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二

译又解下玉带送给义武军的亲将，让他们转达自己的心意，这才得以启程。诏令迎接他，授任神防行营节度使。他进军到临渭北岸扎营，驻守东渭桥。刘德信从扈涧战败归来，也驻扎在渭南，军队喧闹而没有约束。刘德信入营拜见李晟，李晟责问他战败的原因，将他斩杀，并兼并刘德信的军队，声势更加振作。李怀光驻军咸阳，不愿让李晟独当一面，请求与他合军。诏令李晟移驻陈涛斜，每次作战，李晟一定穿着锦衣、佩戴绣饰，亲自指挥引导阵前军队。李怀光心中厌恶，告诫他应当持重。李晟说：“从前我在泾原时，士卒很是畏惧服从我；我想让他们认出我来，不过是想夺取他们的军心罢了。”李怀光更加恼怒。李晟派人劝说他进兵，但他不接受。李怀光又上奏说神防军所得到的供给赏赐比各镇独厚，众人也以此为言。他想让李晟自行削减军队待遇，这样士卒就容易怨恨而受到扰乱。皇帝派陆贽诏令李怀光与李晟共同商议。李怀光说：“俸禄赏赐不均，凭什么让士卒作战？”李晟说：“您是元帅，专掌军政；我这一军费用的增减和调度，只听您的命令。”李怀光不愿意刻薄削减，事情已经由皇帝发出，于是停止争议。李怀光驻军咸阳，共八十天，暗中与朱泚相通。李晟害怕自己被李怀光吞并，上奏说应当先改变部署、做好准备，请求任命副将赵光铣、唐良臣、张彧为洋州、利州、剑州三州刺史，以掌握通往蜀汉的要冲。奏议尚未得到答复，吐蕃请求派兵协助诛杀朱泚。皇帝商议亲自督战，李怀光怀疑皇帝想夺取他的军队，图谋反叛，形势更加紧迫。李晟与李建徽、阳惠元连营结垒，事情危急之时，恰好有使者到来，李晟便命令说：“奉诏移驻渭桥，立即结阵出发。” 没有防备，李怀光兼并了李建徽、阳惠元的军队，阳惠元战死。这一天，皇帝进驻梁州，骆谷道路狭窄，随从官员缺乏粮食。皇帝叹息说：“早听从李晟的话，三蜀就可以坐等得到啊。”升任李晟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晟以孤军处在强大贼军之间，害怕两个叛贼联合起来压制自己，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假装向李怀光表示诚意，暗中却做好防备。他让张彧代理京兆少尹，调集京畿地区的赋税，不到十天，草料和干粮就准备齐全。于是他陈列军队，下令发誓要收复失地，士卒都流泪感动，奋勇振作。于是骆元光守卫潼关，尚可孤守卫七盘山，都接受李晟的节制。戴休颜、韩游瓌率领奉天、邠宁的军队跟随李晟。李怀光开始害怕，想袭击李晟，三次命令部众出兵，部众都不响应【李怀光命令部众出兵，据《通鉴》增补】，于是逃往河中。偏将孟涉、段威勇自行脱离李怀光，归附李晟。诏令加授李晟检校右仆射，兼任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又兼任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招讨使。皇帝想继续向西巡幸，李晟请求驻守梁州、汉中，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又升任京畿渭北鄜坊商华兵马副元帅。神防军以及李晟的家人都陷在贼军之中，身边有人偶尔谈及此事，李晟哭着说：“天子在哪里，你们竟敢顾念我的家人吗？” 朱泚派李晟的属吏王无忌的女婿到营门请求归顺，说：“您家中的人都平安无事。”李晟愤怒地把他斩杀。当时输送的缣帛没有接续上，盛夏时士卒中还有穿皮裘的，李晟能够与他们同甘共苦，始终没有携带怨言。李晟与诸将商议应当攻向哪里，众人说应当先攻下外城，再清理宫城。李晟说：“坊市和里巷狭窄，贼军如果在居民区设置伏兵，交战时居民喧闹溃散，就不是好办法。贼军的精锐甲士聚集在苑中，应当直接攻击。只要贼军的心腹将领逃走，来不及防守，宫阙就可以保全，而城内居民也能安定。”众人都说好。于是李晟把营垒移到光泰门，逼近城池。贼将张庭芝、李希倩【《通鉴》作李希清】请求交战，李晟命令吴诜等纵兵猛攻。华州军队人数少，贼军急攻，李晟率精锐骑兵飞驰救援，中军喧呼跟随，乘胜攻入光泰门。贼军再次退却，尸体遮满地面，其余部众逃窜到白华。整夜都能听到哭声，天亮后准备再次交战，有人请求等待西面援军，李晟说：“贼军的胆气已经被击破，应当乘机消灭，不能稍作等待，让他们有时间

译谋划。”于是派王佖、李演率骑兵，史万顷率步兵，抵达苑北的神麚村，前一夜先拆毁苑墙二百步，开辟道路。等到抵达时，贼军已经用木栅设置防线拒战。李晟斥责诸将说：“怎么能放纵贼军，应该先斩了你！”史万顷害怕，拔除栅栏率先冲入，王佖随后进攻，贼军溃败逃走，俘获段诚谏。

译大军分路争先前进，姚令言、李庭芝、希倩仍然拼死战斗。李晟命唐良臣率步兵、骑兵冲杀，贼军遇到十多人便纷纷败退，防军进入白华。贼军埋伏的一千多名骑兵突然杀出，李晟率部下百名骑兵奔驰出击，左右高呼：“相公来了！”贼军惊慌溃败，各自被擒获或斩首。朱泚率残兵一万人向西逃走，李晟命田子奇追击，余党全部投降。李晟驻军含元殿外，朝廷驻在右金吾卫，他命军中五日以内凡是同家人互通消息的都斩首。又派京兆尹李齐运督促长安、万年两县令分别慰问百姓。大将高明曜夺取一名贼军歌妓，司马伷取得两匹贼马，都立即斩首示众。士民感到欣慰喜悦，在市中诛杀八名贼党，并上表申明程镇之、刘乃、蒋沇、赵▯、薛岌等人守节不屈。选任文武官员代理台省官职，等待皇帝乘舆到来；对于被贼军胁迫玷污的人，请求准许不死。捷报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德宗看后流下眼泪，群臣上寿，并且说李晟荡涤了凶恶的贼党，市场秩序没有改变，即使三代用兵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皇帝说：“上天生李晟，是为了社稷，不是为了我。”任命李晟为司徒兼中书令。皇帝从梁地回来，李晟穿戎服在三桥拜见，拜了两拜叩头，先祝贺消灭大盗、朝廷和宗庙恢复安定，随即跪下陈述自己不能在限定日期内消灭贼军，以致皇帝再次出巡，伏在道路旁请求处死。皇帝替他擦泪，扶他起来就位，赐给他永崇里的宅第、泾阳延平门的田园和一队女乐，并下诏让将相送他入宅。皇帝亲自撰写纪功碑文，命皇太子书写，立在东渭桥。起初，李晟驻军渭桥，荧惑星守岁，过了很久才退去。宾客僚属前来祝贺，详细说明出兵昌利的情况，李晟说：“天子露宿野外，臣下只知道拼死抗敌，哪里知道天道呢？”