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一

译之书，却不敢拘泥地模仿其步伐的原因。唐（一）。窦建德；薛举【仁果】；李轨。刘武周【苑君璋】、高开道、刘黑闼【徐圆朗、臣等】等。臣等谨按：班孟坚《汉书》改变司马迁的体例，把陈胜、项籍列为列传之首。此后史家都尊奉这一体例。范蔚宗《后汉书》开头列有圣公、盆子以及公孙述、隗嚣等传。陈承祚《魏志》也首先列董、袁、刘、吕诸传。大概是因为草创时期的群雄，都是为兴起的王朝扫除障碍。史家叙述他们的事迹，是为了显示创业的艰难，按体例本来不能省略。唐代新、旧两部史书把李密、王世充、窦建德等列为列传之首，大概就是采用这一体例。但考察李密、王世充二人，《隋书》已经为他们作了列传，郑樵《通志》也已经采录。如今既然续修郑氏之书，就不应再重复记载。自窦建德以下，便按类别编次，分为两卷。窦建德是贝州漳南人。【按《新唐书》，建德自称是汉景帝王皇后之父安成侯的后裔；等到他僭号后，曾派人到观津祭祀先祖坟墓。这件事涉及传闻和疑伪，今不采用。】他年轻时性情厚重而勇于承诺，力气和才能超过常人。乡人家中有人去世，贫穷得没有钱安葬，建德当时正在耕田，听说后长叹一声，立即解下耕牛帮助办理丧事。盗贼夜里抢劫他家，建德站在门下，盗贼进来后，他打死三人，其余盗贼不敢再进，请求取回尸体。建德说：“可以把尸体扔进篱笆里，自己取回去。”盗贼把尸体扔进篱笆，建德于是把自己捆住，让盗贼拖出去；随后跳起来夺过刀，后来又杀死数人，因此更加出名。他担任里长时，因犯法逃亡，遇到赦免才回来。过了很久，父亲去世，乡里送葬的有一千多人，众人送给他的财物他都推辞不接受。隋大业七年，招募士兵征伐辽东，建德补任队长，正要到军中报到。乡人孙安祖因偷羊，被县令捕获审问并鞭打羞辱。【按《旧书》和《资治通鉴》都说，安祖家被水冲毁，妻子儿女饿死；县里因为安祖勇猛，也选他随军出征，安祖以贫困为由推辞，并把情况告诉漳南县令，县令发怒将他鞭打，与这里不同。此处依据《新唐书》和《隋季革命记》。】安祖刺杀县令后逃亡，投奔建德，建德暗中收留了他。当时山东发生饥荒，群盗纷纷起事，于是建德谋划说：“如今水涝成灾，百姓力量已经困敝，皇上不加怜恤，反而亲自驾临辽东；况且往年西征，十人中没有一个回来，创伤尚未恢复，又要再次征发军队，人心危险惊恐，很容易动摇。大丈夫应当在世上建立功业，难道要做逃亡的罪犯吗？我听说高鸡泊方圆数百里，芦苇深密、地势险阻，可以在那里躲避灾难；趁机偷偷出动，抢掠所得足以供给自己，也可以借此聚集豪杰，观察时局变化，以成就大计。”安祖认为他说得对。建德招募无赖少年数百人，让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做盗贼。安祖自称摸羊公【《旧书》作自称将军，《资治通鉴》相同】。当时鄃县人张金称也聚集一万多人，依靠河洲驻扎。蓨县人高士达有一千多士兵，驻屯在清河边境。各路盗贼往来漳南，常常杀人掠夺，唯独不进入建德的乡里。郡县官员猜测建德与盗贼相通，便逮捕并杀灭他的家族。建德到河间，听说家族已被屠灭，便率领部下三百人逃去投奔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建德为司兵。安祖被张金称杀死后，他的部下数千人归附建德，建德的势力更加壮大，达到一万人，仍然据守高鸡泊。他对人竭尽诚意，亲自承担苦劳，和士卒同甘共苦，因此能够使人拼死效力。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一万人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智谋和力量都比不上建德，于是推举建德为军司马，把军队交给他。建德让高士达守护辎重，自己率七千精兵迎击郭绚。建德假装准备投降，送信给郭绚，约定投降，请求让自己充当前锋，擒获盗贼来效力。郭绚相信了他，带兵跟随建德到长河边界，军队松懈而没有防备。建德袭击并杀死郭绚军队数千人。郭绚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建德追赶，在平原将他斩杀。隋朝派太仆卿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在清河击败张金称，乘胜想要继续进入高鸡泊。建德对高士达说：“隋军善于用兵的将领，只有杨义臣。如今他刚刚击败张金称，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带兵避开他。对方想交战却找不到我们，军队疲惫、粮食匮乏，趁机攻击就可以立功。”高士达不接受这个意见，只留下建德守营，自己率军迎战，并设酒宴款待士兵。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没有成功，就突然自我骄矜，灾祸很快就要到了。隋军获胜后，一定会长驱而来，我不能独自支撑。”于是留下部众守营，率精锐士兵据守险要，等待了五天。杨义臣在阵上斩杀高士达，追击败兵逼近营垒，守军溃败。建德带一百多名骑兵逃到饶阳，饶阳没有防备，他便乘机夺取了该城。杨义臣既已杀死高士达，认为余党不值得忧虑，便撤军离去。因此建德得以回到平原，为高士达发丧，招集溃散士卒，得到数千人，军势又振作起来，自称将军。起初，其他盗贼得到隋朝官员和士人，必定将他们杀死；只有建德对他们恩遇周全。他征召原饶阳县长宋正本为宾客，尊重并任用他，让他参与决断军务。隋朝郡县的官吏大多带着土地归附他，势力更加扩张，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大业十三年正月，他在河间乐寿修筑坛场，自立为长乐王，建元丁丑【按：大业十三年岁在丁丑，建德以丁丑纪元，必在这一年；《新书》系于十四年，是错误的。又大业十四年就是唐武德元年，《新书·建德传》先记大业十四年，又记武德元年，也有错误，今一并考订】；设置官属，分治郡县。七月，隋右翊卫将军薛世雄【《通鉴》作左御卫大将军、涿郡通守】率三万军队讨伐他，驻扎在河间七里井。建德把精锐士兵埋伏在旁边的沼泽中，全部拔除各城，假装逃走。世雄以为他害怕了，渐渐放松戒备。建德率一千名敢死之士袭击他，适逢大雾，白昼昏暗，隋军惊慌溃败，互相践踏压死的人多得像丘陵。世雄带着几百名骑兵逃走，建德全数俘获其余部众，抓到河间丞王琮，慰劳后遣送他。王琮又据城固守，建德进攻未能攻下。第二年，河间粮食吃尽，听说隋炀帝被弑杀，王琮率官吏发丧，登城大哭。建德派使者入城吊唁，王琮于是请求投降。

