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六百八

译贰臣传 宋 范质　　王溥　　魏仁浦 吴延祚　　李洪信　　李洪义 李涛　　张永德　　侯益 陶谷 范质，字文素，大名宗城人。后唐长兴年间，考中进士，任忠武军节度推官，升为封丘县令。后晋天福年间，凭文章才华求见宰相桑维翰，桑维翰非常器重他，上奏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升为主客员外郎，直史馆。一年多后，召入任翰林学士，加授比部郎中，知制诰。契丹侵犯边境，少帝命汉高祖等十五名将领出征。这天夜里范质入值，少帝命人召集各位学士分头起草制书，范质说：“宫城已经关闭，恐怕会泄露机密之事，请只由我一人起草进呈。”文辞义理都很充足。汉高祖初年，加授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周祖征讨叛乱时，每当朝廷下诏处置军事，范质所拟诏文都符合时机和事理。周祖问是谁写的这些文辞，使者以范质回答，周祖感叹说：“这是宰相之才。”周祖从邺都起兵向京城进发，京城骚乱，范质藏在民间，周祖寻访找到他，非常高兴，命他起草太后诰书以及迎接湘阴公的仪注，称赞其才，任命他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广顺初年，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参知枢密院事，晋升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范质建议说，法律条文繁杂重复，轻重没有依据，官吏得以借机作奸，于是特命详细修订，这就是《刑统》。世宗病重时，范质接受顾命。恭帝继位，封为萧国公。太祖北征，被六军拥戴；太祖从陈桥回到府署时，范质正在阁中用饭，便率领王溥、魏仁浦到府署拜见。太祖面对他们流泪，详细说明军队拥立并逼迫自己的情形。范质等还来不及回答，军校罗彦瓌举刀指着范质说：“我们这些人没有主人，今天必须得到一位天子。”太祖斥责罗彦瓌让他退下，范质不知所措，于是与王溥等下台阶接受命令，加授兼侍中，罢去参知枢密院职务。范质上奏请求封皇弟为泰宁军节度使，任命光义为嘉州防御使，任命光美为官；又说端明殿学士吕余庆、枢密副使赵普应当授予台司之职，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前，宰相见天子商议重大政事，天子必定命他们坐下当面议论，从容赐茶后退下；唐朝及五代仍然遵循这一制度。到范质等人畏惧皇帝英明睿智，每件事总是写成札子进呈，由此开始废除宰相坐着议政的礼制。乾德初年，皇帝将要举行圜丘大礼，以范质为大礼使。范质与卤簿使张昭、仪仗使刘温叟讨论旧典，制定南郊行礼图上奏，进封鲁国公。乾德二年，罢为太子太傅，去世，追赠中书令。范质每次起草制敕，从不违反法律；任命刺史、县令时，必定把户口和版籍作为首要事务。朝廷派使者巡视百姓田地、审理狱讼，范质都召见他们，向他们说明天子忧劳勤政的心意，然后才遣送他们出发。世宗起初征讨淮南，驻军寿州、濠州，锐意攻取，并且商议巡幸扬州。范质认为军队疲惫，与王溥哭泣进谏，世宗才停止这一计划。等到世宗再次驾临扬州，因为一件事发怒，窦仪被判处不可预测的重罪。范质入宫拜见，摘下帽子叩头哭泣，请求宽免窦仪的罪。世宗于是赦免了窦仪。范质性情急躁，喜欢当面责难别人，以廉洁自守，死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太祖谈论辅相时，对侍臣说：“我听说范质只有住宅，不经营产业，真是宰相啊。”