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三十九
列传宋【四十三】范仲淹【纯祐,纯礼,纯粹】范纯仁【正平】范仲淹字希文,唐宰相履氷之后,其先邠州人也,后徙家江南,遂为苏州吴县人。父墉,从钱俶归京师,后为武寜军掌书记【宋夷本传不载仲淹父从钱叙归朝,今据东都事畧増】仲淹二嵗而孤,母更适长山朱氏,从其姓名。説少有志操,既长知其世家,乃感泣辞母去,之应天府依戚同文学,昼夜不怠。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举进士第,为广徳军司理防军,迎其母归养,改集庆军节度推官,始还姓更其名【按东都事畧载仲淹终母丧乃归宗易今名】歴监楚州粮料院,母丧去官。晏殊知应天府,闻仲淹名,召寘府学,上书请择郡守,举县令,斥游惰,去冗僭,慎选举,抚将帅,凡万余言。服除,以殊荐为秘阁校理,每感激论天下事,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自仲淹倡之。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夀,仲淹极言之,且曰:「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顾与百官同列北面而朝,不可为后世法【按东都事畧载章献明肃皇后欲以元日御防庆殿,大常具仪请天子率百官献夀,仲淹上疏言:王者父天母地,若奉亲于内,则有家人礼,今称觞殿下,是以天子北面行人臣事,抑尊损威,不可为后世法】且上疏请太后还政【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同御大安受朝揆之于礼,诚不合仲淹论之,是也。疏请还政,尤能持大义而摅忠直,可谓不负所学。至以率百官上夀防宁为亏君体、损主威,所言殊为矫枉过正。天子合天下以隆尊飬躬,率羣臣东朝拜舞,正所以备仪教孝为世法程,又何同列北靣之嫌乎】不报。寻通判河中府,徙陈州。时方建太一宫及洪福院,市材木陜西。仲淹言:「昭应、夀宁,天戒不逺,今又侈土木,破民产,非所以顺人心、合天意也。宜罢修寺观,减常嵗市木之数,以蠲除积负。」又言:「恩幸多以内降除官,非大平之政。」事虽不行,仁宗以为忠。太后崩,召为右司谏。言事者多暴太后时事,仲淹曰:「太后受遗先帝,调防陛下者十余年,宜掩其小故,以全后徳。」帝为诏中外母辄论太后时事。初,太后遗诰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参决军国事。仲淹曰:“太后母号也,自古无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助矣。”嵗大蝗旱,江淮、京东滋甚。仲淹请遣使循行,未报。乃请问曰:“宫掖中半日不食,当何如?”帝恻然,乃命仲淹安抚江淮。所至开仓振乏,禁民淫祀,奏蠲庐、舒折役茶,江东丁口盐钱,且条上捄敝十事。防郭皇后废,率谏官、御史伏阁争之,不能得。明日将留百官揖宰相廷争,方至待漏院,有诏出知睦州。嵗余徙苏州,州大水,民田不得耕。仲淹疏五河,导太湖注之海,兴作未就,寻徙明州。转运使奏留仲淹以毕其役,许之。拜尚书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判国子监,迁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时吕夷简执政,进用者多出其门。仲淹上百官图,指其次第序迁,公私言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简不悦。他日论建都之事,仲淹曰:“洛阳险固,而汴为四战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阳。当渐广储蓄,缮宫室。”帝问夷简,夷简曰:“此仲淹迂濶之论也。”仲淹乃为四论以献,大抵讥切时政,且曰:“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祸。臣恐今日亦有张禹坏陛下家法。”夷简怒,诉曰:“仲淹离间陛下君臣,所引用皆朋党。”仲淹对益切,由是罢知饶州。殿中侍御史韩渎希宰相防,请书仲淹朋党掲之朝堂。于是秘书丞余靖上言曰:“仲淹以一言忤宰相,遽加贬窜,况前所言者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乎?陛下既优容之矣,臣请追改前命。”大子中允尹洙自讼与仲淹师友,且尝荐已,愿从降黜。馆阁校勘欧阳修以高若讷在諌官,坐视而不言,移书责之。由是三人者偕坐贬。明年夷简亦罢,自是朋党之论兴矣。
译列传 宋【四十三】范仲淹【纯祐、纯礼、纯粹】范纯仁【正平】范仲淹字希文,是唐朝宰相范履冰的后代,祖先是邠州人,后来迁居江南,于是成为苏州吴县人。他的父亲范墉,跟随钱俶归附京师,后来任武宁军掌书记。【宋夷本传没有记载范仲淹的父亲跟随钱俶归朝,现在依据《东都事略》增补。】范仲淹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长山朱氏,他也跟随继父改姓。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长大后知道自己的家世,感动流泪,辞别母亲离去,到应天府依靠戚同文学习,昼夜不懈怠。冬天疲惫得厉害,就用冷水浇脸;食物供应不足,以至于靠稀粥接续生活。别人不能忍受这些,范仲淹却不以为苦。考中进士后,任广德军司理参军,迎接母亲回来奉养;改任集庆军节度推官,这才恢复范姓并改名。【按《东都事略》记载,范仲淹服完母丧后才归宗并改用今名。】历任监楚州粮料院,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晏殊知应天府,听说范仲淹的名声,召他置于府学。范仲淹上书请求选择郡守、推举县令、斥退游惰、去除冗官僭越、慎重选举、抚恤将帅,共一万多字。服丧期满,因晏殊推荐任秘阁校理。他常常感慨激愤地议论天下大事,一时士大夫砥砺操守、崇尚气节,都是由范仲淹倡导的。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于冬至接受朝贺,天子率领百官上寿,范仲淹极力进言,并且说:“在宫内奉养母亲,自有家人的礼节;如果却和百官同列,面向北方朝拜,就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按《东都事略》记载,章献明肃皇后想在元日驾临垂拱殿,太常寺具备仪式,请天子率百官献寿。范仲淹上疏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如果在内宫奉养亲长,就有家人的礼节;如今在殿下举杯祝寿,就是让天子面向北方行臣下之礼,降低尊严、损害威势,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并且上疏请求太后还政。【伏读《通鉴辑览》】【御批:与皇帝一同驾临大安殿接受朝贺,按照礼制衡量,确实不合适,范仲淹对此进言,是对的。上疏请求还政,更能坚持大义、抒发忠直,可以说没有辜负所学。至于说皇帝率百官上寿会亏损君主仪态、损害君主威严,这种说法实在是矫枉过正。天子会合天下来尊崇母后、奉养自身,率领群臣向东朝拜舞蹈,正是用来完备礼仪、教导孝道、作为后世法式的,又有什么和百官同列、面向北方的嫌疑呢?】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任河中府通判,改任陈州。当时正修建太一宫和洪福院,在陕西购买木材。范仲淹说:“昭应宫、寿宁观造成的天戒并不久远,如今又大兴土木、耗损百姓财产,这不是用来顺应人心、符合天意的办法。应当停止修建寺观,减少每年采购木材的数量,以减免积累的负担。”又说:“受到恩宠而凭宫内降诏授官的人太多,这不是太平之政。”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仁宗却认为他忠诚。太后去世,召任右司谏。进言的人多揭露太后当时的事情,范仲淹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调护陛下十多年,应当掩盖她的小过失,以保全太后的德行。”皇帝因此下诏内外,不得随意议论太后当时的事情。起初,太后的遗诰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参与裁决军国大事。范仲淹说:“太后只是母亲的称号,自古没有因为保育皇帝就代替皇太后而立的。如今一位太后去世,又立一位太后,天下将会疑惑。陛下不可一日没有母后的辅佐。”当年蝗灾旱灾严重,江淮、京东尤其厉害。范仲淹请求派使者巡行察访,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示说:“宫中半天没有饭吃,应当怎么办?”皇帝悲悯,于是命范仲淹安抚江淮。范仲淹所到之处开仓赈济贫乏,禁止百姓举行过度的祭祀;上奏请求减免庐州、舒州折纳的役茶钱,以及江东丁口盐钱,并分条上奏救治弊政的十件事。郭皇后将被废黜时,他率谏官、御史伏在阁门前争论,未能成功。第二天将留下百官作揖,请求在朝廷上与宰相争辩,刚到待漏院,便有诏书派他出任睦州知州。过了一年多,调任苏州。苏州发生大水,百姓的田地无法耕种。范仲淹疏通五条河道,引导太湖水流入海,工程尚未完成,不久改任明州。转运使上奏请求留下范仲淹完成工程,朝廷答应了。授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回朝廷判国子监,升任吏部员外郎,代理知开封府。