译建德为此退避一舍，整治酒食。王琮率郡中属官穿着白衣、反绑双手，到军门请罪，建德亲自为他解开。部下有人说：“河间长期拒守，杀了我们许多士卒，如今力量耗尽才投降，请把他烹杀。”建德说：“王琮是有义之士。我正要表彰、擢用他，以勉励侍奉君主的人；况且他过去只是做了盗贼，难道可以随意杀人吗？如今将要安抚百姓、平定天下，难道反而要杀害忠臣吗？”随即命令军中：“先前与王琮有嫌隙的人，谁敢妄动，诛及三族。”于是授王琮为瀛州刺史，开始以乐寿为都城，称为金城宫。冬至举行大规模防卫时，有五只大鸟聚集在他的宫中，群鸟也跟随而来。又有宗城县人献上一块黑色玉圭，景城县丞孔德绍说：“从前上天把这种玉圭授给禹，如今的祥瑞可以与之相比，国家应当称为夏。”建德认为他说得对【按：这时才开始改国号为夏。《新书》在建元丁丑以前就记载改号为夏，是把称王之事记错了，今删去彼处而保存此处】。于是改元五凤，任命孔德绍为内史侍郎。起初，上谷贼王须拔自称漫天王，带兵侵略幽州，战死。他的将领魏刀儿率部众据守深泽，部众有十万人。建德用计袭击并夺取了那里，兼并其土地【《新书》记在大业十二年，今依《旧书》】。武德二年【《新书》作元年，错误】，宇文化及到了魏县，建德对他的纳言宋正本和孔德绍说：“宇文化及大逆不道，我想替天下人诛杀他，怎么样？” 宋正本等人都说：“好。”【按：建德起于群盗，并不是真心替隋朝报仇；新旧《唐书》记载建德与臣下的谈话很详细，今都删去】于是率兵讨伐宇文化及，接连交战并击败他。宇文化及退守聊城，建德于是发动撞车、抛石机，从四面攻城，攻克了聊城。建德入城后，先拜见萧皇后，自称臣下；逮捕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人，召集隋朝文武官员一同监斩，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辕门，把宇文化及和他的儿子囚禁起来，用槛车押到大陆县斩首【按：《隋书》说押到河间斩首，《通鉴》说到襄国杀死，今依据新旧《唐书》】。建德生性俭朴，不喜欢吃肉和精米饭，只吃脱去外壳的粗米，配以蔬菜。妻子曹氏从未穿过绫罗绸缎；每当攻下城池、击败敌军，就把财物和宝物全部分给将士。到这时获得隋宫女数千人，他全都放走，于是以诛杀宇文化及报答越王杨侗。杨侗封他为夏王；他任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右仆射【《旧书》作左仆射】，任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任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余人按才能授职，把政务交给他们。有愿意前往关中和东都的人，听任其去，并且发给路费，由军队护送出境。八月，他攻打洺州，攻克后便迁都于此，改称万春宫；派使者朝见杨侗，与王世充结交。没过多久，王世充废黜杨侗，他便同王世充断绝关系。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有警跸，文书中称“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齐王杨暕的儿子政道【《宰相世系表》和《突厥传》作正道】封为郧公。义成公主在突厥，派使者迎接萧皇后，建德亲自率一千多骑兵护送，并献上宇文化及的首级。不久，建德联合突厥侵犯相州，相州刺史吕珉战死。又进攻卫州，俘获河北大使、淮安王李神通；同安长公主和黎阳首将李世勣释放了他，又让李世勣守卫黎阳。建德以宾客礼款待王妃和公主。滑州刺史王轨被奴仆杀死，奴仆带着他的首级投奔建德。建德说：“奴仆杀害主人，是大逆不道。”命令斩杀奴仆，把王轨的首级送还。滑州人感念他的恩德，于是齐州、济州投降，兖州也投降。贼人徐圆朗听到消息后也送来降表。武德三年，李世勣自行脱身归国。官吏禀报建德应诛杀李世勣的父亲，建德说：“李世勣是唐朝臣子，不忘记他的君主，这是忠诚。他的父亲有什么罪？释放，不追究。”高祖派使者修好，建德立即把公主等人送还京师。他曾经抓获赵州刺史张志昂【《旧书》作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将要杀掉他们。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他们竭尽力量坚守城池，直到困穷才被擒，是守持节义的人。如今杀掉他们，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人的了。”建德怒道：“我围困他们的城池，至今还没有攻下，耗费了士卒和军队，怎么可以赦免？”凌敬说：“大王的将领高士兴在易水以南抵抗罗艺，军队还没有交战，高士兴就投降了，可以吗？”建德醒悟，立即释放了他们。建德的大将王伏宝多次立下战功，才略在各位将帅之上，有人诬陷他谋反，建德便杀了他。王伏宝临死时喊道：“我没有罪，大王为什么听信谗言，亲手砍掉自己的左右手呢？”后来作战多次失利，纳言宋正本一向喜欢直言劝谏，建德又听信谗言杀了他，政治教化更加衰败【据《旧书》增补】。九月，建德亲自率军包围幽州，被罗艺击败。罗艺乘胜袭击他的营寨，建德在营中列阵填平壕沟冲出，击败罗艺的部众，又进逼幽州城，但不能攻克，于是退兵【《通鉴》记此事在十月】。