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四百九十一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08–3313 段

儒林传宋【三】周敦颐    程颢    程颐张载【戬】    邵雍【伯温】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元名敦实,避英宗旧讳,改焉。以舅龙图阁学士郑向任,为分宁主簿。有狱久不决,敦颐至,一讯立辨。邑人惊曰:“老吏不如也。”部使者荐之,调南安军司理参军。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酷悍吏也,欲深治之,众莫敢争,敦颐独与之辨。不聼,乃委手版归,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免。移桂阳令,治绩尤着。徙知南昌,南昌人皆曰:“是能辨分寜狱者,吾属得所诉矣。”富家大姓,黠吏恶少,惴惴焉以汚秽善政为耻。厯合州判官,事不经手,吏不敢决,虽下之,民不肯从。部使者赵抃惑于谮口,临之甚威,敦颐处之超然。通判防州,抃守防,熟视其所为,乃大悟,执其手曰:“吾几失君矣!今而后知周茂叔也。”煕宁初,知郴州。用抃及吕公着荐,为广东转运判官,提防刑狱,以洗寃泽物为己任。行部不惮劳苦,虽瘴厉险逺,亦缓视徐按。以疾求知南康军【按名臣言行録云:闻水啮其母坟,求南康军以归,上其印,分司南京】因家庐山莲花峰下,前有溪合于湓江,取营道所居濓溪以名之。抃再镇蜀,将奏用之,未及而卒。黄庭坚称其人品甚髙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亷于取名而鋭于求志,薄于徼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防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博学力行,着《太极图説》及《通书序》者,谓其言约而道大,文质而义精,得孔孟之本源,大有功于学者也。掾南安时,程珦通判军事,视其气貌非常人,与语知其为学知道,因与为友,使二子颢、颐往受业焉。敦颐每令寻孔顔乐处,所乐何事?二程之学,源流乎此。故颢之言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侯圣师学于程颐未悟,访敦颐。敦颐曰:“吾老矣,説不可不详留。”对榻夜谈,越三日乃还。颐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耶?”其善开发人。类此,嘉定十三年赐諡曰元。淳祐元年封汝南伯,从祀孔子庙庭。二子寿焘,焘官至寳文阁待制。程颢字伯淳,世居中山,后从开封徙河南。髙祖羽,太宗朝三司使。父珦,仁宗録旧臣,后以为黄陂尉。久之,知龚州。时宜獠区希范既诛,乡人忽传其神降,言当为我南海立祠,于是迎其神以往。至龚,珦使诘之曰:「比过浔,浔守以为妖,投词具江中,逆流而上。守惧,乃更致礼。珦使复投之,顺流去,其妄乃息。」徙知磁州,又徙汉州。尝宴客开元僧舍,酒方行,人哗言佛光见,观者相腾践不可禁。珦安坐不动,顷之遂定。熙宁法行,守令奉命惟恐后,珦独抗议,指其未便。使者李元瑜怒,即移病归,旋致仕。累转大中大夫。元祐五年卒。珦慈恕而刚断,平居与防贱处,惟恐有伤其意。至于犯义理,则不假也。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之子孙。嫁遣孤女,必尽其力。所得禄分赡亲戚贫者。伯母寡居,奉养甚至。从兄女寡,珦迎归教养其子如子侄。文彦博、苏颂等九人表其清节,诏赐帛,官给葬。颢举进士,调鄠、上元主簿。鄠民有借兄宅居者,发地得瘗钱。兄之子诉曰:「父所藏。」颢问:「几何年?」曰:「四十年。」「彼借居几时?」曰:「二十年矣。」遣吏取十千视之,谓诉者曰:「今官所铸钱不五六年即遍天下,此皆未藏前数十年所铸,何也?」其人不能答【按《名臣言行録》云:鄠县有税官以贿播闻,然怙力文身,自号能杀人,众皆惮之。颢至,其人不自安,辄曰:「外人谓其自盗官钱,新主簿将发之,某势穷必杀人。」言未讫,颢笑曰:「足下食君之禄,讵肯为盗?万一有之,将救死不暇,安能杀人?」其人嘿不敢言,后亦私偿其所盗,卒以善去。《宋史》不载,谨附识】茅山有池产龙,如蜥蜴而五色,民俗严奉。颢捕而脯之【按《名臣言行録》云:颢主上元簿,为令画法均田税,摄邑盛夏塘隄决,法当言之府,府禀于漕,然后计功调役,非月余不能兴作。颢曰:「如此苖槁矣,民将何食?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遂发民塞之,嵗则大。熟又云:江宁当水陆之冲,舟卒病者留之为营以处,曰小营子,嵗不下数百人。至者辄死,先生察其由,葢既留然后请于府给劵乃得食,比有司文移具,则困于饥已数日矣。颢白漕司给米贮营中,至者与之食,自是生全者大半。常云: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二事,宋史俱不载,谨附识】为晋城令,富人张氏父死,旦有老叟踵门曰:「我汝父也。」张惊疑,相与诣县。叟探怀取策以进,记曰:某年月日,抱儿与张三翁家。颢问张,是时才四十,安得有翁称?叟骇谢。民税粟多移近边,载往则道逺,就籴则价髙。

译《儒林传》宋【三】周敦颐  程颢  程颐 张载【戬】  邵雍【伯温】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原名敦实,因避英宗旧讳而改名。凭借舅父龙图阁学士郑向的任用,任分宁主簿。有一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敦颐到任后审问一次便立即辨明。县里人惊叹说:“老吏也比不上他。”部使者推荐他,调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有个囚犯依法不应判死刑,转运使王逵是个残酷强悍的官吏,却想把他严加治罪,众人没有谁敢争辩,只有敦颐独自同他辩论。王逵不听,敦颐便交还手版,准备弃官离去,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这种事。”王逵醒悟,囚犯得以免死。调任桂阳令,治绩尤其显著。调任南昌知县,南昌人都说:“这就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这些人有地方申诉了。”富家大姓、狡猾的吏员和恶少都惴惴不安,以玷污清明政事为耻。历任合州判官时,事情不经他亲手处理,吏员不敢决断;即使把事情交给他们,百姓也不肯听从。部使者赵抃受到谗言迷惑,对待他非常威严,敦颐却处之泰然。任防州通判时,赵抃任防州知州,仔细观察他的作为,才大为醒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差点失去了您!从今以后才知道周茂叔啊。”熙宁初年,任郴州知州。因赵抃和吕公著推荐,任广东转运判官,提点刑狱,把洗雪冤屈、施恩于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巡行辖区不怕劳苦,即使遇到瘴疠、险远之地,也从容巡视,缓慢审察。因病请求任南康军知军【按《名臣言行录》说:听说洪水侵蚀了他母亲的坟墓,便请求任南康军以便回去,交上官印,分司南京】,于是家居庐山莲花峰下。屋前有溪水汇入湓江,便取营道居所的濂溪为溪名。赵抃再次镇守蜀地,准备奏请起用他,却未及奏上敦颐便去世了。