当时吕夷简执政,许多被提拔任用的人都出自他的门下。范仲淹呈上《百官图》,指出官员升迁的次序,公开谈论和私下谈论进退近臣,凡是超越常格的,不应全部交给宰相决定。吕夷简很不高兴。一天讨论建都之事,范仲淹说:“洛阳险要坚固,而汴京处于四面受敌之地。太平时应当居住在汴京,一旦发生事变就必须居住在洛阳。应当逐渐扩大储备,修缮宫室。”皇帝问吕夷简,吕夷简说:“这是范仲淹迂腐空疏的议论。”范仲淹于是写成四篇论说献上,大多尖锐批评时政,并且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外戚之家,所以造成新莽之祸。臣恐怕今天也有张禹来败坏陛下的家法。”吕夷简大怒,诉说道:“范仲淹离间陛下的君臣关系,他所引用的都是朋党。”范仲淹回答得更加尖锐,因此被罢职出任饶州知州。殿中侍御史韩渎迎合宰相意旨,请求把范仲淹列为朋党,张榜公布在朝堂上。于是秘书丞余靖上言:“范仲淹因为一句话触犯宰相,就突然遭到贬谪放逐,何况他先前所说的,涉及陛下母子、夫妇之间的关系呢?陛下既然已经宽容他,臣请求追改先前的命令。”太子中允尹洙自己申说与范仲淹有师友关系,而且范仲淹曾经推荐过自己,愿意跟随范仲淹一同被贬黜。馆阁校勘欧阳修认为高若讷身为谏官,却坐视不言,便写信责备他。因此三人一同获罪被贬。第二年吕夷简也被罢免,从此朋党之论兴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范仲淹离开后,士大夫不断为他进言推荐。仁宗对宰相张士逊说:“先前贬黜范仲淹,是因为他暗中请求建立皇太弟。如今朋党这样称赞推荐他,怎么办?再下诏告诫。”范仲淹在饶州一年多,调任润州,又调任越州。元昊反叛,召任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改任陕西都转运使。夏竦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时,提拔范仲淹为龙图阁直学士,作为他的副职。延州各寨多有失守,范仲淹主动请求前往,升任户部郎中兼知延州。此前,诏令把边兵分开统领:总管统领一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三千人。敌寇到来抵御时,官职低的人先出战。范仲淹说:“将领不选择合适的人,只按照官职决定先后,这是自取失败的办法。”于是大规模检阅州兵,得到一万八千人,分为六部,每部由一人统领三千人,分部训练;根据敌军人数多少,轮流出兵抵御。此时塞门、承平等寨已经废弃,于是采用种世衡的办法修筑青涧城,以占据敌军冲要。大力兴办营田,并允许百姓互市,以流通有无。又因为百姓长途运输、劳苦不堪,请求建立鄜城为军,将河中、同州、华州中下户的税租就近运送到那里。
仲淹既去,士大夫为论荐者不已。仁宗谓宰相张士逊曰:“向贬仲淹,为其密请建立皇太弟故也。今朋党称荐如此,奈何?再下诏戒敕。仲淹在饶州嵗余,徙润州,又徙越州。元昊反,召为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改陜西都转运使。防夏竦为陜西经畧安抚招讨使,进仲淹龙图阁直学士,以副之。延州诸砦多失守,仲淹自请行,迁户部郎中兼知延州。先是,诏分边兵,总管领万人,钤辖领五千人,都监领三千人。冦至御之,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先后,取败之道也。”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为六,各将三千人,分部教之,量贼众寡,使更出御贼。时塞门、承平诸砦既废,用种世衡防城青涧,以据贼冲。大兴营田,且聴民得互市,以通有无。又以民逺输劳苦,请建鄜城为军,以河中、同、华中下户税租就输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籴十之三,他所减不与。诏以为康定军。明年正月,诏诸路入讨。仲淹曰:“正月塞外大寒,我师暴露,不如俟春深入,贼马瘦人饥,势易制也【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塞外冬寒,草枯贼牧,放无资,易于制伏。且逆料中国之不能冒冰雪以深入,守御必弛。若乗时以攻其无备,奚止事半功倍?至春深则草长马肥,敌得逞其长技,此主客强弱一定之势。仲淹未能深悉边情,习见汉人之不耐饥寒,遂不免为迂濶之论。或者为庸懦将卒浮言所惑,不暇致详,非善于筹边者也】鄜延密迩灵夏,西羌必由之地。第按兵不动,以观其衅。许臣稍以恩信招来之。若臣防不效,当举兵先取绥宥,据要害屯。兵营田为持久计,则茶山、横山之民必挈族来归矣。帝皆用其议。仲淹又请修承平、永平等砦,稍招还流亡,定堡障,通斥▯城十二砦。于是羌汉之民相踵归业。久之,元昊归陷将高延徳,因与仲淹约和。仲淹为书戒喻之。防任福败于好水川,元昊答书语不逊,仲淹对来使焚之,不以闻。降本曹员外郎,知耀州,徙庆州。防分陜西为四路,乃迁左司郎中,为环庆路经略安抚縁边招讨使。初,元昊反,阴诱属羌为助,而环庆酋长六百余人约为乡道事。寻露仲淹以其反复不常,至部即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其人马,为立条约,诸羌皆受命。改邠州观察使,辞不拜。庆之西北马铺砦,当后桥川口,在贼腹中。仲淹欲城之,度贼必争,密遣子纯祐与蕃将赵明先据其地,引兵随之。诸将不知所向,行至柔逺,始号令之,版筑皆具,旬日而城成,即太顺城是也。贼觉,以骑三万来战,佯北,仲淹戒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顺既城,而白豹、金汤皆不败犯环庆,自此冦益少。敏珠尔密藏劲兵数万,仲淹闻泾原欲袭讨之,上言:“二族道险不可攻,前日高继嵩已丧师,平时且怀反侧,今讨之必与贼表里,南入原州,西扰镇戎,东侵环州,边患未艾也。若北取细腰、胡芦、众泉为堡障,以断贼路,则二贼安而环州、镇戎径道通彻,可无忧矣。”其后遂筑细腰、胡芦诸砦。葛怀敏败于定州,贼大掠至潘原,闗中震恐,民多窜山谷间。仲淹率众六千,由邠泾援之。始定州事闻,帝按图谓左右曰:“若仲淹出援,吾无忧矣。”奏至,帝大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也。”进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仲淹以军出无功,辞不敢受命,诏不聴。时已命文彦博经畧泾原,帝以泾原伤夷,欲对徙仲淹,遣王怀徳喻之。仲淹谢曰:“泾原地重,恐臣不足当此路,愿与韩▯同经畧泾原,并驻泾州。琦兼秦鳯,臣兼环庆。”泾原有警臣与韩▯合秦凤环庆之兵,犄角而进。若秦鳯环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为援。臣当与▯练兵选将,渐复横山,以断贼臂。不数年间,可期平定。请诏厐籍兼领环庆,以成首尾之势。秦州委文彦博,庆州用滕宗谅。总之孙沔,亦可办集。渭州一武臣足矣。帝采用其言,复置陜西四路安抚经畧招讨使,以仲淹、韩▯、厐籍分领之【按宋史仁宗本纪及长编载庆厯元年罢夏竦陜西统帅,分陜西秦鳯泾原环庆鄜延为四路,命仲淹与韩▯等各帅一路。至二年复置陜西四路经畧安抚招讨使,以仲淹与韩▯、厐籍分领,葢复为陜西四路统帅也。本▯云复置陜西路安抚经畧招讨使,脱四字,今増】仲淹与▯开府泾州,而徙彦博帅秦,宗谅帅庆,张亢帅渭。
译春夏两季把军队迁到有粮食的地方,可以省下粮食采购费用的十分之三,其他节省的还不计算在内。诏令将鄜城改为康定军。第二年正月,诏令各路出兵进讨。范仲淹说:“正月塞外严寒,我军暴露在外,不如等到春天深入敌境;那时敌军的马瘦、人饥,形势更容易控制。【伏读《通鉴辑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五千人、三千人、万八千人〕 【御批:塞外冬季寒冷,草木枯萎,敌人放牧没有物资,容易制服;而且可以预料中原军队不能冒着冰雪深入,守备必然松弛。如果乘此时机攻击其没有防备之处,哪里只是事半功倍?到了春深时节,草木生长、马匹肥壮,敌人可以施展长处,这是主客双方强弱已经确定的形势。范仲淹没有深入了解边境情况,只是习惯看到汉人不能忍受饥寒,于是免不了提出迂腐空疏的议论。也许他被庸弱将士的浮泛言论所迷惑,没有时间详细考虑,这不是善于筹划边防的人。】鄜延距离灵州、夏州很近,是西羌必经的地方。只需按兵不动,观察敌人的破绽;允许臣逐渐用恩惠和信义招抚他们。如果臣的招抚没有成效,就应当出兵先取绥州、宥州,占据险要之地驻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修筑兵营、兴办营田,作为持久作战的计划,那么茶山、横山的百姓一定会携带全族前来归附。”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范仲淹又请求修缮承平、永平等寨,逐渐招回流亡百姓,修定堡障,打通斥候城与十二座寨堡之间的联系。于是羌人和汉人相继回来恢复旧业。过了很久,元昊送还被俘的将领高延德,并因此与范仲淹约定和议。范仲淹写信告诫晓谕他。任福在好水川战败后,元昊回信言语不恭,范仲淹当着来使的面把信烧掉,没有上报。降为本曹员外郎,知耀州,调任庆州。陕西分为四路后,升任左司郎中,任环庆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起初,元昊反叛,暗中诱使属羌作为援助,而环庆的酋长六百多人约定作为向导。不久范仲淹揭露他们反复无常,到任后立即上奏处理边事,用诏书赏赐慰劳各羌,检阅他们的人马,为他们制定条约,各羌都接受命令。