济阴贼人孟海公率三万人占据周桥城，劫掠河南，建德亲自攻打他。为了防备秦王进攻东都，中书舍人刘斌【《通鉴》作刘彬】献策说：“唐朝占据关内，郑王占据河南，夏朝拥有冀州一带，这是三足鼎立、互相对峙的形势。现在唐、郑两国的军队交战不止，唐强郑弱，形势必然会吞并郑国。郑国灭亡后，夏国就有唇亡齿寒的忧患。替大王谋划，不如援救郑国，让郑国在内部抵抗唐军，我在外部进攻，唐军一定退却。唐军退却而郑国保全，然后慢慢观察形势变化。郑国如果可以图取，就趁机拿下；兼并两国的军队，乘唐军疲惫，长驱向西，关中就可以最终占有了。”建德说：“好。”恰逢王世充派侄子王琬和长孙安世来请求援军，建德便命臣子李大师、魏处绘前往唐朝，请求解除对郑国的包围。秦王把他们扣留，没有答复。武德四年，建德攻克周桥，俘获孟海公，留下他的将领范愿戍守；又把孟海公、徐圆朗的全部部众征发来，连同原有军队号称三十万人，援救王世充，抵达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建德进逼元州、梁州、管州，三州都设防，于是驻扎在荥阳，沿河逆流向西运输粮食，船只首尾相接不断。建德在成皋东原扎营，又在板渚修筑营垒，派使者与王世充约定三月会师。秦王进军占据虎牢，第二天率五百骑兵侦察建德营寨，在道路两旁设下伏兵，只带几名骑兵前进；还未到贼营三里，察觉贼骑出来追赶，秦王渐渐退却，把他们诱到伏兵处，伏兵突然冲出奋击，贼骑惊慌退走，追杀三百人，俘获其将领殷秋、石瓒。

译建德失去两名将领，又听说唐军精锐，于是停留六十天，不敢向西进军。他的各位将领刚刚打败孟海公，掠夺俘获的财物充足，日夜想着回去。凌敬劝建德说：“如今唐朝用重兵守卫虎牢，如果我军全部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将镇守，然后擂鼓树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向附近郡县传布檄文，进军壶口以震慑蒲津，收取河东之地，这是上策。而且有三项好处：乘虚进入敌境，军队可以万无一失，这是第一；拓展土地、取得民众，这是第二；郑国的包围自然解除，这是第三。”建德将要听从他，然而王琬、长孙安世每天请求向西出兵，又暗中拿金钱赠送给王建德的将领，以扰乱他的谋划。众人于是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作战？”建德便对凌敬推辞说：“如今士卒斗志锐利，这是上天在帮助我，正要采用众人的意见，不能依照您的话办。”凌敬坚持争辩，建德发怒，命人把他扶出去。他的妻子劝谏说：“祭酒的计策非常好。大王从滏口道路乘唐军空虚，连接营寨逐步推进，夺取太行山以北；再招引突厥从西面抄袭关中，唐军一定会回兵自救，郑国的危难就能解除。如今把军队停在虎牢城下，只是徒然使自己劳苦，恐怕不会成功。”建德说：“这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况且郑国早晚都在等我前去，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怎么可以看见困难就退却【谨按《通鉴辑览》】？” 【御批：胡寅认为凌敬的计策虽然好，但汾州、晋州、蒲坂不是不经过交战就能攻下的。如果拖延日月，等王世充被打败，建德仍然免不了灭亡，这只是老生常谈罢了。假使建德当时果真集中军队进攻秦王，就像孙膑直取大梁一样，未必不能夺取洛阳城下各军的士气。只是被各位将领迷惑，一战便被擒获。所谓在关键时刻神智昏昧，难道不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吗？】五月，建德从板渚出兵，布阵向西逼近汜水，南面连接鹊山，绵延二十里，击鼓前进。秦王登上虎牢城，眺望他的军队，按兵不动，说：“贼军起于山东，从未见过强大的敌人。如今经过险要之地，士卒喧嚣，军令不严。他们逼近城池布阵，是有轻视我的心意；等他们饥饿，再击败他们。”果然如此。中午时，建德的士兵都坐着列阵，口渴，争着饮水。士气更加懈怠，秦王指挥军队首先登城。骑兵奔驰，尘土大起；秦王于是率史大奈、秦叔宝，手持麾旗，驰兵冲到贼军后方。建德军回头看见后方，惊慌失措，于是大败溃散。建德身受重伤，逃入牛口谷，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俘获了他，把他押送向西，在长安斩首，时年四十九岁。建德的妻子和他的左仆射齐善行率几百骑兵逃回洺州。其余党羽想立他的养子为主，齐善行说：“夏王很快平定了黄河以北，号称威武强盛，如今一出兵就不能再回来，难道不是天命已经归于别人了吗？不如诚心请命，不要使百姓遭受涂炭。”于是打开府库，把财物分给将士，让各人解散离去。齐善行又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官属以及建德的妻子，带着传国八玺前来投降。建德起兵到灭亡，总共六年。薛举是兰州金城人【《旧书》说是河东汾阴人，父亲薛汪迁居金城】，善于射箭，积累了数以巨万计的财产，喜欢结交、招纳边地豪杰，是当地最强的人。隋大业末年，任金城府校尉。陇西盗贼起兵，金城县令郝瑗准备讨伐，招募了几千士兵，传檄命薛举率领，才开始授予他铠甲。大军将要出发时置酒饯行，薛举和儿子仁果【《通鉴考异》说：《唐高祖实录》先作仁果，后作仁杲；新旧《高祖纪》《太宗纪》、薛举传、柳芳《唐历》、柳宗元集都作仁果；《太宗实录》、吴兢《太宗勋吏》《革命纪》、焦璐《唐朝年代记》、陈岳《唐统记》都作仁果。如今醴泉昭陵前有六匹石马，其中一匹铭文说“白蹄乌，平薛仁果时所乘”，这是最有根据的，今从之】和党羽在席间劫持郝瑗，假称捕捉反贼，立即起兵，囚禁郡县官员，发放粮食救济贫困，自称西秦霸王，建元泰兴，任仁果为齐公，小儿子仁越为晋公。另一个贼首宗罗睺率部众归附，被任为义兴公；又招降其他盗贼，抢掠马匹牧场，兵锋十分锐利，所攻取之处全都攻下。