黄庭坚称赞他的人品非常高尚,胸襟洒脱,如同雨后初晴的清风明月;不以求取名声为重,却锐意追求志向;不热衷求福,却厚待百姓;不讲究自身奉养,却使恩泽惠及鳏寡;不屑迎合世俗,却以古代贤人为友。他博学而努力实践,所著《太极图说》和《通书序》,人们认为其言简约而道理宏大,文辞质朴而义理精深,得到了孔子、孟子的根本源流,对学者大有功劳。任南安僚属时,程珦任通判军事,见他的气质相貌不同常人,同他交谈后知道他学有所成、通晓道理,便同他结为朋友,让自己的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往拜他为师。敦颐常常让他们探寻孔子、颜回的快乐所在,问他们:“他们所乐的是什么事?”二程的学问,源头就在这里。所以程颢说:“自从第二次见到周茂叔以后,我吟风弄月而归,便有‘吾与点也’的意味。”侯师圣曾向程颐求学而没有领悟,便去拜访敦颐。敦颐说:“我老了,这些学说不能不详细留下来。”两人相对而坐,彻夜交谈,过了三天程颐才回来。程颐惊异地说:“难道不是从周茂叔那里来的吗?”他善于启发别人,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嘉定十三年,赐谥号“元”。淳祐元年,封为汝南伯,配享孔子庙庭。两个儿子是寿、焘,焘官至宝文阁待制。程颢,字伯淳,世代居住在中山,后来随家迁居河南。高祖程羽,宋太宗朝任三司使。父亲程珦,仁宗录用旧臣,后来任黄陂尉。过了很久,任龚州知州。当时宜獠地区的区希范已经被诛杀,乡人忽然传说他的神灵降临,说应当替我在南海建祠,于是迎着他的神灵前往。到了龚州,程珦派人责问说:“先前经过浔州时,浔州知州认为这是妖异之物,把文书投入江中,文书却逆流而上。知州害怕了,于是改用礼仪送它。程珦又让人把它投入江中,这次顺流而去,荒诞之说才平息。”调任磁州知州,又调任汉州知州。曾在开元僧舍宴请宾客,酒刚开始斟饮,人们喧哗说佛光出现了,观看的人互相踩踏,无法禁止。程珦安坐不动,过了一会儿事情便平定了。熙宁年间新法施行,郡守县令奉命唯恐落后,只有程珦提出反对,指出其中的不便。使者李元瑜大怒,他便以病请求归去,不久退休。屡次升迁至大中大夫。元祐五年去世。程珦仁慈宽恕而又刚毅果断,平时同卑贱者相处,总担心伤害他们的心意;但涉及违背义理之事,就绝不宽贷。前后五次获得任子恩,以此均分给叔伯兄弟的子孙。嫁出、遣送孤女,一定竭尽自己的力量。所得俸禄分给亲戚和贫困者。伯母守寡居住,他奉养得十分周到。堂兄的女儿守寡,程珦把她接回来,教养她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子侄。文彦博、苏颂等九人上表称颂他的清正节操,诏令赐给绢帛,并由官府供应葬资。程颢考中进士,调任鄠县、上元县主簿。鄠县有百姓借住兄长的住宅,挖地时发现埋藏的钱。兄长的儿子控诉说:“这是父亲收藏的。”程颢问:“埋了多少年?”回答说:“四十年。”“那个人借住了多久?”回答说:“已经二十年了。”程颢派吏员取来一万钱查看,对控诉者说:“如今官府铸造的钱,五六年便遍布天下;这些钱都是埋藏以前数十年所铸的,这是什么原因呢?”那人无法回答【按《名臣言行录》说:鄠县有个税官因受贿而声名狼藉,却仗恃势力、刺青身体,自称能杀人,众人都害怕他。程颢到任后,那人坐立不安,常说:“外人说是我盗窃官钱,新主簿将要揭发此事,我势穷之时一定会杀人。”话还没说完,程颢笑着说:“您吃君王的俸禄,难道肯做盗贼吗?万一真有此事,您将连救活自己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杀人?”那人默然不敢说话,后来也私下赔偿了所盗的钱,最终善终离去。《宋史》没有记载,谨附记于此】茅山有池塘出产龙,形状像蜥蜴而有五种颜色,百姓习俗上郑重奉祀。程颢把它捕来制成肉干【按《名臣言行录》说:程颢任上元县主簿时,为县令筹划按法均分田税。盛夏时县境池塘堤坝决口,按规定应向府衙报告,府衙再向转运司请示,然后计算工程量、调发劳役,过一个多月才能动工。程颢说:“这样禾苗就要枯死了,百姓将吃什么?救百姓即使获罪,我也不推辞。”于是立即发动百姓堵塞决口,年成便大为丰收。又说:江宁处在水陆交通要冲,生病的船工被留下,集中安置在营中,称为“小营子”,每年不少于数百人。到达的人往往就死去。先生查明原因,是因为他们被留下后还要向府衙申请,领取凭券才能得到食物,等有关部门的文书办齐,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程颢向转运司说明,请求把粮食储存在营中,来人便给他们食物,从此大半得以保全性命。他常说:“一个最低级的官员,如果能存有爱护万物、爱护人的心,一定会有所救济。”这两件事《宋史》都没有记载,谨附记于此】,任晋城县令。富人张氏的父亲去世,早晨有个老人登门说:“我是你父亲。”张氏惊疑不定,同他一起到县衙。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契约献上,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抱着孩子送到张三翁家。”程颢问张氏,当时他才四十岁,怎么会被称为“翁”?老人惊骇道歉。百姓缴纳的粮食多数要运往边境,运送路远,就近购买则价格很高。

颢择富而可任者,预使贮粟以待,费大省。民以事至县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入所以事父兄,出所以事长上。度乡村逺近为伍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防,而奸伪无所容。凡孤防残废者,责之亲戚乡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乡必有校,暇时亲至,召父老与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县三嵗,民爱之如父母【按名臣言行録云:晋城邑几万室,三年间无强盗及闘死者。秩满代者且至,吏夜叩门称有杀人者,颢曰:「吾邑安有此?诚有之,必某村某人也。」问之果然。家人惊异,问其故,曰:「吾尝疑此人恶少之弗革者也。」又云:先时民惮征役,役及则相诉为讐,颢尽知民产厚薄,第其先后,按籍而命之,无有辞者。河东义勇,农隙则教以武事,然应文备数而已。颢至晋城,其民遂为精兵。宋史俱不载,谨附识】熙宁初,用吕公着荐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神宗素知其名,数召见,每退必曰:「频来。」对欲常常见卿。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趋出。庭中人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前后进説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材为言,务以诚意感悟。人主尝劝帝防未萌之欲,及勿轻天下士。帝曰:“当为卿戒之。”王安石执政,议更法令,中外皆不以为便,言者攻之甚力。颢被防赴中书议事,安石方怒言者,厉色待之。颢徐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聼。”安石为之愧屈。自安石用事,颢未尝一语及于功利。居职八九月,数论时政。最后言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之险阻,不足以言智。自古兴治立事,未有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成者,况于排斥忠良,沮废公议,用贱陵贵,以邪干正者乎?