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三百二十四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四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117–2131 段

列传宋【四十四】韩亿【综】韩绛【宗师】韩维。韩缜【宗武】   包拯    呉奎赵抃【屼】唐介【淑问,义问恕】韩亿字宗魏,其先真定灵夀人,徙开封之雍丘【按李清臣撰韩绛神道碑载忠宪公始葬陈公于长社,遂筑第颍昌,以便嵗时奉帚荐豆,合其属以居】举进士,为大理评事,知永城县【按东都事畧作洛城县】有治声。他邑讼不决者,郡守皇甫选辄属亿治之。通判陈州,防河决,治隄费万计,亿不赋民而营筑之。真宗尝欲召试,而与王旦有亲嫌,特召见,改一官,知洋州。州豪李甲兄死,迫嫂使嫁,因诬其子为他姓,以专其赀。嫂诉于官,积十余年不已。亿视旧牍,未尝引乳医为证,召甲出乳医示之,寃遂辨。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相州。河北旱,转运使不以实闻,亿独言嵗饥,愿贷民租。有诬其子纲请求受金者,亿请自置狱按之,事虽辨,犹降通判大名府。寻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安抚淮浙,除开封府判官,出为河北转运使。仁宗初,进直史馆,知青州,以司封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丞呉植知临江军,使人纳金于宰相王钦若,因牙吏至京师,审之语颇泄。钦若知不可掩,执吏以闻,诏付台治,而植自言未尝纳金,反诬吏误以问所亲语达钦若。亿穷治之,盖植以病惧废,金未达而事已露也。植乃除名,并按钦若,诏释不问。三司更茶法,嵗课不登,亿承诏劾之,由丞相而下皆坐失当之罚,其不挠如此。自薛奎后,亿独掌台务者逾年,除龙图阁待制。奏使契丹,时副使者章献外姻也,妄传皇太后防于契丹,谕以南北欢好,传示子孙之意。亿初不知也。契丹主问亿曰:“皇太后即有防,大使何独不言?”亿对曰:“本朝每遣使,皇太后必以此戒之,非欲达于北朝也。”契丹大喜曰:“此两朝生灵之福也。”人谓副使既失辞,而亿更以为恩意,甚推美之。知亳州,召知审刑院,再迁兵部郎中,同判吏部流内铨,以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故事,益州嵗出官粟六万石赈粜贫民,是嵗大旱,亿倍数出粟,先期予民,民坐是不饥。又疏九升江口下溉民田数千顷。维茂州地接羌夷蕃部,嵗至永康官塲鬻马,亿虑其觇两川,奏徙塲黎州境上。拜御史中丞,请如唐制置御史里行。景祐二年,以尚书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时承平久,武备不戒,乃请二府各列上才任将帅者数十人,稍试用之。又言武臣宜知兵而书禁不传,请纂其要授之。于是帝亲集《神武秘畧》以赐边臣。嘉勒斯赉与赵元昊相攻,来献捷,朝廷议加嘉勒斯赉节制,亿曰:「彼皆蕃臣也,今不能谕令解仇,乃因而加赏,非所以绥御四方也。」议遂寝。元昊嵗遣人至京师,出入民间无他禁,亿请下诏为除馆舍礼之,官主贸易外,虽若烦扰,实羁防之。知开封府,范仲淹献百官图,指宰相吕夷简差除不平,而隂荐亿可用。仲淹旣贬,帝以谕亿,亿曰:「仲淹举臣以公,臣之愚,陛下所知;举臣以私,则臣委质以来,未尝交托于人。」遂除户部参知政事。防忻州地大震,谏官韩▯言宰相王遂、陈尧佐非辅弼才,又言亿子综为羣牧判官,不当自请以兄纲代之,遂与宰相皆罢。知应天府,寻加资政殿学士,知成德军,改澶州,复知亳州。官至尚书左丞,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諡忠献【按绛神道碑载考讳亿参知仁宗朝事諡忠宪,又云繇是三世皆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曽祖追封周国公,祖陈国,考冀国】亿性方重,治家严饬,虽燕居未尝有惰容。见亲旧之孤贫者,常给其婚塟。每见诸路有奏攟拾官吏小过者,辄顔色不怿,曰:「天下太平,圣主之心,虽昆虫草木使之得所。今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亦望为侍从职司一千石【按东都事畧作二千石】其下亦望京朝幕职,奈何锢之于盛世。」八子:纲、综、绛、绎、维、缜、纬、▯。纲,尚书水部员外郎,庆厯中知光化。军性苛急,不能抚循士卒。军校邵兴帅众劫库兵为乱,纲坐弃城,除名编管英州。

译列传 宋【四十四】韩亿【综】、韩绛【宗师】、韩维。韩缜【宗武】、包拯、吴奎。赵抃【屼】、唐介【淑问、义问、恕】。韩亿,字宗魏,他的祖先是真定灵寿人,后来迁居开封雍丘。【按李清臣撰写的《韩绛神道碑》记载,忠宪公最初把父亲安葬在陈公的长社墓地,于是在颍昌修建宅第,以便每年按时洒扫、祭祀,并把族人聚集在那里居住。】韩亿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任永城县知县。【按《东都事略》作洛城县。】他有治理政绩。其他县有不能判决的诉讼,郡守皇甫选总是交给韩亿审理。他任陈州通判时,黄河决口,修筑堤防耗费数以万计的钱财,韩亿没有向百姓征收赋税,而是筹办修筑。真宗曾想召他入朝试用,但因他与王旦有亲属关系而有避嫌,特意召见,改升一级,任洋州知州。洋州豪强李甲的哥哥去世后,李甲逼迫嫂子改嫁,又诬称她的儿子是别人的后代,以独占财产。嫂子向官府申诉,积累十多年仍未解决。韩亿查看旧案卷,发现从未传召乳医作证,便把李甲叫来,拿乳医给他看,冤情终于辨明。韩亿多次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任相州知州。河北发生旱灾,转运使没有据实上报,只有韩亿说当年饥荒,希望借贷百姓租税。有人诬告他的儿子韩纲请求收受金钱,韩亿请求自行设狱审查此事;事情虽已辨明,他仍被降为大名府通判。不久任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任淮浙安抚使,授开封府判官,出任河北转运使。仁宗初年,升任直史馆,出知青州;以司封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丞吴植知临江军时,派人向宰相王钦若送金,借牙吏到京师的机会,审问这名牙吏时,话语泄露了不少。王钦若知道事情无法掩盖,便拘捕牙吏上报,诏令交给御史台审理。吴植却自称从未送过金,反而诬陷牙吏,说他把自己向亲近之人说的话错误地传到了王钦若那里。刘亿彻底追究此事,原来吴植因为患病,害怕被罢免,金子还没有送到,事情就已经败露了。于是吴植被除名,同时查究王钦若;诏令释放王钦若,不再追问。三司更改茶法后,岁课没有达到数额,刘亿奉诏弹劾此事,从丞相以下都因处置失当而受罚,他就是这样不屈不挠。自薛奎以后,刘亿独自掌管御史台事务超过一年,授任龙图阁待制。朝廷任命他出使契丹,当时的副使是章献太后的外亲,胡乱传播说皇太后曾向契丹有所告诫,并把南北两朝和好、要将此意传示子孙的意思告诉契丹。刘亿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契丹主问刘亿:“皇太后既然有所告诫,大使为什么唯独不说?”刘亿回答:“本朝每次派遣使者,皇太后必定用这些话告诫使者,并不是想把它传达给北朝。”契丹主非常高兴,说:“这是两朝百姓的福分。”人们认为副使已经失言,而刘亿反而把这件事说成皇太后的恩意,大力替他美化。任亳州知州,召任审刑院知院,又两次升任兵部郎中,兼任同判吏部流内铨,以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按照旧例,益州每年拿出官粮六万石赈济并平价出售给贫民;这一年发生大旱,韩亿加倍发放粮食,并提前给百姓,百姓因此没有挨饿。又上疏请求疏通九升江口以下的水道,灌溉百姓田地数千顷。维茂州土地与羌夷蕃部相接,每年到永康官场出售马匹,韩亿担心他们窥伺两川,便上奏请求把官场迁到黎州境内。授任御史中丞,请求依照唐制设置御史里行。景祐二年,以尚书工部侍郎兼任同知枢密院事。当时天下太平已久,武备没有戒备,于是请求二府各自列举数十名才干足以担任将帅的人,逐步试用。又说武臣应当懂得军事,但兵书被禁止流传,请求编纂其中要旨授给他们。于是皇帝亲自编纂《神武秘略》赐给边臣。嘉勒斯赉与赵元昊交战后前来献捷,朝廷商议授嘉勒斯赉节制之职,韩亿说:“他们都是蕃臣,如今不能晓谕他们解除仇怨,却反而因此加以赏赐,这不是安抚控制四方的办法。”议论于是停止。赵元昊每年派人到京师,出入民间没有其他禁令,韩亿请求下诏为他们安排馆舍并按礼接待;除主管贸易外,虽然看似增加烦扰,实际上是加以羁縻防范。任开封府知府时,范仲淹进献《百官图》,指责宰相吕夷简任用和授官不公平,并暗中推荐韩亿可以任用。范仲淹被贬后,皇帝把这件事告诉韩亿,韩亿说:“范仲淹荐举臣是出于公心,这是臣的愚钝,陛下知道;如果是出于私心,那么自从臣接受任用以来,从未把自己托付给他人。”于是授任户部参知政事。忻州发生大地震,谏官韩▯说宰相王遂、陈尧佐没有辅佐君主的才能,又说韩亿的儿子韩综任群牧判官,不应自己请求让其兄韩纲代替他;于是韩亿与宰相都被罢免。任应天府知府,不久加资政殿学士,任成德军知军,改任澶州知州,又任亳州知州。官至尚书左丞,以太子少傅致仕,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献。【按《韩绛神道碑》载,考父名亿,在仁宗朝任参知政事,谥号忠宪;又说因此韩氏三代都追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曾祖追封周国公,祖父追封陈国公,父亲追封冀国公。】韩亿性情端方庄重,治家严整,即使闲居也从未显出懒散的神态。见到亲旧中孤苦贫困的人,常常资助他们婚嫁和丧葬。每当看见各路上奏罗织搜集官吏小过,他总是不高兴,说:“天下太平,圣主的心意,是即使昆虫草木也要使它们各得其所。” 如今做官的人,上等的希望做到公卿,其次也希望做到侍从、职司一千石的官;【按《东都事略》作二千石。】下等的也希望做到京朝官或幕职,为什么要在太平盛世把他们禁锢起来呢?”韩亿有八个儿子:纲、综、绛、绎、维、缜、纬、▯。韩纲任尚书水部员外郎,庆历年间任光化军知军。光化军性情苛刻急躁,不能安抚体恤士卒。军校邵兴率众抢劫军库兵器作乱,韩纲因弃守城池获罪,被除名,编管英州。