隋将皇甫绾率一万人驻扎在枹罕，薛举率两千精兵袭击他，在赤岸相遇。正逢大风下雨，风向对薛举不利，皇甫绾没有进攻；不久风向转变，皇甫绾营中气氛昏暗，部伍混乱，薛举亲自披甲骑马冲在众人之前乘势攻击，皇甫绾的军阵大溃。薛举进攻枹罕，岷山羌人钟利俗率两万人投降薛举，薛举的声势大振。又晋升仁果为齐王、东道行军元帅，宗罗睺为义兴王，作为他的副手【《通鉴》作兴王】；仁越为晋王、河州刺史。于是攻取鄯州、廓州，不到十天，便完全占有陇西地区，部众达到十三万人【按：《隋书·炀帝纪》《通鉴》说薛举在大业十三年四月率众反叛；新旧《唐书》本传只记大业末年，直到僭号兰州才记为十三年，不知哪一种正确】。大业十三年，他在兰州僭称皇帝【《通鉴考异》说：《唐高祖实录》记武德元年四月辛卯，薛举称尊号，今依《唐书·薛举传》】，立妻子鞠氏为皇后，仁果为太子。派仁果包围秦州，派仁越奔赴剑口，劫掠河池，太守萧瑀抵抗并击退他。派将领常仲兴渡河攻打李轨，与李轨的将领李赟在昌松交战，常仲兴战败，陷没于李轨军中。仁果攻克秦州，薛举前往秦州定都。仁果侵犯扶风、汧源，贼人唐弼抵抗他，不能前进。起初，唐弼立李宏芝为天子，拥有十万人；薛举派使者招降唐弼，唐弼杀死李宏芝，归附薛举。仁果听说唐弼没有防备，袭击他，全部夺取了他的部众；唐弼带几百名骑兵逃走，薛举的军队更加壮大，号称二十万人，将要窥伺京师。恰逢高祖进入关中，于是停下来攻打扶风。

译秦王击败薛举军，斩首数千级，追赶败兵直到陇地。回来后，薛举害怕秦王越过陇地追击他，问部下：“古代有投降天子的事吗？”黄门侍郎褚亮说：“赵佗归顺汉朝，刘禅在晋朝做官，近世的萧琮也使他的家族至今存在，把灾祸变成福气，自古就有这样的事。”卫尉卿郝瑗说：“褚亮的话不对。从前汉高祖军队屡次失败，蜀汉先主刘备也曾丢失妻子儿女，最终成就大业，怎么能因为一次不能取胜就考虑亡国呢？”薛举也后悔自己先前的话，于是说：“只是姑且试探你们罢了。”立即厚赏郝瑗，任命他为谋主。郝瑗请求联合梁师都，厚重贿赂突厥，合纵向东进攻。薛举听从了，约定突厥莫贺咄设进攻京师。恰逢都水监宇文歆出使突厥，宇文歆劝止了突厥军队，因此薛举的谋划失败。武德元年，丰州总管张长逊【一作长愻，“逊”是“愻”的通用字】攻打宗罗睺，薛举出动全部军队救援，驻扎在析墌，防备唐军掠夺岐州、豳州。秦王抵御他，驻军高墌。秦王估计薛举粮食少，有利于迅速交战，于是坚守营垒，使他的军队疲惫。恰逢秦王患病卧床，驻军不出，而薛举屡次挑战。行军长史刘文静、殷开山在高墌观察敌军【殷开山传作析墌，错误；析墌在泾州保定县，仁果继位后定都于此】，仗着兵力众多没有防备，薛举军从后方突然袭击，于是大败，死者中有十六名大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等都陷没。秦王回到京师，薛举攻占高墌。仁果进逼宁州。郝瑗谋划说：“如今唐军刚刚战败，将士和俘虏都被擒获，人心已经动摇，可以乘胜直取长安。”薛举认为他说得对，正要出发却病倒了，便召来巫师察看，巫师说是唐军作祟，薛举厌恶这件事。不久薛举死去，仁果继位，假称谥号为武皇帝。还未下葬，仁果便灭亡。仁果力气很大，善于骑马射箭，号称万人敌。他生性凶残强悍，每次击破军阵，俘虏必定割舌、削鼻，有时还把他们捣碎、斩割。曾经俘获庾信的儿子，立即因为他不投降而发怒，把他肢解；又逐渐割取肉来给士卒吃。攻下秦州后，他抓取富人，倒吊起来把醋灌入鼻中，有时刺入他们的隐秘部位来逼取财物。薛举常常告诫说：“你的才能谋略足以办事，但过于残虐，最终会覆灭我的宗族。”等到仁果继位后，各位将领中平素与他有嫌隙的人都猜疑恐惧。郝瑗因薛举之死哭泣，患病不起。因此军势逐渐衰弱。秦王率各位将领再次在高墌修筑营垒，贼军诸将请求出战。秦王说：“我军刚刚遭受挫败，锐气不足；贼军连续取胜而骄傲，已经有轻视我的心意。我闭营坚守以挫伤他们，等他们衰弱后再进攻，可以一战擒获。”于是命令军中：“谁敢谈论交战，处斩。”过了很久，仁果粮食匮乏，多次挑战，秦王不允许【谨按《通鉴辑览》】。【御批：秦王用兵的长处，大体上开始时以持重来培养锐气，继而深入敌境以把握战机，前后多次交战、多次取胜，始终没有差错。虽然这是天授的英明谋略，但兵家所说“安静时像处女，行动时像脱逃的兔子”，也正不外乎这个道理】他的将领牟君才、内史令翟长愻【《旧书》作长孙，或作长逊】率部众投降，左仆射钟俱仇以河州投降。秦王估计贼军可以攻破，派将军庞玉在浅水原攻打宗罗睺。战斗正激烈时，秦王率精兵袭击他的后背，宗罗睺 宗罗睺战败，秦王率全军奔驰追击，半夜抵达析墌，天快亮时包围圈已经合拢。仁果率伪官属投降，秦王接受了他，把仁果押回京师；仁果以及几十名首领党羽都被斩杀。薛举父子在陇西做盗贼五年，最终灭亡【按：薛举在隋大业十三年丁丑占据陇西，唐武德元年戊寅仁果灭亡，实际只有两年；新旧《唐书》本传都作五年，可能是传写错误，也可能是僭号在十三年而起兵事实在大业十年】。起初，仁果投降后，各位将领祝贺秦王，并且问：“宗罗睺虽然已经被击败，但贼城还很坚固，大王为什么能够攻下它？”秦王说：“宗罗睺是强健的将领，如果不急着追赶，让他能够回到城中，就未必能攻取。所以我使贼军来不及谋划，因此能够取胜。”各位将领都心悦诚服。起初，羌族豪帅旁仚地【《通鉴》作企地】归附薛举；等仁果战败，他也来投降，被留在长安。旁仚地不高兴，率领部众反叛【《新书》说：旁仚地投降后，诏令他立即统领自己的部众，不久又反叛；今依《通鉴》】，进入南山，从商洛出兵汉川，所经过的地方都抢掠杀害。到了始州，他抢走王氏女子，醉后睡在野外；王氏女子拿旁仚地佩刀杀了他，把首级送到梁州，诏令封王氏女子为崇义夫人。李轨，字处则，是凉州姑臧人，凭借财产称雄边地，喜欢救济有急难的人。隋大业年间，补任鹰扬府司马。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与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谋划说：“薛举凶暴强悍，现在他的军队一定会来；官吏懦弱怯惧，没有值得与之谋划的人。