太宗也曾称赞他说：“宰辅之中，能够遵循规矩、谨慎对待名位器物、坚守廉节的，没有人超过范质，只是没有为世宗而死，这是令人惋惜的。”范旻，字贵参，凭父亲的任职资格屡次升迁为著作佐郎。宋初，任度支员外郎，知开封县。太宗时兼领京尹，太宗多次召见他交谈，很器重他，升为知邕州兼水陆转运使。当地风俗轻视医药而重视鬼神，范旻下令禁止淫祀，削减祭祀费用，买药施给病人，又把医方刻在石碑上，放置在城防墙壁旁，百姓受到感化。南汉防守广州的官员邓存忠劫掠当地人二万多人，进攻州城七十多天。范旻多次亲自出战，箭矢聚集在胸前，仍然激励将士拼死作战，直到包围解除。他伤势很重，诏令有关部门用肩舆把他送回京城。开宝九年，任淮南转运事。每年运米一百多万石供应京师。钱俶献出土地后，任范旻为考功郎中，权知两浙诸州军事。范旻上言说：“钱俶在本国时，徭役赋税繁重苛刻，凡是柴薪、米粒、蔬菜、果实、簸箕、扫帚之类，全都征收算钱。应当把这些弊端全部免除。”皇帝听从了。皇帝车驾征讨晋阳时，范旻上书请求随行，皇帝召他任右谏议大夫、三司副使，判行在三司。后来因接受别人请托，擅自购买竹木送入官府，被贬为房州司户，最终在那里去世。王溥，字齐物，并州祁人。父亲王祚，担任郡中小吏，跟随晋祖进入洛阳，掌管盐铁案，因为母亲年老而辞职回家。汉高祖即位，提拔他为三司副使；历经后周，任随州刺史。汉朝的法令规定，各州把牛皮送到京师，遇到暑热和雨水常常腐坏。王祚请求颁布铠甲式样，命令百姓按照式样裁制牛皮后缴纳，百姓觉得非常便利。他调任商州、华州、颍州，都有良好的政绩，历任郑州团练使。宋初，任宿州防御使，授左领军卫上将军，退休。王溥在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甲科，任秘书郎。周祖率兵讨伐三叛，征召王溥为从事。河中平定后，缴获叛贼家中的父亲书信，其中有许多朝廷显贵和藩镇相互勾结的言语。周祖登记了这些人的姓名，准备查办他们；王溥请求把书信一概焚毁，以安定心怀疑惧的人，周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军队回师后，王溥升为太常丞，跟随周祖镇守邺都。广顺初年，屡次升迁为翰林学士。广顺三年，加授户部侍郎，改任端明殿学士。周祖病危时，以王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宣读制书完毕，周祖说：“我没有忧虑了。”世宗将要亲征泽州、潞州，王溥赞成此事。凯旋后，加授兼礼部尚书。世宗曾从容地问王溥：“汉相李崧用蜡书写信给契丹，仍有人记得其中的言辞，确有这件事吗？”

译王溥说：“李崧是大臣，即使有这样的谋划，难道肯轻易让外人知道吗？大概是苏逢吉诬陷他的。”世宗这才醒悟，下诏追赠李崧官职。世宗将要讨伐秦州、凤州，王溥推荐向拱为统帅。事情平定后，世宗在宴席上斟酒赐给王溥，说：“替我选择统帅而成就边疆功业的人，是你啊。”显德六年，任参知枢密院事。恭帝继位，加授右仆射。宋初，晋升为司空，罢去参知枢密院职务。乾德二年，罢为太子太保。太平兴国初年，封祁国公；太平兴国七年去世，追赠侍中，谥号文献。王溥任宰相时，王祚居家，每有公卿来访，一定先拜见王祚，置酒为王溥祝寿。王溥穿着朝服在旁边侍立，座中客人无法安心坐席，往往起身回避。王祚说：“这不过是我的猪狗之子罢了，不要烦劳诸位。”王祚有儿子贻孙、贻正、贻庆、贻序、贻正。儿子王克明娶太宗女郑国长公主，改名贻永；如今与他的父亲一同见于《外戚传》。贻孙，字象贤，官至右司郎中。王溥喜欢聚书，藏书达到一万多卷，贻孙把这些书全部阅览过。太祖曾问赵普：“行拜礼时，为什么男子跪拜而妇人不跪？”赵普询问礼官，不能回答。贻孙说：“古诗说‘长跪问故夫’，可见妇人也跪。” 唐太后临朝时，妇人才开始行拜礼而不下跪。”