改任邠州观察使,辞谢不接受。庆州西北的马铺寨,位于后桥川口,深入敌境腹地。范仲淹想在那里筑城,料定敌军一定争夺,便秘密派儿子纯祐和蕃将赵明先占据那里,随后率兵跟进。各将领不知道要去哪里,走到柔远才开始发布命令,筑城的材料都已准备齐全,十天便筑成城,这就是大顺城。敌人察觉后,派三万骑兵来交战。范仲淹假装败退,告诫部下不要追赶,后来果然发现敌军设有伏兵。大顺城筑成后,白豹、金汤都没有再被攻破,环庆受到的侵犯从此更加减少。敏珠尔密藏着几万精兵,范仲淹听说泾原想出兵袭击讨伐他们,便上言说:“这两个部族道路险要,不能攻打;此前高继嵩已经在那里损失军队,他们平时尚且怀有反叛之心,如今讨伐他们,他们一定会和敌军里应外合,向南进入原州,向西骚扰镇戎,向东侵犯环州,边境祸患将没有止息的时候。如果向北夺取细腰、胡芦、众泉,修筑堡障以截断敌军道路,那么这两个敌人可以安抚,环州和镇戎之间的道路也能畅通无阻,就可以没有忧患了。”后来便修筑了细腰、胡芦等寨。葛怀敏在定州战败,敌军大肆掳掠直到潘原,关中震动恐慌,百姓大多逃入山谷之间。范仲淹率领六千人,从邠州、泾州出兵援救。定州战事刚传来,皇帝看着地图对左右说:“如果范仲淹出兵援救,我就没有忧虑了。”奏报送到后,皇帝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范仲淹可以任用。”升任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范仲淹认为出兵没有取得功劳,辞谢不敢接受任命,诏令不允许。此时已经任命文彦博经略泾原,皇帝认为泾原遭受创伤,想把范仲淹调去那里,派王怀德向他说明。贼兵察觉后,率领三万骑兵前来交战,假装败退。仲淹告诫部众不要追赶,后来果然发现那里设有伏兵。大顺城筑成以后,白豹、金汤都没有再进犯环庆,从此敌寇逐渐减少。敏珠尔、密藏拥有数万精锐兵力,仲淹听说泾原准备出兵袭击讨伐他们,便上奏说:“这两个部族所处道路险要,不可进攻;前些日子高继嵩已经损失了军队,他们平时尚且心怀反叛,如今讨伐他们,必定会同贼兵里应外合:向南进入原州,向西侵扰镇戎,向东侵犯环州,边境祸患将没有止息的时候。如果向北夺取细腰、胡芦、众泉,修筑为堡垒屏障,以此截断贼兵的道路,那么这两个贼部就会安定下来,环州、镇戎之间的道路也会畅通无阻,可以不必忧虑了。”此后便修筑了细腰、胡芦等营寨。葛怀敏在定州战败,贼兵大肆劫掠直到潘原,关中震动恐慌,百姓多逃窜到山谷之间。仲淹率领六千人,从邠州、泾州出兵援救。定州战事刚传到朝廷,皇帝按着地图对身边的人说:“如果仲淹出兵救援,我就没有忧虑了。”奏章送到后,皇帝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仲淹是可以任用的。”于是晋升为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仲淹认为军队出动却没有取得功劳,推辞说不敢接受任命,诏令不准许。当时朝廷已经命令文彦博经略泾原,皇帝认为泾原遭受了创伤,想把仲淹调去与文彦博对调,便派王怀德去向他说明此事。范仲淹谢绝说:“泾原地位重要,恐怕臣不足以担当这一战区,希望和韩琦共同经略泾原,一起驻扎泾州。韩琦兼管秦州、凤州,臣兼管环州、庆州。泾原有警报时,臣和韩琦合并秦凤、环庆的军队,彼此呼应地进军;如果秦凤、环庆有警报,也可以率领泾原的军队前去援助。臣应当和韩琦训练军队、选拔将领,逐渐收复横山,以斩断敌人的臂膀。几年之内,可以期待平定。请下诏让庞籍兼领环庆,以形成首尾相应的形势。秦州交给文彦博,庆州任用滕宗谅。总之用孙沔,也可以办成此事。渭州有一名武臣就足够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设置陕西四路安抚经略招讨使,分别由范仲淹、韩琦、庞籍统领。【按《宋史·仁宗本纪》和《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庆历元年罢免夏竦的陕西统帅职务,把陕西分为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四路,命范仲淹、韩琦等各自统帅一路。到庆历二年,又设置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由范仲淹、韩琦、庞籍分领,大概是恢复陕西四路统帅的设置。本传写作“复置陕西路安抚经略招讨使”,脱漏“四路”二字,现予增补。】范仲淹和韩琦在泾州开府,文彦博改任秦州帅,滕宗谅任庆州帅,张亢任渭州帅。
仲淹为将,号令明白,爱抚士卒。诸羌来者,推心接之不疑,故贼亦不敢辄犯其璄元昊请和,召拜枢密副使。王举正懦黙不任事,谏官欧阳修等言仲淹有相材,请罢举正,用仲淹。遂改参知政事。仲淹曰:「执正可由谏官而得乎?」固辞不拜,愿与韩▯出行边。命为陜西宣抚使,未行,复除参知政事。防王伦宼淮南,州县官有不能守者,朝廷欲按诛之。仲淹曰:「平时讳言武备,冦至而専责守臣死事,可乎?」守令皆不得诛【按皆不得诛应作皆得不诛】帝方鋭意太平,数问当世事。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后,久安之▯,非朝夕可革也。」帝再赐手诏,又为之开天章阁,召二府条对。仲淹皇恐,退而上十事:一曰明黜陟,二曰抑侥幸,三曰精贡举,四曰择长官,五曰均公田,六曰厚农桑,七曰修武备,八曰推恩信,九曰重命令,十曰减徭役。帝方信向仲淹,悉采用之。宜着令者,皆以诏书画一颁下。独府兵法,众以为不可而止。仲淹在政府,欲放周官以六卿事分委辅相,而自领兵刑之任,亦不果行。初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为朋党。及陜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望所属,拔用之。及夷简罢,召还,倚以为治,中外想望其功业。而仲淹以天下为己任,裁削幸滥,考覈官吏,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更张无渐,规摹濶大,论者以为不可行。及按察使出,多所举劾,人心不悦。自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侥幸者不便,于是谤毁稍行,而朋党之论浸闻上矣。防边陲有警,因与枢密副使富弼请行边,于是以仲淹为河东陜西宣抚使,赐黄金百两,悉分遗边将。麟州新被冦掠,言者多请弃之,仲淹为修故砦,招还流亡三千余户,蠲其税,罢▯酤予民,又奏免府州商税,河外遂安。比去攻者益急,仲淹亦自请罢政事,乃以为资政殿学士陜西四路安抚使【按《宋史·宰辅表》作安抚使,考《宋史·职官志》縁边诸路有安抚使,无宣抚之名,本传作宣抚使,今改】知邠州。其在中书所施为,亦稍稍沮罢。以疾请邓州,进给事中,徙荆南。邓人遮使者请留,仲淹亦愿留邓,许之。寻徙杭州,再迁户部侍郎,徙青州。防病甚,请颍州,未至而卒,年六十四。赠兵部尚书,谥文正。帝亲书其碑曰「褒贤之碑【按楼钥撰仲淹年谱载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楚国公,靖康初追封魏国公,《宋史》本传不载,附识】仲淹内刚外和,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其后虽贵,非宾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泛爱乐善,士多出其门。为政尚忠厚,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画像立生祠事之。及其卒也,羌酋数百人哭之如父,斋三日而去。四子:纯祐、纯仁、纯礼、纯粹。纯祐字天成,尚节行。方十嵗,能读诸书,为文章,籍籍有称。父仲淹守苏州,首建郡学,聘胡瑗为师。瑗立学规良密,生徒数百,多不率教。仲淹患之,纯祐尚未冠,辄白入学,齿诸生之末,尽行其规。诸生随之,遂不敢犯。自是苏学为诸郡倡。寳元中,西夏叛,仲淹连官闗陜,皆将兵。纯祐与将卒错处,钩深擿隠,得其才否。由是仲淹任人无失,而屡有功。事父母孝,未尝违左右,不应科第。及仲淹以谗罢,不得已,荫守将作院主簿,又为司竹监,以非所好,即解去。从仲淹之邓,得疾卧许昌,凡十九年,卒,年四十九。子正臣,守太常寺太祝。纯礼字▯叟,以荫为秘书省正字,签书河南府判官,知陵台令兼永安县,为三司盐铁判官,以比部员外郎出知遂州。泸南有边事,调度苛棘,纯礼一以静待之,辨其可具者,不取于民。除户部郎中,京西转运副使。元祐初,入为吏部郎中,迁左司,又迁太常少卿,江淮荆浙发运使,以光禄卿召,迁刑部侍郎,进给事中。纯礼凡所封駮,正名分,纪纲,皆国体之大者。张来【按《东都事畧》《明南监本宋史》俱作张耒】除起居舍人,病未能朝,而令先供职。纯礼批敕曰:「臣僚未有以疾谒告,不赴朝防,先视事者。来能供职,岂不能见君?坏礼乱法,所不当为。闻者皆悚动。」徙刑部侍郎,转吏部,改夭章阁待制,枢密都承防,知亳州,提举明道宫。元符三年,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前尹以刻深为治,纯礼曰:「寛猛相济,圣人之训。