我们想共同尽力，占据黄河以西来观察天下形势，难道能束手待毙、把妻子儿女送给别人作诱饵吗？”众人都同意这项谋划，但没有人敢做主。曹珍说：“我听说图谶上说‘李氏应当称王’，如今李轨贤能，这难道不是上天启示吗？”于是共同下拜推举李轨，听从他的命令。安修仁夜间率领各族胡人进入内苑城，竖起旗帜大声呼喊；李轨集合部众响应，逮捕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于是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属【按：《隋书·炀帝纪》和《通鉴》把这件事记在大业十三年】。起初，突厥曷婆那可汗的弟弟达度阙设归附隋朝，保守防卫宁川；到这时自称可汗，投降李轨。关谨等人商议把隋朝官员全部杀掉，瓜分他们的财产。李轨说：“诸位既然推举我，就应当遵守我的约定。如今军队是以义举兴起，意在拯救乱世；杀人取财，就是做贼，凭什么求取成功呢？”于是任谢统师为太仆卿，任韦士政为太府卿。

译薛举派兵来侵犯，李轨派将领在昌松击败他们，斩首两千级，把其部众全部俘获，李轨却放他们回去。李赟说：“如今奋力作战才俘获他们，又放回去资助敌人，不如把他们全部坑杀。”李轨说：“不是这样。如果天命归于我，应当擒获他们的首领；这些人都将属于我。若不是这样，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益处？”不久，他攻取张掖、炖煌、西平、枹罕，完全占有河西。武德元年，高祖正忙于对付薛举，派使者慰问并结交，称李轨为堂弟。李轨很高兴，于是派弟弟李懋入朝。皇帝授李懋为大将军，遣他返回。诏令鸿胪寺少卿张俟德持节册封李轨为凉王。等到李轨僭称帝位，建元安乐【按：《隋书·炀帝纪》和《旧书·李轨传》说，李轨起初称凉王，随即改元安乐；今依据《新书》和《通鉴》】，任他的儿子伯玉为太子，任长史曹珍为尚书左仆射，进攻河州。张俟德到达后，李轨召集部下商议说：“天下不能同时有两个同姓的人称王。现在我想去掉帝号，向东接受册封，可以吗？”曹珍说：“既然已经做了天子，怎么能接受别人的官爵？如果一定要以小事大，请仿照萧琮的旧例，称梁帝而向周称臣。”李轨听从了，于是派尚书左丞邓晓入朝，奉书称“从弟大凉皇帝臣轨”，但不接受官爵。皇帝发怒，把邓晓囚禁起来，没有遣返。起初，李轨任梁硕为谋主，授他吏部尚书。梁硕有谋略，见过去西域胡人的族类势力强盛，劝李轨加以防备；后来他与户部尚书安修仁结怨。李轨的儿子仲琰曾经拜访梁硕，梁硕没有起身，仲琰因此怨恨他，于是与安修仁一起诬陷梁硕。李轨没有查察，带着鸩酒到梁硕家中，杀死了他。由此旧友逐渐疑惧，不再为李轨效力。有个胡人巫师胡乱说：“上帝将派玉女从天上来。”李轨于是征发士兵修筑高台等待玉女，耗费了许多财物。适逢连年饥荒，人与人相食，李轨毁掉自己的家产来赈济，仍然不能满足需要。有人提议发放仓中粮食，曹珍也劝他这样做。谢统师等原来的隋朝官员内心不归附李轨，想离间、挫败他的部众，于是在朝廷上责问曹珍说：“百姓大多饿死，都是软弱无用的人；强壮勇敢的士卒终究不会甘心困苦。况且仓储是用来防备意外的，怎么可以随便散发？仆射如果只是取悦人心，就不是国家的谋划。”李轨说：“说得好。”于是关闭粮仓，百姓更加怨恨。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在长安，上表请求前往凉州招降李轨。皇帝说：“李轨占据河西，连接吐谷浑、突厥，如今兴兵讨伐，尚且很困难，单凭使者的言辞难道就能使他投降吗？”安兴贵说：“李轨强盛，确实如此。如果向他说明祸福、逆顺的道理，他应当会听从。如果凭借险固不肯接受，我家世代是凉州的豪门望族，熟悉当地士民；安修仁又受到李轨信任，掌管机要事务的人有几十个。如果等待时机图谋他，没有不成功的。”皇帝答应了。安兴贵到凉州后，李轨授他为左右卫大将军，趁机暗中询问他保全自己的办法。安兴贵回答说：“凉州土地不过千里，没有险要坚固之处可以自守，又靠近戎狄，那里的人不是我族类。如果把整个河西献出，带着地图向东归顺，即使汉代的窦融也不足以和我相比。”李轨不回答，过了很久说：“从前吴王刘濞凭江左起兵，还自称已经做了东帝。我如今居于黄河以西，难道不能做西帝吗？你不要替唐朝诱骗招致我。”安兴贵害怕，谢罪说：“我私下听说富贵而不能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如今合族受到任用，哪里敢有别的心思？”安兴贵知道不能用言语说服李轨，于是与安修仁暗中召集各族胡兵包围他的城池。李轨率一千多步骑兵出战。此前薛举的柱国奚道宜率羌兵投奔李轨，李轨答应授给他刺史，却没有兑现；奚道宜因此怨恨，所以与安兴贵等共同攻击李轨。李轨战败退入城中，率兵登上城墙，等待外援。安兴贵传话说：“唐朝派我来，凡是擒获李轨而不服从的人，诛及三族。”于是各城都不敢行动。李轨叹息说：“人心已经离去了。” 李轨带着妻子儿女登上玉女台，准备酒宴作为诀别。安修仁把他押送出去，李轨在长安被斩首。他从起兵到灭亡，总共三年。诏令任安兴贵为右武侯大将军，封凉国公【《李憕传》称为右骁卫大将军、归国公安兴贵，与此略有不同】；任安修仁为左武侯大将军，封申国公。邓晓听说李轨战败，入朝祝贺。皇帝说：“你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李轨，听说他灭亡，不但不悲伤，反而拍手跳跃表示高兴。我尚且没有对李轨尽心，你能够对我竭尽忠节吗？”于是废黜了他，不再录用。刘武周是瀛州景城人。他的父亲刘匡迁居马邑。武周勇猛强悍，善于骑马射箭，喜欢结交豪杰。他的哥哥刘山伯曾经责骂侮辱他说：“你交往的人不加选择，一定会毁灭我们宗族。”武周因此离开，到了洛阳，成为太仆杨义臣部下。招募士兵征讨辽东时，他立有功劳，补任建节校尉。回到马邑后，任鹰扬府校尉。太守王仁恭因为他是州里的豪强，很是爱护礼遇他，命他总领虞候，任直阁下。过了很久，武周盗窃王仁恭的侍儿，害怕事情败露被杀；又看到天下已经大乱，暗中产生了异谋，于是向众人公开说：“今年饥荒，死人的尸骨在野外相互枕藉。府君关闭仓库不加救济，难道是忧虑百姓的意思吗？”军中都愤怒怨恨。武周知道众人的心已经动摇，便称病卧在家中。豪杰前往拜访，他于是大声说：“壮士难道能死在沟壑之中吗？如今官府的粮食在仓中红腐，谁能和我一起把它取出来？”许多恶少年都愿意跟随他。隋大业十三年，他与同伙张万岁等十多人等候王仁恭处理政务，武周上前拜见。张万岁从后面进入，斩杀王仁恭，拿着首级出来示众。郡中没有人敢行动，于是打开仓库赈济穷困断绝的人，快速发布檄文，所属各城都投降，得到一万多士兵，自称太守【《通鉴考异》说：《创业注》记：“二月己丑，马邑军人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占据该郡，自称天子，国号定杨。”】