赵普问这句话出自哪里，贻孙回答说：“太和年间，幽州从事张建章撰写《渤海国记》，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赵普大为称赞赏识他。魏仁浦，字道济，卫州汲人。父亲早亡，家境贫寒，母亲借来黄色细绢为他制作夏衣。魏仁浦十三岁时叹息说：“作为人子，不能供养母亲，竟然让慈爱的母亲借贷来给我做衣服，我怎么能安心呢？”于是慷慨悲泣，辞别母亲前往洛阳。渡黄河时，把衣服沉入河心，发誓说：“如果不能显贵通达，就不再渡过这条河。”后晋末年，他隶属于枢密院，任小史，随契丹北迁，后来逃脱返回。杜重威想留下他补任牙职，魏仁浦认为杜重威是投降的将领，不愿侍奉他，于是逃走。汉高祖从太原起兵，驻扎巩县，魏仁浦在道路旁迎拜，汉高祖立即恢复他的旧职。当时周祖掌管枢密事务，升魏仁浦为兵房主事，随周祖镇守邺都。隐帝秘密下诏命郭崇杀周祖，李洪义把此事告诉了周祖。周祖害怕，召魏仁浦入内谋划。魏仁浦说：“如今诏书刚下，外面还没有人知道，不如更改诏书，借口要把将士全部诛杀来激怒他们。这样不但可以使自己免祸，也可以替杨史洗清冤屈。”【按：《资治通鉴》记载，周太祖召魏仁浦询问计策，魏仁浦说周太祖手握重兵、占据重镇，一旦被群臣构陷，灾祸出于意外，这不是言辞所能解释的，等等；没有记载更改诏书来激怒诸将的话。胡三省注释说，《资治通鉴》所记必定依据周朝实录，周朝臣子为君主避讳，并替魏仁浦加以修饰，所以隐约其辞，未必足以作为依据。本传的记载与欧阳修《新五代史·周祖本纪》相同，谨附记在这里。】周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倒用留守的印信改写诏书，拿给诸将看。众人又害怕又愤怒，于是长驱渡过黄河。周祖即位后，任魏仁浦为枢密承旨。周祖曾询问魏仁浦各州驻军的数量和将校姓名，命他查阅簿册。魏仁浦说：“臣能够记住。”于是亲手把这些内容写在纸上，与簿册核对，没有一处差错。广顺末年，刘崇侵犯晋州，魏仁浦正在服母丧；他的住宅靠近宫城，周祖徒步登上宽仁门，秘密派小黄门召魏仁浦商议军务，第二天便起复他，恢复原职。周祖病危时，对世宗说：“魏仁浦没有什么过失，不能废弃他。”世宗即位，授魏仁浦枢密副使。魏仁浦随世宗征讨高平，周军战事不利，东面军队已经溃败，魏仁浦劝世宗向西面出阵，拼死作战，终于取得胜利。军队回来后，任命他为枢密使，升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任枢密使。世宗想任命魏仁浦为宰相，议论者认为他不是通过科举出身，世宗仍决意任用他。恭帝继位，加授刑部尚书。宋初，升为右仆射；因病两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乾德初年，罢职，仍任原官。开宝二年春天设宴时，太祖笑着对魏仁浦说：“为什么不劝我喝一杯酒？”魏仁浦捧酒祝寿。皇帝秘密对他说：“朕想亲自征讨太原，你看怎么样？”魏仁浦说：“急于求成反而不能达到目的，只希望陛下慎重。”他随太祖征讨太原，在途中染病去世，追赠侍中，谥号宣懿。魏仁浦性情宽厚，接待士大夫有礼，致力于用德行报答怨恨。汉乾祐年间，开封人郑元昭【《资治通鉴》作郭元昭】任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升为解州刺史。魏仁浦的岳父李温玉接替了他，郑元昭不能独占两池盐利。当时李守贞在河中叛乱，李温玉的儿子在城中，郑元昭便把李温玉拘捕起来，以谋变之事上报。魏仁浦当时任枢密院主事，这件事牵连到他。周祖当时总管枢密事务，置之不问。显德年间，魏仁浦任枢密使，郑元昭心中不安，代任期满回到京城。魏仁浦完全不介意此事，向周祖说明情况，授郑元昭为庆州刺史。汉隐帝宠信作坊使贾延徽，贾延徽与魏仁浦同住，想兼并魏仁浦的宅第，多次诬陷他，魏仁浦几乎遭遇不测。