正使徼幸有小成,而兴利之臣曰进,尚徳之风浸衰,尤非朝廷之福。”遂乞去言职。安石本与之善,及是虽不合,犹敬其忠信,不深怒,但出提防京西刑狱。颢固辞,改签书镇宁军判官。司马光在长安,上疏求退,称颢公直,以为己所不如。程昉治河,取澶卒八百,虐用之,众逃归。羣僚畏昉,欲勿纳。颢曰:“彼逃死自归,弗纳必乱。若昉怒,吾自任之。”即亲往啓门拊劳,约少休三日复役,众驩踊而入。具以事上,得不遣。昉后过州,扬言曰:“澶卒之败,葢程中允诱之,吾且诉于上。”颢闻之曰:“彼方惮我,何能为?”果不敢言。曹村埽决,颢为郡守,刘涣曰:“曹村决,京师可虞。臣子之分,身可塞,亦所当为。盍尽遣厢卒见付。”涣以镇印付颢,立走决所,激谕士卒,命善泅者度决口,引巨索济众,两岸并进,数日而合。以郊祀恩,得监洛河竹木务。荐者言其未尝叙年劳,特迁太常丞。帝又欲使修三经义,执政不可,命知扶沟县。广济蔡河在县境,濒河恶子无生计,颛胁取行舟财货,嵗必焚舟十数以立威。颢捕得一人,使引其类,贳宿恶,分地处之,令以挽繂为业,且察为奸者。自是境无焚剽患。内侍玉中正按阅保甲,权焰章震诸邑竞侈供张,悦之主吏来请。颢曰:“吾邑贫,安能效他邑取于民?法所禁也。独有令故青帐可用尔。”除判武学李。定劾其新法之初,首为异论,罢归故官。又坐狱逸囚,责监汝州盐税。哲宗立,召为宗正丞,未行而卒。颢资性过人,充养有道,和粹之气盎于靣背。门人交友从之数十年,未尝见其忿厉之容。遇事优为,虽仓卒不动声色。自十五六时,与弟颐闻汝南周敦颐论学,遂厌科举,习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而后得之。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病学者厌卑近而骛髙逺,卒无成焉。故其言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惑人也,因其髙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遍,实则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妄之説竞起。虽髙才明智,胶于见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榛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按:东都事略云:“神宗尝问颢曰:‘王安石何如人也?’颢曰:‘安石博学多闻,则有之;守约则未也。’又问:‘此圣人否?’颢曰:‘诗称周公,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葢如此。安石刚褊自任,圣人岂然哉?’此事《宋史》不载,谨附识】颢之殁,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焉。文彦博采众论,题其墓曰“明道先生”。嘉定十三年,赐諡曰“纯”。淳祐元年,封河南伯,从祀孔子庙庭。

译程颢选择富裕而可以信任的人,预先让他们储存粮食以待使用,费用大为节省。百姓因事情到县衙来,他一定告诫他们孝、悌、忠、信,告诉他们在家应当怎样侍奉父兄,出外应当怎样侍奉长上。根据乡村远近编成伍保,使他们在劳役上互相帮助,在患难中互相防护,使奸邪虚伪无处容身。凡是孤独、鳏寡、残疾、废疾的人,都责成其亲戚乡党照料,使他们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行旅在道路上遇到疾病,都有地方供养。每个乡都设有学校,闲暇时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交谈;儿童所读的书,他亲自为他们订正句读。教师教得不好,就替换安排。选择子弟中优秀的,聚集起来教导。乡民成立社,为他们制定条规,区别表彰善恶,使人有所劝勉,也有所羞耻。在县任职三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按《名臣言行录》说:晋城县有将近一万户,三年之间没有强盗,也没有斗殴致死的人。任期届满,接替者将要到来,吏员夜里敲门说有杀人者。程颢说:“我的县邑怎么会有这种事?如果真有,必定是某村某人。”询问后果然如此。家人惊异,问他原因,他说:“我曾怀疑这个人是恶少中没有改过的。”又说:先前百姓害怕征发劳役,轮到服役时便互相控诉、结为仇敌。程颢完全了解百姓财产的厚薄,排列服役先后,按户籍下令,没有人推辞。河东义勇,农闲时教习武事,但只是为了应付文书、充足人数而已。程颢到晋城后,当地百姓于是成为精锐士兵。《宋史》都没有记载,谨附记于此】熙宁初年,因吕公著推荐,任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神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多次召见他,每次退朝后都说:“常来。”意思是希望经常见到他。有一天从容地向他询问政事,他回答到正午才快步出宫。宫中人说:“御史难道不知道皇上还没有进食吗?”他前后进言很多,大意都是端正内心、抑制欲望、寻求贤才、培养人才,务必以诚意感化醒悟君主。人主曾劝神宗防止欲望在尚未萌发时滋长,并且不要轻视天下士人。神宗说:“我应当以此告诫自己。”王安石执政,议论改革法令,朝廷内外都认为不便,进言者猛烈攻击他。程颢奉诏赴中书省议事,王安石正因言官攻击自己而愤怒,便面色严厉地对待他。程颢慢慢说:“天下的事情不是一家私下的议论,请您平心静气地听取。”王安石因此惭愧而屈服。自从王安石掌权,程颢从未说过一句涉及功利的话。在职八九个月,多次议论时政。最后一次进言说:“有智慧的人就像禹治水一样,顺着水势去做本来没有困难的事情。舍弃平坦道路而走向险阻,就不能称为有智慧。自古以来兴起治道、建立事业,从来没有朝廷内外的人情都共同认为不可行,却还能成功的,何况排斥忠良、阻止废弃公议、以卑贱压制尊贵、以邪道干犯正道的做法呢?即使侥幸取得一点小成效,而鼓吹兴利的大臣日益受到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渐渐衰败,也尤其不是朝廷的福分。”于是请求离开言职。王安石原本同他交好,到这时虽然意见不合,仍敬重他的忠诚诚信,没有深加恼怒,只让他出任提点京西刑狱。程颢坚决推辞,改任签书镇宁军判官。司马光在长安,上疏请求退职,称赞程颢公正正直,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程昉治理黄河,征调澶州士卒八百人,残酷役使他们,众人逃回。群僚害怕程昉,想不接纳他们。程颢说:“他们逃离死亡而自行归来,不接纳一定会造成混乱。如果程昉发怒,我自己承担。”立即亲自前往打开城门,抚慰他们,约定休息三天后再服役,众人欢跃着入城。他把事情全部上报,士卒得以不再被遣回。程昉后来经过州城,扬言说:“澶州士卒的败逃,大概是程中允诱使的,我将要向皇上控告他。”程颢听说后说:“他正害怕我,能把我怎么样?”程昉果然不敢上奏。曹村堤坝决口,程颢任郡守。刘涣说:“曹村决口,京师值得忧虑。臣子的职责是,即使亲身去堵塞决口,也是应当做的事。何不把厢军全部交给我?”刘涣把镇印交给程颢,立即奔赴决口处,激励告诫士卒,命令善于游泳的人测量决口,牵引巨索帮助众人渡过,两岸同时施工,数日便堵合了。因郊祀恩典,得以监领洛河竹木务。推荐者说他从未按年资劳绩叙迁,特意升任太常丞。皇帝又想让他修撰三经义,执政不同意,便命他任扶沟县知县。