译按《唐书》，刘武周占据汾阳宫后才僭称帝号，这时还没有。刘武周派使者依附突厥；雁门的陈孝意、虎贲郎将王智辩合兵包围他的桑干镇。适逢突厥军队到来，刘武周与他们共同攻击，击败王智辩。陈孝意逃回雁门，雁门人杀死他，把城池归附刘武周。刘武周于是袭击并攻破楼烦，进而占据汾阳宫，取出宫女贿赂突厥始毕可汗，始毕可汗回报给他马匹。突厥军队于是大举进攻，取得定襄。突厥以狼头纛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僭称皇帝，立妻子沮氏为皇后，建元天兴。起初，上谷贼人宋金刚拥有一万多人，与魏刀儿结盟。魏刀儿被窦建德攻打，宋金刚救援他，大败，率四千残部归附刘武周。刘武周一向听说宋金刚善于用兵，得到他后很高兴，封他为宋王，把军队交给他，又分出一半家产赠给他。宋金刚也主动送出自己的妻子，娶刘武周的妹妹，劝说刘武周攻取晋阳，向南平定天下。刘武周授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武德二年，率两万军队侵犯并州，驻扎在黄蛇镇；又联合突厥，锋芒无人能挡，于是攻破榆次，攻取介州，进而包围太原。诏令太常少卿李仲文抵御，李仲文被贼军俘获，全军覆没。李仲文逃回后，贼军乘势攻破平遥，攻取石州，杀死刺史王俭，劫掠浩州。诏令右仆射裴寂任晋州道行军总管，抵抗刘武周。裴寂交战失败，齐王李元吉放弃并州逃走，刘武周进入并占据并州，派宋金刚攻打晋州，俘获右骁卫将军刘弘基，又进攻攻破浍州。夏县人吕崇茂杀死县令，自称魏王，以响应贼军。隋朝河东守将王行本与刘武周联合，关中震动。高祖诏令秦王督率军队进讨，从龙门渡过黄河，驻扎柏壁，与宋金刚相持【据《通鉴》增补】。又诏令永安王李孝基等人攻打夏县，没有攻克。贼军将领尉迟敬德袭击并攻破李孝基的军队【详见《孝基传》】，准备返回浍州。秦王邀战，在美良川击败他。尉迟敬德又与另一位将领寻相援救王行本于蒲州，秦王再次击败他们，蒲州投降。刘武周在浩州攻打李仲文，不能取胜，派将领黄子英防守粮道；骠骑大将军张德政袭击并斩杀黄子英，俘获他的部众。刘武周部将逐渐离心，宋金刚因为粮道断绝，终于因饥饿退兵。秦王追到雀鼠谷，一天交战八次，都击败宋金刚，斩首数万人。宋金刚逃到介州，官军逼近他，他率剩余两万人从西门出城，背城列阵，绵延七里。秦王命令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为北军，翟长愻、秦武通为南军。交战后暂时退却，秦王率精锐骑兵突击，击败贼军。宋金刚率轻骑逃走，贼将尉迟敬德、寻相、张万岁投降；秦王收编其精兵，于是收复介州。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非常恐惧，放弃并州向北逃往突厥。宋金刚收集散兵，想再次交战，但部众不听从他，也逃往突厥。并州平定。不久，宋金刚背叛突厥，想返回上谷，被追兵斩杀。刘武周也谋划归还马邑，事情败露，突厥杀死了他。他起兵六年后灭亡。苑君璋是刘武周的妹夫。刘武周将要向南侵犯，苑君璋劝谏说：“唐朝凭一个州的军队就夺取了三辅，所到之处势如风卷，这大概是天命，不可与之争夺。太原以南多有险峻阻隔，如果孤军深入，恐怕后面没有援军接续；不如联合突厥，与唐朝合纵，面向南方称王，这是上策。”刘武周不听，让苑君璋守卫朔州，自己率军向内地侵犯。失败后，刘武周哭着说：“没有采用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刘武周死后，突厥任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刘武周的部曲，让郁射设监领他的军队。高祖派使者招降他，他的部将高满政劝苑君璋把突厥人全部杀掉，归降唐朝，苑君璋不听。高满政于是趁众人之心，在夜间胁迫苑君璋；苑君璋逃往突厥，高满政带着马邑投降，授任朔州总管，封荣国公。苑君璋又引突厥攻打马邑，杀死高满政，夷灭他的党羽后离去，退守恒安。他的部众多有叛离，势力衰弱，于是请求投降。高祖派使者赐给他金券。突厥颉利可汗也召他前去，他心中犹豫。儿子孝政劝谏说：“父亲已经答应投降唐朝，又对颉利可汗怀有二心，这是自取灭亡。如今粮食耗尽、部众离散，如果不立即决定，恐怕肘腋之间会发生变故。”于是单骑向南投奔唐朝。苑君璋把他召回，召集众人共同商议。恒安人郭子威说：“恒安山川形势险要，足以自守。突厥正强盛，我们依靠它，可以观察天下的变化，为什么急着投降唐朝？”苑君璋认为他说得对，拘押唐朝使者送给突厥；又与突厥防守马邑，侵犯太原，使边地百姓深受其苦。过了很久，他看到颉利可汗的政局混乱，率领部下投降，入朝觐见，授任安州都督【《通鉴》作隰州都督，今依新旧二史】，封苪国公，食邑五百户。苑君璋不识字，但天资聪敏，熟悉事务，历任官职都有声誉。贞观年间去世【按：苑君璋投降唐朝以后没有其他事迹可考，而且反复动摇、两头讨好，不能与唐朝功臣相比；《新书》把他与李子和另立一传，今依《旧书》附在刘武周传后】。高开道是沧州阳信人，世代以煮盐为生，年轻时敏捷勇武，奔跑可以赶上奔马。隋大业末年，依附河间贼人格谦。格谦被隋军围捕时，左右部众奔散，唯独高开道一人奋战，杀死几十人，使格谦得以逃脱；格谦于是任命他为将军。格谦灭亡后，高开道与一百多个党羽逃到海边，重新出动劫掠沧州，部众逐渐归附；于是向北劫掠戍守之地，从临渝到怀远都被他攻破占有。又带领部众共同包围北平，隋朝守将李景度不能支撑，弃城逃走。武德元年，他占据渔阳郡，有铠甲战马数千、部众一万人，自称燕王，改元始兴【《通鉴考异》说：《实录》《唐书》都没有记载高开道年号；柳璨《泣正闰位历》说年号为天成；宋庠《纪年通谱》说年号为始兴，不知哪一种正确】。此前，怀戎僧人高昙晟借县令置办供品的机会，与同党袭击杀死县令，假称大乘皇帝，以尼姑静宣为耶输皇后，建元法轮，派使者与高开道约为兄弟，封他为齐王。