到这时他才说：“先前士大夫劝我出兵，并不是我胆敢拒绝。五星运行进退没有常规，万一再次出现守岁现象，那么我军不用交战就会自行溃败了。”众人都说这不是他们所能预料的。泾州发生变乱。有人杀害军队主帅，李晟请求治罪不遵命令的人；又乘机劝导耕作、积储粮食，羁制西蕃，于是被任命为凤翔、陇右、泾原节度使、行营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李晟请求让李楚琳一同前往，想追究他杀害张镒的罪行。皇帝致力于安抚反叛者，不准许。李晟到凤翔后，诛杀叛乱将领王斌等十多人。宦官尹元贞擅自进入河中慰问并晓谕李怀光，李晟弹劾他假传使令，并详细说明赦免李怀光有五件不可行的事：河中距京师才三百里，同州控制着它的要冲，兵力多了会显示朝廷疑惧，兵力少了又无法控制，这是第一；赦免李怀光必定要把晋、绛、慈、隰四州还给他，浑瑊、康日知又要辛劳迁徙，这是第二；兵力还没有用尽，忽然宽宥反逆之人，如今回纥拒守北方，吐蕃阻塞西方，希烈僭据淮蔡，放弃强势而显示弱小，会招来窥伺，这是第三；李怀光既然被赦免，朔方将士应当叙功行赏，但府库正空虚，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反而会更加激怒他们叛乱，这是第四；各道解送回来而应当发放的赏赐不能实行，怨言必然产生，这是第五。兵力还没有穷尽，忽然宽赦反逆之人；如今回纥拒守北方，吐蕃阻塞西方，希烈僭据淮蔡，放弃强势而显示弱小，以招来窥伺，这是第三；李怀光既已获赦，朔方将士应当叙功行赏，但府库正空虚，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反而会更加激发他们叛乱，这是第四；各道解除职任回来的将士，赏赐制度不能实行，怨言必然会产生，这是第五。现在河中米价每斗五百钱，刍藁将要用尽，它的大将几乎被杀光了，围困防守已经有十多天，形势必然会从内部崩溃。臣请求限定十天的粮食，就可以攻破贼军。皇帝正把此事委托给马燧、浑瑊，所以没有答应。泾州的田希鉴先前也杀害了他的主帅，却没有受到讨伐。李晟借巡察边境为名到泾州，逮捕田希鉴及其党羽，全部处死，并把详细情况上奏。李晟在镇任时倾尽家产，招抚安置投降归附者，得到大首领浪息曩，便上奏请求封给他王号。吐蕃使者到息曩那里时，他一定在座，穿锦袍、系金带，吐蕃人都指指点点，羡慕艳羡。吐蕃非常害怕，其宰相尚结赞多有诈谋，说：“唐朝著名将领不过李晟、马燧、浑瑊而已，应当用计除掉他们。”于是发兵抵达凤翔，禁止士兵掠夺，假装发怒说：“既然召我来，为什么不拿牛肉和酒来犒劳？”随后慢慢引兵退去，想借此离间李晟。李晟先派王佖选精兵三千，埋伏在汧阳，命令他们攻击吐蕃中军，差点擒获尚结赞。李晟又派野诗良辅攻下摧沙堡。尚结赞多次请求讲和，李晟没有答应；尚结赞又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借马燧请求结盟。马燧上奏请求，李晟恰好入朝，极力说明戎狄不可信。宰相韩滉内心与尚结赞相合，韩滉死后，张延赏主持国政，过去与李晟有嫌隙，虽然奉诏调解，暗中却不帮助李晟，多次陈说和亲的便利，秘密说李晟不宜长久掌握兵权。皇帝被他的话迷惑，贞元三年册封李晟为太尉、中书令，罢免他的兵权。等到浑瑊将要与吐蕃结盟，张延赏说：“李太尉说和好一定不能成功，如今结盟日期已经确定了。”李晟听说后哭泣道：“我生长在西部边疆，完全熟悉敌人的情况，所以才上奏议论，是以朝廷被犬戎侮辱为耻啊【延赏及晟语从《通鉴》补辑】。”在平凉结盟，浑瑊果然被劫持，只是得以逃脱。罢免马燧的河东节度使职务，一切正如尚结赞的计谋。通王府长史丁琼受到张延赏排挤压制，见到李晟说：“凭您的功劳，却被夺去兵权，我恐怕您地位虽高却难以保全，为什么不早点谋划呢？”李晟把这件事上报。贞元四年，下诏为李晟建立五庙，高祖以下都追赠官爵。一天，他与马燧在延英殿见皇帝，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勋，下诏把他们的画像列在凌烟阁旧臣的次序中，命皇太子书写诏文赐给李晟。李晟把诏文刻在门上。贞元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皇帝震惊哀悼，流泪亲自下诏，发誓要保存并保护李晟的后代，又到灵柩前宣告，追赠太师，谥号忠武。元和年间，下诏把他的家属编入属籍，配享德宗庙庭。李晟性情疾恶如仇，治理部下严明，每次治军必定说：“某人有功劳，某人有能力，某人办了某件事。”即使仆役下人有微小的善行，也一定记录下来。他深厚地对待旧友。岚州刺史谭元澄曾经对李晟有恩，后来遭贬而死，李晟显贵后替他申理冤屈，优厚抚养他的两个儿子。他曾经仰慕魏征直言进谏，使唐太宗达到尧舜的境界，司马李叔度说：“这是搢绅儒者所做的事，不是有功勋德行的人所应做的。”李晟说：“您说错了。我有幸身居将相之位，如果只求容身而不发言，难道这叫有犯而无隐吗？”李叔度感到惭愧。李晟进见应对时正直敢言，完全尽到大臣的节操，离开后从来不把这些表现显露给别人。在家中管理事务很严，子侄们不是早晚请安不得见他，也不谈公事。正月初一，崔氏女儿回娘家，李晟责备说：“婆母在堂，媳妇应当操办酒食，并且用来招待宾客。”立即派她回家。通晓礼仪、重视教化，大多如此。他去世后，朝廷修筑盐州城，恢复旧日盐池，把新盐赐给宰执。皇帝思念李晟，把盐送到他的灵座前，始终给予他的恩遇没有人能相比。他有十五个儿子，知名的有李愿、李宪、李愬、李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译李愿年少时谦逊谨慎。李晟建立功勋时，几个儿子还没有官职，宰相把情况奏闻，德宗立即授予李愿太子宾客、上柱国。按照旧制，柱国府门前排列仪仗，于是父子二人都获得赏赐。元和初年，李愿任夏绥银宥节度使，政令简明严肃。部下有人丢了马，李愿悬赏并发布文书购买，三天后榜文揭示，有人得到两匹马，并附信说：“马逃走后没有及时报告，谨用一匹良马赎罪。”李愿归还丢失的马，放走那匹良马，四境于是肃然。调任武宁，讨伐青州、郓州，多次立功。因病，由弟弟李愬代任。不久任凤翔节度使，颇为崇尚声色，政务懈怠。长庆年间，调任宣武。此前，张弘靖给军队的待遇优厚，李愿的赏赐不如从前，但对待部下非常威严。他任用妻弟窦缓【《通鉴》作窦瑗】统领亲兵，窦缓又骄横贪污。