广济河、蔡河流经县境,河边的恶少没有生计,专门威胁抢夺过往船只的财货,每年一定焚烧十几艘船来树立威势。程颢捕获一人,让他招引同党,赦免其长期作恶的罪过,分给土地安置他们,命令他们以挽船纤绳为业,同时侦察那些从事奸恶的人。从此县境没有焚船抢掠的祸患。内侍郄中正巡视考核保甲,权势声焰震动各县,各地争相奢侈准备供张,讨好他的主吏来请示。程颢说:“我们县贫穷,怎么能仿效其他县从百姓那里搜取?这是法律所禁止的。只有过去下令制作的青色帐幕还可以使用罢了。”除授判武学李定弹劾他,说他在新法开始施行时首先发表异议,罢官回到原职。又因囚犯逃脱一案获罪,被责令监汝州盐税。哲宗即位,召他任宗正丞,尚未赴任便去世。程颢天资超过常人,涵养有道,温和纯粹的气质充满面容和举止之间。门人、朋友跟随他几十年,从未见过他愤怒严厉的神色。遇到事情处理得很宽裕,即使仓促之间也不动声色。从十五六岁时起,他同弟弟程颐听汝南周敦颐谈论学问,于是厌弃科举,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他在诸家学说中广泛涉猎,出入于老学和佛学之间几十年,后来返回六经中寻求,才得到正确的学问。他教人从致知达到知止,从诚意达到平治天下,从洒扫应对达到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循循有序。他痛惜学者厌弃浅近而驰骛高远,最终一事无成。所以他说:“道理之所以不能彰明,是因为异端学说损害了它。过去的危害接近而容易辨识,如今的危害深沉而难以分辨。过去迷惑人,是利用人的昏昧;如今迷惑人,是利用人的高明。自称能够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却不足以启发万物、成就事业;言论似乎无所不包,实际上却离开了伦理;穷究深奥、探极幽微,却不能进入尧舜之道。天下的学问,不是浅陋固执,就是必然流入这种境地。自从道理不能彰明,邪僻荒诞、妖异虚妄的学说竞相兴起。即使是才高智明的人,也会拘泥于见闻而不自觉。这些都是使正路荒芜、使圣门闭塞的荆棘,必须排除它们之后,才可以进入道。”【按:东都事略说:“神宗曾问程颢:‘王安石是什么样的人?’程颢说:‘王安石博学多闻,这一点有;但能守约,就还没有。’又问:‘这是圣人吗?’程颢说:‘《诗经》称赞周公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大概就是这样。王安石刚愎偏执、自以为是,圣人难道会这样吗?”这件事《宋史》没有记载,谨附记于此】程颢去世时,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悲伤的。文彦博采集众人的意见,在他的墓上题写“明道先生”。嘉定十三年,赐谥号“纯”。淳祐元年,封为河南伯,配享孔子庙庭。

程颐字正叔,年十八,上书阙下,欲天子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游太学,见胡瑗,问诸生以顔子所好何学,颐论成,瑗大惊异之,即延见,处以学职。吕希哲首以师礼事颐。治平、元丰间,大臣屡荐,皆不起。哲宗初,司马光、吕公着共荐其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法,望擢以不次,使士类有所矜式。诏以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力辞。寻召为袐书省校书郎,既入见,擢崇政殿説书。即上疏言:“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凡民善教其子弟者,亦必延明徳之士,使与之处,以薫陶成性。况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得于天资,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气质变化,自然而成。愿选名儒入侍劝讲,讲罢留之分直,以备访问。或有小失,随事献规。嵗月积久,必能养成圣徳。”颐每进讲,色甚庄,继以讽谏。闻帝在宫中盥而避蚁,问有是乎?曰:“然,诚恐伤之尔。”颐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神宗丧未除,冬至,百官表贺,颐曰:“节序变迁,时思方切,乞改贺为慰。”既除丧,有司请开乐置宴,颐又言:“除丧而用吉礼,尚当因事张乐,今特设宴,是喜之也。”皆从之。帝尝以疮疹不御迩英累日,颐诣宰相问安否,且曰:“上不御殿,太后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大臣可不知乎?”翌日,宰相以下始奏请问疾。苏轼不悦颐,颐门人贾易、朱光庭不能平,合攻轼,胡宗愈、顾临诋颐不宜用。孔文仲极论之,遂出管勾西京国子监。久之,加直袐阁,再上表辞。董敦逸复摭其有怨望语,去官。绍圣中,削籍窜涪州。李清臣尹洛,即日迫遣之,欲入别叔母,亦不许。徽宗即位,徙峡州。俄复官,又夺于崇宁,再复宣教郎致仕。大观初卒。颐于书无所不读,其学本于诚,以《大学》、《语孟》、《中庸》为标指,而达于六经。动止语黙,一以圣人为师。张载称其兄弟从十四五。时便脱然欲学圣人,故卒得孔孟不传之学,以为诸儒倡,其言若布帛菽粟然,知徳者尤尊崇之【按《名臣言行録》云:陜右钱以鐡旧矣,有议更以铜者,已而防所铸子不逾毋,谓无利也,遂止。颐闻之曰:此乃国家之大利也,利多费省,私铸者众,费多利少,盗铸者息,民不敢盗铸,则权归公上,非国家之大利乎?又有议增解盐之直者,颐曰:价平则盐易泄,人人得食,无积而不售者,嵗入必倍矣;价増则反是。已而果然。司马光既相,大改煕丰,复祖宗之旧,颐曰:役法当讨论,未可轻改也。光不然之,既而数年,纷纷不能定。数事《宋史》不载,谨附识】尝言:今农夫祁寒暑雨,深耕易耨,播种五谷,吾得而食之;百工技艺,作为器物,吾得而用之;介胄之士,被坚执鋭,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无功泽及人,而浪度嵗月,晏然为天地间一蠧,惟缀缉圣人遗书,庶几有补尔。于是着《易春秋传》以传于世。平生诲人不倦,故学者出其门最多,渊源所渐,皆为名士。涪人祠颐于北岩,世称为伊川先生。嘉定十三年,赐諡曰正。淳祐元年,封伊阳伯,从祀孔子庙庭。张载字子厚,长安人。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一,以书谒范仲淹,一见知其逺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説,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尝坐虎皮讲《易》京师,聼从者甚众。一夕,二程至,与论《易》。次日语人曰:“比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撤坐辍讲,与二程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举进士,为祁州司法参军,迁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髙年者防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煕宁初,吕公着言其有古学,神宗方一新百度,思得才哲士谋之,召见问治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茍道也。”