综字仲文,防补将作监主簿,迁大理评事,举进士第,通判邓州、天雄军。防河溢金隄,民依丘▯者数百家,综令曰:“能济一人,予千钱。”民争操舟栰以救,已而丘冢多溃。吕夷简自北京入相,荐为集贤校理,歴迁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使契丹。契丹主问其家世,综言:“亿在先朝尝持礼来。”契丹主者曰:“与中国通好久,父子俱使我,宜酌我酒。”综率同使者五人起为夀,契丹主亦离席酧之,欢甚。既还,陈执中以为生事,出知滑州,徙许州。殿前指挥使坐得许懐德争产,书不以闻,夺集贤校理,知袁州。未几复为江东转运使,还再修起居注,畧迁刑部员外郎,知制诰卒。综尝为契丹馆伴使,使者欲为书称“北朝”而去契丹号,综曰:“自古未有建国而无号者。”使慙,遂不复言。其后朝廷择馆伴契丹使者,帝曰:“孰有如韩综者乎?”子宗道为户部侍郎,寳文阁待制。纲子宗彦,字钦圣,防补将作监主簿,举进士甲科,累迁太常博士,以大臣荐,召试为集贤校理,歴提防京西、京东刑狱。应天府失入平民死罪,狱成未决,通判孙世寜辨正之,狱吏当坐法而尹刘沆纵弗治,宗彦往按举沆,复沮止之。宗彦疏沆于朝,抵吏罪。仁宗春秋高,未有嗣,宗彦上书引汉章帝故事,请修胎养之令,以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卒。韩绛字子华,举进士甲科,通判陈州,直集贤院,为开封府推官。有男子冷青,妄称其母顷在掖庭得幸有娠而出生,已府以为狂,奏流汝州。绛言:“留之在外,将惑众,追责穷治。”盖其母尝执役宫禁,嫁民冷绪,生一女,乃生青,遂论弃市。歴户部判官,江南饥,为体量安抚使,行便民事数十条。宣州守廖询贪暴不法,下吏寘诸理,民大悦。使还,同修起居注,擢右正言。入内都知王守中兼判内行省,绛言:“判名太重,且国朝以来未有兼判两省者。”诏自今勿复除【按《长编》载绛论宦官不宜兼判两省疏入不报,御史俞希孟复以为言,诏可之。据此则诏罢内侍兼判两省,盖由希孟言之,非因绛言也】道士赵清贶出入宰相厐籍家,以赂败,开封杖流之道死。绛言:“籍讽府杀之。”籍与尹俱谪去。未几复进,绛力争不得,遂解言职。明年知制诰,乞守河阳,召判流内铨。河决商胡,用李仲昌议开六塔河,而患兹甚,命绛宣抚河北。时宰主仲昌,人莫敢异,绛劾其蠧国害民,仲昌遂窜岭表。迁龙图阁学士,知瀛州。欧阳修率同列言绛宜在朝廷,瀛非所处也,留知谏院,纠察在京刑狱。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帝祷茅山求嗣,绛草祝辞,因劝帝汰出宫人及限内臣养子,以重絶人之世,皆从之。掖庭刘氏通请谒为奸,绛以告帝,帝曰:“非卿言,朕无由知。”不数日出刘氏及他不谨者。真定守吕溱犯从官通章请贳之,绛曰:“法行当自贵者始,更相请援则公道废矣。”并劾诸请者,溱遂绌。富弼用张茂实掌禁兵,绛言:“人谓茂实为先帝子,岂宜用典宿卫?”不报,阖门待罪,自言不敢复称御史中丞,诏召之。及出,不秉笏,穿朝堂,谏官唐介论之,罢知蔡州。数月,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庆州。熟羌据堡为乱,即日讨平之。加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张咏镇蜀日,春粜米,秋粜盐,官给劵以惠贫弱,歴嵗。久权归豪右,中人奉使至蜀,使酒吏主贸易,因附益以取悦,绛悉奏罢之【按李清臣撰绛神道碑载绛治蜀日厘革前弊,因废旧劵,别结劵以予贫民,凡三嵗视贫富辄改易劵,其内侍则请加禁约,据此绛乃通变其法,非悉奏罢之也】召知开封府,为三司使,请以川陜职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任道里差次给直,帝叹曰:“众方姑息,卿不能徇时邪!”即行之。神宗立,韩▯荐绛有公辅器,拜枢密副使,始请建审官西院掌武臣升朝者,以息吏奸。神宗尝问天下遗利,绛请尽地力,因言差役之弊,愿更定其法,役议自此始矣。代陈升之同制置三司条例,王安石每奏事必曰:“臣见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可用,陛下宜省察。”

译韩综,字仲文,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升任大理评事,考中进士,任邓州、天雄军通判。黄河在金堤决口,百姓中有数百家依附山丘避难,韩综下令说:“能救活一个人,赏钱一千。”百姓争相驾船、筏前去救援,不久山丘和坟冢大多溃塌。吕夷简从北京入朝任宰相,推荐韩综任集贤校理;韩综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兼修起居注,出使契丹。契丹主问他的家世,韩综说:“韩亿在先朝曾经持节来过。”契丹主说:“与中国通好已经很久了,你们父子都出使过我国,应当斟酒给我喝。”韩综率同来的五位使者起身祝寿,契丹主也离席向他们回敬,宾主非常欢畅。回国后,陈执中认为他多事,出任滑州知州,又调任许州。殿前指挥使因收受许怀德争夺产业的案件,却没有把案情上报,被夺去集贤校理之职,任袁州知州。不久又任江东转运使,回来后再次兼修起居注,大略升任刑部员外郎,任知制诰时去世。韩综曾任契丹馆伴使,契丹使者想在国书中称“北朝”而去掉契丹国号,韩综说:“自古以来从未有建立国家却没有国号的。”使者惭愧,于是不再提起此事。此后朝廷选择接待契丹的馆伴使者,皇帝说:“谁能像韩综这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 他的儿子宗道任户部侍郎、宝文阁待制。韩纲的儿子宗彦,字钦圣,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任太常博士。因大臣推荐,召试后任集贤校理,历任提举京西、京东刑狱。应天府误把平民判处死罪,案件已经审成但尚未决定,通判孙世宁辨明并纠正了此案;狱吏依法应当获罪,而知府刘沆放纵不治,韩宗彦前往查办并弹劾刘沆,刘沆又设法阻止。韩宗彦把刘沆的罪状上奏朝廷,使狱吏依法获罪。仁宗年事已高,却没有继承人,韩宗彦上书援引汉章帝的旧事,请求制定养胎的法令,以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时去世。韩绛,字子华,考中进士甲科,任陈州通判,直集贤院,任开封府推官。有个男子叫冷青,妄称他的母亲从前在掖庭受到宠幸,怀孕后生下他;开封府认为他是疯子,上奏请求流放汝州。韩绛说:“把他留在外面,将会迷惑众人,应当追究责任、彻底审理。”原来他的母亲曾在宫禁中服役,嫁给平民冷绪,生下一个女儿,后来才生冷青,于是判处冷青弃市。韩绛历任户部判官。江南发生饥荒,任体量安抚使,推行了几十条便利百姓的措施。宣州知州廖询贪暴违法,韩绛把他交给属吏依法处理,百姓非常高兴。出使回来后,兼修起居注,升任右正言。入内都知王守中兼任内行省判官,韩绛说:“这个判官名号太重,而且本朝以来从没有兼判两省的人。”诏令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任命。【按《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韩绛论宦官不宜兼判两省的奏疏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御史俞希孟又据此进言,诏令才同意。据此,诏令罢免内侍兼判两省,应当是由于俞希孟的进言,而不是因为韩绛的进言。】道士赵清贶出入宰相庞籍家中,因行贿败露,开封府杖责并流放他,他在途中死亡。韩绛说:“庞籍暗示府中杀死了他。”庞籍和开封府尹都被贬逐。不久庞籍又被升用,韩绛极力争辩而未获采纳,于是被解除谏官职务。第二年任知制诰,请求任河阳知州,召回判流内铨。黄河在商胡决口,采用李仲昌的建议开凿六塔河,水患反而更加严重,朝廷命韩绛宣抚河北。当时宰相支持李仲昌,没有人敢提出不同意见;韩绛弹劾李仲昌损害国家、危害百姓,李仲昌于是被流放岭南。升任龙图阁学士,任瀛州知州。欧阳修率同僚上言,认为韩绛应当留在朝廷,瀛州不是他适合任职的地方,于是留任知谏院,兼纠察在京刑狱。