译高开道率部众归附高昙晟，过了三个月，杀死高昙晟及其部众。窦建德在幽州包围罗艺，罗艺请求救援，高开道率两千骑兵前去，窦建德解除包围离去。高开道于是通过罗艺的使者请求投降，诏令任他为蔚州总管、北平郡王，赐姓李。高开道率五百轻骑抵达幽州，想图谋罗艺，便只带几名骑兵进入都督府，暂且观察罗艺。罗艺正和张饮酒尽兴，高开道知道无法图谋，便离去。武德五年，幽州发生饥荒，高开道答应运粮给罗艺；罗艺派老弱部众前来取食，高开道都厚礼相待。罗艺很高兴，没有防备，又派三千士兵、几百辆车、一千匹马驴前往请求粮食。高开道把他们全部扣留，不遣返回去，于是向北联合突厥，向罗艺宣告断绝关系，又自称燕王，与刘黑闼联合出兵进入边地。高开道攻打易州没有取胜，派将领谢棱假装投降罗艺，请求派兵接应；罗艺军队到达后，谢棱放开攻击，击败了罗艺军。高开道又借道突厥，与突厥一同向南进军，恒州、定州、幽州、易州等地纷纷骚动受害。颉利可汗认为高开道善于进攻，便准备与他一同攻打马邑。恰逢这时，各路盗贼相继平定，高开道想要投降，又怀疑自己反复无常会获罪，于是仍然依靠突厥自保。然而将士大多是山东人，思念故乡，众人更加厌恶战乱。起初，高开道招募几百名壮士收为养子，守卫在自己的身边。刘黑闼的将领张君立逃亡归附高开道后，高开道命他与爱将张金树分别统领这些养子。张金树暗中命身边几个人假装与各位养子嬉戏，到了晚上进入内室，割断他们的弓弦，又取走刀和矛，聚集到床下。天黑后，张金树抱着武器快步出来。他率同党大声喧哗攻击养子们，各位义子准备搏战时，已经没有弓和矛了。张君立举起火把，外城也响应，帐下大乱。高开道知道自己不能幸免，穿上铠甲、拔出刀，据堂而坐，与妻妾奏乐饮酒。张金树害怕，不敢上前。天将亮时，高开道先勒死妻妾和各个儿子，然后自杀。张金树部署兵力捕捉养子，把他们全部斩杀，又杀死张君立后归来。高开道起兵总共八年，灭亡。诏令任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刘黑闼是贝州漳南人，嗜酒而无赖，父兄都以他为忧。他年轻时曾与窦建德交好。隋朝末年逃亡，跟随郝孝德做盗贼，后来侍奉李密，任偏将。李密败给王世充后，王世充俘获了他，因他勇武强健，任命他为马军总管，镇守新乡。窦建德攻打新乡，俘获刘黑闼，任用他为将领，封为汉东郡公。窦建德有所经营谋划时，总是把侦察任务交给他；刘黑闼暗中进入敌军，侦察敌情虚实，乘隙出动奇兵，出其不意，屡屡击溃敌军，军中称他为神勇。武德四年，窦建德战败回来，藏在漳南，闭门不出。防高祖召见窦建德的旧将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准备任用他们。范愿心中疑惧，谋划说：“王世充献洛阳投降，骁将杨公卿、单雄信等人都被诛灭。如今召见我们，如果向西进入关中，一定不能保全性命。况且夏王对唐朝本来有恩德，过去俘获淮安王、同安公主，都优厚地遣送回去。现在唐朝得到夏王，却要加以杀害，我如果不以余生为夏王报仇，就无颜面对天下义士。”于是他们谋反，卜问由刘氏主持此事是否吉利，一同前去拜见旧将刘雅，把计划告诉他；刘雅不肯同从，众人愤怒，将刘雅杀死后离去。范愿说：“汉东公刘黑闼果敢而多有奇谋，如今要收集夏王逃散的部众，成就大事，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胜任。” 于是范愿等人到漳南拜见刘黑闼，把事情告诉他。刘黑闼很高兴，杀牛犒飨将士，得到一百多名士兵，袭击漳南县，将其攻破。贝州刺史戴元祥、魏州刺史权威合兵讨伐，都战败而死。窦建德旧日的亲信渐渐归附他，兵力逐渐壮大。于是他在漳南设置坛场祭祀窦建德，自称大将军。经过亭时杀死守将王行敏；饶阳盗贼崔元逊进攻刘黑闼所据的深州，杀死刺史裴晞，响应刘黑闼。兖州盗贼徐圆朗也与他联络和好，于是攻取瀛州，进攻定州，残破其地，随后移檄赵、魏各地，窦建德旧部的将士往往杀死官吏，归附盗贼。刘黑闼进军到宗城，部众有数万人。黎州总管李世勣战败逃到洺州，刘黑闼追击他，五千步兵全部覆没，李世勣只身逃脱。刘黑闼派使者向北联结突厥颉利可汗，颉利派俟斤宋邪那率骑兵跟随他，军势大振，不到半年便完全占有窦建德原来的地盘。高祖下诏让秦王和齐王元吉讨伐他。武德五年，刘黑闼占据相州，号称汉东王，建元天造，任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左领军，王小胡为右领军；召集窦建德的属官，全部重新任用，以洺州为都城。秦王率兵驻扎在汲地，多次使盗贼陷入困境，进军攻下相州。二月，秦王在列人击败刘黑闼，夺取洺水，派总管罗士信守卫。刘黑闼进攻洺水，罗士信战死，秦王受阻。秦王把营垒连成一片，分派奇兵截断刘黑闼的粮饷运输道路。刘黑闼多次挑战，秦王坚守营垒，不为所动。三月，盗贼粮食耗尽，秦王料定他们必定决战，预先堵塞洺水上游，命令官吏说：“等盗贼渡水，立即决开堤坝。”刘黑闼果然率领两万骑兵截断水流布阵，与王师大战。盗贼军队溃败，洪水突然冲来，盗贼无法返回，斩首一万多级，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率残余骑兵逃往突厥。山东平定，秦王回师。刘黑闼借突厥兵力再次入侵，攻打定州。