译程颐,字正叔,十八岁时上书宫阙,希望天子贬斥世俗的议论,以王道为心。游学太学时,见到胡瑗,胡瑗询问诸生颜子所喜好的是哪种学问。程颐论说完毕,胡瑗大为惊异,立即请他相见,安排他担任学职。吕希哲首先以弟子礼节侍奉程颐。治平、元丰年间,大臣多次推荐,他都不肯出仕。哲宗初年,司马光、吕公著共同推荐他,说他努力学习、喜好古道,安于贫困、坚守节操,言语一定忠诚信实,举止遵守礼法,希望破格提拔他,使士人有所敬仰效法。诏令任他为西京国子监教授,他极力推辞。不久召任秘书省校书郎,入朝觐见后,升为崇政殿说书。于是上疏说:“习惯同智慧一起增长,教化同心性一起形成。凡是善于教育子弟的百姓,也一定邀请有明德的人,让他们同子弟相处,以薰陶培养其性情。何况陛下年纪尚轻,即使睿智圣明得自天资,辅助培养之道也不可不周全。大体说来,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气质自然会发生变化。希望选拔有名望的儒者入宫侍讲,讲完后留下来分班值守,以便皇帝询问。有小的过失,随时进献规劝。年月长久之后,一定能培养成圣德。” 程颐每次进宫讲学,神色十分庄重,接着便用讽谏的方式劝说。他听说皇帝在宫中洗手时避开蚂蚁,便问是否有这件事。皇帝说:“有,实在是怕伤害它们罢了。”程颐说:“把这种仁心推广到四海,是帝王的重要治道。”神宗服丧尚未期满,冬至时百官上表庆贺,程颐说:“节令更替,正是思念亲人的时候,请把庆贺改为慰问。”服丧期满后,有司请求奏乐设宴,程颐又说:“服丧期满而采用吉礼,尚且应当因事奏乐;如今特意设宴,就是表示喜庆。”这些意见都被采纳。皇帝曾因出疹子,连续多日不到迩英殿,程颐到宰相那里问候皇帝是否安好,并且说:“皇上不临殿,太后不应独自坐视;况且君主有病,大臣难道可以不知道吗?”第二天,宰相以下才上奏请求问候皇帝的病情。苏轼不喜欢程颐,程颐的门人贾易、朱光庭不能平心,联合起来攻击苏轼;胡宗愈、顾临诋毁程颐,说他不适合任用。孔文仲极力论辩此事,于是程颐出任管勾西京国子监。过了很久,加授直秘阁,他又上表辞职。董敦逸再次搜集他含有怨望的话,程颐被罢官。绍圣年间,被削除名籍,流放涪州。李清臣任洛阳知府,当天就催促遣送他;他想入内告别叔母,也不允许。徽宗即位,迁往峡州。不久恢复官职,又在崇宁年间被夺去官职;后来再次授任宣教郎并退休。大观初年去世。程颐没有不读的书。他的学问以诚为根本,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纲领,进而贯通六经。举止、行动、言语、沉默,全都以圣人为老师。张载说,他的兄弟十四五岁时就已经如此。当时便豁然想要学习成为圣人,所以最终获得孔子、孟子没有传下来的学问,成为各位儒者的倡导者。他的言论如同布帛、菽粟一样平常而不可缺少,懂得德性的人尤其尊崇他【按《名臣言行录》说:陕西以西用铁钱已经很久了,有人议论改用铜钱,后来发现所铸的钱子还没有超过母钱,认为没有利润,于是停止。程颐听说后说:“这正是国家的大大利益。利润多而费用少,私铸的人就多;费用多而利润少,盗铸的人就会停止。百姓不敢盗铸,钱币权力就归于公上,这难道不是国家的大大利益吗?”又有人议论提高解盐的价格,程颐说:“价格平稳,盐容易流通,人人都能吃到,没有积压而卖不出去的,年收入一定加倍;价格提高则相反。”后来果然如此。司马光任宰相后,大幅改变熙宁、元丰旧政,恢复祖宗旧制。程颐说:“役法应当讨论,不可轻易改动。”司马光不以为然,后来几年间,纷纷扰扰,始终不能确定。这几件事《宋史》没有记载,谨附记于此】他曾说:“如今农夫冒着严寒暑雨,深耕勤锄,播种五谷,我才能得到粮食吃;百工凭借技艺制作器物,我才能得到器物使用;披铠戴盔的士卒,穿着坚固铠甲、手持锐利兵器,守卫土地疆域,我才能得到安宁。如果没有功劳恩泽施及他人,却白白度过岁月,安然成为天地间的蛀虫,只有编纂整理圣人的遗书,或许还可以有所补益。”于是撰写《易传》《春秋传》,流传于世。他一生教诲别人从不厌倦,所以从他门下出来的学者最多,受其学术渊源浸润的,都成为名士。涪州人把他供奉在北岩,世人称他为伊川先生。嘉定十三年,赐谥号“正”。淳祐元年,封为伊阳伯,配享孔子庙庭。张载,字子厚,长安人。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甚至想结交宾客夺取洮西地区。二十一岁时,拿着书信拜见范仲淹,范仲淹一见便知道他是有远大器识的人,于是告诫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中的快乐,为什么要从事军事呢?”便劝他读《中庸》。张载读了这部书,仍认为不够,又去访求佛、老之学,多年探究其学说的极致,知道其中没有所得,便返回六经寻求。曾坐在虎皮上在京师讲《易》,听从的人很多。一天晚上,二程到来,同他谈论《易》。第二天他对别人说:“近来见到二程,他们深刻明白《易》的道理,这是我所不及的,你们可以拜他们为师。”于是撤去讲席,停止讲学,同二程谈论道学要旨,豁然自信地说:“我的道已经足够了,何必再向旁处寻求?”从此完全舍弃异端学说,学问变得纯正。考中进士,任祁州司法参军,升任云岩县令,政事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每月初一,准备酒食,在县庭召集高龄老人,亲自为他们劝酒酬答,使人们懂得养老之事和尊长之义;并借机询问百姓疾苦,告诉他们训诫子弟的用意。熙宁初年,吕公著说他有古代的学问。神宗正要全面更新制度,想找到才智杰出的人谋划政事,召见张载,询问治国之道。张载回答说:“治理政事而不取法三代,最终不过是苟且之道。”

帝悦,以为崇文院校书。他日见王安石,安石问以新政,载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教玉人琢玉,则宜有不受命者矣。”明州苗振狱起,往治之,末减其罪。还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敝衣蔬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己。以为知人而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故其学尊礼贵徳,乐天安命,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黜怪妄,辨▯神。其家昏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宅里,发敛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吕大防荐之,乃诏知太常礼院,与有司议礼不合,复以疾归。中道疾甚,沐浴更衣而寝,旦而卒,贫无以敛,门人共买棺奉其丧。还翰林学士许将等言其恬于进取,乞加赠防,诏赐馆职半赙。载学古力行,为闗中士人宗。师世称为横渠先生,著书号《正蒙》,又作《东西二铭》。程颐尝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嘉定十三年,赐諡曰「明」。淳祐元年,封郿伯,从祀孔子庙庭。弟戬。戬字天祺,起进士,调閺乡主簿,知金堂县,诚心爱人,养老恤穷,间召父老使教督子弟,民有小善皆籍记之,以奉钱为酒食,月吉召老者饮劳,使其子孙侍劝以孝弟,民化其徳,所至狱讼日少。煕宁初,为监察御史里行,累章论王安石乱法,乞罢条理司及追还常平使者,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依违不能救正,韩绛左右徇纵,与为死党,李定以邪谄窃台谏,且安石擅国,辅以绛之诡随,台臣又用定辈,芽蘖渐盛。吕惠卿刻薄辨给,假经术以文奸言,岂宜劝讲君侧?