周祖进入汴京后，有人擒获贾延徽交给魏仁浦，魏仁浦说：“不能借战争来报私怨，我不忍这样做。”于是竭力保全了贾延徽。淮南战役中，俘获敌兵几千人，魏仁浦从容上言，请把他们隶属于各军，军中没有滥杀一人。儿子魏咸美、魏咸熙、魏咸信。魏咸信娶永信公主，授右卫将军，屡次升迁为忠武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死后追赠中书令。吴延祚，字庆之，并州太原人。年轻时颇读书，侍奉周祖，任亲校。广顺初年，授庄宅副使，知怀州。入朝任皇城使，又代理知郓州。不久即位，升为内客省使，随即任宣徽北院使。征讨刘崇时，任北面都巡检使。军队回来后，代理判澶州。回到京城，升任宣徽南院使，判河南府，知西京留守事。汴河决口，命吴延祚堵塞，他又增筑堤防，从京城到临淮，数十天便完工。世宗北征时，代理东京留守。堵塞郑州原武县的黄河决口。军队回来后，任枢密使。【按：《周世宗本纪》记载，吴延祚代理东京留守在显德六年三月，这个月就任枢密使。世宗三月北征，到五月军队回来；本传说军队回来后才任枢密使，与本纪互相矛盾。】恭帝即位，加授检校太尉。宋初，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因为他的父亲名璋，所以避讳不称这一官名。李筠叛乱时，吴延祚对太祖说：“潞城险要而且阻塞，太行山又不容易攻破。李筠一向勇猛而轻率，如果迅速攻击他，他一定会离开上党前来迎战，这就像鱼逃出深渊，正好可以擒获。”太祖于是亲自征讨，留下吴延祚守卫东京，兼判开封府。

译李筠果然率兵来战，宋军在泽州南面大败他。讨伐李重进时，吴延祚又任东京留守。建隆二年，任雄武军节度使，改镇京兆。开宝四年，长春节入朝。不久患病，车驾亲临慰问，命人烧艾灸他的腹部，又派中使王继恩监护治疗。他去世后，追赠侍中。儿子元辅、元载、元范、元扆、元吉、元庆。元扆另有传。李洪信，并州晋阳人，是汉昭圣太后的弟弟。年轻时擅长骑射，隶属于后唐明宗帐下，后来任捧圣军小校。潞王起兵时，少帝向东逃走，捧圣军随行，李洪信也在其中。军队驻扎卫州时，少帝与晋高祖相遇，因怀疑他有二心，谋划杀害晋高祖。当时汉高祖正保护晋高祖，李洪信带兵响应，因此得以免祸。后晋初年，任兴顺左厢都指挥使。汉高祖镇守太原时，上奏请求把他隶属麾下。李洪信跟随汉高祖投降邺都，授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兼领武信军节度使。乾祐年间，因群小掌权，心中忧惧，对太后说明情况，请求解除军职，出任镇宁军节度使。不久调任保义军节度使。起初，杨邠认为那些凭从龙旧功而担任方镇的人不熟悉政务，命三司选拔军将，分派补任各镇都押牙、孔目官；这些人有的凭借朝廷选任藩帅为后盾，难以控制。李洪信听说朝廷内部发生困难，立即召集马步军都校聂召等十多人，诬陷他们谋反，把他们全部杀掉。后周广顺初年，加同平章事。李洪信常因擅自滥杀而内心不安。周祖仍因汉太后的缘故，把他调任京兆。京兆本城的兵力不到一千人，王峻西征到陕州时，以援救晋州为借口，带走了几百人。刘崇向北逃走后，朝廷派一千多名禁兵驻守京兆，李洪信更加恐惧，立即请求入朝，恳切辞去藩镇职务，授左武卫上将军。宋乾德五年，改任左骁卫上将军。开宝五年，以原官退休。开宝八年去世。弟弟李洪义。李洪义本名洪威，为避周祖名讳而改名。汉高祖镇守太原时，补任亲校；开国时授防圣左厢都校，升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隐帝诛杀杨邠、史弘肇等人时，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驻扎澶州。隐帝派供奉官孟业携带密诏，命令李洪义杀死王殷，又命防圣都指挥使郭崇等人在邺都杀害周祖。