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皇帝到茅山祈祷求子,韩绛起草祝辞,趁机劝皇帝淘汰出宫的宫人,并限制内臣收养义子,以重视断绝他人宗嗣的事情,皇帝都听从了。掖庭刘氏通过请托和进谒行奸,韩绛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说:“不是你告诉我,我没有办法知道。”没过几天,刘氏以及其他行为不谨慎的人都被逐出宫。真定知州吕溱触犯了法律,从官们联名上章请求宽免他,韩绛说:“法律施行应当从贵人开始;如果互相请求援救,公道就废弃了。”于是连同那些请求者一起弹劾,吕溱最终被罢黜。富弼任用张茂实掌管禁兵,韩绛说:“有人说张茂实是先帝的儿子,怎么可以让他掌管宫廷宿卫?”没有得到答复,他闭门待罪,自称不敢再称御史中丞,诏令召回他。出朝时,他不执笏,穿过朝堂,谏官唐介对此加以论劾,于是罢职任蔡州知州。几个月后,以翰林侍读学士任庆州知州。熟羌占据堡寨作乱,他当天就出兵讨平。加任端明殿学士,任成都府知府。张咏镇守蜀地时,春天平价出售粮米,秋天平价出售盐,官府发给凭券以惠及贫弱百姓,历年如此。时间久了,权力逐渐归于豪强,宦官奉使到蜀地,便让主管酒的官吏掌管贸易,并借机增加利益来取悦宦官;韩绛把这些事情全部上奏,请求罢除。【按李清臣撰写的《韩绛神道碑》记载,韩绛治理蜀地时整顿改革前代弊病,于是废除旧凭券,另行制作凭券发给贫民;一共三年,按照贫富情况不断更换凭券;对于宦官,则请求增加禁约。据此,韩绛是通变其法,并不是全部上奏请求罢除。】召任开封府知府,任三司使。他请求把川陕职田的粮食运送到常平仓,并按照任职事务和路程远近分等支付价格,皇帝感叹说:“众人正一味姑息,你难道不能顺应时势吗?”随即施行。神宗即位,韩琦推荐韩绛有宰辅之才,授任枢密副使。韩绛开始请求设置审官西院,掌管武臣升任朝官之事,以杜绝吏奸。神宗曾询问天下还有什么遗利,韩绛请求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又谈到差役法的弊病,希望重新制定其法,关于差役的讨论从此开始。他代替陈升之共同制定三司条例,王安石每次奏事必说:“臣见韩绛所陈述的不止一件,全都非常恰当、可以采用,陛下应当省察。”

安石恃以为助。熈寜三年,参知政事,夏人犯塞,绛请行边,安石亦请往,绛曰:“朝廷方赖安石,臣宜行。”乃为陜西宣抚使,既又兼河东几事,不可待报者听便宜施行,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即军中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开幕府于延安。绛素不习兵事,注措乖方,选蕃兵为七军,用知青涧城种谔防,欲取横山,令诸将听命于谔,厚赏犒蕃兵,众皆怨望,又夺骑兵马以与之,有抱马首以泣者。既城罗鄂特,又冒雪筑抚寜堡,调▯骚然,已而二城陷,趣诸道兵出援,庆卒遂作乱,议者罪绛,罢知邓州。明年,以观文殿学士徙许州,进大学士,徙大名府。七年,复代王安石相,既颛处中书,事多稽留不决,且数与吕惠卿争论,乃密请帝再用安石。安石至,颇与绛异。有刘佐者,坐法免,安石欲抆拭用佐,绛不可,议帝前未决,即再拜求去,帝惊曰:“此小事何必尔?”对曰:“小事尚不伸,况大事乎!”帝为逐佐,未几,绛亦出知许州。元丰元年,拜建雄军节度使,知定州,入为西太一宫使。六年,知河南府,夏大雨,伊洛间民被溺者十五六,绛▯廪赈恤,环城。筑隄数月,水复至,民赖以免。哲宗立,更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康国公,为北京留守。河决小呉,都水议傍魏城凿渠东趋金隄,役甚棘。绛言:“功必不成,徒耗费国力,而使魏人流徙,非计也。”三奏,讫罢之。元祐二年,请老,以司空检校太尉致仕。明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傅,諡曰献肃。绛临事果敢,不为后虑,好延接士大夫,数荐司马光可用。终以党王安石复得政,是以清议少之。子宗师,字传道,以父任歴州县职。既登第,王安石荐为度支判官,提举河北常平,累官至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卒。初,宗师在神宗朝数赐对,常弗忍去亲侧,屡辞官不拜,世以孝与之。韩维字持国,以进士奏名礼部,方亿辅政,不肯试大廷,受防入官。父没后,闭门不仕。宰相荐其好古嗜学,安于静退,召试学士院,辞不就。富弼辟河东幕府,史馆修撰欧阳修荐为检讨,知太常礼院。礼官议祫享东向位,维请虚室以待太祖。温成后立庙用乐,维以为不如礼,请一切裁去。议陈执中諡曰荣灵,不行。乞罢礼院,以秘阁校理通判泾州。神宗封淮阳郡王、颍王,维皆为记室参军。王每事咨访,尝与论天下事,语及功名,维曰:“圣人功名因事始见,不可有功名心。”王拱手称善。时禁中遣使泛至诸臣家,为王择妃,维上疏曰:“王孝友聪明,动履法度,方向经学以观成德。今卜族授室,宜歴选勲望之家,谨择淑媛,考古纳采问名之义,以礼成之,不宜茍取华色而已。”左右史阙,以维同修起居注,侍迩英讲。英宗初免丧,简黙不言,维上疏曰:“迩英阁者,陛下燕闲之所也。侍于侧者,皆献纳论思之臣。陈于前者,非经则史,可以博咨访之义,穷仁义之道,究成败之原。今体制终毕【按东都事畧作礼制】臣下倾耳以听玉音,陛下之言,此其事也。臣请执笔以俟。”进知制诰,知通进银台司。御史吕诲等以濮议得罪,维请追还前诏,令百官详议,以尽人情,复诲等职任,以全政体。既而责命不由门下,维又言:“罢黜御史事闗政体,而不使有司与闻,纪纲之失,无甚于此。”乞解银台司,不从,遂阖门待罪。有诏举台官二人,维言:“吕诲、范纯仁有已试之效,愿复其职。”翰林学士范镇作批答不合防,出补郡,维言:“镇所失只在文字,当涵容之前黜钱公辅,中外以为太重。连退二近臣,而众莫知其所谓,自此谁敢尽忠者?”颍王为皇太子,以维兼右庶子。神宗即位,除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王陶弹宰相韩▯不押,尝朝班为跋扈,罢为翰林学士。维言:“中丞之言是,宰相安得无”罪若其非是,安得止罢台职,令为学士?是迁也。参知政事呉奎论陶事,出知青州。维言进退大臣,不当如是。诏迁奎官,维又言:「执政罢免则为降黜,今复迁官则为褒进,二者理难并行。此与王陶罢中丞而加学士,何以异?」章上,奎还就职。维援前言,求去,知汝州。数月,召兼侍讲,判太常寺。初,僖祖主已迁,及英宗祔庙,中书以为僖祖与稷契等不应毁庙。维言:「太祖戡定大乱,子孙遵业,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仰迹功业,非有所因。若以所事稷契事之,惧有所未安。宜如故便。」王安石方主初议,持不行。熈寜二年,迁翰林学士,知开封府。

译王安石因此把韩绛视为助力。熙宁三年,任参知政事。夏人侵犯边塞,韩绛请求巡视边境,王安石也请求前往,韩绛说:“朝廷正依赖王安石,臣应当前往。”于是任陕西宣抚使,后来又兼管河东若干事务;凡是不能等待回报的事情,允许便宜行事,并授给他空名告敕,使他可以自行任命官吏;在军中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并在延安开设幕府。韩绛平素不熟悉军事,部署处置不合适,选蕃兵编为七军,任知青涧城种谔为统领,想夺取横山,命令各将听从种谔;又厚加赏赐犒劳蕃兵,众人都怨恨不满,还夺取骑兵的马匹给蕃兵,有人抱着马头哭泣。筑成罗鄂特城后,又冒着大雪修筑抚宁堡,调发军队造成骚动,不久两座城都陷落;他催促各路军队出兵援救,庆州士卒于是发动叛乱。议论者归罪韩绛,罢职任邓州知州。第二年,以观文殿学士调任许州,加大学士,调任大名府。熙宁七年,又代替王安石任宰相;等到专门处理中书事务,许多事情拖延不决,而且多次与吕惠卿争论,于是秘密请求皇帝再次任用王安石。王安石到任后,和韩绛颇多不同。有个叫刘佐的人因犯法被免职,王安石想为刘佐洗刷罪名重新任用,韩绛不同意;在皇帝面前议论没有决定,他就拜谢请求离职。皇帝惊讶地说:“这是一件小事,何必这样呢?” 韩绛回答:“小事尚且不能伸张正义,何况大事呢!”皇帝于是驱逐刘佐。不久,韩绛也出任许州知州。元丰元年,授建雄军节度使,任定州知州,入朝任西太一宫使。元丰六年,任河南府知府。夏天大雨,伊水、洛水之间百姓被淹死的有十分之五六,韩绛打开粮仓赈济抚恤,环绕城池修筑堤防。几个月后洪水再次到来,百姓依靠堤防得以免难。哲宗即位后,改任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康国公,任北京留守。黄河在小吴决口,都水监主张沿魏城旁开渠向东流入金堤,工程十分艰难。韩绛说:“工程必定不能成功,只会白白耗费国力,使魏地百姓流离迁徙,不是良策。”他三次上奏,最终停止了工程。元祐二年,请求退休,以司空、检校太尉致仕。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傅,谥号献肃。韩绛处理事情果断勇敢,不为日后的忧患考虑,喜欢招待士大夫,多次推荐司马光可以任用。最终因为支持王安石,使王安石重新执政,因此被清议轻视。儿子宗师,字传道,凭父亲的恩荫历任州县官职。考中进士后,王安石推荐他任度支判官、提举河北常平,历任官职至集贤殿修撰,任河中府知府时去世。