译范仲淹担任将领时,号令明确,爱护安抚士卒。各羌族前来归附的人,他都推诚相待而不怀疑,因此敌人也不敢轻易侵犯他的边境。元昊请求和议,召任范仲淹为枢密副使。王举正懦弱沉默,不能处理政事,谏官欧阳修等人说范仲淹有宰相的才干,请求罢免王举正,任用范仲淹。于是改任参知政事。范仲淹说:“难道可以由谏官推荐而得到宰相职位吗?”坚决辞谢不接受任命,希望和韩琦出行巡边。任命他为陕西宣抚使,还没有出发,又任命为参知政事。王伦侵犯淮南时,有些州县官员不能守城,朝廷想按罪诛杀他们。范仲淹说:“平时忌讳谈论武备,敌寇到来却专门责令守臣以死殉职,行得通吗?”守令都没有被诛杀。【按“皆不得诛”应作“皆得不诛”。】皇帝正锐意求治,多次询问当世政事。范仲淹对人说:“皇上对我的任用已经到顶了。事情有先后,长期安定积累的弊病,不是早晚之间可以革除的。”皇帝两次赐下手诏,又为他打开天章阁,召集二府官员分别陈述对策。范仲淹惶恐,退下后上奏十件事:一是明确官员的黜陟,二是抑制侥幸,三是精简贡举,四是选择长官,五是均平公田,六是厚待农桑,七是修整武备,八是推广恩惠信义,九是重视命令,十是减少徭役。皇帝正信任倾向于范仲淹,全部采纳了这些建议。应当写入法令的,都通过诏书统一颁行。唯独府兵法因众人认为不可行而停止。范仲淹在政府任职时,想仿照《周官》,把六卿的事务分别交给辅相,并亲自承担兵刑方面的职务,也没有实行。起初范仲淹因为触犯吕夷简而被放逐多年,士大夫各执一端评判两人的是非,互相指责对方为朋党。到陕西用兵时,天子因为范仲淹受到士人拥戴,提拔任用他。吕夷简被罢免后,召范仲淹回朝,倚重他来治理政事,朝廷内外都期待他建立功业。范仲淹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裁减滥受恩宠者,考核官吏,日夜谋划思考,兴起太平事业。然而他的变革没有循序渐进,规划规模过于宏大,议论者认为不可实行。等到按察使出巡后,举劾了许多人,人心便不高兴。自从任子恩荫削薄、磨勘制度严密后,依靠侥幸得利的人感到不便,于是诽谤逐渐流行,朋党之论也渐渐传到皇帝耳中。边境发生警报时,范仲淹于是和枢密副使富弼请求巡行边境,朝廷便任命范仲淹为河东、陕西宣抚使,赐黄金一百两,他全部分送给边将。麟州刚被敌人掳掠,进言的人多请求放弃麟州,范仲淹替它修缮旧寨,招回流亡的三千多户,免除他们的税赋,停止榷酤而把酿酒权交给百姓,又上奏免除府州商税,河外于是安定。等到反对他的人攻讦得更加急迫,范仲淹也主动请求罢去政事,于是任命为资政殿学士、陕西四路安抚使,知邠州。【按《宋史·宰辅表》作“安抚使”。考《宋史·职官志》,缘边各路有安抚使,没有“宣抚使”这一名称。本传作“宣抚使”,现改。】他在中书所实行的措施,也逐渐被阻挠废止。因病请求任邓州,升任给事中,调任荆南。邓州人拦住使者请求挽留,范仲淹也愿意留在邓州,朝廷答应了。不久调任杭州,再升为户部侍郎,调任青州。因病情严重,请求任颍州知州,还没有到任就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皇帝亲自题写他的碑额为“褒贤之碑”。【按楼钥所撰《仲淹年谱》记载,后来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楚国公,靖康初年追封魏国公。《宋史》本传没有记载,附记于此。】范仲淹内心刚强而外表和厚,性情极其孝顺。他母亲在世时家境贫寒,后来虽然显贵,平时除招待宾客外不吃两样肉,妻子儿女的衣食也只够自给,却喜欢施舍救济,在乡里设置义庄,以供养族人。他广泛施爱、乐于行善,士人中有很多出自他的门下。他治理政事崇尚忠厚,所到之处都有恩惠,邠州、庆州的百姓和所属羌人都为他画像、建立生祠来祭祀他。等到他去世时,几百名羌族酋长像哭父亲一样为他哭泣,斋戒三天后才离去。他有四个儿子:纯祐、纯仁、纯礼、纯粹。纯祐字天成,崇尚节操品行。刚十岁时,就能阅读各种书籍、写作文章,已经很有声名。父亲范仲淹镇守苏州时,首先建立郡学,聘请胡瑗为老师。胡瑗制定的学规十分严密,学生有几百人,多数不遵守教令。范仲淹为此忧虑,纯祐还没有成年,便主动请求入学,列在学生末位,完全执行学规。学生们跟随他,于是不敢再违犯。从此苏州学成为各郡学习的榜样。宝元年间,西夏叛乱,范仲淹连续在关陕任职,都统率军队。纯祐和将士混杂相处,深入探查、发掘隐伏,了解他们才能高低。因此范仲淹用人没有失误,而且屡次取得功劳。他孝敬父母,从未离开父母左右,不参加科举考试。范仲淹因谗言被罢职后,纯祐不得已凭父亲恩荫任将作院主簿,又任司竹监,因为都不是自己喜爱的职务,便辞去。跟随范仲淹到邓州时得病,卧病许昌,共十九年后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儿子正臣,任太常寺太祝。纯礼字彝叟,凭恩荫任秘书省正字、签书河南府判官,知陵台令兼永安县令,任三司盐铁判官,以比部员外郎出任遂州知州。泸南发生边境事务,调度供应苛刻紧急,纯礼一概安静应对,只办理确实可以筹办的事项,不向百姓征取。授任户部郎中、京西转运副使。元祐初年,入朝任吏部郎中,升左司,又升太常少卿、江淮荆浙发运使;以光禄卿身份召回,升刑部侍郎,进为给事中。纯礼凡是封还驳正的诏令,所涉及的都是正定名分、整顿纲纪等关系国家体统的大事。张耒【按《东都事略》和《明南监本宋史》都作张耒】被授任起居舍人,因病不能入朝,却命令他先行供职。纯礼批评诏敕说:“臣僚从来没有因病请假、不参加朝会,却先行处理政事的。张耒如果能供职,难道不能朝见君主吗?败坏礼制、扰乱法度,是不应当做的事。”听到这话的人都震动敬畏。调任刑部侍郎,转任吏部,改任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知亳州,提举明道宫。元符三年,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知开封府。前任开封府尹用严酷苛刻的手段治理,纯礼说:“宽和与严厉相互补益,是圣人的训诫。
今处深文之后,若益以猛,是以火济火也。」由是一切以寛处之。拜礼部尚书,擢尚书右丞。侍御史陈次升乞除罢言官,并自内批,不由三省进拟。右相曾布力争不能得,乞降黜次升。纯礼徐进曰:「次升何罪?不过防柄臣各引所亲,且去不附己者尔。」帝曰:「然」,乃寝布议。曾布奏议者多忧财用不足,此非所急,勿以为虑。纯礼曰:「古者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大农告匮,帑庾枵空,而曰不足虑,非面谩邪?」因从容諌曰:「迩者朝廷命令,莫不是元丰而非元祐。以臣观之,神宗立法之意固善,吏推行之或有失当,以致病民。宣仁聴断,一时小有润色,葢大臣识见异同,非必尽怀邪为私也。今议论之臣有不得志,故挟此借口,以元丰为是,则欲贤元丰之人;以元祐为非,则欲斥元祐之士。其心岂恤国事?直欲快私忿以售其奸,不可不深察也。」又曰:「自古天下治乱,系于用人。祖宗于此最得其要,太祖用吕余庆,太宗用王禹偁,真宗用张知白,皆从下列寘诸要途人君欲得英杰之心,固当不次饬拔,必待荐而后用,则守正特立之士将终身晦迹矣。左司谏江公望论继述事,当执中道,不可拘一偏。帝出示其疏,纯礼赞之曰:「愿陛下以晓中外,使知圣意所向,亦足以革小人徇利之情。」乞褒迁公望以劝来者。纯礼沈毅刚正,曾布惮之。激驸马都尉王诜曰:「上欲除君承防范右丞不可。」诜怒,防诜馆辽使,纯礼主宴,诜诬其辄斥御名,罢为端明殿学士,知颍昌府,提举崇福宫。崇宁中,启党禁,贬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又贬静江军节度副使,徐州安置,徙单州。五年,复左朝议大夫,提举鸿庆宫,卒,年六十七。绍兴中,赠资政殿学士,谥曰恭献。子正已。纯粹字徳儒,以防迁至赞善大夫,检正中书刑房,与同列有争,出知滕县,迁提举成都诸路茶塲。元丰中,为陜西转运判官,时五路出师伐西夏,神宗责诸将无功,谋欲再举,纯粹奏:「闗陜公私大困,若复加骚动,根本可忧。」帝纳之,进为副使。呉居厚为京东转运使,数献羡赋,帝将以徐州大钱二十万缗助陜西,纯粹曰:「自徐至边,劳费甚矣,恳辞弗受。」入为右司郎中。哲宗即位,居厚败,命纯粹以直龙图阁往代之,尽革其苛政。时苏轼自登州召还,纯粹与轼同建募役之议,轼谓纯粹讲此事尤为精详。复代兄纯仁知庆州,时与夏议分疆界,纯粹请弃所取夏地,曰:「争地未弃,则边隙无时可除。如河东之葭芦、呉堡,鄜延之米脂、羲合、浮图,环庆之安彊,深在夏境,于汉界地利形势畧无所益,而兰防之地耗蠧尤深,不可不弃。」所言皆畧施行。纯粹又言:「诸路防应,旧制也。自徐禧罢防应,若夏兵大举,一路攻围,力有不胜,而邻路拱手坐视,其不拔者幸尔。今宜修明战守救援之法。」朝廷是之。及夏侵泾原,纯粹遣将曲珍救之,曰:「本道首建应援牵制之防,臣子之义,忘躯徇国,无谓隣路被冦,非我职也。」珍即日疾驰三百里,破之于曲律▯横山,夏众遁去。元祐中,除寳文阁待制,再任,召为户部侍郎,又出知延州。绍圣初,哲宗亲政,用事者欲开边衅,御史郭知章遂论纯粹元祐弃地事,降直龙图阁。明年,复以寳文阁待制知熈州。章惇、蔡卞经畧西夏,疑纯粹不与共事,改知邓州,歴河南府、滑州,旋以元祐党人夺职,谪均州居住。徽宗即位,起知信州,复故职,知太原,加龙图阁直学士,再临延州,改知永兴军。寻以言者落职,知金州,提举鸿庆宫,又责常州别驾,鄂州安置,锢子弟不得擅入都。防赦复领祠,久之,以右文殿修撰提举太清宫。党禁解,复徽猷阁待制,致仕,卒。年七十余,纯粹沈毅,有榦畧才,应时须论事,剀切。绍兴中,追复原官,赠中奏大夫。范纯仁,字尧夫,八嵗能讲所授书。以父任为太常寺太祝,中皇祐元年进士第,调知武进县,以逺亲不赴,易长葛,又不往,曰:“岂可重于禄食而轻去父母耶?”仲淹没,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襄城县。兄纯祐有心疾,药膳居服,躬亲时节贾昌朝守北都,请参幕府,宋庠荐试馆职,皆为兄疾辞不就。襄城民不蚕织,劝使植桑。有罪而情轻者,视所植多寡除其罚,民赖之。签书许州观察判官,知襄邑县。县有牧地,卫士牧马以践民稼,纯仁捕一人杖之。牧地初不隶县,主者怒,白其事于上,劾治甚急。纯仁言:“养兵出于税亩,若使暴民田而不得问,税安所出?”
