现日食,这些都是上天眷顾保佑陛下、反复叮嘱以示告诫。希望陛下推行至诚之心,端正政事以顺应上天的告诫,那么灾异就会转变为祥瑞了。

奏疏呈上后,皇帝为此颁诏褒扬晓谕,任命李纲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又有旨令他先赴行在奏事,事毕再赴任。

绍兴六年,李纲到达行在,被引见于内殿奏对。当时朝廷正锐意图谋大举出兵,李纲在皇帝面前辞行,指出当今用兵的过失有四点,措置尚未完善之处有五点,应当……(下文未完)

预备者三,当善后者二。时宋师与金人、伪齐相持于淮泗者半年,纲奏两兵相持,非出

奇不足以取胜,愿速遣骁将自淮南约岳飞为犄角,夹击之,大功可成。已而宋师屡捷,刘光世、张浚、杨沂中大破伪齐兵于淮淝之上,车驾进发。

幸建康,纲奏乞益饬战守之具,修筑沿淮城垒。且言:「愿陛下勿以去冬骤胜而自怠,勿以目前粗定而自安。凡可以致中兴之治者,无不为凡可」

译预备的事项有三项,应当善后的事项有两项。当时宋朝军队与金人、伪齐军队在淮泗一带相持已有半年,李纲上奏说两军相持,若不出奇计就不足以取胜,希望速派骁勇的将领从淮南与岳飞约定形成犄角之势,夹击敌军,如此便可成就大功。不久宋朝军队屡战屡胜,刘光世、张浚、杨沂中在淮淝一带大破伪齐军队,皇帝的车驾于是启程前行。皇帝驾临建康,李纲上奏请求进一步整治作战防守的器械,修筑沿淮一带的城垒。并且说道:"希望陛下不要因去年冬天骤然获胜而自我懈怠,不要因眼前局势稍定而自我安逸。凡是能够促成中兴大治的事,没有不尽力去做的,凡是可以……"

以害中兴之业者,无不去;要以修政事,信赏罚,明是非,别邪正,招徕人材,鼓作士气,爱惜民力,顺导众心为先。数者既备,则将帅辑睦,士卒乐战。

用兵,其有不胜者哉?淮西郦琼以全军叛,归刘豫,纲指陈朝廷有措置失当者,深可痛惜者,及当监前失,以图方来者,凡十有五事,奏之张浚引。

咎去相位,言者引汉武诛王恢为比,纲奏曰:“臣窃见张浚罢相,恐智谋之士卷舌而不谈兵,忠义之士扼腕而无所发,偾陛下将谁与立国哉?”张

浚措置失当,诚为有罪,然其区区徇国之心,有可矜者,愿少宽假,以责来效。时车驾将幸平江,纲以为平江去建康不远,徒有退避之名,不宜轻。

动复具奏曰:「臣闻自昔用兵以成大业者,必先固人心,作士气,据地利,而不肯先退;尽人事,而不肯先屈。今日之事,岂可因一叛将之故,望风怯?」

敌遽自退,屈果出此谋。六飞回驭,之后人情动摇,莫有固志;士气销缩,莫有鬬心。我退彼进,使敌马南渡,得一邑则守一邑,得一州则守一州,得

一路则守,一路乱;臣贼子、黠吏、奸氓从而附之。虽欲如前日返驾还辕,复立朝廷于荆棘瓦砾之中,不可得也。借使敌骑冲突,不得已而权宜避。

之犹为有说,今疆场未有警急之报,兵将初无不利之失,而遽为此扰扰,弃前功,挑后患,以自趋于祸败,岂不重可惜哉?八年,王伦使北还,纲闻。

之上疏曰:「臣窃见朝廷遣伦使金,奉迎梓宫。今伦之归,与金使偕来,乃以诏谕江南为名,不着国号而曰江南,不曰通问而曰诏谕,此何礼也?金」

人毁宗社,逼二圣,而陛下应天顺人,光复旧业。自我视彼,则仇雠也;自彼视我,则腹心之疾也。岂复有可和之理?然而朝廷遣使通问,冠葢相望。

于道卑辞厚币,无所爱惜者,以二圣在其域中,为亲屈己,不得已而然,犹有说也。至去年春,两宫凶问既至,遣使以迎梓宫,亟往遄返,不得其要。

领今伦使事,初以奉迎梓宫为指,而金使之来,乃以诏谕江南为名,循名责实,巳自乖戾,则其所以罔朝廷而生后患者,不待诘而可知,臣以意。

料之金,以此名,遣使,其邀求大略,有五:必降诏书,欲陛下屈体降礼,以听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班示郡县,二也;必立约朿,欲陛下奉藩。