译皇帝很高兴,任他为崇文院校书。后来见到王安石,王安石向他询问新政,张载说:“您如果帮助别人行善,别人就会把善归于您;这就像教玉工琢玉,玉工也可能有不接受命令的时候。”明州苗振案件发生,张载前往审理,最后减轻了他的罪责。回朝后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居,在南山下闭门居住。整日端坐一室,身旁放着书籍,低头阅读,抬头思考,有所得便记下来,有时半夜起坐,取烛火把自己的心得写下。他精心思考道理,从未片刻停止;穿破衣,吃粗食,同诸生讲学,常常告诫他们要懂得以礼成就性命、改变气质的道理,学习必须以圣人为目标而后停止。他认为,认识人而认识天,只求成为贤人而不求成为圣人,是秦汉以来学者最大的弊病。因此他的学问尊崇礼、重视德,乐于顺应天命、安于命运,以《易》为宗旨,以《中庸》为体,以孔子、孟子为准则,排斥怪诞妄说,辨析鬼神。他家中的婚礼、丧礼、葬礼、祭礼,大体采用先王的本意,同时参照今世礼制。他又论定井田、宅里、发放和收取、学校等制度,都想整理成书,使之能够施行于实际事业。吕大防推荐他,于是诏令任太常礼院知事;他同有关部门议论礼制不合,又因疾病归去。途中病重,沐浴更衣后就寝,第二天早晨去世,家贫无力办理殓葬,门人共同买棺材办理他的丧事。翰林学士许将等人上言,说他淡泊于仕进,请求加以赠官,诏令赐给馆职半份赙赠。张载学习古道并努力实践,成为关中士人的宗师,世人称他为横渠先生。他著书名为《正蒙》,又作《西铭》《东铭》。程颐曾说:“《西铭》说明理本为一而分工各有不同,阐发了前代圣人未曾说出的道理,同孟子关于性善、养气的论述功劳相同。”嘉定十三年,赐谥号“明”。淳祐元年,封为郿伯,配享孔子庙庭。弟弟张戬。张戬,字天祺,由进士起家,调任闵乡主簿,任金堂县知县。他诚心爱护百姓,养老恤贫,间或召集父老,让他们教导督促子弟;百姓有小的善行,都登记下来,用公家的钱置办酒食,每月初一召集老人饮酒慰劳,让他们的子孙侍奉左右,并以孝悌劝导他们。百姓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所到之处诉讼日益减少。熙宁初年,任监察御史里行,多次上章弹劾王安石扰乱法度,请求罢除条例司,召回常平使者;弹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态度模棱、不能纠正,韩绛在旁助长、徇私放纵,同王安石结为死党;李定以邪曲谄媚窃居台谏之职;并且王安石专擅国政,韩绛又以诡诈随从辅助他,台臣还任用李定一类的人,祸根渐渐滋长。吕惠卿刻薄而善于辩说,借经术来文饰奸邪之言,怎么适合在君主身边劝讲呢?

书数十上,又诣中书争之,安石举扇掩面而笑,戬曰:“戬之狂直宜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矣。”赵抃从旁解之,戬曰:“公亦不得为无罪。”抃有愧色,遂称病待罪,出知公安县,徙监司竹监。至举家不食笋,常受用一卒,及将代,自见其盗笋箨,治之无少贷,罪已正待之,复如初,略不介意,其徳量如此,卒于官。邵雍字尧夫,其先范阳人,父古徙衡漳,又徙共城。雍年三十游河南,葬其亲伊水上,遂为河南人。雍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厉,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已而叹曰:“昔人尚友于古,而吾独未及四方。”于是逾河汾,渉淮汉,周流齐鲁宋郑之墟,久之幡然来归,曰:“道在是矣。”遂不复出。北海李之才摄共城令,闻雍好学,尝造其庐,语以物理性命之学,遂从之。才受河图洛书,宓羲八卦六十四卦图,探赜索隠,妙悟神契,洞彻蕴奥,汪洋浩博,多其所自得者。及其学益老,徳益劭,玩心髙明,以观夫天地之运化,隂阳之消长,逺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深造曲畅,遂衍宓羲先天之防,著书十余万言,行于世。初至洛,蓬荜环堵,不庇风雨,躬樵防以事父母,虽平居屡空,而怡然有所甚乐,人莫能窥也。及执亲丧,哀毁尽礼,富弼、司马光、吕公着诸贤。退居洛中,雅敬雍,恒相从游,为市园宅。雍嵗时耕稼,仅给衣食,名其居曰安乐窝,因自号曰安乐先生。兴至辄哦诗自咏。春秋时出游城中,乘小车,一人挽之,惟意所适。士大夫家识其车音,争相迎▯,童孺厮隶皆欢相谓曰:「吾家先生至也!」不复称其姓字,或留信宿乃去。好事者别作屋如雍所居以▯其至,名曰行窝。司马光兄事雍,而二人纯徳,尤乡里所向慕,每相饬曰:「毋为不善,恐司马端明、邵先生知。」士之道洛者,有不之公府,必之雍。雍徳气粹然,望之知其贤,然不事表襮,不设防畛。与人言乐道其善,而隠其恶。有就问学则答之,未尝强以语人。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故贤者悦其徳,不贤者服其化。一时洛中人才特盛,而忠厚之风闻天下。熙宁行新法,吏牵迫不可为,或投劾去。雍门生故友居州县者,皆贻书访雍曰:「此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寛一分则民受一分赐矣。投劾何益耶?」先是嘉祐间,诏求遗逸,留守王拱辰以雍应诏,授将作监主簿,复举逸士补颍州团练推官,皆固辞,乃受命,竟称疾不之官。熙宁十年卒,赠秘书著作郎。元祐中赐諡康节。雍髙明英迈而浑厚不见圭角,是以清而不激,和而不流。人与交久益尊信之。河南程颢初侍其父,识雍论议,终日退而欢曰:「尧夫内圣外王之学也。」雍知虑絶人,遇事能前知。程颐尝曰:「其心虚明,自能知之。」当时学者因雍之前知,谓雍于凡物声气之所感触,辄以其动而推其变焉,于是摭世事之已然者,皆以雍言先之。雍葢未必然也。雍疾病,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晨夕▯之。将终,共议丧葬事,外庭雍皆能闻众人所言。召子伯温谓曰:「诸君欲葬我近城地,当从先茔尔。」既葬,颢为铭墓,称雍之道纯一不杂,就其所至,可谓安且成矣。所著书曰《皇极经世》《观物外篇》《渔樵问对》《诗》曰《伊川击壤》。集子,伯温。伯温字子文。司马光等屈名位辈行,与伯温为再世交,故所闻日博,而尤熟当世之务。光入相,尝欲荐伯温,未果而卒,从以河南尹与部使者荐,特授大名府助教,调潞州长子县尉。初,蔡确之相也,哲宗新立,邢恕自襄州移河阳,诣确谋造定策事。及司马光子康诣阙,恕召康诣河阳,伯温谓康曰:「公休除丧未见君,不宜枉道先见朋友。」康曰:「己诺之。」伯温曰:「恕倾巧,或以事要公休,若从之,必为异日悔。」康竟往,恕果劝康作书称确以为他日全身保家计。康、恕同年登科第,康遂作书如恕言。恕葢以康为光子,言确有定策功,世必见信。既而梁焘以諌议召,恕亦要焘至河阳,连日夜论确功不休,且以康书为证。焘不悦,会吴处厚奏确诗谤朝政,焘与刘安世共请诛确,且论恕罪,亦命康分析。康始悔之。