起初,宗师在神宗朝多次接受皇帝召对,常常不忍离开父母身边,多次辞官不受,世人因此赞许他的孝行。韩维,字持国,以进士身份在礼部登记姓名。当时韩亿正在辅政,韩维不肯参加廷试,接受恩荫入官。父亲去世后,他闭门不再做官。宰相推荐说他喜好古学、勤奋求学,安于清静退居,朝廷召他到学士院试用,他推辞不去。富弼征召他进入河东幕府,史馆修撰欧阳修推荐他任检讨,任太常礼院知院。礼官商议祫祭时面向东方的座位,韩维请求空出房间以奉祀太祖。温成皇后立庙使用乐舞,韩维认为不合礼制,请求一概裁减。朝廷议定陈执中的谥号为荣灵,韩维认为不可施行。请求罢去礼院职务,以秘阁校理兼任泾州通判。神宗先后封为淮阳郡王、颍王,韩维都任其记室参军。王每件事都向韩维询问,曾与他谈论天下事务;谈到功名时,韩维说:“圣人的功名因事情而显现,不可以存有追求功名之心。”王拱手称善。当时宫中派使者到各位大臣家中,为王选择妃子,韩维上疏说:“王孝顺友爱、聪明,举动行止都合乎法度,正向经学努力以成就德行。如今选择宗族、授予婚姻,应当历选有功勋声望的人家,谨慎选择贤淑女子,考察古代纳采、问名的礼义,依礼完成婚事,不应只求容貌华美。”左右史职位空缺,于是让韩维共同修撰起居注,并在迩英阁侍讲。英宗服丧期满后,沉默少言,韩维上疏说:“迩英阁是陛下闲暇休息的地方。在陛下身边侍奉的,都是进献意见、参与谋议的大臣。陈列在面前的,不是经书就是史书,可以广泛咨询访问的道理,穷究仁义之道,探求成败的根源。现在礼制已经完成。【按《东都事略》作‘礼制’。】臣下侧耳等待听到天子的声音,陛下的言语正是这件事。臣请求执笔等候。”升任知制诰,任知通进银台司。御史吕诲等因濮议获罪,韩维请求追回前诏,命百官详细议论,以尽人情;恢复吕诲等人的职任,以保全政体。后来罢免命令不经过门下省,韩维又说:“罢黜御史关系到政体,却不让有关官署参与,纲纪的失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解除通进银台司之职,没有得到允许,于是闭门待罪。朝廷下诏让他推荐两名台官,韩维说:“吕诲、范纯仁已经有任职成效,希望恢复他们的职位。”翰林学士范镇起草批答不合诏旨,被出任外郡;韩维说:“范镇的过失只在文字,应当包容。此前贬黜钱公辅,朝野都认为过重。接连罢退两名近臣,众人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因何获罪,从此谁还敢尽忠呢?” 颍王成为皇太子后,韩维兼任右庶子。神宗即位,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韩琦不任职,又说他在朝班中跋扈,韩琦被罢为翰林学士。韩维说:“御史中丞的话如果是对的,宰相怎么能不获罪?如果是不对的,怎么能只罢去台职,却让他做学士?这实际上是升迁。”参知政事吴奎议论王陶之事,被出任青州知州。韩维说,进退大臣不应当这样处理。诏令升吴奎的官职,韩维又说:“执政被罢免就是降黜,如今又升官就是褒进,这两种情形按道理不能同时成立。这和王陶被罢御史中丞却加任学士有什么不同?”奏章上报后,吴奎回来任职。韩维引用自己先前的话,请求离职,任汝州知州。几个月后,召回兼任侍讲,判太常寺。起初,僖祖的神主已经迁出;到英宗附祭太庙时,中书省认为僖祖与稷、契相同,不应毁去庙室。韩维说:“太祖平定大乱,子孙遵循他的事业,作为宋朝太祖,这是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僖祖虽然是高祖,但仰看他的功业事迹,并没有可以承继的基础。如果把侍奉他的礼仪同侍奉稷、契一样,恐怕有不安妥之处,依照旧制就好。”王安石当时正主张最初的议案,坚持不予施行。熙宁二年,升任翰林学士,任开封府知府。

明年,为御史中丞,以兄绛在枢府,力辞。安石亦恶其言保甲事,复使为开封。始分置八厢,决轻刑毂下,清肃。时吴充为三司使,帝曰:「维充以文学进,及任烦剧,而皆称职,可谓得人矣。」兼侍读学士,充羣牧使。孔文仲对防入等,以切直罢归。维言:「陛下毋谓文仲为一贱士,黜之何损?臣恐贤俊解体,忠良结舌,阿谀茍合者将窥隙而进,为祸不细。」安石益恶之。枢密使文彦博求去,帝曰:「密院事剧,当除韩维佐卿。」明日,维奏事殿中,以言不用,请郡。帝曰:「卿东宫旧人,当留以辅政。」对曰:「使臣言得行,贤于富贵。若縁攀附旧恩以进,非臣之愿也。」遂出知襄州,改许州。七年,召为学士承防,入对。帝曰:「天久不雨,朕日夜焦劳,奈何?」维曰:「陛下忧闵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当痛自责已,广求直言。」退又上疏曰:「近畿内诸县督索青苗钱甚▯,往往鞭挞取足,至伐桑为薪以易钱货。旱灾之际,重罹此苦。若夫动甲兵,危士民,匮财用于荒逺之地,朝廷处之不疑,行之甚鋭。至于蠲除租税,寛裕逋负,以救愁苦之民,则迟而不肯发。望陛下奋自英断,行之过于养人,犹愈过于杀人也。」帝感悟,即命维草诏求直言,其略曰:意者,听纳不得于理与?狱讼非其情与?赋敛失其节与?忠信谠论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与?诏出,人情大悦。有防体量市易免行利病,权罢方出。保甲是日乃雨。王安石罢防,绛入相,加端明殿学士,知河阳,复知许州。帝幸旧邸,进资政殿学士。曾巩当制,称其纯明亮直。帝令改命词,维知帝意,请提举嵩山崇福宫。帝崩,赴临阙庭,宣仁后手诏劳问。维对曰:「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困则思息,郁则思通。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氏富;常以忧民为心,则民乐。赋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则劳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则郁塞通。推此而广之,尽诚而行之,则子孙观陛下之德,不待教而成矣。」未几,起知陈州,未行,召兼侍读,加资政殿大学士。常言:「先帝以夏国主秉常废,故兴问罪之师;今既复位,有蕃臣礼,宜还其故地。」因陈兵不可不息者三,地不可不弃者五。又言:「仁宗选建储嗣,一时忠勲皆被宠禄,范镇首开此议,赏独不及,愿褒显其功。」镇于是复起用。元祐更役法,命维详定。时四方书疏多言其便。维谓司马光曰:「小人议论希意迎合,不可不察。」成都转运判官蔡曚附防,定差维恶而劾之。执政欲废王安石新经义,维以当与先儒之说并行,论者服其平。拜门下侍郎。维处东省逾年,有忌之者,密为谗愬。诏分司南京,尚书右司王存抗声▯前曰:「韩维得罪,莫知其端,臣窃为朝廷惜。」乃还大学士,知邓州。兄绛为之请,改汝州。久之,以太子少傅致仕,转少师【按宋实録韩侍郎维传载郊恩以诸子封太子少师】绍圣中,坐元祐党,降右朝议大夫,再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均州安置。诸子乞纳官爵,听父里居。哲宗览奏恻然,许之。元符元年,以幸睿成宫,复右朝议大夫。是嵗卒,年八十二。徽宗初,悉追复旧官【按宋实録韩维传载子宗儒、宗文、宋质。宗史本传不载,附识】韩缜字玉汝,登进士第,签书南京判官。仁宗以水灾求直言,缜上疏曰:“今国本未立,无以系天下心,此隂盛阳防之应。”词极剀切。刘沆荐其才,命编修三班敕。前此武臣不执亲丧,缜建言:“三年之服,古今通制。”晋襄衰墨从戎,事出一时,遂着令自崇班以上听持服。为殿中侍御史,参知政事孙抃持禄充位,权陜西转运副使薛向赴阙,枢密院辄画防除为真。刘永年以外戚除防御使,内侍史志聪私役皇城亲从,缜皆极论之。帝为罢抃,寝向与永年之命,而正志聪罪。迁侍御史度支判官,出为两浙、淮南转运使,移河北。夏谅祚死,子秉常嗣,遣使求封册。朝廷方责夏人不修职贡,欲择人诘其使,缜适陛辞,神宗命之往。缜至驿,问罪使者,引服,迨夜奏上。帝喜,改使陜西,入知审官西院,直舍人院。以兄绛执政,改集贤殿修撰,盐铁副使。