牙将李臣则夜间突然袭击并杀死窦缓，李愿听到变乱时来不及戴头巾，便与身边几个人从城上缒下，夺取乡人的坐骑，奔驰逃脱。城中推举李防为留后，一个多月后又将他诛杀。李愿被贬为隋州刺史，不久任河中、晋绛等节度使，荒淫奢侈如旧，厚重贿赂权贵近臣，赋税收入随即耗尽，蒲州人怨恨并且作乱。李防死后，追赠司徒。李宪和李愬最被称道仁爱孝顺，李宪喜好儒学，举动都遵循礼法。于是襄阳的于頔征召他为从事。当时吴少诚跋扈，唯独畏惧于頔，人们认为这是得到李宪帮助的结果。升任卫州刺史，有治理政绩。再次调任绛州。河中的军队一向依靠绛州供给粮食，每年租税和买粮常常有数十万石，所以粮仓倚靠山地百姓运输，一车粮要十头牛也不能胜任。李宪相度地势，在汾水边修建粮仓，费用应当二百万钱；他请求留下垣县的粮食卖给河南，用钱买回绛州的粮食，既免除运输负担，又利用盈余修完新仓，绛州人非常依赖这项措施。入朝任宗正少卿。太和公主出嫁回鹘，他担任送亲使的副使，回来后进献《回鹘道里记》。后来由江西观察使转任岭南节度使。李宪虽然凭功勋起家，历任官职时政绩显著，擅长治理法令，而且性情明察宽恕，曾经使数百名被判重罪而无罪的人获释，死在任所。李愬字元直，有谋略，善于骑马射箭。李防补授他为协律郎，升任卫尉少卿。李晟去世后，他与李宪一起在墓旁结庐守墓。德宗下诏让他回去，他只住了一夜，又光着脚走回墓旁，于是获准服丧期满后才离开，担任坊州、晋州刺史，治理成绩特别优异。宪宗讨伐吴元济，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战败，用袁滋代替他，也没有功劳。李愬请求亲自试一试，宰相李逢吉认为李愬可以任用，授予他检校左散骑常侍、隋唐邓节度使。到了军中，他不斥责部下，有人因为军队不整肃而批评他。李愬说：“贼军正安心于袁公的宽缓，我不想使他们受到震动而防备我。”于是下令说：“天子知道我能忍受耻辱，只是委托我安抚军队，交战不是我的事情。”因此撤除歌舞乐队，对士兵中受伤和生病的人亲自为他们安排营舍。投降的贼兵听任他们方便，有的人亲属还在贼军中，李愬慰劳他们说：“你们也是王朝的人，不要抛弃亲戚。”给他们粮食和布帛，送他们回去，众人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他们把山川险易、贼军的虚实全都告诉了李愬。过了半年，李愬知道士气已经振作激励，请求增援。下诏增加河中、鄜坊骑兵二千人。于是攻下马鞍山，拔除道口栅，在楂枒山交战，夺取鑪冶城，进入白狗汶港栅，袭击楚城，平定朗山、青陵城，擒获骁将丁士良【《通鉴》作王士良】。李愬认为他有才能，没有杀他，任命为捉生将士。丁士良道谢说：“吴秀琳凭几千兵马不能攻破，是因为陈光洽替他谋划。我能替您把他擒来。”于是擒获陈光洽献上。吴秀琳随即献出文城栅投降，便率领他的部众攻打吴房。当天正值往亡日，属吏说按法应当避开，李愬说：“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来，正好可以攻击。”进入外城郭后，又引兵退回。贼军率领精骑尾随攻击，李愬的部众拼死作战，射杀其将领孙忠宪【《通鉴》作孙献忠】。有人劝他乘胜攻打子城，他不听。吴秀琳献策说：“想要攻破贼军，非得到李祐不可。”李愬派史用诚侦察李祐，李防军抓获伏兵，又用疲弱士卒诱骗李祐，李祐果然轻率出兵，被擒获。诸将一向苦于李祐，请求立即杀掉他，李愬没有答应，以宾客礼节对待他，间或与李忠义一起召来，屏退旁人谈话，直到半夜。李忠义本名李宪，也是投降的将领。军中许多人劝说不可亲近这两个人，李愬反而更加厚待他们。李防军连续几个月阴雨不断，众人都说这是不杀李祐的惩罚，并且散布谣言说李祐是内应。李愬拿着这些话哭着说：“难道上天不想平定贼军吗？为什么总有人来夺取我的部下呢？”把李祐戴上刑具送往朝廷，秘密上言说杀掉李祐就无法成功。诏令释放李祐送还，李愬命令他佩刀出入帐下，任命为六院兵马使，众人不敢再说什么。起初制定袭击蔡州的计策时，旧令规定侦察者要灭族；李愬删改了这条命令，使侦察者反而把实情告诉他。当时李光颜接连获胜，吴元济把精锐部队全部用来抵抗洄曲，李愬知道有机可乘，便派人通知裴度约定出兵日期。元和十二年【《新书》误作十一年】十月十日，军队夜间出发，以李祐、李忠义率领突击将士三千人为前锋，李愬亲自率三千人为中军，田进诚【《通鉴》作李进诚】率后军殿后，离开文城栅。命令说：“向东走六十里到张柴，消灭那里的守军。”命令士兵稍作休息，又挥旗出发。属吏请问要攻向哪里，李愬说：“进入蔡州，擒取吴元济。”诸将面色大变，监军哭着说：“果然中了李祐的奸计。”当时大雨大雪，天色昏暗，寒风凛冽，旗帜倒伏，马匹战栗，士兵缩身抱戈，僵倒在路上的接连可见；池泽阻隔，道路幽深，都是从未走过的地方，人人都认为这是投入不可测的险境。然而既然已经跟随李愬，人人都不敢为自身打算。李愬分兵截断洄曲、朗山的道路，从张柴行军七十里，半夜到达悬瓠城。雪下得很大，便攻击城旁的鹅鸭池，以扰乱军队声息。李祐挖掘墙脚率先登城，众人随后进攻，杀死守门士卒，打开城门，留下负责击柝的人。鸡鸣时雪停了，李愬进入吴元济的外宅。蔡州官吏惊恐地说：“城已经陷落了！”

译吴元济还不相信，说：“洄曲的子弟回来了，只是来索取冬衣罢了。”等听到有人传令说：“常侍传话。”他惊说：“哪位常侍能够到这里来？”便率领身边人登上牙城。李进诚围攻。李愬估计吴元济正在指望董重质来救，便访问慰问董重质的家人，让他们写信召董重质回来。董重质独自骑马回来，向李愬投降。李进诚焚烧南门，吴元济困窘急迫，请求治罪，李愬用梯子把他送下城，戴上槛车送往京师。申州、光州各屯驻点相继投降。李愬没有杀一个人，驻军鞠场等待裴度。裴度来到，李愬备好弓袋和箭袋迎接裴度，想要避开。裴度说：“蔡州人长期废弃上下尊卑的分别，请让我向他们显示礼仪。”于是接受了他们的拜见。李愬拜见裴度，旁观者都震惊敬畏。第二天回军文城，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山南东道节度使，封凉国公，赐他的一个儿子五品官。当初擒获吴元济后，诸将请问：“当初您在朗山失利却不忧虑，胜了吴房却不攻取，冒着大风雪也不停下，孤军深入而不胆怯，最终却成功了，为什么？”李愬说：“朗山失利，可以使贼军放松防备；如果攻取吴房，贼将就会合力守卫蔡州，所以保留它来分散贼军兵力。雪夜烽火被截断，贼军不知道我们到来，深入敌境后人人都有拼死之心，战斗力自然加倍。”众人都心悦诚服【此语从《通鉴》补辑】。