李洪义一向怯懦，担心王殷察觉，拖延着不敢发动，急忙带孟业去见王殷。王殷于是囚禁孟业，把密诏送给周祖。周祖起兵后，少帝又诏令李洪义扼守河桥；周祖军队到达，李洪义便投降。汉朝灭亡，是由于李洪义。广顺初年，任归德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代理知许州，不久改任安州。世宗即位，加兼侍中，调任青州。广顺六年，升任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宋初，加兼中书令，调任鄜州。乾德五年，任期届满回朝后去世，追赠太师。李涛，字信臣，京兆万年人。是唐敬宗之子郇王李玮的十世孙。祖父李镇，任临濮县令；父亲李元，任将作监。梁太祖篡位时，李元因为是宗室而害怕遭祸，带着李涛到湖南避难，依附马殷，任命李涛为衡阳县令。李涛跟随父亲的兄长李郁。李郁在后梁做官，任阁门使，上言说李涛父子旅居湖湘，于是诏令马殷送他们回京，补任李涛为河阳县令。后唐天成初年，考中进士甲科，屡次升迁为起居舍人。后晋天福初年，改任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晋祖巡幸大梁时，张从赏在盟津叛乱，张全义的儿子张继祚实际上参与其中。晋祖准备诛灭张全义全家，李涛上疏说：“张全义在巢、蔡之后，亲手披荆斩棘，重新建造都邑，近五十年来，洛阳百姓都依赖他，请停止治罪张继祚的妻子儿女。”晋祖听从了。李涛曾奉诏任宋州括田使，前雄州刺史袁正辞带着束帛赠送给李涛，托请他照顾田园之事，李涛上表揭发此事，晋祖赞赏他。历任刑部郎中，曾伏在宫阙前争论张彦泽杀张式的事情，详情见《张彦泽传》。【按：《宋史》叙述李涛争论张彦泽之事，与《五代史》大致相同。现在依照通史体例，不再记载。】汉高祖进入汴京后，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杜重威占据邺都叛乱，高祖命高行周、慕容彦超讨伐他，二位统帅不和，李涛秘密上疏请求亲征。高祖看过奏疏，认为李涛可以担任宰辅，立即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隐帝即位后，杨邠、周祖共同掌管机密，史弘肇掌握兵权，与武德使李邺等人在朝廷内外争夺权力。李涛上疏请求把杨邠等人派出任藩镇，以清理朝政。隐帝不能决定，向太后禀报；太后召见杨邠等人晓谕此事，反而被他们构陷，李涛免职归家。周祖起兵后，太后哭着说：“不采纳李涛的话，当然会灭亡。”后周初年，起用李涛为太子宾客，历任刑部、户部两位尚书。恭帝即位，封莒国公。宋初，任兵部尚书。建隆二年，李涛身患重病；军校尹勋督治浚通五丈河的工程，陈留的壮丁夜间溃散，尹勋擅自杀死队长陈琲等十人，杖打丁夫七十人，并且都割去了左耳。李涛听说后，抱病起草奏章，请求斩杀尹勋以向百姓谢罪。家人对李涛说：“您病了很久，应当爱惜身体休养，朝廷的事暂且放下吧。”李涛愤怒地说：“人谁能不死？只是我担任兵部尚书，眼看军校无故杀人，怎么能不奏报！” 太祖看过奏章后嘉奖李涛，下诏削夺尹勋的官职爵位，发配隶属于许州。李涛去世，追赠右仆射。张永德，字抱一，并州阳曲人。父亲张颖，任晋朝安州防御使。张永德四岁时，母亲马氏被休弃；他侍奉继母刘氏，以孝顺闻名。周祖起初任侍卫吏时，与张颖交好，于是把女儿嫁给张永德，就是后来所称的晋国公主。【按：苏辙《龙川别志》记载，周太祖率兵征讨淮南，经过宋州时，宋州使者在葛驿慰劳他。葛驿原先有一男一女，不知从哪里来，流转寄居于市中，靠做工谋食。父老怜悯他们，凑集酒肉衣服，使他们结为夫妻。太祖到达后，市民聚集观看，女子在人群中呼喊说：“这是我的父亲。”太祖听见后，叫她上前询问，确认确实是自己的女儿，父女相抱而哭，太祖要带她同行。女子说：“我已经嫁人了。”于是又叫她的丈夫来看，对太祖说：“这个人也是贵人。”太祖便把夫妻二人一起带入军中，上奏补任供奉官，这就是张永德，等等。这段话近于传说，所以史家没有采用。】周祖镇守邺都时，被密诏命令诛灭张永德的家族。张永德在潞州，听说有密诏授予潞州统帅，常遇正好遇到张永德，探知他的意图，对常遇说：“莫非是来下令杀张永德的吗？”