译第二年,任御史中丞,因为兄长韩绛在枢密院,极力推辞。王安石也厌恶他对保甲法的意见,又让他任开封府知府。开始分设八厢,审决京城中的轻罪案件,开封府秩序清明肃然。当时吴充任三司使,皇帝说:“韩维、吴充都是凭文学才能进用,等到担任繁重事务时又都称职,可以说是得到了人才。”韩维兼任侍读学士,吴充任群牧使。孔文仲对策入等,因为言辞切直被罢职归乡。韩维说:“陛下不要认为文仲只是一个卑微士人,罢黜他又有什么损失?臣担心贤能俊杰离心,忠良闭口不言,而阿谀逢迎、苟且求合的人会窥伺机会进用,造成的祸害不小。”王安石更加厌恶韩维。枢密使文彦博请求离职,皇帝说:“枢密院事务繁重,应当任用韩维来辅助你。”第二天,韩维在殿中奏事,因意见不被采用,请求出任外郡。皇帝说:“你是东宫旧臣,应当留下来辅政。”韩维回答:“如果我的言论能够施行,那比富贵更有价值;如果凭借攀附旧日恩宠而进用,不是臣的愿望。”于是出任襄州知州,改任许州。熙宁七年,召任学士承旨,入朝应对。皇帝说:“天长久不下雨,朕日夜焦虑劳苦,怎么办?”韩维说:“陛下忧虑怜悯旱灾,减少膳食、避居正殿,这只是举行旧例,恐怕不足以回应天变。” 皇帝深受感动,当即命韩维起草诏书,征求直言,诏书大意说:“难道是朕听取采纳意见不合道理吗?审理诉讼没有依据实情吗?赋税征收失去了节制吗?忠诚正直的议论被压抑而不能上达天听,阿谀奉承、堵塞视听以成全私利的人很多吗?”诏书发布后,人心大为喜悦。有关防体量市易免行利弊的奏议,暂时停止施行,诏书才颁出。保甲法也在这一天停止,恰逢下雨。王安石罢免防职,韩绛入朝任宰相,加授端明殿学士,任知河阳,又任知许州。皇帝到旧邸,进韩绛为资政殿学士。曾巩起草制书,称赞韩绛纯正明达、光明正直。皇帝命他改写任命诏词,韩维知道皇帝的意思,请求提举嵩山崇福宫。皇帝去世,韩维赴临阙庭,宣仁后亲自下诏慰问。韩维回答说:“人情在贫困时就想求富,在苦难时就想求乐,在困顿时就想得到休息,在郁塞时就想求得通达。如果确实能够始终以使百姓获利为根本,百姓就会富足;始终把忧虑百姓作为心意,百姓就会快乐。赋役不是民力所能承受的,就应当除去,这样劳苦困顿就能得到休息;法令禁制不是人情所便利的,就应当废除,这样郁塞就能通达。由此推行并扩大,竭尽诚意去实行,那么子孙后代看到陛下的德行,不用教导就会有所成就了。”不久,起任知陈州,尚未赴任,又召为兼侍读,加授资政殿大学士。他常说:“先帝因为夏国主李秉常被废,所以兴师问罪;如今既已复位,又以蕃臣礼相待,就应当归还他原来的土地。”于是陈述军队不可不停止的三条理由、土地不可不放弃的五条理由。又说:“仁宗选择并确定储君,当时所有忠臣功臣都受到宠信和禄赏,范镇最先提出这项建议,唯独没有得到赏赐,希望表彰并显扬他的功劳。”范镇于是重新被起用。元祐年间改革役法,命韩维详加审定。当时四方奏疏多说新法便利。韩维对司马光说:“小人发表议论只是迎合皇帝心意,不能不加以察看。”成都转运判官蔡曚附和防法,韩维认定其差役办法有害而弹劾他。执政者想废除王安石所创的新经义,韩维认为应当与先儒学说并行,议论此事的人都佩服他的公平。韩维被授为门下侍郎。他在尚书省任职一年多,有人嫉妒他,暗中捏造谗言诬告。诏令让他分司南京,尚书右司王存高声在朝廷上说:“韩维获罪,没有人知道原因,臣私下替朝廷感到惋惜。”于是恢复他大学士之职,任知邓州。其兄韩绛替他请求,改任知汝州。过了很久,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转任少师【按《宋实录》韩侍郎维传记载,因郊祀恩典,凭借诸子封为太子少师】。绍圣年间,因属于元祐党人获罪,降为右朝议大夫,再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均州。几个儿子请求以官爵赎罪,准许韩维在乡里居住。哲宗看了奏章很是怜悯,答应了他们。元符元年,因皇帝临幸睿成宫,恢复右朝议大夫。当天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徽宗初年,全部追复原来的官职【按《宋实录》韩维传记载,其子为宗儒、宗文、宋质;《宋史》本传没有记载,附此说明】。韩缜,字玉汝,考中进士,任签书南京判官。仁宗因水灾征求直言,韩缜上疏说:“如今国家根本尚未确立,没有办法维系天下人的心,这是阴气盛而阳气受抑的应验。”言辞极其恳切。刘沆推荐他的才能,命他编修三班敕令。在此以前,武臣不能为父母服丧,韩缜建议说:“服丧三年,是古今通行的制度。”晋襄公时穿着丧服从军,事情出于一时特殊情况,于是制定法令,从崇班以上的武臣听任其持服服丧。任殿中侍御史时,参知政事孙抃尸位素餐,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赴朝,枢密院便把他的差遣改为正式任职。刘永年凭外戚身份被任为防御使,内侍史志聪私自役使皇城亲从,韩缜都极力加以论列。皇帝因此罢免孙抃,搁置薛向和刘永年的任命,并依法惩处史志聪。升任侍御史度支判官,出任两浙、淮南转运使,又调任河北。夏国主谅祚死后,其子秉常继位,派使者请求册封。朝廷正责怪夏人不修职贡,想选人诘问他们的使者,韩缜恰好入朝辞行,神宗命他前往。韩缜到达驿站,向使者问罪,使者认罪服输,直到夜里才上奏。皇帝很高兴,改任他为陕西使者,入朝任知审官西院,兼直舍人院。因为他的兄长韩绛执政,改任集贤殿修撰、盐铁副使。

以天章阁待制知秦州,尝宴客夜归,指使傅勍被酒误随入州宅,与侍妾遇,缜怒,令军校以铁裹杖棰杀之。勍妻持血衣挝登闻鼓以诉,坐落职分司南京。秦人语曰:“寜逢乳虎,莫逢玉汝。”其暴酷如此。久之,还待制知瀛州。熈寜七年,辽使萧禧来议代北地界,召缜报聘,令持图牒致辽主,不克见而还。知开封府。明年,禧再至,诏乗驿诣河东与禧分画,以分水岭为界。复命为枢密都承防还,龙图阁直学士。元丰五年,官制行,易大中大夫,同知枢密进知院事。哲宗立,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首相蔡确与章惇谋诬东朝及确为山陵使,缜暴其奸状,由是东朝及外廷悉知之。确使还,欲以其属高遵惠、张璡、韩宗文为美官宣,仁后以访缜,缜曰:“遵惠为太后从父,璡者中书郎璪之弟,宗文臣侄也。今擢用非次,则是君臣各私其亲,何以示天下?”乃止。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刘挚、谏官孙觉、苏辙、王觌论缜才鄙望轻,在先朝为奉使割地。六百里,以遗契丹,边人怨之,切骨不可使居相位,章数十上,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移永兴,河南,拜安武军节度使,知太原府,易节奉寜军,请老为西太一宫使,以太子太保致仕,绍圣四年卒,年七十九,赠司空,諡曰庄敏。缜外事庄重,所至以严称,虽出入将相,而寂无功烈,厚自奉养,世以比晋何曾。云子宗武宗武第进士,韩忠彦镇瀛州,辟为河间令。值河溢,増隄防。城吏率兵五百伐林近郊,虽墓木亦不免。父老▯道泣。宗武入府白罢之。徽宗即位,为秘书丞。因日食上疏言:“近世事有微渐而不可不察者五:大臣不畏公论,小臣趋利附下一也;人主怠于政事,威柄下移,怨讟归上二也;左右无辅拂之士,守边无御侮之臣三也;开境土以速边患,耗赋财以弊民力四也;嵗谷不登,仓庾空竭,民人流亡,盗贼数起五也。”诚愿躬揽权纲,收还威柄,敷言奏功,考察名实,不以侍御之好、钟鼓之娯为乐。仁祖恻怛至诚,以收天下之心;神宗励精不息,以举天下之事,皆所宜法。不报。哲宗将祔庙,中防索省中书画甚急。宗武言:“先帝祔庙,陛下哀慕方深,而丹青之玩取索不已,播之于外,惧损圣德。”陛下践祚如日初升,当讲劘典训,开广圣学,好玩易志,正古人所戒也。疏入,皇太后见之怒曰:“是皆内侍数辈所为尔,欲尽加罚。”帝委曲申救乃已。明日,太后对宰相奬叹,令俟谏官员阙即用之。寻除都官员外郎,改开封府推官。丐外,为淮南转运判官。前使者贷上供钱,禁庭遣使来索。宗武奏其状,词极鲠切。坐贬秩罢归。久之,蔡京欲以知颍州,帝语秘书事,京不敢复言,遂致仕。官累大中大夫,年八十二卒。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始举进士,除大理评事,出知建昌县,以父母皆老,辞不就得监和州税。父母又不欲行,拯即解官归养。后数年,亲继亡,拯庐墓终丧,犹徘徊不忍去。久之,赴调知天长县。有盗割人牛舌者,主来诉,拯曰:「第归杀而向之。」寻复有来告私杀牛者,拯曰:「何为割牛舌而又告之?」盗惊服。徙知端州,迁殿中丞。端土产砚,前守縁贡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嵗满,不持一砚归。寻拜监察御史里行,改监察御史。时张尧佐除节度宣抚两使,右司谏张择行、唐介与拯共论之,语甚切。建言国家嵗赂契丹,非御戎之防,宜练兵选将,务实边备,又请重门下封駮之制,及废锢赃吏,选守宰,行考试补防弟子之法。当时诸道转运加按察使,其奏劾官员多摭细故,务苛察相高尚,吏不自安,拯于是请罢按察使。出使契丹,契丹令典客谓拯曰:「雄州新开便门,乃欲诱我叛人以刺疆事耶?」拯曰:「涿州亦尝开门矣,刺疆事何必开便门哉?」其人遂无以对。歴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徙陜西,又徙河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秦陇斜谷务造船材木,率课取于民,又七州出赋河桥竹索恒数十万,拯皆奏罢之。契丹聚兵近塞,边郡稍警,命拯往河北调▯军食,拯曰:「漳河沃壤,人不得耕,邢洺赵三州民田万五千顷,率用牧马,请悉以赋民。」从之。解州盐法率病民,拯往经度之,请一切通商贩。除天章阁待制,知谏院,数论斥权幸大臣,请罢一切内除典恩,又列上唐魏郑公三疏,愿置之坐右以为龟鉴,又上言:「天子当明听纳,辨朋党,惜人才,不主先入之説。」凡七事,请去刻薄,抑侥幸,正刑明禁,戒兴作,禁妖妄。