译如今处在严酷苛细的治理之后,如果再加上严厉,就如同用火来救火。”因此一切事务都宽缓处理。授任礼部尚书,提拔为尚书右丞。侍御史陈次升请求罢免言官,并由内廷直接批示,不经过三省拟定。右相曾布极力争辩不能成功,请求降黜陈次升。纯礼从容进言说:“陈次升有什么罪?不过是担心掌权的大臣各自援引亲信,并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罢了。”皇帝说:“是这样。”于是搁置了曾布的建议。曾布上奏说,议论政事的人大多担忧财用不足,这不是当前急务,不必把它放在心上。纯礼说:“古人说没有三年的储备,就叫国家不像国家。如今大司农报告财用匮乏,府库空虚,却说不必忧虑,不是当面欺骗皇帝吗?”接着从容进谏说:“近来朝廷的命令,没有不是以元丰为是、以元祐为非的。臣看来,神宗制定法令的本意固然是好的,但官吏推行时有的失当,以致危害百姓;宣仁太后临朝裁决时,不过一时略加润色,大概只是大臣的见识有异同,并不一定全都怀有邪心、出于私情。如今议论政事的大臣有些不得志,于是拿这些话作借口:认为元丰正确,就想抬高元丰时期的人;认为元祐错误,就想斥退元祐时期的士人。他们哪里是在顾惜国事?只是想使自己的私愤得到快意、实现他们的奸谋,不可不深入察看。”又说:“自古天下的治乱,取决于用人。祖宗在这方面最能抓住关键:太祖任用吕余庆,太宗任用王禹偁,真宗任用张知白,都是从下级官员中选拔,置于重要职位。君主想要得到英杰的心,本来就应当不拘资历破格提拔;如果一定要等人推荐后才任用,那么守正而卓立的人将会终身隐没。”左司谏江公望论述继承先志之事,认为应当执守中道,不可拘泥于一端。皇帝拿出他的奏疏给纯礼看,纯礼赞许说:“希望陛下把它公布给朝廷内外,使人知道圣上的意向,也足以改变小人追逐私利的心态。”请求优待升迁江公望,以劝勉后来的人。纯礼沉着坚毅、刚正不屈,曾布畏惧他,便挑动驸马都尉王诜说:“皇上想授你为承旨,但右丞不同意。”王诜大怒。适逢王诜负责接待辽国使者,纯礼主持宴会,王诜诬告纯礼擅自斥责御名,于是纯礼被罢为端明殿学士、知颍昌府、提举崇福宫。崇宁年间,重新实行党禁,降为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又贬为静江军节度副使,安置徐州,调往单州。崇宁五年,恢复左朝议大夫,提举鸿庆宫,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绍兴年间,赠资政殿学士,谥号恭献。儿子正已。纯粹字德儒,凭恩荫升至赞善大夫,任检正中书刑房,与同列发生争论,出任滕县知县,升任提举成都诸路茶场。元丰年间,任陕西转运判官。当时五路出兵讨伐西夏,神宗责备诸将没有功劳,打算再次出兵,纯粹上奏说:“关陕公私都极其困顿,如果再次加以骚扰,国家根本值得忧虑。”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转运副使。吴居厚任京东转运使,多次进献剩余赋税,皇帝将把徐州的二十万缗钱资助陕西,纯粹说:“从徐州运到边境,劳费太大,臣恳切辞谢,不敢接受。”入朝任右司郎中。哲宗即位后,吴居厚获罪,命纯粹以直龙图阁身份前往代替他,全部革除吴居厚的苛刻政令。当时苏轼从登州被召回,纯粹和苏轼一起提出募役的建议,苏轼说纯粹对这件事讲解得尤其精详。后来又代替兄长纯仁知庆州。当时正与西夏商议划定疆界,纯粹请求放弃所取得的西夏土地,说:“争议的土地不放弃,边境的嫌隙就永远无法消除。比如河东的葭芦、吴堡,鄜延的米脂、羲合、浮图,环庆的安疆,都深入西夏境内,对汉界的地利形势几乎没有什么益处,而兰州一带的土地消耗损害尤其严重,不可不放弃。” 他所说的意见都略有实行。纯粹又说:“各路相互应援,是旧有制度。自从徐禧罢除应援制度后,如果西夏军大举进攻,一路被围攻而力量不能取胜,邻路却拱手旁观,城池没有被攻下只能算侥幸。如今应当修明战守救援的制度。”朝廷认为他说得对。西夏侵犯泾原时,纯粹派将领曲珍前去救援,说:“本路首先建立应援牵制的制度,这是臣子的义务;应当忘却自身、为国效死,不能说邻路被敌寇侵犯就不是我的职责。”曲珍当天奔驰三百里,在曲律▯横山击败敌军,夏军逃走。元祐年间,授任宝文阁待制,再次任职;召回朝廷任户部侍郎,又出任延州知州。绍圣初年,哲宗亲自处理政务,执政者想挑起边境事端,御史郭知章便弹劾纯粹在元祐年间放弃土地的事情,降为直龙图阁。第二年,又以宝文阁待制身份知熙州。章惇、蔡卞经略西夏,怀疑纯粹不愿与他们共同办事,改任知邓州,历任河南府、滑州,不久又因元祐党人的罪名被夺职,贬居均州。徽宗即位,起用知信州,恢复原职,知太原,加龙图阁直学士,再次任延州知州,改知永兴军。不久因言官弹劾被削夺官职,知金州,提举鸿庆宫;又贬为常州别驾,安置鄂州,禁锢其子弟,不许擅自进入京城。遇到赦免后又任祠禄官,过了很久,以右文殿修撰身份提举太清宫。党禁解除后,恢复徽猷阁待制,致仕,去世。享年七十多岁。纯粹沉着坚毅,有才干谋略,遇到时事需要论说时,言辞恳切。绍兴年间,追复原有官职,赠中奉大夫。范纯仁字尧夫,八岁时就能讲解所授的书。凭父亲的任用恩荫,任太常寺太祝;中皇祐元年进士,调任武进县知县,因为离父母太远没有赴任,改任长葛县,他仍不去,说:“难道可以看重俸禄粮食,却轻视离开父母吗?”范仲淹去世后,他才出来做官,以著作佐郎知襄城县。哥哥纯祐有心病,他亲自料理药物、饮食和日常起居。贾昌朝镇守北都,请他入幕府;宋庠推荐他参加馆职考试,他都因为哥哥的疾病辞谢不去。襄城县百姓不养蚕织布,他劝导百姓种桑。有人犯罪而情节较轻,就根据他种桑的多少减免刑罚,百姓因此得到好处。签书许州观察判官,知襄邑县。县中有牧地,卫士放牧马匹践踏百姓庄稼,纯仁捕捉一人,杖责他。牧地起初不隶属县府,主管者很愤怒,把此事报告上级,急切地弹劾治罪。纯仁说:“养兵的费用出自田地的税赋,如果任由他们践踏民田却不许追究,税赋从哪里来呢?”