译张永德立即死去也没有怨恨，只是担心连累君侯的家族，希望暂且把张永德交给属吏。事情成功，足以成为您的恩德；事情不成，死也还不晚。”常遇认为他说得有理，因此免除了他的灾祸。周祖即位，授张永德左卫将军，屡次升迁为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跟随世宗征讨刘崇，在高平交战时，大将樊爱能、何徽正战败退却。当时太祖与张永德各自率领牙兵二千人，整顿兵器分路进攻，大获全胜。驻扎上党时，世宗白天在帐中休息，召张永德谈话说：“前一天的战斗中，主将尤其不听命令，我想把他们全部按军法治罪。”张永德说：“陛下如果只想固守疆土，那就算了；如果一定想要开拓疆域、威势加于四海，就应当严惩他们的过失。”世宗把枕头扔在地上，大声称赞说好。第二天诛杀两位将领，以示众人，军威大振。进攻太原时，张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在北面控制忻口，截断契丹援军。契丹军队到达，史彦超战死；张永德接着击败契丹军两千多人，契丹军逃走。【按：《资治通鉴》记载，符彦卿等在忻口与契丹交战，史彦超任前锋，李筠等领兵接应，杀契丹二千人。史彦超自恃勇猛而轻进，战死；李筠等仅仅自身逃脱，周军死伤很多，于是退保忻州。这里记载在史彦超没有战死之前收降契丹兵，却又说在史彦超死后传书给他，与《资治通鉴》的记载相互不同。】张永德兼领武信军节度使，调任兼领义成军节度使。张永德的父亲张颖被家奴曹澄等人杀害，张永德逃奔南唐。朝廷商议南征时，张永德请求亲自效力，获准后在寿春大败刘仁赡。世宗到达寿州城下，刘仁赡把曹澄等三人拘捕，装在囚车里送到行在，请求援军；世宗下诏把三人赐给张永德，使他得以泄愤。太祖与张永德率前军到达紫金山，吴国军队列成十八座营寨，颇为严整。营垒西面有一条高冈，张永德选派强弓劲弩手埋伏在旁边。太祖指挥军队直攻第一座营寨，假装不能取胜，淮南军空营出战，张永德急忙登上高冈，派出伏兵迅速占据营寨。第二天又进攻第二座营寨，击鼓呐喊前进，开始攻打北门，淮南军打开南门逃走。当时韩令坤在扬州，被吴军逼迫，想退兵，太祖派张永德率军救援，张永德在曲溪堰击败泗州军。不久驻扎下蔡，张永德击败吴国楼船水军，又在淮河北岸击败吴军，升任殿前都检点。显德四年，跟随攻克寿州，兼领镇宁军节度使。显德五年，契丹侵扰边境，命张永德率步骑二万人抵御。张永德跟随世宗北伐，回来后驻扎澶渊，解除兵权，加授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继位，张永德调任忠武军节度使。太祖即位，加兼侍中。张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使。当时并州、汾州还没有攻下，太祖秘密询问他的对策，张永德说：“太原兵少而强悍，又有契丹作为援军，不容易攻取。请每年多设置游兵骚扰它的农事，再派间使刺探契丹，断绝它的援助，然后才可以攻下太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朝廷出兵讨伐金陵时，张永德用自己的资财制造战船几十艘，运输粮食一万斛，从顺阳沿汉水顺流而下。富民高进势力强横，没有人能够制止，张永德揭发他的奸罪，依法处置。高进到宫阙诬告张永德图谋不轨，太祖命曹翰调查，没有发现其他问题；曹翰把高进交给张永德。张永德解开他的捆绑，把他带到市中，鞭打后释放，时人称赞他宽厚。