译韩缜以天章阁待制身份任知秦州,曾经宴请宾客,夜间回府时,指使傅勍因醉酒误入州宅,遇见韩缜的侍妾,韩缜大怒,命军校用铁包裹的棍杖将傅勍打死。傅勍的妻子拿着血衣击登闻鼓申诉,韩缜因此获罪,被罢职分司南京。秦地人说:“宁可遇见乳虎,也不要遇见玉汝。”他的暴虐残酷达到这种程度。过了很久,恢复待制,任知瀛州。熙宁七年,辽使萧禧来商议代北地界,朝廷召韩缜出使回访,命他带着地图文书送给辽主,未能见到辽主便返回。任知开封府。第二年,萧禧再次来访,诏令韩缜乘驿车前往河东,与萧禧分划界线,以分水岭为界。回来复命,任枢密都承旨,兼龙图阁直学士。元丰五年,官制实行,改任大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进任知枢密院事。哲宗即位,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首相蔡确与章惇谋划诬陷东朝以及蔡确担任山陵使的事情,韩缜揭露了他们的奸诈情状,因此东朝和外廷都知道了。蔡确出使回来后,想让他的属官高遵惠、张璡、韩宗文都任美官,宣仁后拿这件事询问韩缜,韩缜说:“高遵惠是太后的从父,张璡是中书郎张璪的弟弟,韩宗文是臣的侄子。如今如果越级提拔任用,就是君臣各自偏爱自己的亲属,拿什么向天下人作出表率?” 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刘挚、谏官孙觉、苏辙、王觌议论韩缜才识鄙陋、声望浅薄,说他在先朝担任使者时割让了六百里土地给契丹,使边地百姓怨恨至深,不能让他居于宰相之位。奏章数十次上呈,韩缜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任知颍昌府,调任永兴、河南,授安武军节度使,任知太原府,改任奉宁军节度使。他请求告老,任西太一宫使,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绍圣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司空,谥号庄敏。韩缜对外表情庄重,所到之处以严厉著称,虽然出入将相之位,却寂寂无功业,厚待自身供养,世人把他比作晋代的何曾。其子为宗武。宗武考中进士,韩忠彦镇守瀛州时,征召他任河间县令。正值黄河泛滥,他增修堤防。城中官吏率领五百士兵砍伐近郊的树林,即使坟墓上的树木也不放过。父老们沿途哭泣。宗武进入府中,禀告请求停止此事。徽宗即位,任秘书丞。因日食上疏说:“近世有五件事情已经出现细微征兆而不能不察看:大臣不畏惧公众议论,小臣趋逐利益、依附下属,这是第一;君主懈怠政事,威权下移,怨恨都归于皇上,这是第二;身边没有辅佐规谏之士,守边没有抵御侮辱的臣子,这是第三;开拓疆土以招致边患,耗损赋税财物以使民力疲弊,这是第四;年谷歉收,仓廪空竭,百姓流亡,盗贼多次兴起,这是第五。”诚心希望陛下亲自掌握权纲,收回威权,广泛采纳言论、考核功效,核察名实,不要把侍御之臣的宠幸和钟鼓之乐当作快乐。仁祖恻隐悲悯而至诚,以收取天下人心;神宗励精图治、从不懈怠,以成就天下事务,这些都是应当效法的。不予答复。哲宗将要祔祭太庙,中官急切索取宫省中的书画。宗武说:“先帝祔庙时,陛下正深切哀悼思慕,而丹青玩物却不断索取,传到外面,恐怕会损害圣德。陛下登基如同太阳初升,应当讲习磨砺典章训诫,扩充圣学;喜好玩物而改变志向,正是古人所戒惧的。” 奏疏送入后,皇太后看了发怒说:“这些都是几个内侍做的事罢了,我要把他们全部加以惩罚。”皇帝委婉曲折地为他们申辩求情,她才作罢。第二天,太后当着宰相的面称赞叹服宗武,命令等到谏官有空缺就任用他。不久授都官员外郎,改任开封府推官。请求出任外职,任淮南转运判官。先前使者挪用上供钱,禁庭派使者来索取。宗武上奏说明情况,言辞极其耿直切实。因此获罪,被贬秩罢归。过了很久,蔡京想让他任知颍州,皇帝对秘书说起此事,蔡京不敢再说,于是宗武退休。官职累升至大中大夫,八十二岁去世。包拯,字希仁,是庐州合肥人。起初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出任知建昌县,因为父母都年老,辞去任命而得到监和州税的职务。父母又不愿意前往,他便解除官职回家奉养。几年后,父母相继去世,包拯在墓旁结庐守丧,丧期结束仍徘徊不忍离去。过了很久,赴吏部调任,任知天长县。有盗贼割去别人耕牛的舌头,牛主来报案,包拯说:“你只管回去把牛杀了,向牛主说明此事。”不久又有人来告发私自杀牛,包拯说:“为什么割去牛舌又来告发呢?”盗贼惊恐服罪。调任知端州,升殿中丞。端州出产砚台,以前的知州借进贡之名,通常索取贡额数十倍送给权贵,包拯命制砚者只按贡额制作,任期满后不带一方砚台回去。不久授监察御史里行,改任监察御史。当时张尧佐被任为节度、宣抚两使,右司谏张择行、唐介和包拯共同论列此事,言辞十分恳切。他建议国家每年送给契丹的财物,不是抵御边患的办法,应当训练军队、选拔将领,务必充实边防;又请求加强门下封驳制度,废除禁锢贪赃官吏的规定,选用守令,实行考试补录太学生的办法。当时各道转运使兼任按察使,他们弹劾官员多半搜求细小过失,务求以苛刻审察相互夸耀,官吏不得自安,包拯于是请求罢去按察使。朝廷大多采纳施行。授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他曾建议无事时把军队调往内地,未获答复。到这时,他请求罢去河北屯驻的军队,把他们分派到河南、兖、郓、齐、濮、曹、济等郡。如果发生警报,就没有延误军期的忧虑。即使说戍兵不能立即减少,也请训练义勇,少量供给粮食;每年的费用还抵不上屯兵一个月的用度,一个州的赋税就足以供给了。没有得到答复,调任知瀛州。各州用公钱经商,积年所欠达到十多万,包拯全部上奏请求免除。因儿子去世,请求到交通便利的郡任职,任知扬州,调任庐州,升刑部郎中。因丧失保任之责获罪,降授兵部员外郎,任知池州,恢复官职,调任江宁府。召入代理知开封府,升右司郎中。包拯在朝廷上刚强坚毅,贵戚宦官都因此收敛,听到他的名声的人无不畏惧。人们把见到包拯的笑脸比作黄河变清,儿童妇女也都知道他的名字,称他为包待制。京城人说:“关节不到,便有阎罗包老。”旧制度规定,凡是诉讼不得直接到公堂之下,包拯打开正门,让人们可以到堂前陈述是非曲直,官吏不敢欺骗。宦官和权势家族修筑园林楼榭,侵占惠民河河道,因此河道堵塞不通。恰逢京城发生大水,包拯便把这些建筑全部毁掉。

朝廷多施行之。除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尝建议无事时徙兵内地,不报。至是请罢河北屯兵,分之河南兖郓齐濮曹济诸郡。设有警,无后期之忧。借曰戍兵不可遽减,请训练义勇,少给糇粮,毎嵗之费,不当屯兵一月之用,一州之赋,则所给者多矣。不报,徙知瀛州。诸州以公钱贸易,积嵗所负十余万,悉奏除之。以丧子,乞便郡,知▯州,徙庐州,迁刑部郎中。坐失保任,左授兵部员外郎,知池州,复官,徙江寜府。召权知开封府,迁右司郎中。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童稚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阙节不到,有阎罗包老。」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中官势族筑园榭,侵惠民河,以故河塞不通。适京师大水,拯乃悉毁去。或持地劵自言有伪增步数者,皆审验劾奏之。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奏曰:「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陛下持久不决,何也?」仁宗曰:「卿欲谁立?」拯曰:「臣不才备位,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福也。」帝喜曰:「徐当议之。」请裁抑内侍,减节冗费,条责诸路监司御史府得自举属官,减一嵗休暇日,事皆施行。张方平为三司使,坐买豪民产,拯劾奏罢之。而宋祁代方平,拯又论之,祁罢而拯以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欧阳修言:「拯所谓牵牛蹊田而夺之牛,罚已重矣,又贪其富,不亦甚乎?」拯因家居避命,久之乃出。其在三司,凡诸筦库供上物,旧皆科率外郡,积以困民,拯特为置塲和市民,得无扰。吏负钱帛多缧系,间辄逃去,并械其妻子者,类皆释之。迁给事中,为三司使,数日拜枢密副使。顷之,迁礼部侍郎,辞不受。寻以疾卒,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諡孝肃。拯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也。与人不茍合,不伪辞色悦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皆絶之。虽贵,衣服器用饮食如布衣时,尝曰:「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不从吾志,非吾子若孙也。初,有子名繶,娶崔氏,通判潭州卒。崔守死不更嫁,拯尝出其媵,在父母家生子崔密,抚其母使谨视之。繶死后,娶媵子归,名曰綖。呉奎字长文,潍州北海人,性强记,于书无所不读,举五经至大理丞,监京东排岸。庆厯宿卫之变,奎上疏曰:“涉春以来,连隂不解,洪范所谓‘皇之不极’,时则有下伐上者。今卫士之变起于肘腋,流传四方,惊骇羣听。闻皇城司官六人,其五已受责,独杨懐敏尚留。人谓陛下私近幸而屈公法,且获贼之际,传令勿杀,而左右辄屠之。此必其党欲以灭口,不然何以不奉诏?遂乞召对面论。”仁宗深器之,再迁殿中丞,防贤良方正入等,擢太常博士,通判陈州。入为右司谏,改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毎进言,惟劝帝禁束左右奸幸,内东门阑得赂遗物,下吏研治,而开封用内降释之。奎劾尹魏瓘,出瓘越州。彭思永论事,诏诘所从受,奎言:“御史法许风闻,若穷核主名,则后谁敢来告以事?是自涂其耳目也。”上为罢不问。郭承祐、张尧佐为宣徽使,奎连疏其不当,承祐罢使,出尧佐河中。皇祐中颇多灾异,奎极言其徴曰:“帝王之美,莫大于进贤退不肖。今天下皆谓之贤,陛下知之而不能进;天下皆谓之不肖,陛下知之而不能退。内宠骄恣,近习回挠,隂盛如此,寜不致大异乎?”唐介论文彦博,指奎为党,出知密州,加直集贤院,徙两浙转运使,入判登闻检院,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奉使契丹,防其主加称号,要入贺。奎以使事有职,不为往归,遇契丹使于涂,契丹以金冠为重,纱冠次之。故事,使者相见,其衣服重轻必相当。至是使者复纱冠,而要奎盛服,奎杀其仪以见,坐是出知夀州。至和三年大水,诏中外言得失,奎言:“陛下在位二十四年,储嗣未立,此事不宜优游,愿蚤裁定,定之不速,致宗祀无本,郁结羣望,推之咎罚无大于此。”