诏释之,且聴牧地隶县。凡牧地隶县自纯仁始。时旱久不雨,纯仁籍境内贾舟,谕之曰:“民将无食,尔所贩五谷贮之佛寺,▯食阙时,吾为籴之。”众贾从命,所蓄十数万斛。至春,诸县皆饥,独境内民不知也。治平中,擢江东转运判官,召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时方议濮王典礼,宰相韩▯参知政事欧阳修等议欲尊崇,翰林学士王珪等议宜如先朝追赠期亲尊属故事。纯仁言:“陛下受命仁宗而为之子,与前代定防入继之主异,宜如王珪等议。”继与御史吕诲等更论奏不聴。于是还所授告敕,家居待罪。既而内出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夫人为后。纯仁复言:“陛下以长君临御,奈何使命出房闱?异日或为权臣矫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计。”寻诏罢追尊,起纯仁就职。纯仁请出不已,遂通判安州,改知蕲州,歴京西提防刑狱,京西陜西转运副使。召还,拜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掊克财利,民心不宁。
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仁宗曰:“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帝嘉纳之,曰:“卿为朕条古今治乱可为监戒者。”乃作《尚书解》以进,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帝切于求治,多延见疎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言:“小人之言,聴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葢知小忘大,贫近昧逺,愿加深察。”富弼在相位,称疾家居。纯仁言:“弼受三朝眷倚,当自任天下之重,而恤已深于恤物,忧疾过于忧邦,致主处身二者胥失。”弼与先臣素厚,臣在谏省,不敢私谒,以致忠告,愿示以此章,使之自省。又论吕诲不当罢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边,及薛向任发运使,行均轮法于六路。纯仁言:“臣尝亲奉徳音,欲修先王补助之政,今乃效桑羊均输之法,而使小人为之掊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国强兵之术,启迪上心,欲求近功,忘其旧学。刘▯、钱顗等一言便防降黜,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道逺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材不可急求,积敝不可顿革。傥欲事功亟就,必为憸佞所乗。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聴,遂求罢谏职,改判国子监。所上章疏,语多激切,帝悉不付外。纯仁尽録申中书。安石大怒,乞加重贬。帝曰:“彼无罪,姑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转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纯仁沮格,因谗者遣使欲捃摭私事,不能得。使者以他事鞭伤▯言者属官,喜谓纯仁曰:“此一事足以塞其谤,请闻于朝。”纯仁既不奏使者之过,亦不折言者之非。
译诏令释放了他,并且允许牧地隶属于县府。牧地归县府管辖,从范纯仁开始。那时久旱不下雨,纯仁登记境内商人的船只,告诉他们说:“百姓将要没有粮食,你们所贩运的五谷暂且储存在佛寺中,等到粮食缺乏时,我来买下它。”商人们都听从命令,储存的粮食有十几万斛。到了春天,各县都发生饥荒,唯独他管辖境内的百姓没有察觉。治平年间,提拔为江东转运判官,召回任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当时正讨论濮王的典礼,宰相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等人主张尊崇濮王,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认为应当按照先朝追赠期亲尊属的旧例办理。纯仁说:“陛下接受仁宗的诏命成为他的儿子,与前代因宗室身份入继的君主不同,应当按照王珪等人的意见办理。”后来又和御史吕诲等人反复论奏,皇帝不听。于是他退还所授告敕,在家居住等待治罪。不久宫内传出皇太后的手书,尊濮王为皇、濮王夫人为后。纯仁再次进言:“陛下以长君身份临朝统治,怎么能让命令从内宫发出?将来或许会成为权臣假托诏命的口实,这不是人主使自己安稳的办法。”不久诏令停止追尊,起用纯仁到职。纯仁不断请求外任,于是任安州通判,改知蕲州,历任京西提点刑狱、京西陕西转运副使。召回朝廷,授任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上奏说:“王安石变更祖宗的法度,搜刮财利,民心不得安宁。《尚书》说:‘怨恨难道是在明处吗?应当谋虑那些看不见的怨恨。’ 希望陛下谋虑那些看不见的怨恨。”仁宗说:“什么叫看不见的怨恨?”他回答说:“这就是杜牧所说的,天下人不敢说话却敢于发怒。”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说:“卿替朕分条说明古今治乱中可以作为借鉴和警戒的事情。”于是范纯仁作《尚书解》进献,加任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皇帝急切地求治,多次召见疏远低微的臣僚,询问政事的缺失。纯仁说:“小人的话,听起来好像有可取之处,实行后必然会造成祸患。大概是只知小事而忘了大事,只顾眼前而看不见长远,希望陛下加以深察。”富弼任宰相时,称病居家。纯仁说:“富弼受到三朝的眷顾倚重,应当亲自承担天下的重任,却更加顾惜自身而不是万物,忧虑自己的疾病超过忧虑国家,以致辅佐君主和修养自身两方面都失误。富弼和先父一向交情深厚,臣身在谏省,不敢私下拜访,只能借此表达忠告,希望陛下把这篇奏章给他看,使他自我反省。”又论说吕诲不应罢去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边,以及薛向任发运使后在六路实行均轮法。纯仁说:“臣曾亲自听到陛下的训示,想要修行先王补助百姓的政事,如今却效法桑弘羊的均输法,让小人借此搜刮百姓、聚敛财富,收集怨恨、酿成祸患。” 王安石用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的办法启发皇帝,想求得近期的功效,却忘记了自己过去所学的道理。刘挚、钱顗等人只因说了一句话便受到防范,甚至面临降职罢黜;朝廷中的臣子大半正趋附于他。陛下又因此驱逐他们,那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道路遥远的事情,理应逐步推进;事情重大的,不可急于求成;人才不可急切求取;积累已久的弊病,也不可一下子革除。假如想让功业迅速完成,必然会被奸佞之人乘机利用。应当赶快召回谏官,罢退王安石。王安石以此回应朝野的期望,皇帝不听,于是请求免去谏职,改任判国子监。他所上奏章,言语多激烈恳切,皇帝全都不交给外朝处理。范纯仁把这些奏章全部抄录下来,送给中书省。王安石大怒,请求加重对他的贬谪。皇帝说:“他没有罪,姑且给他一个好地方。”于是任命他为河中府知府,调任成都路转运使。因为新法不便,告诫州县不得立即施行。王安石恼怒范纯仁阻挠新法,便借诬陷者之手派使者去搜寻他的私事,却没有找到。使者因别的事情鞭打并伤害了传言者的属官,得意地对范纯仁说:“这一件事足以堵住他们的诽谤,请让我把它报告朝廷。”范纯仁既没有上奏使者的过错,也没有揭发传言者的罪行。后来因没有察觉属官宴饮游乐,被降职为和州知州,调任邢州,尚未到任,又加直龙图
后坐失察僚佐燕游,左迁知和州,徙邢州,未至,加直龙图阁,知庆州。过阙入对,神宗曰:“卿父在庆着威名,卿必精兵法,熟边事。”纯仁对曰:“陛下使臣缮治城垒,爱养百姓,不敢辞。若开拓侵攘,愿别谋帅臣。”遂行。秦中方饥,擅发常平粟赈贷,僚属请奏而须报。纯仁曰:“报至无及矣,吾当独任其责。”或谤其所全活不实,诏遣使按视,防。秋大稔,民讙曰:“公实活我,忍累公邪!”昼夜争输还之。使者至,已无所负。环州种古执熟羌为盗,流南方过庆,呼寃。纯仁以属吏非盗也,古避罪,▯讼。诏御史治于宁州,纯仁就逮。民万数遮马,涕泗不得行,至有自投于河者。狱成,古以诬告,谪亦加纯仁以他过,黜知信阳军。移齐州,齐俗凶悍,人轻为盗劫。或谓:“此严治之,犹不能戢。”公一以寛,恐不胜其治矣。纯仁曰:“寛出于性,若强以猛,则不能持久。猛而不久,以治凶民,取玩之道也。”有西司理院,系囚常满,皆屠贩盗窃,督偿释之复紊官司,待其疾毙于狱。纯仁曰:“法不至死,以情杀之,岂理邪?”尽使自新,释去。期嵗,盗减比年太半。丐罢提举西京留司御史台,时耆贤多在洛,纯仁及司马光皆好客而家贫,相约为真率防,脱粟一饭,酒数行,洛中以为胜事。复知河中,诸路阅保甲,妨农论救甚力。哲宗即位,复直龙图阁,知庆州。召为右谏议大夫,以亲嫌辞,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讲。除给事中,时宣仁后垂▯,司马光为政,将尽改熈宁元丰法度。纯仁谓光:“去其太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又云:“熈宁按问自首之法,既已行之,有司立文太深,四方死者视旧数倍,殆非先王宁失不经之意。”纯仁素与光同志,及临事规正,类如此。元祐初,进吏部尚书,数日,同知枢密院事。初,纯仁与议西夏,请罢兵弃地,使归所掠汉人。执政持之未决,至是乃申前议,又请归一汉人予十缣,事皆施行。边俘果庄以献,纯仁请诛之,塞上以谢边人,不聴。议者欲致其子收河南故地,故赦不杀。后又欲官之,纯仁复固争,然果庄子卒不至。三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纯仁在位,务以博大开上意,忠笃革士风。学士苏轼以发防问,为言者所攻,韩维无名,罢门下侍郎补外。纯仁奏:“轼无罪,维尽心国家,不可因谮黜官。”及王觌言事忤防,纯仁虑朋党将炽,与文彦博、吕公着辨于帘前,未解。纯仁曰:“朝臣本无党,但善恶邪正各以类分。彦博、公着皆累朝旧人,岂容雷同罔上?”因极言前世朋党之祸,并録欧阳修《朋党论》以进。知汉阳军呉处厚▯,致蔡确安州车葢亭诗,以为谤。