皇帝想经营陇右，调李愬任凤翔节度使，但尚未出发，李师道反叛，诏令李愬代替李愿统帅武宁，十天之内连续任掌父亲和兄长曾任的两个镇，世人认为这是荣耀。李愬攻打贼军于金乡，十一战每战都获胜，淄青平定，进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兴宁里的宅第。田弘正调任镇州，朝廷让李愬兼领魏博。镇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田弘正。李愬听说后穿白色丧服，命三军说：“魏州人能够接受圣化，是田公的功劳。田公安抚魏州七年，天子嘉奖他的仁爱，使他前去治理镇州。如今镇州人竟敢做这种无道之事，是轻视魏州没有父亲。”他们的子弟兄弟都享受田公的恩惠，拿什么来报答呢？”众人都哭了。他又送给成德将领牛元翼玉带和宝剑，对他说：“我的先人用这把剑剪除大盗，我又用它平定蔡州贼寇，现在把它交给您，努力诛杀贼军。”牛元翼回答：“愿意竭尽死力。”于是整顿军队等待。李愬病重，不能出兵，诏令田布代替他，授任太子少保，回到东都后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追赠太尉，谥号武。李愬生活俭朴，约束自己；兄弟们凭借功勋显贵，大多修饰房屋、仆人和马匹，唯独李愬仍住在父亲在世时的旧院子里，没有增加任何东西。当初李晟攻克京城，市场和百姓安定；等到李愬平定蔡州，又继承了这种美德。晚年与郑注友善，在选取士人方面有所失误，但评论者并没有因此掩盖他的贤能。李听字正思，七岁时，李防补授他为协律郎。父亲的属吏轻视他，不太尊敬他，李听便常常鞭打那人。李晟认为他有奇才，长大后把他征召到于頔府中。吐突承璀讨伐王承宗，提拔李听为神策行营兵马使，李听斩杀贼军骁将。宪宗下诏让人绘制他的画像和事迹进献。卢从史持两面态度，吐突承璀采用李听的计策，最终把卢从史捆绑起来。升任蔚州刺史，当地百姓多私自铸钱，李听开设旧铸炉，每天铸钱五万，没有人敢私自触犯禁令。调任安州观察使。柳公绰讨伐蔡州，任命李听掌管军队，声威震慑贼境。召入任羽林将军。皇帝讨伐李师道，出任楚州刺史。郓州人一向轻视淮军，李听加强训练整肃，出其不意地进军涟水，攻破沭阳，截断龙沮堰，随即攻取海州，朐山戍及其余城池都投降送来降表。因功升任御史大夫。任夏绥银宥节度使，不久调任灵盐节度使。辖区有光禄渠长期废弃，李听疏通渠道灌溉一千顷屯田，节省转运粮饷，百姓从中获益很多。穆宗即位，选择名臣代替裴度统帅太原。因为皇帝还在东宫时，李听正任羽林将军，皇帝索要他的骏马，他不敢献上，便说：“李听不把马给朕，这个人一定可以任用。”授予李听检校尚书、河东节度使。敬宗继位，改任义成军。太和初年，朝廷讨伐李同捷。当时魏博将领丌志绍【《新旧书》作志沼，此从《通鉴》】暗中联合沧州镇反攻主帅史宪诚，诏令李听出兵救援，击杀丌志绍【《旧书》载志绍败逃到镇州，被王廷凑杀死】，封为凉国公，防一子为五品官。史宪诚已经请求入朝，诏令李听兼领魏博；李听拖延不立即前往，魏州人杀死史宪诚，拥立何进滔抗拒固守，李听不能进入，只驻军馆陶。何进滔乘其没有防备发动袭击，军队惊慌溃散，李听昼夜奔驰逃脱，辎重器械全部丧失。御史中丞温造等上奏弹劾，皇帝没有治罪，罢任为太子少师。李听平日多给权贵宠臣送礼，常常得到援助，不久任邠宁节度使。邠州官署中相传该地不吉利，需要修整墙垣屋宇，李听说：“将要从凶门凿出，为什么要躲避治理官舍？”立即命人修整完毕，最终没有发生异常。改任武宁节度使，有个旧日奴仆成为徐州将领，对李听不满；李听到任后杀死他所派来的亲信属吏。李听害怕，坚决以有病为由辞职，于是任用为太子少保。开成年间，任河中节度使。皇帝感叹说：“把兵权交给他而不疑虑，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而不怨恨，只有李听能够这样。”开成四年，因病请求回京，又任太子太保，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司徒。李听做官苛刻琐细，以搜刮聚敛为极致。有人劝诫他不要过度装饰服饰玩物，他回答说：“勋臣之家如果显得衰败薄弱，恐怕不能显出忠功的效验；我正要夸耀这些来劝勉别人。” 儿子李琢，历任义昌、平卢、镇海三镇节度使，没有显著功绩可供称道。后来任蔚朔等州节度使，调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因逗留退缩获罪，降为刺史，去世。王佖是李晟的外甥，勇敢善战，善于射箭。李晟出兵时，王佖一定跟随。李晟在光泰门攻打朱泚，贼军锋芒仍然锐利，王佖与李演浴血奋战，接连击败贼军各部，乘势声威大振。提拔授任神策将，在泾原攻打吐蕃立功。李晟看待王佖等人如同自己的儿子，给予他们的财物超过了应有的数额。李晟被罢免兵权后，王佖也入朝任左卫上将军。元和年间，任灵盐节度使。此前，吐蕃想修建乌兰桥以便军队通过，把木材储存在河边，朔方府常常暗中派兵砍断木材丢入河中，始终没有建成。王佖到任后，吐蕃知道他贪婪而缺少谋略，便厚重贿赂他并催促尽快完成工程，修筑月城防守；因此每年防御敌寇都无暇顾及，人们把这件事归咎于王佖。王佖在任时不约束部下，多疑猜忌，任意杀人。召回任右卫将军，过了很久去世。

译马燧字洵美，他的先祖从右扶风迁到汝州郏城。父亲马季龙，任岚州刺史。马燧身材相貌魁伟，身高六尺二寸。年轻时和几个兄长一起读书，后来停止学习，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建立功业、救济世人，难道要老死在一个儒生身份上吗！”于是精通兵法，沉着勇敢而且多智谋。安禄山反叛时，派贾循守范阳，马燧劝说贾循杀掉向润客、牛廷玠，摧毁安禄山的根基。贾循答应了，却没有及时决定。安禄山派韩朝阳勒死贾循，马燧从小路回到平原。平原不能守住，又逃往魏州、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任命他为赵城尉。当时回纥归国，倚仗功劳横行掠夺，供应的粮食稍有不合意，就动手杀人。李抱玉的宾客僚属都害怕前往，马燧主动请求负责办理，先准备重礼贿赂回纥首领，与他们约定取得旗帜印章作为信物，凡是违反命令的人可以杀掉。马燧又找死囚充当役夫，稍有违反命令便处死，回纥人大为惊惧，等到离境时便安静服从。李抱玉惊异于他的才能，马燧趁机说：“近来与回纥接触，颇为了解他们的情况。