译有人拿着地契,自称有人伪造增添地步数,包拯都审验后弹劾上奏。升任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上奏说:“东宫空缺已经很久,天下人为此忧虑,陛下长久不作决定,为什么呢?”仁宗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没有才干而充任此职,请求预先建立太子,是为宗庙万世考虑。陛下问臣想立谁,这是怀疑臣。臣年已七十,又没有儿子,并不是想为自己求福。”皇帝高兴地说:“慢慢再议吧。”包拯请求裁抑内侍,减少节省冗余费用,分别责成各路监司;御史府可以自行举荐属官;减少一年休假天数,这些事情都得以施行。张方平任三司使时,因购买豪民的田产获罪,包拯弹劾他,张方平被罢免。宋祁接替张方平,包拯又论列他,宋祁被罢免,包拯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代理三司使。欧阳修说:“包拯所说的牵牛踩了田而夺走牛,处罚已经很重了,又贪图牛主的财富,不是太过分了吗?”包拯于是居家躲避任命,过了很久才出任。他在三司时,凡是各仓库供应皇帝的物品,以前都向外郡摊派征取,日积月累使百姓困苦,包拯特意设置场所,与百姓公平交易,使他们不受扰害。官吏拖欠钱帛,大多被捆绑拘押,有时还逃走,连妻子儿女也一同戴枷拘禁,这类人包拯大多释放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升任给事中,任三司使,几天后授枢密副使。不久升任礼部侍郎,辞谢不接受。很快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包拯性情严峻正直,厌恶官吏苛刻,致力于敦厚待人;虽然非常憎恨恶人,却从未不以忠诚和宽恕之心推求处理。与人交往不随便苟同,不用虚假的言辞神色取悦别人,平日没有私信,因此故旧亲党都与他断绝了关系。他虽身居显贵,衣服、器用、饮食仍和做平民时一样,曾说:“后世子孙做官,如果有人犯贪赃罪,不得放回本家,死后不得葬入祖坟;不遵从我的志愿,就不是我的子孙。”起初,他有一个儿子名叫繶,娶崔氏为妻,任潭州通判时去世。崔氏守节不再改嫁,包拯曾将自己的侍妾遣出,让她在父母家生下儿子崔密,并抚养孩子的母亲,使她谨慎照看。繶死后,包拯把侍妾的儿子接回来,取名綖。他升任给事中,担任三司使,几天后又被任命为枢密副使。不久,升任礼部侍郎,他推辞而没有接受。后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包拯性情严峻正直,厌恶官吏苛刻,致力于使政事宽厚;虽然十分憎恶坏人坏事,却从未不以忠诚和宽厚之道推求处理。他与人交往不随便苟合,也不装出虚假的言辞神色来取悦别人。平日没有私人的书信往来,所以故旧和亲属都与他断绝了关系。他虽然显贵,衣服、器物和饮食仍同平民时一样,曾说:“后世子孙做官,如果有犯贪赃罪的,不得放回本家;死后不得葬在祖坟中。不遵从我的遗志,就不是我的儿子或孙子。”起初,他有个儿子名叫繶,娶崔氏为妻,繶任潭州通判时去世。崔氏守寡不再改嫁。包拯曾把繶的媵妾遣出,她在父母家生下儿子崔密;包拯抚慰她的母亲,嘱咐她谨慎照看这个孩子。繶死后,包拯把媵妾的儿子接回家,取名为綖。吴奎,字长文,是潍州北海人,天性记忆力强,各种书没有不读的。考五经科,官至大理丞,任监京东排岸。庆历年间发生宿卫兵变,吴奎上疏说:“入春以来,阴雨连绵不止,《洪范》所说的‘皇之不极’,这个时候就会发生下属攻伐上级的事。如今卫士的变乱发生在肘腋之间,流传到四方,使众人惊骇。听说皇城司六名官员中,已有五人受到责罚,唯独杨怀敏还留任。人们说陛下偏私亲近宠幸的人而屈从于公法,而且捕获盗贼时,传令不得杀戮,左右之人却擅自把他们屠杀了。这一定是他们的党羽想杀人灭口,否则为什么不奉行诏令?因此请求召臣当面陈述。”仁宗非常器重他,再升为殿中丞,入选贤良方正科,提升为太常博士,任陈州通判。入朝任右司谏,改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每次进言,只劝皇帝禁制身边奸邪宠幸之人。内东门栏收受贿赂财物,交给司法官吏审查治罪,而开封府却因内降诏令将他们释放。吴奎弹劾开封尹魏瓘,魏瓘被出任越州。彭思永论事,诏令追问他的言论从何处听来,吴奎说:“御史制度允许根据传闻进言,如果穷究查问告发者的姓名,那么以后谁还敢来告发事情?这等于自己堵塞耳目。”皇帝因此停止追问。郭承祐、张尧佐任宣徽使,吴奎接连上疏说他们不应当任职,郭承祐被罢去宣徽使,张尧佐出任河中。皇祐年间灾异很多,吴奎极力论述其征兆说:“帝王的美德,没有比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更大的。如今天下人都说某人贤能,陛下知道却不能进用;天下人都说某人不肖,陛下知道却不能罢退。内宠骄纵,近臣从中阻挠,阴气如此盛大,难道不会导致重大灾异吗?”唐介议论文彦博,指吴奎为朋党,吴奎出任知密州,加直集贤院,调任两浙转运使,入朝判登闻检院,同修起居注,任知制诰。出使契丹时,契丹要求给契丹主加尊号,吴奎作为使者有职责在身,不肯前往祝贺便返回;途中遇到契丹使者,契丹方面以金冠为最尊,纱冠次之。按照旧例,使者相见时,双方服饰的尊卑轻重必须相称。这时契丹使者又戴纱冠,却要求吴奎穿盛服,吴奎降低自己的礼仪规格前去相见,因此获罪出任知寿州。至和三年发生大水,诏令朝廷内外陈述政治得失,吴奎说:“陛下在位二十四年,储嗣还没有确立,这件事不应当优游迟疑,希望早日裁定。决定得不迅速,导致宗庙祭祀没有根本,使群臣百姓的期望郁结;推究其中的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帝感其言,拜翰林学士,权开封府。奎达于从政,应事敏捷,吏不敢欺。富人孙氏辜▯财利,负其息者至评取物产及妇女,奎▯孙宿恶,徙其兄弟于淮闽豪猾畏敛,居三月,治声赫然。除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以亲辞,改郓州,复还翰林,拜枢密副使。神宗初立,奎父丧终制,以故职还朝。逾月,参知政事。时已召王安石,辞不知。帝顾辅臣曰:「安石歴先帝朝,召不赴,颇以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耶?有所要耶?」曾公亮曰:「安石文学器业,不敢为欺。」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郡牧,见其防短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乃命知江寜。奎尝进言:「陛下在推诚应天,天意无他,合人心而已。若以至诚格物,物莫不以至诚应,则和气之感,自然而致。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必俟顺成乃可。及他事,帝王所职,惟在于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害之,则自治矣。」帝因言:「尧时四凶犹在朝。」奎曰:「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未有显过,固宜包容,但不可使居要近地尔。」帝然之。御史中丞王陶以论文德不押班事诋韩▯,奎状其过,诏除陶翰林学士,奎执不可。陶又疏奎阿附,陶既出,奎亦以资政殿大学士知青州。司马光谏曰:「奎名望清重,今为陶绌奎,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于四方观听非宜。」帝乃召奎归中书。及▯罢相,竟出知青州。明年卒,年五十八,赠兵部尚书,諡曰文肃。奎喜奬亷善,有所知辄言之,言之不从不止也。少时甚贫,既通贵,买田为义庄,以赒族党。朋友没之日,家无余资,诸子至无屋以居,当时称之。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进士及第,为武安军节度推官,知崇安、海陵、江原三县。通判泗州,濠守给士卒廪赐不如法,声欲变,守惧,日未入辄闭门不出。转运使檄抃摄治之,抃至,从容如平时,州以无事。翰林学士曾公亮未之识,荐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声称凛然,京师目为铁面御史。