称臣禀其号令,三也,必求岁赂,广其数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州,尽欲得之,五也,此五者,朝廷从前,一则大事去矣。

金人变诈不测,贪婪无厌。纵使听其诏令,奉藩称臣,其志犹未巳也。必继有号令,或使亲迎梓宫,或使单车入觐,或使移易将相,或改革政事,或

竭取租赋,或朘削土宇,从之则无有纪极,一不从则前功尽废,反为兵端,以为权时之宜,听其邀求,可以无后悔者,非愚则诬也。

译臣,早晨进言主张议和,晚上又进言乞求结盟。最终导致二圣被掳往北方,宗庙社稷蒙受耻辱。臣以为陛下应当赫然震怒,大力明辨升黜赏罚,以图再造王室。如今陛下即位已经四十天了,却没听说有什么重大号令,只看到刑部的指令说:'不得将赦文传播到黄河东西两岸、陕西蒲州解州。'这是在剥夺天下忠义之士的志气,自己断绝了百姓的归附之心啊。臣虽然驽钝怯懦,也应当亲身冒着箭矢石块,为诸将士做表率,能够捐躯以报答国家的恩德,也就满足了。"皇帝看了他的奏疏,很欣赏他的胆气。改任知青州,当时宗泽已经六十九岁了。

开封尹一职空缺,李纲说安定恢复旧都非宗泽不可,不久便改调宗泽知开封府。当时敌军骑兵仍驻扎在黄河沿岸,战鼓号角之声日夜可闻,而京城的城楼战棚都已废弃,士兵百姓杂居一处,盗贼横行,人心惶惶不安。宗泽向来威望素著,到任后,首先捕杀了几个窝藏盗贼的人,下令说:"凡是做盗贼的,不论赃物多少,一律按军法处置。"从此盗贼销声匿迹,百姓得以安定。宗泽上疏请求皇帝返回京城。不久有诏令,命荆襄、江淮各地都准备好皇帝巡幸事宜。宗泽上疏说:"开封的物价、市面已经渐渐恢复到平常时的样子,将士、农民、商旅以及心怀忠义的士大夫,无不希望陛下尽快回归京师,以安慰人心。那些倡言异议的人,并非真心为陛下忠心谋划,不过是像张邦昌一类人,暗中为金人留下退路罢了。"朝廷授任宗泽为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任开封尹。

当时金人派人以出使伪楚的名义到开封府,宗泽说:"这是来刺探我方虚实的。"于是拘押来使,请求斩杀他。朝廷却下诏将来使安置在别馆招待。宗泽说:"国家承平已久,二百年间不知兵革为何物,把敌国的荒诞欺骗之辞当作可以信赖的东西,安然不加怀疑,不但不严加防备讨伐之计,甚至对那些真心想奋勇杀敌、与敌为仇的人,士大夫不是认为他们狂妄,就是认为他们荒谬,以致酿成前些日子的祸患,张邦昌、耿南仲等人的所作所为,正是陛下亲眼所见的。如今金人假借出使伪楚的名义前来刺探虚实,臣请求斩杀他们以挫败其奸计,可是陛下却被人言所惑,命令将他们迁置别馆,优加款待。臣愚昧,不敢奉诏行事,以免彰显国家的软弱。"皇帝于是亲笔手札晓谕宗泽,最终还是放走了金国使者。进言的

使国家之势单。

弱果不足以自振,不得已而为此,固犹不可,况土宇之广,犹半天下,臣民之心,戴宋不忘,与有识者谋之,尚足以有为,岂可忘祖宗之业,生灵之

属望弗虑,弗图,遽自屈服,冀延旦暮之命哉?臣愿陛下且勿轻许,深诏羣臣,讲明利害。疏奏虽与众论不合,帝不以为忤,曰:“大臣当如此矣。”九年

除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大使,纲具奏力辞曰:「臣迂疏无周身之术,动致烦言。今者罢自江西,为日未久,又蒙湔拔,畀以帅权。昔汉文帝闻季布,

贤召之,既而罢归。布曰:「陛下以一人之誉召臣,以一人之毁去臣,臣恐天下有以窥陛下之浅深。今臣数年之闲,亟奋亟踬,上累陛下知人任使。」

之明实有系于国体,诏以纲累奏,不欲重违,遂允其请。次年薨,年五十八。讣闻,帝为轸悼,遣使赙赠,抚问其家,给丧葬之费,赠少师,官其亲族十。

人纲负天下之望,以一身用舍为社稷生民安危,虽身或不用,用又不久,而其忠诚义气凛然,动乎远迩。每宋使至燕山,必问李纲、赵鼎安否其

为远人所畏服如此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七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八。列传一百六十八。