旧将曹湛【《新唐书》作曹该，今依《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逃往鲜虞，聚集兵力响应。诏令淮阳王道玄任河北总管，讨伐刘黑闼，战败而死【详见《道玄传》】。因此河北再次反叛，刘黑闼仍以洺州为都城。九月，诏令齐王元吉进攻他【《资治通鉴》记在十月；派建成率兵则在十一月】，齐王没有进军；又诏令皇太子李建成督率军队，合力进攻，多次交战都败给刘黑闼。十二月，唐军在魏州城下与刘黑闼交战，击败他，追击败军向北到达毛州【《新唐书·皇太子、齐王传》说，皇太子、齐王率全部兵力在馆陶与刘黑闼交战，刘黑闼大败，率军逃走，追击败军到毛州。按：馆陶就是毛州，《新唐书》误分为两个地方，现依《高祖实录》】刘黑闼整顿军队，背靠永济渠布阵，放出骑兵冲击唐军，盗贼中有数千人投水。刘黑闼逃走，骑将刘弘基追逼盗贼，使他们不得休息。第二年正月，刘黑闼奔驰到饶阳，能够相随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困乏而且饥饿。刘黑闼所任命的总管崔元逊迎接他，拜见并请他入城，刘黑闼不答应；崔元逊坚持请求并且哭泣，于是刘黑闼进入城下，崔元逊供给他食物。正在吃饭时，车骑将军诸葛德威【《旧唐书·本传》和《高祖纪》作葛德威】带兵赶来，刘黑闼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背叛了我！”于是将他押送到皇太子那里，皇太子把他斩首。葛德威举全郡投降，山东于是平定。其余人员和突厥兵从小路逃走，定州总管双士洛拦截交战，将他们击败平定。

译徐圆朗是兖州人。隋朝末年起兵为盗，占据本郡，凭借兵力攻取琅邪以西直到东平的地方，全部占有这些地区。能作战的士兵有两万人，归附李密。李密失败后归附窦建德。山东平定后，朝廷任命徐圆朗为兖州总管，封鲁郡公。等到刘黑闼起兵，徐圆朗逮捕安抚使盛彦师，响应刘黑闼，自称鲁王。刘黑闼任命他为大行台元帅。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州的豪杰，都杀死官吏响应盗贼。秦王已经击败刘黑闼，派兵驻扎在济阴，经营谋划如何平定徐圆朗。徐圆朗害怕，河间人刘复礼劝徐圆朗说：“彭城有个刘世彻，才能谋略非同寻常。将军想要自行起事，恐怕会失败；不如迎接刘世彻立他为主，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徐圆朗认为有道理，于是迎接刘世彻。有人劝徐圆朗说：“听说您迎接刘世彻，是真的吗？您的灭亡就在眼前了！难道没看见翟让任用李密的事吗【《资治通鉴考异》说：《革命记》称，盛彦师认为刘世彻徒有虚名，担心两人相合会使祸患更加严重，于是劝徐圆朗不要接纳他。按《实录》，盛彦师逃奔王薄，和王薄一起杀死李义满。三月戊戌，王薄死；丁未，刘黑闼才失败。盛彦师在徐圆朗那里时，刘黑闼尚未失败。现在有人劝说的内容有缺漏，姑且存疑。按《新唐书》也认为这是盛彦师说的话，现依《资治通鉴》】徐圆朗相信了这番话。刘世彻到达后，徐圆朗夺取他的兵权，任命他为司马，派他攻取土地，所到之处都投降。后来徐圆朗又因猜忌杀了他。淮安王李神通、李世勣合兵进攻徐圆朗，徐圆朗屡次失败，处境困窘，于是放弃城池，带着几名骑兵连夜逃走，被乡野百姓杀死。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 列传 唐（二） 萧铣、杜伏威【阚棱、王雄诞】、辅公祏【张善安】、沈法兴、李子通、朱粲 林士弘　　梁师都　　刘季真 李子和　　罗艺 萧铣是后梁宣帝的曾孙。祖父萧岩，是梁安平王。开皇初年投降陈朝，陈朝灭亡后，文帝将他杀死。萧铣年少时贫穷，以替人抄书为生，侍奉母亲很孝顺。炀帝因他是外戚，提拔他为罗川县令。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以及沔人张绣等人谋反。隋朝将要推举董景珍为王。董景珍说：“我一向地位卑微，即使暂借王号，众人也不会服气。罗川县令本是梁朝后裔，宽仁大度，有梁武皇帝的遗风。况且我听说帝王兴起，必定有符命。隋朝的官吏士绅都号称要复兴梁朝，这是萧氏中兴的征兆。”于是派人通知萧铣。萧铣立即招募了几千人，假称是追捕盗贼，准备响应董景珍。正值颍州盗贼沈柳生侵犯县境，萧铣出战失利，对部下说：“岳阳豪杰将要推举我为主，如今天下都在反抗隋朝，我难道能独自守节而保全吗？况且我的先人在这里建立过国家，如果依从他们的请求，就可以恢复梁朝国统。”于是只用半张纸写檄文召集群盗，谁敢不来？众人高兴，于是在十月称萧铣为梁公，旗帜、服色全都采用梁朝旧制。沈柳生立即率众归附萧铣，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不出五天，远近争相归附，部众达到数万人，于是向巴陵进军。董景珍派徐德基、郭华率领数百名强宗大姓前来迎接拜见。还没有见到萧铣，沈柳生就和部下谋划说：“梁公起兵时是我最先响应，论功我应居第一。如今岳阳兵多而官位也多，谁肯居于我之下？不如杀死徐德基，扣留他所带来的人，单独挟持梁公前进。”于是杀死徐德基，到中军把事情报告给萧铣。萧铣惊讶地说：“如今正要平定祸乱，却突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君主了。”说完步行走出军门。沈柳生害怕，伏地请罪。萧铣宽赦了他，列阵进军。董景珍说：“徐德基首先倡导义举，竭尽忠诚，沈柳生擅自杀死他，不诛杀沈柳生，就无法施行政令。”萧铣于是杀死沈柳生。随后在城南筑坛，焚柴祭告上天，自称梁王；有异鸟飞来，于是建元为凤鸣【《资治通鉴》作鸣凤】。义宁二年，僭越称帝，设置百官，一概采用梁朝旧制；追谥堂叔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璿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