译阁,任庆州知州。范纯仁经过宫阙入朝应对,神宗说:“你的父亲在庆州建立了威名,你一定精通兵法,熟悉边境事务。”范纯仁回答说:“陛下如果让我修缮城垒、爱护养育百姓,我不敢推辞;如果要开拓疆土、侵扰他国,希望另行选择统帅。”于是他出发了。当时秦中正遭饥荒,他擅自打开常平仓粮赈济借贷,属官请求先上奏等待答复。范纯仁说:“答复送到就来不及了,这个责任由我独自承担。”有人诽谤说他救活的人数不实,皇帝下诏派使者查验。秋天获得大丰收,百姓欢呼说:“范公确实救活了我们,怎么忍心连累他呢!”于是昼夜争相把粮食送还。使者到达时,已经没有欠粮了。环州的种古拘捕熟羌,诬称他们是盗贼;这些人流徙南方,经过庆州时呼喊冤屈。范纯仁认为他们是属吏而不是盗贼,种古是为了逃避罪责,便上诉申辩。皇帝下诏让御史在宁州审理,范纯仁也被逮捕。百姓数万人拦住马匹,哭泣流泪,使他不能前行,甚至有人投河自尽。案件审结后,种古因诬告获罪;范纯仁也因其他过失被加罪,降为信阳军知军。调任齐州。齐州民风凶悍,人们很轻易就做盗贼抢劫。有人说:“对这种地方严加治理,尚且不能止息盗贼;范公却一味宽大,恐怕无法胜任治理之责。”范纯仁说:“宽大出于我的本性;如果勉强采用严猛手段,就不能长久。严猛而不能持久,却用来治理凶悍百姓,只会使他们轻视和玩弄法令。” 西司理院中常年关满囚犯,他们都是屠户、商贩、盗窃者;督促他们偿还后释放,官府秩序又会混乱,于是便等他们在狱中因病死亡。范纯仁说:“法律并没有判处死刑,却按情势把他们杀死,难道合乎道理吗?”于是全都让他们改过自新,释放离去。一年以后,盗贼比往年减少了一大半。范纯仁请求免去提举西京留司御史台之职。当时许多德高望重的人都在洛阳,范纯仁和司马光都喜欢待客而家境贫寒,两人约定举行真率会,只吃粗米饭,饮酒数巡,洛阳人把这看作盛事。范纯仁再次任河中知府。各路检阅保甲,妨碍农业生产,他极力上奏论救。哲宗即位后,恢复他直龙图阁之职,任庆州知州。召任右谏议大夫,他以亲属关系有所嫌疑为由推辞,改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授给事中。当时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执政,将要全部改掉熙宁、元丰年间的法度。范纯仁对司马光说:“去除其中过分的部分就可以了。”差役法尤其应当仔细讨论、缓慢施行,否则会更加成为百姓的祸害。他又说:“熙宁年间按问自首的法令既已施行,有司制定的条文过于严酷,各地因此死亡的人数是过去的数倍,这大概不是先王‘宁可失于不经’的本意。”范纯仁平素与司马光志同道合,但遇到具体事情却像这样加以规正。元祐初年,升任吏部尚书,几天后兼任同知枢密院事。起初,范纯仁参与商议西夏事务,请求停止用兵、放弃土地,让西夏归还所掠夺的汉人。执政大臣坚持己见,事情没有决定;到这时才重申先前的议论,又请求每归还一个汉人,给予十匹缣,这些事情都施行了。边境俘获果庄后献给朝廷,范纯仁请求将他处死,以向边境百姓谢罪,皇帝不听。议论者想借机让他的儿子收复河南旧地,所以赦免果庄不杀。后来又想授予他官职,范纯仁再次坚决争辩,但果庄的儿子最终没有到来。元祐三年,授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在位时,务求以宽博的胸襟开导皇帝,以忠诚笃实的态度革除士大夫的风气。学士苏轼因所发的策问,被言官攻击;韩维无罪,却被罢免门下侍郎、出任外官。范纯仁上奏说:“苏轼没有罪,韩维尽心为国,不可因诬陷而罢免官职。”王觌上书论事触犯了皇帝,范纯仁担心朋党将会炽盛,便与文彦博、吕公著在帘前争辩,没有得到解决。范纯仁说:“朝廷大臣本来没有党派,只是善恶、邪正各自按同类分别。文彦博、吕公著都是历朝旧臣,难道能容许他们随声附和、欺蒙皇上吗?”于是极力陈说前代朋党造成的祸患,并抄录欧阳修《朋党论》进呈。汉阳军知军吴处厚传来了蔡确在安州车盖亭所作的诗,认为其中有诽谤之意。宣仁太后把
执政右其说,唯纯仁与左丞王存以为不可,争之未定。闻太师文彦博欲贬于岭峤,纯仁谓左相吕大防曰:“此路自干兴以来,荆棘近七十年,吾辈开之,恐自不免。”大防遂不敢言。及确新州命下,纯仁于宣仁后帘前言:“圣朝宜务寛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之故,诛窜大臣。今举动宜与将来为法,此事甚不可开端也。且以重刑除恶,如以猛药治病,其过也,不能无损焉。”又与王存谏于哲宗,确卒贬新州。大防奏确党人甚盛,不可不问。纯仁面谏朋党难辨,恐误及善人,又上疏极言,分辨党人或恐有伤仁化。司谏呉安诗、正言刘安世交章击纯仁党确,纯仁亦力求罢。明年,以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逾年加大学士知大原府。夏人犯境,朝廷欲罪将吏,纯仁自引咎,求贬秩。有诏贬官一等,徙河南府,再徙颍昌。召还,复拜右仆射,因入谢。宣仁后帘中谕曰:“或谓卿必先引用王觌、彭汝砺,卿宜与吕大防一心。”对曰:“此二人实有士望,臣终不敢保位蔽贤,望陛下加察。”宣仁后寝疾,召纯仁曰:“卿父仲淹可谓忠臣,在明肃皇后垂帘时,唯劝明肃尽母道;明肃上宾,唯劝仁宗尽子道。卿当似之。”纯仁泣曰:“敢不尽忠。”宣仁后崩,哲宗亲政,纯仁乞避位。哲宗语吕大防曰:“纯仁有时望,不宜去,可为朕留之。”且趋入见,问先朝行青苗法如何?对曰:“先帝爱民之意本深,但王安石立法过甚,激以赏罚,故官吏急切,以致害民。”退而上疏,其要以为青苗非所当行,行之终不免扰民。也是时用二三大臣皆从中出,侍从、台谏官亦多不由进拟。纯仁言:“陛下初亲政,四方拭目以观。天下治乱,实本于此。舜举皋陶,汤举伊尹,不仁者逺。纵未能如古人,亦须极天下之选。”又羣小力排,宣仁后垂▯时事。纯仁奏曰:“太皇保佑圣躬,功烈诚心,幽明共监。议者不恤国事,一何薄哉!”遂以仁宗禁言、明肃垂▯事诏书上之,曰:“望陛下稽仿而行,以戒薄俗。”苏辙论殿试防问,引汉昭变武帝法度事。哲宗震怒曰:“安得以汉武比先帝!”纯仁从容言:“辙非谤右丞邓润甫。”越次曰:“先帝法度为司马光、苏辙坏尽。”纯仁曰:“不然,法本无▯▯则当改。”哲宗曰:“人谓秦皇汉武。”纯仁曰:“辙所论事与‘时’也,非‘人’也。”哲宗为之少霁。辙平日与纯仁多异,至是乃服。纯仁凡荐引人材,必以天下公议,其人不知自纯仁所出。或曰:“为宰相,岂可不牢笼天下士,使知出于门下?”纯仁曰:“但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知出于我邪?”哲宗既召章惇为相,纯仁坚请出,遂以观文殿大学士加右正议大夫,知颍昌府。入辞,哲宗曰:“卿不肯为朕留,虽在外,于时政有见,宜悉以闻,毋事形迹。”徙河南府,又徙陈州。初,哲宗尝言:“贬谪之人,殆似永废。”纯仁前贺曰:“陛下念及此,尧舜用心也。”既而吕大防等窜岭表,防明堂肆赦,章惇先期言此数十人当终身勿徙。纯仁疏称:“大防等年老疾病,不习水土,炎荒非久处之地,又忧虞不测,何以自存?臣曽与大防等共事,多被排斥,陛下之所亲见。臣之激切,止是仰报圣徳。愿将大防等引赦原放。”疏奏忤惇意,诋为同罪,落职知随州。明年又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时疾失明,闻命怡然就道。闻诸子怨章惇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纯仁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既至永,韩维谪均州,其子诉维执政日与司马光不合,得免行。纯仁之子欲以纯仁与光议役法不同,为请纯仁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昔同朝论事不合,则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则不可也。”其子乃止。居三年,徽宗即位,钦圣显肃后同聴政,即日授纯仁光禄卿,分司南京邓州居住。遣中使至永,赐茶药,谕曰:“皇帝在藩邸,太皇太后在宫中,知公先朝言事忠直,今虚相位以待,不知目疾如何,用何人医之。”纯仁顿首谢道。除右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不数月,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诏之。又遣中使赐茶药,促入觐,仍宣渇见之意。纯仁乞归,许养疾,不得已许之。每见辅臣,问安否,乃曰:“范纯仁得一识面足矣。”疾革,以宣仁后诬谤未明为恨,呼诸子口占遗表,命门生李之仪次第之。其畧云:“葢尝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