  列传

  宋 【七十二】

  ○宋七十二

  宗泽    赵鼎    张浚【子枃】

  宗泽

  赵鼎

  张浚

  △宗泽

宗泽字汝霖,婺州义乌人。母刘,梦天大雷电光烛其身,翌日而泽生。泽自幼豪爽,有大志。登元佑六年进士第,廷对极陈时弊,考官恶直,寘

末甲调大名馆陶尉,吕惠卿帅鄜延,檄泽视河埽。泽适丧长子,奉檄遽行。会朝廷大开御河,方隆冬,役夫僵仆于道中,使督之急,泽上书于帅,请

少需之,至初春可不扰而办。用其言上闻,从之。惠卿辟为属,辞。调衢州龙游令,民未知学,泽为建庠序,设师儒,讲论经术,风俗一变。调晋州赵城。

令下车,请升县为军,不听。泽曰:“承平时固无虑,他日有警,当知吾言矣。”知莱州掖县,通判登州境内官田数百顷,皆不生殖,岁输万余缗,率横取。

于民泽奏免之。朝廷遣使由登州结女真盟,海上谋夹攻契丹。泽语所亲曰:「天下自是多事矣。」退居东阳,结庐山谷。闲靖康元年,中丞陈过庭等。

列荐假宗正少卿充和议使,泽曰:“是行不生还矣。敌能悔过退师,固善;否则安能屈节北庭,以辱君命乎?”议者谓泽刚方不屈,恐害和议,乃不遣。

命知磁州时,太原失守,官两沔者率托故不行,泽曰:“食禄而避难,不可也。”即曰:“单骑就道,从嬴卒十余人。”磁经敌骑蹂躏之余,人民逃徙,帑廪枵。

然泽至,缮城壁,浚隍池,治器械,募义勇,始为固守不移之计。

译人迎合黄潜善的意思,都认为宗泽拘留金使是不对的。尚书左丞许景衡上疏极力辩护,并且请求朝廷重用宗泽,以成就他的功业。

真定、怀州、卫州一带敌军兵力很强盛,正暗中修造战具,图谋入侵进攻,而朝中将相却安然不加忧虑。宗泽为此忧虑,便渡过黄河,与诸将约定共同商议事宜,以图收复失地,并在京城四面各设置统领,管理招募聚集来的军队。又依据地势,在城外设立坚固营垒二十四处,沿着黄河依次修筑连珠寨,联络河东、河北一带依山傍水的山寨义军和忠义民兵。于是陕西、京东西各路都愿意接受宗泽的节制指挥。朝廷有诏命宗泽前往淮甸,宗泽上表劝谏,未获答复。秉义郎岳飞犯法,将要受刑。宗泽一见到他就觉得他与众不同,说:"这是个将才啊。"恰逢金人进攻汜水,宗泽拨给岳飞五百骑兵,让他立功赎罪。岳飞大败金军而归,宗泽于是提升他为统制,岳飞从此闻名。

【恭读《通鉴辑览》御批:宗泽忠义凛然,屡战屡胜,奉命留守东京,赖他得以保全,而他前后所上的各篇奏疏,议论正大、侃侃而谈,也都是出于忠诚爱国之心,实在是宋室的纯正忠臣,而且他能够在刑罚之中提拔岳飞,最终成就了一位中兴名将。他的识见尤其超过常人。】

宗泽到河北巡视军队,回来后上疏请求皇帝尽快返回汴京,以安慰百姓之心,没有得到答复。又再次上疏说:"坚决主张议和的人,果然不能够平息民心。如今主张迁都巡幸的人,就如同从前主张议和可行的人一样。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审慎裁决。况且京师是二百年积累而成的基业,陛下怎么能轻易抛弃,拱手让给敌国呢?"朝廷下诏派遣官员前去迎奉,六宫嫔妃前往金陵。宗泽上疏说:"京师是天下的心腹要地,必定不能放弃。"于是分条上奏五件事,其中一条指出黄潜善、汪伯彦赞成南迁之举是错误的。宗泽前后所提的建议,都要经过三省、枢密院,常常被黄潜善等人压制。每次看到宗泽的奏疏,都讥笑他狂妄。

金将乌珠渡过黄河,图谋进攻汴京。诸将请求先切断黄河上的桥梁,严加防守以自保。宗泽笑着说:"去年冬天金骑长驱直入,正是因为切断了河桥的缘故啊。"于是命令诸将刘衍奔赴滑州,刘达奔赴郑州,以分散敌军兵力,并告诫诸将极力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