太平兴国二年，入朝，任左卫上将军。太平兴国六年，封邓国公。端拱元年，任河北两路排阵使，驻扎定州，曾与契丹交战，斩获很多。淳化二年，调任泰宁军节度使，兼侍中，出任并州知州，兼并代都部署。张永德明晓天文术数，曾与僚佐一同饮食时，报告说辽兵侵犯州境。张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卜，对座中宾客说：“他们虽然凭借年月有利、乘金气而来，却反而遇到岁星对冲，这是兵家最忌讳的事，必定失败。” 不久，折御卿的捷报传来，众人才叹服张永德的占断。后来因命令亲信属吏贩茶牟利，并把羊私自运出边界进行交易，罢职改任左卫上将军。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三年后去世，追赠中书令。张永德出自被休弃的母亲，母亲后来嫁给安邑人刘祚。张永德镇守南阳时，刘祚已经去世，他把母亲接回州衙，建起两座堂屋，让母亲与继母刘氏一起居住。起初，张永德寄居睢阳，有个书生住在邻近，卧病不起，张永德给他治疗使其痊愈。一天书生告辞前往淮上，对张永德说：“以后我们应当在那里相遇。”等到张永德驻军下蔡，正张弓射击、淮南百姓环绕观看时，有一个和尚斜眼看他，张永德立即召来询问，原来就是睢阳的书生。书生夜宿帐中，说：“当初说您将显贵，如今果然没有说错。您最终如果能够谨慎守节，就应当享有五十年的福禄。”睢阳书生常说太祖受天命的征兆，因此张永德暗中有意辅佐太祖。后来将要为孝明皇后举行葬礼，张永德拿出钱、金帛数千资助，因此在太祖一朝始终受到优厚恩宠而不衰。侯益，汾州平遥人，凭借勇力成为太原士卒。跟随庄宗攻打大名，首先登城，提拔为马前直副兵马使；因功屡次升迁为马前直指挥使。庄宗进入汴京后，任本直副都校。跟随明宗在邺都讨伐赵在礼，各军拥戴明宗，侯益脱身返回洛阳。庄宗抚摸他的背，流下眼泪。明宗即位后，侯益反绑双手请罪。明宗说：“你已经尽了忠节，有什么罪？”改任本直左厢都校。契丹前来援助王都，侯益击败了他们。后唐平定河北后，任宁州刺史。入朝任羽林军五十指挥都校。当时夏州统帅李仁福去世，他的儿子李彝超擅自发号施令自立，朝廷命侯益率军讨伐。明宗病重，急忙召回侯益。应顺初年，潞王在凤翔起兵，任侯益为西面行营都虞候。侯益知道军情一定会发生变化，便称病不奉诏。执政者恼怒，出任他为商州刺史。蜀军侵犯金州，侯益率镇兵将其击败。后晋初年，召任奉国都校。范延光在大名叛乱，张从宾占据河阳作为声援，任侯益为西面行营副都部署，率领几千名禁兵，驻扎虎牢。张从宾有一万多军队，夹着汜水布阵，侯益大败其军。张从宾骑马渡水时溺死，侯益被任命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充任邺都行营都虞候。

译正好范延光献城投降，侯益调任潞州。天福四年，晋祖追念他在虎牢的功劳，升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仍赐给门戟。改他的乡里为将相乡、勋贤里。第二年，调任秦州，充任西面都部署。阶州义军校王君怀叛变投奔蜀国，请求担任先锋，攻下秦州、成州等州。侯益害怕，请求朝廷援助，又暗中写信给蜀将来表达诚意。少帝听说后怀疑他，把他调任河中尹、防国军节度使。契丹进入汴京，侯益率领僚属归附京城，自称没有参与北伐的谋划。契丹授予他凤翔节度使。汉高祖即位，加兼侍中。侯益认为自己一向接受契丹的任命，听说汉军进入洛阳后，十分忧虑，疏浚城壕作防备。孟昶派侯益的亲信、掌枢密王回带信招降侯益，又派侯益的旧部、绵州刺史吴崇恽厚赠财物给他，侯益于是带着儿子归附蜀国。孟昶派数万川兵出大散关接应。汉高祖知道此事，派客省使王景崇率几千禁军兼程赶往岐山，召侯益入朝，并授予王景崇临机处置的权力。王景崇到达京兆后，联合岐、雍、邠、泾诸州军队击败蜀军。