仆固怀恩在内部树立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田承嗣作为党羽，对外联合回纥，必将窥伺太原，应当及早防备。”后来仆固怀恩果然与太原将领谋划夺取城池，辛云京察觉了这件事，没有成功。薛嵩从相州、卫州给仆固怀恩运送粮食，李抱玉命马燧前往劝说薛嵩同仆固怀恩断绝关系。马燧多次升迁为郑州刺史，劝导督促农事，每年向百姓征收一次税，百姓非常便利。调任怀州时，正赶上战乱后大旱，田地失去耕作；马燧勤于教化，停止横征调发和烦琐苛刻的政令，优厚礼待将士的亲属，收葬暴尸。这年秋天，境内长出再生稻，百姓依靠它渡过难关。李抱玉调任凤翔，上表推荐马燧为陇州刺史。陇州西山有道路，吐蕃经常从那里出入，马燧聚集石块、种植树木加以阻挡，设置两座门和望楼，八天完成工程，吐蕃不能突然侵袭。马燧跟随李抱玉入朝，代宗一向听说他的才干，召见他，授商州刺史兼水陆转运使。河阳驱逐其将领常休明，诏令马燧检校左散骑常侍，任三城使。汴州将领李灵耀反叛，引魏博军作为援助，命马燧与淮西李忠臣会合讨伐。李忠臣战败将要退还，马燧说：“以顺讨逆，有什么可忧虑不能取胜的？千万不要丢弃功名！”李忠臣于是收集逃散士卒，声势又振作起来，在西梁固击败贼军。马燧又独自击破其饿狼军八千人。田悦率两万人救援李灵耀，击败永平、淄青军，乘胜距离汴州一舍扎营。李忠臣集合各军交战不利，马燧派出奇兵奋勇攻击，田悦单骑逃走【《通鉴》载：李忠臣先派李重俦夜间骚扰田悦营寨，又与马燧率大军乘机攻击，田悦没有交战便溃败，略有不同】，李灵耀也逃走，被擒获。汴州平定后，马燧知道李忠臣暴躁傲慢，便把功劳让给他，不想进入汴州，出城住在板桥。李忠臣果然趁机袭击并杀死宋州刺史李僧惠。马燧返回河阳。秋天大雨，黄河水上涨，属吏请求准备船只躲避。马燧说：“即使让城中人全都变成鱼，而只保全我一家，我也不忍心。”后来没有灾害，升任河东节度使。太原承受鲍防战败的后果，兵力衰弱单薄，马燧招募仆役数千人训练，几个月后全都成为精锐骑兵。制造铠甲时必定有长短三种规格，称量适合所穿的尺寸，以便进退。制造战车，用狻猊形象作为防护，列在车后，装载兵甲，只在结营列阵时停下，遇到险阻可以阻挡奔突冲击。器械用具完备锋利，过了一年，得到精选士兵三万人，威势震慑北方。建中二年入朝，任检校兵部尚书，封豳国公，回镇太原。田悦派将领包围邢州，亲自攻打临洺。邢州将领李洪【《通鉴》作李共】、临洺将领张伾坚守。诏令马燧率步骑二万人，与昭义李抱真、神策兵马使李晟会合出兵救援。马燧从▯口出发，还没有越过险要之地，便写信向田悦表示友好，田悦认为马燧畏惧自己，非常高兴。马燧驻军邯郸后，斩杀田悦的使者示众，击破他的偏师。田悦派杨朝光率兵万人占据双冈，修筑东西两座栅寨。马燧的军营设在两座栅寨之间，东栅守军逃回田悦那里，马燧就在他们放弃的栅寨中安置辎重。田悦与众人商议说：“杨朝光的栅寨坚固，马燧进攻不能立即攻下，必然伤亡很多。我们已经攻下临洺，犒劳士卒后再战，必胜无疑。”于是分兵援助杨朝光。马燧命大将李自良等守双冈，告诫说：“让田悦得以通过的人斩首。”亲自推着火车焚烧栅寨，攻击并斩杀杨朝光，进军临洺。田悦集合全部军队交战，马燧用精锐士卒迎击正面，来回交锋一百多次，士兵都拼死作战。田悦大败逃走，斩首一万，俘虏一千人，缴获粮食三十万斛。邢州的包围也解除，因功加授右仆射。交战前，马燧约定如果获胜就用家产奖赏军队，到此时便耗尽私人财产分发给部下。德宗下诏让度支拿出钱五千万补偿他，进任兼魏博招讨使。李纳、李惟岳合兵一万三千人救援田悦，田悦收集散兵二万人驻扎在洹水。马燧请求增兵，诏令河阳李芃率兵驻扎在漳水一带作为后援。田悦派王光进守长桥，扼住马燧军的道路。马燧用铁锁连接数百辆车，装载土袋堵住下游渡河。田悦知道马燧粮食不足，坚守营垒不出战。马燧携带十天粮食到达仓口，与田悦隔洹水对峙驻军，修造三座桥渡过洹水，每天挑战。李抱真、李芃问道：“粮食少却深入敌境，为什么？” 马燧说：“粮食少正有利于速战。如今田悦联合淄青、恒州，彼此首尾相连，想不交战来拖疲我军。如果我们分别攻击左右两边，田悦将来救援，这就是从敌军腹背两面牵制它。应当攻击它必然要救援的地方。”命令各军半夜吃饭，暗中向魏州进发，说：“听说贼军来了，只留下来布阵；留下百名骑兵鸣鼓吹角，举火等待全军出发，藏在旁边，等田悦的部众渡河后立即行动。”烧掉桥梁，行军十多里。田悦与李纳等人的军队渡桥后，乘着风势放火，呐喊着前进。马燧命令军队不要行动，清除丛生的荆棘，开辟一百步宽的场地，招募勇士五千人列阵等待。等田悦到达时，火势已经熄灭，士气也衰弱了，马燧放出军队直接攻击，田悦大败逃走。桥梁焚毁，士兵投水而死的数也数不清；斩首二万，俘虏三千，尸体横陈三十里。田悦趁夜逃往魏州，他的将领不让他入城，追兵又没有赶到，他才得以进入，绕城自守。于是李再春以博州投降，田悦的兄长田昂以洺州投降，王光进也以长桥投降。田悦派符璘、李瑶护送淄青残兵回去，符璘、李瑶也投降。魏州原来有引御河贯穿城中的渠道，马燧堵塞它的上游，田悦更加恐惧，派使者向朱滔、王武俊求援。二人正心怀怨恨，于是联合起来。田悦依仗燕、赵援军，出兵背城列阵，马燧又与各军将其击破。

译进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北平郡王【封王事，《旧书》记在兴元元年】。朱滔、王武俊联合出兵救魏州，皇帝派李怀光率朔方军援助马燧。李怀光没有让士兵休息，便与朱滔等交战，大败。朱滔筑堰截断水流，断绝官军粮道，马燧退守魏县，朱滔等人的军队也到河边筑垒防守。皇帝出奔奉天，马燧带兵退回太原。起初，李抱真想杀杨鉥，马燧上奏请求免罪。邢州包围解除后，缴获了军粮，马燧据为己有，李抱真发怒。洹水之战获胜后，军队向魏州进发，有突骑冲犯马燧军营，李抱真整顿军队却不救援。马燧准备攻打魏州，李抱真请求独自承担一面防务，因此拖延不进。李晟从中调和，马燧才又与李抱真和好。田昂投降后，马燧请求把洺州隶属李抱真，李抱真也请求把李晟的军队分给马燧，以表示协同一致。然而议论者责怪马燧因私人怨恨而拖延，最终没有成就大功。马燧派王权率兵五千奔赴奉天，又命儿子马彚和各将领的儿子驻守中渭桥。皇帝已经前往梁州，后来才回来。马燧想到晋阳是王业的根基，应当巩固险要，便引晋水注入城中作为护城池，又分流汾水环绕城池，种植柳树护卫堤岸。皇帝回到都城后，李怀光反叛，任命马燧为河东保宁、奉诚军行营副元帅，与浑瑊、骆元光共同讨伐河中。贼党要庭珍守卫晋州，毛朝敭守卫隰州，郑抗守卫慈州。