译执政大臣赞成这种说法,只有范纯仁和左丞王存认为不可,争论尚未决定。范纯仁听说太师文彦博想把蔡确贬到岭南,对左相吕大防说:“这条道路自干兴以来,荆棘丛生将近七十年;我们若把它开启,恐怕自己也不能幸免。”吕大防于是再也不敢说话。蔡确贬往新州的命令下达后,范纯仁在宣仁太后的帘前说:“圣朝应当致力于宽厚,不可以因为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的事情,诛杀、流放大臣。现在的举动应当成为将来的法则,这件事绝不可开端。而且用重刑除恶,就像用猛药治病,过度用药不能没有损害。”他又与王存向哲宗进谏,蔡确最终仍被贬往新州。吕大防上奏说蔡确的党人很多,不可不追问。范纯仁当面进谏说朋党难以辨别,恐怕会误伤善人;又上疏极力陈说,认为分别党人或许会损害仁德教化。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连续上章攻击范纯仁与蔡确结党,范纯仁也极力请求罢职。第二年,以观文殿学士任颍昌府知府,过了一年加大学士,任大原府知府。夏人侵犯边境,朝廷想治罪将领和属吏,范纯仁自我引咎,请求降级。有诏令将他的官职降一级,调任河南府,又调任颍昌。范纯仁被召回,重新授任右仆射,于是入朝谢恩。宣仁太后在帘内告谕说:“有人说你一定会首先荐用王觌、彭汝砺,你应当与吕大防一条心。”范纯仁回答:“这两人确实有士人的声望,我终究不敢为了保全自己的职位而遮蔽贤才,希望陛下明察。”宣仁太后病重,召见范纯仁说:“你的父亲范仲淹可以说是忠臣,在明肃皇后垂帘听政时,只劝明肃皇后尽到母亲之道;明肃皇后去世时,只劝仁宗尽到儿子之道。你应当像他一样。”范纯仁哭泣说:“我岂敢不尽忠。”宣仁太后去世,哲宗亲自处理政务,范纯仁请求退位。哲宗对吕大防说:“范纯仁在当时很有声望,不应让他离开,可以替朕留下他。”并催促范纯仁入内会见,问先朝施行青苗法怎么样。范纯仁回答:“先帝爱护百姓的本意本来很深厚,只是王安石立法过于严苛,又用赏罚激励,所以官吏操之过急,以致伤害百姓。”退朝后他上疏,主要认为青苗法不应施行,施行后终究免不了扰害百姓。当时任用的二三位大臣都从宫中直接提出,侍从、台谏官也多不是由正常的拟议程序选任。范纯仁说:“陛下刚刚亲政,四方都拭目以待。天下的治乱,确实根本在这里。舜举用皋陶,汤举用伊尹,不仁之人就会远离。” 即使不能像古人那样,也必须从天下人才中极力选取。”又有一群小人极力排斥宣仁太后垂帘听政时期的政事。范纯仁上奏说:“太皇太后保佑圣上的功劳和诚心,幽明两界都共同鉴察。议论者不顾国家大事,是多么刻薄啊!”于是把仁宗禁止进言、明肃皇后垂帘听政的诏书呈上,说:“希望陛下考察仿效而施行,以此警戒刻薄的风俗。”苏辙论殿试策问,引述汉昭帝改变武帝法度的事情。哲宗震怒说:“怎么能拿汉武帝来比先帝!”范纯仁从容地说:“苏辙不是在诽谤右丞邓润甫。”苏辙越次说道:“先帝的法度都被司马光、苏辙破坏尽了。”范纯仁说:“不是这样,法度本身没有弊病;有弊病就应当改。”哲宗说:“人们把他比作秦始皇、汉武帝。”范纯仁说:“苏辙所论的是事情和时势,不是论人。”哲宗因此稍稍平息怒气。苏辙平日与范纯仁多有不同,到这时才服气。范纯仁凡是荐举人才,必定依据天下公议,被荐之人并不知道是从范纯仁这里出自。有人说:“做宰相,难道可以不把天下士人收罗到门下,使他们知道出自自己的门下吗?”范纯仁说:“只要朝廷任用人才没有失去正道,何必让他们知道是出自我这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哲宗既已召章惇为宰相,范纯仁坚决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以观文殿大学士加右正议大夫,任颍昌府知府。入朝辞行时,哲宗说:“你不肯为朕留下,即使在外任职,对时政有所见解,也应全部告诉朕,不要拘泥于形式。”调任河南府,又调任陈州。起初,哲宗曾说:“被贬谪的人,几乎像是永远废弃了。”范纯仁当面称贺说:“陛下想到这一点,是尧舜的用心。”后来吕大防等人被流放岭南,适逢明堂大赦,章惇事先说这几十人应当终身不得迁徙。范纯仁上疏说:“吕大防等人年老多病,又不习惯当地水土,炎热荒远之地不是适合久居的地方,加上忧虑祸患和意外,他们凭什么存活下去?臣曾与吕大防等共事,多次受到排斥,这些陛下都亲眼见过。臣言辞激切,只是想仰报圣德。希望将吕大防等人列入赦令,宽免释放。”奏疏触犯章惇的意旨,章惇诋毁他与吕大防等同罪,削去职务,任随州知州。第二年又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当时范纯仁生病失明,听到命令后仍欣然上路。听说他的儿子们怨恨章惇,担心会激怒章惇,便制止他们。乘船沿江前往贬所,船翻了,众人扶他出船,衣服全都湿透;他回头对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做的吗?” 到了永州,韩维被贬到均州,他的儿子上诉说韩维执政时曾与司马光不合,因此获准免于赴任。范纯仁的儿子想以范纯仁与司马光在差役法上的意见不同为由替父亲申诉,范纯仁说:“我采用君实的荐举才做到宰相,从前同朝议论政事意见不合,这可以;你们若把今天的话拿来作为申诉理由,就不可以。”他的儿子于是停止了申诉。居住三年后,徽宗即位,钦圣显肃后共同听政,当天授范纯仁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居住在邓州。派中使到永州,赐给茶和药,传谕说:“皇帝还在藩邸时,太皇太后在宫中,知道您在先朝议论政事忠诚正直;现在空出宰相职位等待您,不知您的眼疾如何,使用什么医生治疗。”范纯仁叩头谢恩。授右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没过几个月,又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的身份诏令他入朝。又派中使赐茶药,催促他入朝觐见,并再次传达皇帝想见他的意思。范纯仁请求回去,获准养病,最终不得已才答应入朝。每次见到辅臣,辅臣问候他的安否,他便说:“范纯仁能够见上一面就满足了。”病重时,他以宣仁太后所受的诬谤尚未澄清为遗憾,叫儿子们口述写下遗表,命门生李之仪依次整理。大意说:“我曾经先天下之忧而忧,希望不辜负圣人之学;这是先父用来教诲儿子的道理,也是微臣凭借它来侍奉君主的根本。”
又云:“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又云:“未解疆埸之严,防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耕。”凡八事。建中靖国改元之旦,受家人贺,明日熟寐而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宣。御书碑额曰:“世济忠直之碑【按《范纯仁集》所载本▯云:建炎四年配享哲宗庙庭,赠太师,追封楚国公。《宋史》本传不载,附识】纯仁性夷易寛简,不以声色加人,谊之所在,则挺然不少屈。自为布衣至宰相,亷俭如一,所得俸赐,皆以广义庄。前后任子恩,多先疎族。没之日,幼子五孙犹未官。尝曰:“吾平生所学,得之忠恕二字。”立朝事君,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臾离此也。子正平、正思。正平字子夷,学行甚高。父纯仁卒,诏特増遗泽,官其子孙。正平推与幼弟。绍圣中,为开封尉。有向氏于其坟造慈云寺,户部尚书蔡京以向氏后戚,欲自结,奏拓四隣田庐。民有诉者,正平按视,以为所拓皆民业,不可夺。京坐罚金,用是蓄恨正平。及当国,乃言正平矫撰父遗表,又谓李之仪所述纯仁行状妄载中使蔡克明▯二圣虚伫之意,遂以正平逮之仪、克明同诣御史府,捶楚甚苦,皆欲诬服。独克明曰:“旧制凡▯圣语,受本于御前,请寳印出,注籍于内东门,使从其家得永州▯。宣圣语本有御寳,又验内东门籍皆同其遗表八事。”诸子以朝廷大事,防后患,不敢上之,缴申颍昌府印,寄军资库。自颍昌取至,亦实狱,遂解正平羇管象州,之仪羇管太平州。正平家属死者十数人,防赦得归颍昌。唐君益为守,表其所居为忠直坊,取所赐世济忠直碑额也。正平告之曰:“此朝廷所赐,施于金石,掲于墓隧,假宠于范氏子孙则可。若于通途广陌中为往来之观,以耸俗动庸,不可也。”君益曰:“此有司之事,君家何预焉?”正平曰:“先祖先君功名,人所知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异时不独吾家诒笑,君亦受其责矣。”竟撤去之。正平以夀终,绍兴中赠朝奉大夫。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四十
译又说:“只是宣仁太后所受的诬谤还没有澄清,致使她保佑皇帝的忧劳和勤勉没有彰显。”又说:“边疆的严峻局势还没有解除,空虚的府库还要防备积蓄;有城池就必须守住,得到的土地却难以耕种。”总共列举八件事情。建中靖国改元的那天早晨,他接受家人的祝贺;第二天熟睡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宣。皇帝亲书碑额为:“世济忠直之碑。”【按《范纯仁集》所载本传说:建炎四年配享哲宗庙庭,赠太师,追封楚国公。《宋史》本传没有记载,附记于此。】范纯仁性情平和简朴,从不以声色厉加于人;在道义所在之处,则挺立不屈,毫不退让。他从平民直到宰相,始终一样廉洁俭朴,所得俸禄和赏赐,都用来扩大义庄。前后获得的任子恩,多数先给疏远的族人。他去世时,小儿子和五个孙子仍然没有做官。他曾说:“我平生所学,得自‘忠恕’二字。”他在朝廷侍奉君主、接待同僚朋友、亲近和睦宗族,从未有片刻离开这两个原则。儿子有正平、正思。正平,字子夷,学问和品行都很高。范纯仁去世后,诏令特别增加遗泽,授予他的子孙官职。正平把这份恩典推让给幼弟。绍圣年间,任开封尉。有向氏在他的坟墓旁修建慈云寺,户部尚书蔡京因为向氏是后族,想借此自我结交,便上奏请求扩占四邻的田地和房屋。百姓有人申诉,正平前往查验,认为所扩占的都是百姓的产业,不可夺取。蔡京因此获罚金,便由此积恨正平。等到蔡京执掌国政,又说正平伪造父亲的遗表,还说李之仪所写范纯仁的行状妄自记载中使蔡克明传达二圣虚心等待范纯仁的意思,于是把正平、李之仪、蔡克明一起逮捕,押到御史府,严刑拷打,想让他们都屈服认罪。只有蔡克明说:“旧制中,凡是传达圣上的话,必须在御前领受原本,请出御宝印后,登记在内东门;所以从他们家中得到永州传来的文书,圣上的话本来就有御宝印,又查验内东门的登记,和遗表所列八件事完全相同。”正平的儿子们认为这是朝廷大事,担心留下后患,不敢把它上交,将颍昌府的印信封还,寄存在军资库。后来从颍昌取来后,事实确实如此,于是把正平解送到象州羁管,把李之仪羁管到太平州。正平的家属死了十多人,遇到赦令才得以回到颍昌。唐君益任颍昌知府时,表彰他所居住的地方为忠直坊,取用皇帝所赐“世济忠直碑”的碑额。正平告诉他说:“这是朝廷所赐的东西,施于金石,悬挂在墓道上,用来给范氏子孙借取荣耀,这还可以。若把它立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供来往行人观看,以此惊动庸俗之人,就不可以。”唐君益说:“这是有关官府的事情,与你家有什么关系?”正平说:“先祖、先父的功名,世人都知道。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将来不只我家会被人讥笑,您也会受到责备。”最终把它撤去了。正平以高寿去世,绍兴年间追赠朝奉大夫。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三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三百四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