侯益害怕，立即谋划入朝。王景崇听说汉高祖去世，想杀侯益，但担心隐帝不知道先朝的秘密命令，因而没有决定。侯益立即率几十名骑兵奔入朝廷。隐帝派侍臣询问侯益为什么勾结蜀军。侯益回答说：“臣是想诱他们出关，再突然袭杀罢了。”隐帝笑了。侯益重金贿赂史弘肇等人，让他们说王景崇专横放肆。各位权贵深深庇护侯益，于是任命他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鲁国公。王景崇听说后，便据城叛乱。侯益的亲属七十口在城中，全被王景崇杀害。周祖起兵，隐帝派侯益与慕容彦超、张彦超、阎进卿、吴防裕守卫澶州。到达赤冈时，周军突然到来；两军在刘子陂交战【《五代史·隐帝纪》作“战留子陂”】，汉军失利。侯益见士卒没有战斗意志，又占候认为不吉，于是与焦继勋等人夜间拜见周祖。周祖慰劳他们，派他们回去。广顺初年，封楚国公，改任太子太师。显德元年，以原官退休，回到洛阳。太祖即位，派人赐给他器物和钱币，每年让他入朝一次，以元老身份优厚对待。乾德初年举行郊祀，诏令让他列在中书门下的班次中。乾德三年去世，追赠中书令。儿子仁愿、仁矩、仁宝、仁遇、仁兴。陶谷，字秀实，邠州新平人，本来姓唐，为避晋祖名讳而改姓陶。父亲陶涣，任夷州刺史，被邠州统帅杨崇本杀害。谷防跟随母亲柳氏，在崇本家长大。十多岁时便能撰写文章，起初任校书郎、单州军事判官，常常写信求见宰相李崧，李崧很器重他的文章。当时和凝也任宰相，上奏任命他为著作佐郎、集贤校理，改任监察御史，分司西京，升任虞部员外郎、知制诰。晋祖废除翰林学士后，谷防兼掌内外制诰，文书事务繁多，所作诏令多能称意。天福九年，加任仓部郎中。谷防性情急躁直率，因与兖州节度使安审信饮酒失和，被安审信弹劾，降授太常少卿。他曾上奏说西台审断案件拖延滞留，官吏因而得以营私舞弊，希望申明条约来革除弊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拜任中书舍人。契丹主北归时，胁迫他同行，谷防穿着粗布衣服，装作行路人，藏在僧舍中得以逃脱，于是回到后汉，任给事中。干祐年间，他上奏请求罢除常参官转对制度。李崧被苏逢吉憎恨，害怕祸及自身，称病不出。谷防却常在众人中诬陷他。李崧听说后叹道：“我究竟有什么对不起陶家这个小子呢？”等到李崧遭祸，李崧的族子昉曾到谷防那里，谷防问昉认识李侍中吗？昉说：“只是远房从叔罢了。”谷防说：“李氏的灾祸，是我出力造成的。”昉听后，吓得出汗。〔按：李崧被苏逢吉陷害之事发生在后汉时期，并非石晋时期。〕 入后周，任右散骑常侍。世宗即位，升任户部侍郎，跟随征讨太原。当时鱼崇谅迎接母后，谷防乘机进言说：“崇谅久留不来，有观望之意。”世宗颇为怀疑他。崇谅又上表陈说母亲有病，诏令准许他回陕州奉养母亲，于是任谷防为翰林学士，升任兵部侍郎，加任承防，进升吏部侍郎。宋初，转任礼部尚书，仍任翰林承防。谷防在翰林院时，与窦仪不和。窦仪有公共声望，谷防担心他排挤自己，曾依附宰相赵普，与赵逢、高锡等人共同排斥窦仪。窦仪最终没有做到宰相。谷防两次任南郊礼仪使，礼仪法物和制度大多由他制定。他曾把儿子鄑托付给考官奚屿，鄑考试文章不通，却被报为合格，事情败露后，夺去谷防两个月的俸禄。后来屡次加授刑部、户部尚书。开宝三年去世，追赠右仆射。当初太祖将要接受禅让时，还没有禅文，谷防在旁边从怀中取出禅文进呈，说：“已经写成了。”太祖很鄙薄他。他曾自称自己的头骨应当戴貂蝉冠，似乎有意图受到重用，众人多讥笑他。〔按：陶谷在后周任职，官位虽然不显，却拿出禅诏，希图受到重用，蓄意实在不可追问。现将他一并列入《宋贰臣传》末。〕 这就是《春秋》所定的法则，即使在道义上也无可逃避。钦定《续通志》卷六百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