译他上书几十次,又到中书省争辩此事。王安石举起扇子遮住脸笑,张戬说:“张戬的狂直当然应该成为您的笑柄,但天下讥笑您的人也不少了。” 赵抃在旁边替王安石解围,张戬说:“您也不能说自己没有罪过。”赵抃面露惭愧之色,于是称病待罪,出任公安县知县,调任监司竹监。即使全家也不吃笋,他平常只接受一个士卒的供奉;将要交接职务时,亲自发现这个士卒盗取笋壳,便依法惩治,毫不宽贷。罪责既已判定,仍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丝毫不放在心上。他的德行器量就是这样,最终死于任上。邵雍,字尧夫,祖先是范阳人,父亲邵古迁居衡漳,又迁居共城。邵雍三十岁时游学河南,把父母葬在伊水边,于是成为河南人。邵雍年轻时自负才华,慷慨有建立功名的志向,书无不读。开始求学时便坚苦刻厉,寒天不生炉火,暑天不用扇子,夜里不登床席,持续了好几年。后来叹息说:“古人尚且以古人为友,而我却还没有走遍四方。”于是渡过黄河、汾水,跋涉淮水、汉水,周游齐、鲁、宋、郑的旧地。很久以后,他忽然醒悟而归,说:“道理就在这里了。”从此不再出游。北海人李之才代理共城县令,听说邵雍好学,曾到他的居所拜访,把关于事物之理、人的本性和天命的学问告诉他,邵雍便跟从李之才学习。李之才传授给他《河图》《洛书》、伏羲八卦图和六十四卦图;邵雍探究幽深、寻求隐微,获得奇妙领悟,神会贯通,洞彻深奥,学问广博浩大,其中有许多是他自己得到的。等到他的学问更加老成,德行更加高尚,便寄托心志于高明之处,以观察天地的运行变化、阴阳的消长,远则考察古今世变,细则考察鸟兽草木的性情。他深入研究而曲折畅达,于是推衍伏羲先天之学,著书十多万字,流行于世。起初来到洛阳时,住处简陋,四面只有一丈见方的墙,不能遮蔽风雨;亲自砍柴捕鱼来奉养父母。即使平日常常贫困,也怡然自得,内心有极大的快乐,别人无法窥知。到父母去世时,他哀痛毁瘠,完全遵守礼制。富弼、司马光、吕公著等贤人退居洛阳,非常敬重邵雍,常同他交游,并替他买下园宅。邵雍按时耕种,仅仅够供给衣食,给自己的居所取名“安乐窝”,于是自号“安乐先生”。兴致来了就吟诗自咏。春秋两季常出游城中,乘坐小车,由一人牵引,任意游览。士大夫家听到他的车声,便争相迎候;儿童、仆役都欢喜地相互说:“我们先生来了!”不再称呼他的姓和字,有时留他住一夜两夜才离去。好事的人另造房屋,仿照邵雍的住处等待他到来,称为“行窝”。司马光以兄长礼节对待邵雍;两人德行纯厚,尤其受到乡里的仰慕,彼此常常告诫说:“不要做坏事,恐怕司马端明、邵先生知道。” 读书人经过洛阳的,有不去官府的,必定去拜访邵雍。邵雍德行气质纯粹,从外表便知道他贤能;但他不事张扬,也不设置隔阂。与人交谈时乐于称道别人的长处,而隐瞒别人的短处。有人前来询问学问,他便回答,从不强行把话说给别人。无论贵贱、老少,只要一接触便以诚相待,所以贤者喜爱他的德行,不贤者也受到他的感化。当时洛阳人才特别兴盛,忠厚的风气传遍天下。熙宁年间推行新法,官吏受到牵制逼迫,无法施行,有人便投劾辞职离去。邵雍在州县任职的门生旧友,都写信来询问他,说:“现在正是贤者应当竭尽力量的时候,新法固然严苛,但能宽免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投劾辞职有什么益处呢?”在此以前,嘉祐年间诏令寻求隐逸之士,留守王拱辰以邵雍应诏,授任将作监主簿;又举荐隐逸之士,任命他为颍州团练推官。他都坚决推辞,后来接受任命,最终仍称病不去赴任。熙宁十年去世,赠秘书著作郎。元祐年间赐谥号“康节”。邵雍高明英俊而又浑厚,看不出棱角,因此清正而不偏激,和顺而不随流俗。同他交往越久,越尊敬信服他。河南人程颢起初侍奉父亲时,听到邵雍的议论,回去后整天高兴地说:“这是尧夫内圣外王的学问。” 邵雍的见识思虑超过常人,遇到事情能够预先知道。程颐曾说:“他的心虚静明澈,自然能够知道这些。”当时学者因为邵雍能够预知未来,便说邵雍凡是受到万物声气感触,就根据事物的动静推求其变化;于是把世上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拿邵雍事先说过的话来附会。邵雍大概未必真是这样。邵雍病重时,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早晚来探望他。将要去世时,众人共同商议丧葬之事,外庭的谈话邵雍都能听见。他召来儿子邵伯温说:“各位想把我葬在城附近,应当遵从先祖坟茔的位置。”安葬以后,程颢为他作墓志铭,称说邵雍的道纯一而不杂,达到的境界可以说是安定而有成了。他所著的书有《皇极经世》《观物外篇》《渔樵问对》《诗》名为《伊川击壤》。文集由邵伯温编集。邵伯温,字子文。司马光等人屈尊降低名位和辈分,同邵伯温结为两代交谊,因此他听闻的事情日益广博,尤其熟悉当世政务。司马光入朝任宰相,曾想推荐邵伯温,尚未办成便去世了。后来河南尹和部使者共同推荐,特授大名府助教,调任潞州长子县尉。起初,蔡确任宰相时,哲宗刚刚即位,邢恕从襄州调任河阳,前往蔡确那里谋划制作定策之事。后来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到宫阙,邢恕召司马康到河阳。邵伯温对司马康说:“公休服丧期还未见到皇帝,不应绕道先去见朋友。”司马康说:“我已经答应他了。”邵伯温说:“邢恕奸诈巧佞,或许会用事情要挟公休;如果听从他,将来一定会后悔。”司马康最终还是去了,邢恕果然劝司马康写信称赞蔡确,认为这样可以为将来保全自身、保全家族作打算。司马康和邢恕同年考中,司马康于是按照邢恕所说写了信。邢恕大概是因为司马康是司马光的儿子,认为他的话说蔡确有定策之功,世人一定会相信。不久梁焘以谏议身份被召,邢恕也邀请梁焘到河阳,连续多日昼夜不停地谈论蔡确的功劳,并且拿司马康的信作为证据。梁焘很不高兴。恰逢吴处厚上奏蔡确的诗讥谤朝政,梁焘同刘安世共同请求诛杀蔡确,并且论奏邢恕的罪过,也命令司马康作出说明。司马康这才开始后悔。