马燧发布檄文招降晓谕，他们都以州投降，于是任命马燧为晋、绛、慈、隰节度使。王武俊围攻赵州时，康日知准备放弃赵州，马燧请求诏令王武俊攻击朱滔，把深州、赵州授给他，任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等三州投降后，马燧坚决把这些任命让给康日知，并且说这是因为投降便授予官职，恐怕以后有功劳的人都会沿袭成为惯例。皇帝嘉奖并同意了他。马燧军队驻扎绛州，攻取各县使其投降，并俘获其将领冯万兴、任象。玉绛守将弃城逃走，马燧进兵交战，寳鼎射杀贼将徐伯文，斩首一万，缴获马五百匹。当时天下旱灾蝗灾，朝廷官员多请求宽赦李怀光，马燧认为李怀光反复无常不可信；河中靠近京畿，如果放弃它，就会损害威严，没有办法向天下显示威势。马燧入朝当面陈述，得到三十天粮食，说足以平定贼军，皇帝答应了他。于是马燧与浑瑊、骆元光、韩防▯合兵。贼将徐廷光守长春宫城，马燧挺身来到城下，徐廷光畏惧马燧，在城上拜伏。马燧揣度他的心已经屈服，徐廷光说：“我从朝廷而来，可以面向西接受诏命。”徐廷光再次拜伏。马燧说：“朔方将士自安禄山以来，功劳高于天下，为什么要替灭族谋划呢？” “听从我的话，不仅可以免除灾祸，还能建立富贵。”徐廷光没有回答，马燧说：“你认为我是在欺骗你吗？现在相距不过几步，你可以射我。”马燧披开衣服给他看，徐廷光内心和全军都感动哭泣，立即投降。马燧率几名骑兵进入城中，众人高呼：“我们又成为王朝的人了【《通鉴》载：徐廷光的将士听了马燧的话，伏地哭泣，马燧命他的弟弟坚守城池不要出战，众人都答应了。于是进逼河中。】骆元光招降徐廷光，徐廷光辱骂他。等马燧回来，徐廷光才开门】。焦篱堡的将领也投降，其余戍守者望风逃走。马燧渡过黄河，军队有八万人，在城下列阵。这天，牛名俊斩下李怀光的首级投降，诛杀他的党羽阎晏、孟宝、张清、吴冏等人，其余被胁迫依附者全部赦免。不到一个月，河中平定。升任光禄大夫兼侍中，赐他的一个儿子五品官。回到太原，皇帝赐给他宸扆台衡二铭，马燧把它刻在起义堂的石碑上，皇帝为它题写匾额。贞元二年，吐蕃尚结赞攻陷盐、夏二州，驻军鸣沙。到了春天，牲畜死亡，粮食缺乏，诏令马燧与骆元光、韩防▯防守攻击。尚结赞害怕，请求结盟，皇帝没有答应，于是用甘美言辞和厚重财物向马燧请求。第二年，马燧与吐蕃使者论颊热入朝，极力说明应当答应结盟，诏令浑瑊与吐蕃在平凉结盟，浑瑊被劫持，仅仅逃脱。吐蕃归还所掠夺的财物，马燧的侄子马弇说：“河曲驻军那里，春草还没有生长，您如果渡河，我们就没有种子了。多亏您答应讲和，现在特来报答。”皇帝听说后悔恨不已，发怒夺去马燧的兵权，任命他为司徒兼侍中，只赐给他歌舞伎乐、奉朝请的待遇而已。贞元五年，与李晟一同画像列入凌烟阁。后来脚有疾病，不能任职入朝。贞元九年十月，他勉强到延英殿入朝，诏令不必拜礼。当时李晟刚刚去世，皇帝看着马燧悲伤流泪说：“还记得与太尉李晟一同前来，如今只见到您了。”马燧因病跌倒，皇帝亲自扶住他，诏令左右扶他离去，送到台阶处。马燧叩头哭泣谢恩，坚决请求退休并辞让侍中，皇帝没有答应。贞元十一年八月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傅，谥号庄武。儿子马彚、马畅。马畅年少时凭借父亲的功劳任鸿胪少卿。马燧讨伐山东时，马畅留在京师。正值旱灾，朝廷搜括商旅的钱财，许多人进入南山做盗贼。马畅的门客私下议论此事，而且认为形势危险，马畅于是派奴仆劝马燧撤军。马燧把这件事上报，派兄长马▯拘捕马畅请罪。皇帝宽免马畅，不再追问，只杀掉他的门客，并命马▯杖打马畅三十下，也停止搜括商旅的命令。马燧死后，马畅的财产甲于天下；晚年被豪强宠臣和宦官等侵夺，直到陷入贫困，最终任少府监，追赠工部尚书。他的几个儿子最终没有房屋，依托当世权贵，认为马畅积蓄丰厚。告诫儿子马继祖凭门第功劳任太子舍人，五次升迁至殿中少监，去世。马燧的兄长马▯字弱翁，以儒学闻名，隐居苏门山。李光弼镇守太原时，征召他掌书记，非常器重他。田神功任命他为节度判官，授任连州、润州刺史，政绩清廉。马燧任司徒时，授他刑部侍郎，后来以兵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浑瑊本是铁勒九姓中浑部的人，世代任皋兰都督。父亲浑释之凭才干武功在朔方积累功勋，多次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宁朔郡王。广德年间，战死于吐蕃【按《代宗本纪》，广德二年，仆固怀恩杀死朔方节度留后浑释之。《新书·瑊传》说浑释之与吐蕃交战战死；《旧书》作与吐蕃战于灵武而死，都与本纪记载不同。考察《通鉴》，白玉、焦晖杀死仆固玚后，仆固怀恩从汾州渡过黄河向北逃走，朔方将领浑释之守灵州。仆固怀恩到达后，准备收取灵州，他的外甥张韶说：“他或许会突然改变图谋，带着部众归还镇所，怎么可以不接纳他呢？”浑释之犹豫未决，仆固怀恩行军很快，先行侦察的人已经到达，浑释之不得已接纳了他。张韶把自己的谋划告诉仆固怀恩，仆固怀恩便把张韶作为内应，杀死浑释之并收编他的军队。这样看来，浑释之实际是被仆固怀恩杀死的，灵武正是地点。所谓与吐蕃战死，大概是当时仆固怀恩把吐蕃当作叛军，或者采用离间计，借吐蕃之手杀死他。

译说法虽不同，实际是同一件事；现在仍沿用旧说，并附带说明这一点】。浑瑊年轻时善于骑马射箭，十一岁便跟随父亲防守秋边，跟随军队击破贺鲁部，攻下石堡城，在龙驹岛被任命为折冲、果毅。节度使安思顺授予他偏师，进入葛禄部，击破阿布思，与各军修筑永清、天安军城池，升任中郎将。安禄山反叛，浑瑊跟随李光弼平定河北，杀死贼军骁将李立节。肃宗即位，他率兵奔赴皇帝所在之处，到天德时遇到吐蕃军入侵，击败了他们。跟随郭子仪收复两京，在新乡击破安庆绪，提拔为武锋军使。跟随仆固怀恩平定史朝义，大小数十战，功劳被称为最多，改任太常卿。仆固怀恩图谋反叛，浑瑊归附郭子仪；父亲去世后，起复任朔方行营兵马使。仆固怀恩诱使吐蕃十万人到奉天，浑瑊率精锐骑兵冲击他们的阵势，挟带一名俘虏回来，夜间袭击，杀死数千人，士气大振【此事从《通鉴》补辑】。因功加授御史中丞。后来吐蕃再次入侵，浑瑊在漠谷击败他们，升任太子宾客，驻军奉天。周智光反叛，郭子仪命浑瑊率步骑一万人攻下同州。周智光平定后，浑瑊驻军宜禄，防备秋季边患。大历八年，吐蕃大举侵犯边境【《新书》作七年，《通鉴·本纪》都记为八年】，浑瑊防守泾原节度使马璘的军队，驻扎黄菩原，老将史抗违抗命令。