康卒,子植,防宣仁后悯之。吕大防谓康素以伯温可托,请以伯温为西京教授以教植。伯温既至官,则诲植曰:「温公之孙,大谏之子,贤愚在天下可畏也。」植闻之,力学不懈,卒有立。绍圣初,章惇为相,惇尝事康节,欲用伯温,伯温不往。会法当赴吏部铨,程颐谓伯温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温曰:「岂不欲见先公于地下耶?」至则先就部拟官,而后见宰相。惇论及康节之学曰:「嗟乎,先生不能卒业也。」伯温曰:「先君先天之学,论天地万物未有不尽者,其信也,则人之仇怨反覆者可忘矣。」时惇方兴党狱,故以是动之。惇悚然,犹荐之于朝,而伯温愿补郡县吏,惇不悦,遂得监永兴军铸钱监。时元祐诸贤方南迁,士鲜访之者。伯温见范祖禹于咸平,见范纯仁于颍昌,或为之恐,不顾也。会西边用兵,复夏人故地,从军者得累数阶,伯温当行,辄推同列。秩满,惇犹在相位,伯温义不至京师,从外台辟环庆路帅幕,实避惇也。徽宗即位,以日食求言,伯温上书累数千言,大要欲复祖宗制度辨,宣仁诬谤解,元祐党锢分君子小人戒,劳民用兵语极恳至。宣仁太后之谤,伯温既辨之,又著书名《辨诬》。后崇宁、大观间,以元符上书人分邪正等,伯温在邪等中,以此书也。出监华州西岳庙,久之,知灵寳县,徙芮城县,主管永兴军耀州三白渠公事。童贯为宣抚使,士大夫争出其门,伯温闻其来,出他州避之。除知果州,请罢嵗输泸南诸州绫绢丝缗数十万,以寛民力。除知兴元府、遂宁府、邠州,皆不赴。擢提防成都路刑狱。贼史斌入汉和,窥劒门,伯温与成都帅臣卢法原合谋守劒门,贼竟不能入,蜀人徳之。除利路转运副使,提举太平观。绍兴四年卒。初,雍尝曰:“世行乱,蜀安可避居?”及宣和末,伯温载家使蜀,故免于难。伯温尝论元祐、绍圣之政曰:“公卿大夫当知国体,以蔡确奸邪投之死地,何足惜?然尝为宰相,当以宰相待之。范忠宣有文正余风,知国体者也,故欲薄确之罪。言既不用,退而行确词命,然后求去,君子用心也。刘摰、梁焘、王岩叟、刘安世忠直有余,然疾恶已甚,不知国体,以贻后日搢绅之祸,不能无过也。”赵鼎少从伯温游,及当相,乞行追録,始赠袐阁修撰。尝表伯温墓曰:“以学行起元祐,以名节居绍圣,以言废于崇宁,世以此三语尽伯温出处云。”著书有《河南集》《闻见録》《皇极系述》《辨诬》《辨惑》《皇极经世序》《观物内外篇解》《三子溥博傅》。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三

译司马康去世后,儿子司马植受到宣仁太后的怜悯。吕大防说司马康平素认为邵伯温可以托付,于是请求任邵伯温为西京教授来教育司马植。邵伯温到任后,便教导司马植说:“你是温公的孙子、大谏的儿子,贤能还是愚昧,天下人都会看着,这是可怕的。”司马植听后努力学习不懈怠,最终有所成就。绍圣初年,章惇任宰相。章惇曾经侍奉邵雍,想起用邵伯温,邵伯温没有前往。恰逢按法律应赴吏部铨选,程颐对邵伯温说:“我担心你此行危险。”邵伯温说:“难道不想在地下见到先父吗?”到达后先到吏部参加拟官,然后才去见宰相。章惇谈到邵雍的学问,说:“唉,先生不能完成他的事业了。”邵伯温说:“先父的先天之学,论说天地万物,没有不穷尽的;如果相信它,那么人的仇怨反复也可以忘掉了。”当时章惇正兴起党狱,因此想用这话触动他。章惇悚然,仍向朝廷推荐邵伯温,而邵伯温希望补任郡县属吏,章惇不高兴,于是他得以任监永兴军铸钱监。当时元祐诸贤正被迁往南方,士人很少有人去拜访他们。邵伯温在咸平拜见范祖禹,在颍昌拜见范纯仁,有人因此替他担忧,他却不顾这些。适逢西部用兵,收复夏人的旧地,参军的人可以连续升迁数级,邵伯温应当前往,却总是把机会推让给同列。任期届满时,章惇仍在宰相职位上,邵伯温因义理不肯到京师,便从外台应召进入环庆路帅府幕僚,实际上是为了躲避章惇。徽宗即位,因日食求言,邵伯温上书几千字,大意是希望恢复祖宗制度,辨明宣仁太后所受的诬谤,解除元祐党禁,分别君子小人,并警戒劳民用兵,言辞极其恳切。关于宣仁太后的诽谤,邵伯温既加以辨明,又著书名为《辨诬》。后来崇宁、大观年间,朝廷根据元符年间上书者区分邪正,邵伯温列入邪等,就是因为这部书。他出任监华州西岳庙,过了很久,任灵宝县知县,调任芮城县知县,主管永兴军耀州三白渠事务。童贯任宣抚使,士大夫争相出入其门;邵伯温听说他到来,便出走到别州躲避。除授果州知州,请求免除每年输送给泸南诸州的绫、绢、丝、缗数十万,以减轻百姓负担。又任兴元府、遂宁府、邠州知州,都没有赴任。升任提点成都路刑狱。贼人史斌进入汉州、和州,窥伺剑门,邵伯温同成都帅臣卢法原共同谋划守卫剑门,贼人最终不能进入,蜀人感念他的恩德。除授利路转运副使,提举太平观。绍兴四年去世。当初,邵雍曾说:“世道将要动乱,蜀地可以作为避居之处。” 到了宣和末年,邵伯温携带家人前往蜀地,因此得以躲过灾难。邵伯温曾评论元祐、绍圣年间的政事说:“公卿大夫应当懂得国家大体。蔡确奸邪,把他投入死地有什么可惜的?然而他曾经做过宰相,就应当按照宰相的身份对待他。范忠宣有范文正公遗留下来的风范,是懂得国家大体的人,所以想减轻蔡确的罪。意见没有被采纳,他退下后仍替蔡确撰写诏令文辞,然后请求离去,这是君子用心之处。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忠直有余,然而嫉恶太过,不懂得国家大体,以致造成后来士大夫的灾祸,也不能说没有过错。”赵鼎年轻时曾跟随邵伯温交游,后来任宰相,请求追录邵伯温,才开始赠官秘书阁修撰。赵鼎曾在邵伯温墓上题表说:“凭借学问和品行在元祐年间起用,凭借名节在绍圣年间居处,因言论在崇宁年间被罢废,世人用这三句话便可以概括邵伯温的出仕和退处。”著作有《河南集》《闻见录》《皇极系述》《辨诬》《辨惑》《皇极经世序》《观物内外篇解》《三子溥博传》。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