令军大败，郭子仪对诸将说：“朔方军精锐，天下军队如今都被敌虏击败了，怎么办？”瑊请求再战，于是驰赴朝那，与盐州刺史李国臣邀击敌虏，把秦原一带敌虏掠夺的东西全部夺回后返回，兼领邠州刺史。不久在方渠击退吐蕃，安抚怀安。郭子仪入朝，瑊任知邠、宁、庆兵马留后。回纥侵犯太原，击败鲍防的军队，朝廷任命瑊为都知兵马使，督率石岭关以南诸军，互为掎角之势，敌虏于是退去。郭子仪任太尉后，将其部属分为三个节度，任瑊兼单于大都护，任绥、银、麟、胜州节度副大使。不久，崔宁率朔方军入朝，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建中四年，李希烈伪造瑊与他交通的书信，皇帝看出其中荒谬，反而赐给瑊良马、锦帛和钱币。泾原军发生叛乱，瑊率宗族子弟跟随皇帝到奉天，授任行在都虞候、京畿渭北节度使。朱泚军逼近城池，从早晨到中午战斗不止；有运草车到来，瑊把车拖来堵塞城门，点燃草车继续作战，叛军才开始退却。灵武的杜希全等援军将要到达，皇帝商议援军应从哪条道路出来，瑊说：“漠谷道路险狭，必定会被叛军邀击，不如从乾陵北面经过。”卢杞说恐怕会惊扰陵寝，瑊说：“朱泚每天砍伐乾陵的松柏，惊扰已经够多了。如今城中危急窘迫，杜希全等如果能够据守险要之地，朱泚就可以击破。”皇帝最终采纳卢杞的意见加以防备，四军全都溃败。朱泚加紧制造攻城器具，箭石从四面飞来，仿佛连续两昼夜不停；整整十天，人心极为恐惧，有人夜里用绳子缒出城，拾取蔬菜供皇帝食用。皇帝与瑊相对哭泣。朱泚正驻军乾陵下方俯视城池，穿着黄衣，遮蔽在翟扇之后；宦官奔走拜见，左右之人放肆辱骂指斥皇帝，又派骑兵环城奔驰，责骂大臣不识天命。他们制造云梁，宽数十丈，可容五百人，装上大轮，外面覆盖浸湿的毡和皮革，四周布置水囊作为屏障，直指城东北一侧；又在下面搭建木棚，运输柴薪和泥土，准备填塞护城河。皇帝授给瑊一千多个空名告身，让他招募突将和死士，并赐给瑊笔，让他按功劳填写官职；告身不够，就把官职写在衣服上。皇帝于是说：“朕要同你诀别了，有紧急事情可以让马承倩上奏。”瑊俯伏呜咽，接受命令。当时士卒又冷又饿，铠甲兵器破旧缺乏，瑊只是用忠义激励并率领他们。群臣担忧不能支撑，呼号上天祈祷。瑊被箭射中，亲手拔出箭来，浑身染血仍然作战。他先与防城使侯仲庄察看云梁经过的路线，挖掘深隧，在里面堆积马粪并点燃柴薪等待敌军。云梁乘风推进到隧道处，车轮陷入其中，风向转回，云梁全部被烧毁，烧死的敌军有数千人，全城欢呼喧叫，声震大地。这一天，授予瑊的两个儿子官职，并按等级赏赐将领和校官。朱泚再次来攻，李怀光前来救援，朱泚于是解围离去。升任瑊为行在都知兵马使。李怀光反叛，皇帝巡幸山南，瑊护卫皇帝进入谷口。击退李怀光的追骑，加授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奉天行营副元帅。皇帝采用汉代拜韩信为将的旧例，亲临殿前授予瑊斧钺，让他率诸军奔赴京师。叛将韩旻在武功抵抗，瑊防备吐蕃军，在武亭川大败他们，于是屯驻奉天抵抗西面敌军。李晟击破叛军那天，瑊与韩游瓌、戴休颜收复咸阳，进军驻扎延秋门。朱泚平定后，瑊兼任侍中。皇帝回到宫中，授瑊河中及同陕虢行营副元帅之职；由楼烦郡王改封咸宁郡王，赐给他大宁里的宅第和女乐五人。将相们按照李晟受礼的规格送他回宅。过了不久，转任朔方行营副元帅，与马燧共同讨伐李怀光。李怀光平定后，检校司空，允许他的一个儿子任五品官，镇守河中。吐蕃宰相尚结赞害怕瑊，想用计谋战胜他与李晟、马燧，假意请求马燧订立盟约。马燧极力赞成，答应奉诏在平凉川订盟；朝廷任瑊为防盟使，却被尚结赞劫持，副使崔汉衡以下的人全部陷没，只有瑊逃脱。瑊从奉天入朝，穿着素服等待治罪，皇帝下诏赦免他，让他镇守奉天以抵御吐蕃。不久，瑊回到河中。贞元四年，授任邠、宁、庆副元帅。十二年，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太师，谥号忠武。瑊通晓《春秋》《汉书》，曾仰慕司马迁自叙的体例，撰写《行纪》一篇，文辞并不自我夸大。他性情忠诚谨慎，功劳越高越谦下；每逢岁时进贡，必定亲自检阅，接受赏赐时常常像在皇帝面前一样行拜礼。世人把他比作金日磾，所以他始终得到皇帝的信任和礼遇，猜疑离间无法乘隙而入。他上奏论事，有些没有完全被采纳，便私下高兴地说：“皇上并不怀疑我。”君子认为他贤能。他原名日进，稍微显达后改为瑊。儿子有镐、鐬。镐一向谦逊谨慎，喜欢结交士大夫，历任唐州、邓州刺史，颇有政绩声誉。元和年间，延州沙陀部落苦于边吏贪婪骚扰，朝廷商议选拔有才干的人任刺史，任命镐为延州防讨使。王承宗据有义武，任迪简患病不能统军，朝廷提拔镐为节度使。他整治军队颇有法度，但谋略短浅，又不致力于稳重持守。镇州与定州相距九十里，他仓促率军逼近镇州边境；敌军看见镐军没有设置斥候，便暗中出兵进入定州，大肆焚烧抢掠。镐军动摇，宦官催促出战，他才出兵逼近敌军，大败而回。诏令陈楚代替他。当时军队饥寒交迫，于是劫掠镐的家属，直到剥光衣服加以侮辱。陈楚驰入城中，局势才稳定下来；他下令军中归还所掠财物，并派卫士护送镐家人出去，因此获罪贬为韶州刺史。后来代州刺史韩重华上奏说镐隐瞒军用钱帛十多万，又贬为循州，最终去世。

译鐬因父亲的功劳补任诸卫参军，升任丰州刺史，因贪赃获罪，贬为袁州司马【《旧唐书》作袁州司户】，后来又任袁王傅。李训、郑注作乱时，有人说鐬藏匿贾餗，百名骑兵搜捕他；他苦苦申辩才得以免罪，但家产已被抄掠一空。文宗怜悯他，授任殿中监。宰相拟议让他任刺史，皇帝说：“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治理百姓吗？念在他父亲的功劳，给他财富也就可以了。”宰相说：“鐬曾经治理郡县，很有声誉。”于是任命他为寿州刺史，最终官至诸卫大将军。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三 列传 唐【五十三】杨朝晟　戴休颜　杨惠元 李元谅　李观　韩游瓌 杜希全　邢君牙 杨朝晟，字叔明，夏州朔方人。起初在军队中任职，任甘泉府果毅。跟随李怀光讨伐泾州刘文喜，因功授骠骑大将军。李纳侵犯徐州，他跟随唐朝臣前往征讨，常常充当前锋。李怀光前往奉天救难时，正值朝晟率一千人攻下咸阳。李怀光反叛，韩游瓌进入邠、宁，叛党张昕守邠州，索取军用物资，招募士卒准备归附李怀光。朝晟的父亲怀宾是游瓌的部将，夜里斩杀张昕及其同谋。游瓌派人把此事上报，朝廷授朝晟御史中丞。朝晟哭着拜见李怀光说：“父亲为国立功，儿子却应当被诛杀，不能掌握兵权。”李怀光把他拘禁起来。诸军包围河中，怀宾跟随游瓌在长春宫作战，十分奋力。李怀光平定后，皇帝赦免朝晟，让他担任游瓌的都虞候。游瓌平时对士卒宽厚，张献甫来接替他后，军队便发生骚乱，胁迫监军，请求任范希朝为主帅。范希朝当时在京师，朝晟假意答应，说：“我来祝贺大家所请的是合适的人。”众人稍稍安定后，他暗中联络诸将，诛杀首恶二百多人，张献甫这才得以进入军中。皇帝任命范希朝为副使，加授朝晟御史大夫。贞元九年，修筑盐州城，朝晟屯驻木波堡。张献甫去世，朝晟代任邠宁节度使。十三年，朝晟请求修筑方渠城，连接道木波，以阻断吐蕃进军的道路，并说部下的军队足以完成此事。皇帝下诏问：“以前修筑五原城动用了七万军队，如今为什么这么容易？”他回答：“在盐州集合军队、兴办劳役，吐蕃会先得到消息。如今调动本镇军队，十天就能抵达边塞，在敌人意料之外筑城；敌虏估计我们的兵力不少于七万，不敢轻易进犯，三十天内就可以完工。聚集粮食、屯驻士卒，敌人来到旷野，遭到剪除消灭后不能久留，这是万全之计。如果大规模调兵，过一个月才能到达，敌人知道后必定来交战，那就来不及筑城了。”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军队驻扎方渠时，水源缺乏，有一条青蛇乘高处向下察看，它经过的地方水便随之流出；于是修筑堤防环绕成蓄水深潭，仰面取水也足够饮用。皇帝下诏设置祠庙，命名这眼泉水为“应圣泉”。城筑成后，吐蕃军队到来，估量不能造成损害，几天后便引军离去。朝晟又修筑马岭城后返回，拓展土地三百里。十七年，在宁州防备秋季进犯时去世。戴休颜，夏州人，有胆识谋略，是郭子仪的部将。他招抚平定党项，使河曲地区安定。试任太常卿，封济阴郡公，进封咸宁郡王，兼任朔方节度副使。修筑邠州城时功劳最大，升任盐州刺史。奉天发生危难时，他率本部军队三千人昼夜奔驰赴援，与浑瑊、杜希全、韩游瓌等人共同防守抵御，立有功劳。德宗进而巡幸梁州、洋州，留下他守卫奉天。李怀光派人招诱他，他立即斩杀来使，环城坚守。李怀光大为惊惧，夜里从泾阳逃走。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任奉天行营节度使。他与浑瑊合兵攻击朱泚，偏师追到中渭桥，斩首三千。京城平定后，又与瑊赶赴岐阳，拦截朱泚的余党。升任右仆射，护送皇帝回都，赐女乐和甲第。不久授任左龙武统军，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他的弟弟休璿、休宴，都以将帅谋略著称，历任显要官职。杨惠元，平州人，身手矫健勇猛而且多有谋略。他从军于平卢，后来与田神功、李忠臣渡海到青州、齐州，皇帝下诏将他的军队隶属于神策军，任京西兵马使，镇守奉天。德宗初即位，逐渐整饬各镇，于是李正己、田悦各自增加军队屯驻河南，大肆扰乱；皇帝下诏调一万二千军队戍守关东。皇帝登望春楼为军队举行誓师仪式，慰劳遣发他们。酒送到时，神策军将士都不饮，皇帝询问原因，惠元回答：“臣从奉天出发时，臣的主帅张巨济约定说：这次出征，如果不能立功就不许饮酒，臣不敢违背。”出发后，有司在路上供应酒食，只有惠元军的酒器没有打开，皇帝赞叹嘉奖，赐玺书慰劳。田悦反叛，惠元率军与诸将会合讨伐，在御河交战，夺取三座桥，功劳最大，于是把军队交给李怀光统率。建中四年，他从河朔赶赴奉天救难，解除了奉天之围，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代理贝州刺史【《旧唐书》记载在赴奉天以前】。皇帝下诏让他与李晟、李建徽及李怀光联营于便桥。不久李晟迁移营垒，翰林学士陆贽劝谏皇帝说：“李晟既然担心发生变故而向东迁移，就应当托词说李晟兵力少，借惠元、建徽的军队形成掎角之势以防备敌军作为解释，并秘密告知他们赶快整装上路，这样李怀光的计谋就无从施展了。” 皇帝没有听从，派李升前往窥伺。当晚，李怀光夺取了两军的营地，惠元、建徽逃回奉天。李怀光派将领冉宗在好畤追上他们，惠元披散头发仰天呼喊，眼眶流血，袒露身体奋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晟、暠藏在井中，也都被杀害【《旧唐书》记载惠元和两个儿子一起投井，冉宗杀害他们，略有不同】。追赠惠元尚书左仆射，晟为殿中监，暠为邠州刺史。小儿子旻，字公素，在好畤之难中身受八处创伤，坠入另一口井中，获救免死，历任邢州刺史。卢从史被绑缚后，有五千名骁勇士卒溃逃投奔旻，旻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们，并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受到感化醒悟，率军返回。宪宗嘉奖他，升任易州刺史。讨伐吴元济时，他以唐州刺史身份率军逼近申州，攻取其外城，加授御史中丞。容州蛮族反叛，授任本州经略招讨使；平定后，升任御史大夫，去世后追赠左散骑常侍。李元谅是安息人，本姓安，幼年被宦官骆奉先收养，冒用骆姓，取名元光。他胡须美盛，勇武敢战而有谋略，担任宿卫，试任太子詹事。镇国军使李怀让上奏任命他为副使，军中人人都畏惧而服从他。朱泚作乱时，派何望之袭击华州刺史董晋，董晋弃城逃走，何望之进入占据华州；元谅从潼关率军攻下华州，几天内招募一万多人，军势才振作起来。当时尚可孤守蓝田，元谅屯驻昭应，王权驻守中渭桥，三方互相声援，叛军不敢越过渭水。元谅被授任镇国军节度使，封武康郡王。此前，邠、陇军队出关讨伐李希烈，朱泚派刘忠孝召他们回来；华阴县尉李夷简追捕刘忠孝，在关口追上，元谅将他斩首示众，被召回的军队因此不能入关，所以华州独自得以保全。不久，皇帝下诏让他与李晟收复京师。元谅在浐水以西奋力攻击，击败叛军，进军驻扎苑东；李晟派人毁坏苑墙，进入叛军阵地，叛军接连失败，终于大败溃散。大功告成后，元谅谦让李晟，退兵驻扎近郊；加授尚书左仆射，赐甲第、女乐，并允许一个儿子任六品官。不久，他与马燧、浑瑊讨伐李怀光。李怀光的将领徐廷光一向轻视元谅，曾辱骂他，还装作胡人侮辱他的祖先。徐廷光投降马燧后，元谅在军门遇见他，呵斥左右将其斩杀，然后到马燧处谢罪。马燧大怒，准备杀死元谅，韩游瓌说：“杀一个偏将尚且如此，若杀节度使，法令应当怎样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