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谓小人虽小过,当力遏而絶之;君子不幸诖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温成皇后之丧,刘沆以参知政事监防,及为相领事如初,抃论其当罢,以全国体。又言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且多过失;宣徽使王拱辰平生所为,及奉使不法;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皆罢去。呉充、鞠真卿、刁约以治礼院吏马遵、吕景初、呉中复以论梁适相继被逐,抃言其故,悉召还。吕溱、蔡襄、呉奎、韩绛既出守,欧阳修、贾黯复求郡,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纷纷引去,侍从之贤如修辈无几,今皆欲去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謟事权要,伤之者众耳。修、黯由是得留,一时名臣赖以安焉。请知睦州,移梓州路转运使,改益州。蜀地远,民弱,吏肆为不法,州郡公相餽饷,抃以身帅之,蜀风为变。穷城小邑,民或生而不识使者,抃行部无不至,父老喜相慰,奸吏竦服。召为右司谏,内侍邓保信引退兵董结烧炼禁中,抃引文成五利、郑注为比,力论之。陈升之副枢密,抃与唐介、吕诲、范师道言升之奸邪,交结宦官,进不以道,章二十余上,升之去位,抃与言者亦罢。出知防州【按南北监本《宋史》俱作知处州,东都事畧及苏轼撰抃神道碑并作防州。又神道碑载抃治防日有变通盐法疏,凿赣石,民赖其利云云,今据改】防素难治,抃御之严而不苛。召戒诸县令,使人自为治,令皆喜争尽力,狱以屡空。岭外仕者死多,无以为归,抃造舟百艘,移告诸郡曰:“仕宦之家有不能归者,皆于我乎出,于是至者相继,悉授以舟,并给其道里费。召为侍御史知杂事,改度支副使,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时贾昌朝以故相守,魏抃将按视府库,昌朝使来告曰:“前此监司未有按视吾藏者,恐事无比,若何?”抃曰:“舍是则他郡不服。”竟往焉。昌朝不悦。初有诏募义勇,过期不能办,官吏当坐者八百余人。抃被防督之,奏言:“河朔频嵗丰,故应募者少,请寛其罪以俟农隙。”从之,坐者获免,而募亦随足。昌朝始愧服。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以寛为治。抃向使蜀日,有聚为妖祀者,治以峻法。及是复有此狱,皆为不免。抃察其亡他,曰:“是特酒食过耳。”刑首恶而释余人,蜀民大悦。会荣諲除转运使,英宗谕諲曰:“赵抃为成都中和之政也。”神宗立,召知諌院。故事,近臣还自成都者将大用,必更省府不为谏官,大臣以为疑。帝曰:“吾赖其言耳,苟欲用之,无伤也。”

译皇帝被他的话所感动,授任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吴奎通晓政务,处理事务敏捷,官吏不敢欺骗他。富人孙氏侵吞牟取财利,借钱给人的利息高到要抵取对方的财产和妇女,吴奎揭发孙氏一向的恶行,把他的兄弟迁徙到淮南、闽地,豪强奸猾之徒都畏惧收敛。他任职三个月,治绩声名显赫。授端明殿学士,任知成都府,因为父母辞谢,改任郓州,随后又回到翰林,授枢密副使。神宗初年,吴奎服完父丧,以原来的职务回朝。过了一个月,任参知政事。当时朝廷已经召王安石,王安石推辞不肯来。皇帝看着辅臣说:“王安石历任先帝朝官职,召他却不来,很有些不恭敬。如今又不来,究竟是病了,还是有所要求呢?”曾公亮说:“王安石的文学才器和事业能力,不敢欺骗陛下。”吴奎说:“臣曾经与王安石共同治理郡政,见他自负短处、专断自用,所作所为迂阔,万一任用他,一定会扰乱纲纪。”于是命吴奎任知江宁。吴奎曾进言:“陛下推诚以回应天意,天意没有别的,只是符合人心罢了。如果用至诚感通万物,万物没有不以至诚回应的,那么和气的感应自然会到来。如今民力困竭,国用窘迫,必须等到年成顺利才可以。至于其他事务,帝王的职责只在于辨明正邪,使君子常居于重要亲近的位置,小人不能伤害他们,那么国家就能自行治理了。” 皇帝因此说:“尧在位时,四凶还在朝廷。”吴奎说:“四凶虽然在朝,也不能迷惑尧的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尺度,在没有显著过错时,本来应当包容,但不能让他们居于重要亲近的位置。”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御史中丞王陶因为论说文德不参加百官朝班的事情诋毁韩琦,吴奎陈述王陶的过错,诏令授王陶为翰林学士,吴奎坚持认为不可。王陶又上疏说吴奎阿附,王陶被罢出后,吴奎也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任知青州。司马光进谏说:“吴奎名望清正厚重,如今因为王陶而贬抑吴奎,恐怕大臣都会不安,各自请求离职。陛下刚刚即位,这对四方的观察和听闻不合适。”皇帝于是召吴奎回中书。等到韩琦被罢相,吴奎最终还是出任知青州。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肃。吴奎喜欢奖掖廉洁善良的人,凡是有所了解,便一定为他们申说,即使言说不被采纳也不停止。他年轻时很贫穷,显贵通达以后,买田设置义庄,用来周济宗族亲党。朋友去世时,他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几个儿子甚至没有房屋居住,当时的人都称赞他。赵抃,字阅道,是衢州西安人。考中进士后,任武安军节度推官,知崇安、海陵、江原三县。任泗州通判时,濠州知州发给士卒的廪禄赏赐不合制度,声称将要发生变乱,知州害怕,每天太阳还没出来就关门不出。转运使下檄文命赵抃代理处理此事,赵抃到任后神态从容如同平常,州中因此平安无事。翰林学士曾公亮原先不认识他,却推荐他任殿中侍御史。他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宠幸,声名令人敬畏,京城人称他为铁面御史。他进言务求朝廷辨明君子和小人,认为小人即使只有小过失,也应当竭力遏制并断绝其势;君子不幸受到牵连误陷,应当保全爱惜,以成就他们的德行。温成皇后去世,刘沆以参知政事身份监护丧事,后来任宰相,仍像原来一样主持事务,赵抃论说他应当罢免,是为了保全国家体统。又说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且过失很多;宣徽使王拱辰平生所作所为以及出使时违法;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都被罢免。吴充、鞠真卿、刁约因治理礼院官吏马遵、吕景初,吴中复因论说梁适,相继被逐出,赵抃说明其中原因,他们全部被召回。吕溱、蔡襄、吴奎、韩绛已经出任地方长官,欧阳修、贾黯又请求出任郡职,赵抃说近来正直之士纷纷引退,侍从中的贤能如欧阳修等已没有几个,如今都想离去,是因为他们以正直面貌立于朝廷,不能谄媚侍奉权贵,伤害他们的人太多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欧阳修、贾黯因此得以留任,当时的名臣也依靠此事获得安定。赵抃请求任知睦州,调任梓州路转运使,改任益州。蜀地偏远,百姓弱小,官吏肆意违法,州郡之间公开互相馈赠,赵抃亲自率先革除这种风气,蜀地风气因此改变。偏僻城邑中,有的百姓出生后都没有见过转运使,赵抃巡视所部无不亲自到达,父老们高兴地互相慰问,奸吏惊惧服从。召任右司谏时,内侍邓保信招引退役士兵董结,在宫禁中烧炼丹药,赵抃引用文成侯、郑注作比,极力论说此事。陈升之任枢密副使,赵抃与唐介、吕诲、范师道指责陈升之奸邪,结交宦官,进用不合正道,奏章上了二十多次,陈升之被罢职,赵抃和其他进言者也被罢免。出任知虔州【按南、北监本《宋史》都作“知处州”,《东都事略》和苏轼撰写的赵抃神道碑都作“知虔州”。神道碑还记载赵抃治理虔州时曾有变通盐法、开凿赣石,百姓依赖其利等事,今据此改】。虔州向来难以治理,赵抃治理严厉却不苛刻。他召集告诫各县县令,让他们自行治理,县令们都高兴,争相竭尽力量,因此监狱多次空虚。岭外任官的人多有死在当地的,没有办法归葬,赵抃制造船一百艘,移文告知各郡说:“做官人家的子弟有不能回去的,都从我这里出发。”于是前来的人接连不断,他全都发给船只,并一并供应路费。召任侍御史知杂事,改任度支副使,升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当时贾昌朝以原宰相身份镇守地方,赵抃将要巡察府库,贾昌朝派人来告知说:“以前监司从来没有巡察过我的府库,恐怕事情没有先例,怎么办?”赵抃说:“如果舍弃这件事,其他郡就不会服从。”最终还是前往。贾昌朝很不高兴。起初诏令招募义勇,过了期限仍不能办成,应当获罪的官吏有八百多人。赵抃受到督促催办,便上奏说:“河朔连续几年丰收,所以应募的人少,请宽免他们的罪,等到农闲再招募。”朝廷听从了,获罪的人得以免罪,招募人数也随即补足。贾昌朝开始惭愧服气。加授龙图阁直学士,任知成都,以宽和治理。赵抃先前出使蜀地时,有聚众举行妖祀的人,曾用严刑治理。到这次任职时又发生了类似案件,他原本也想全部治罪。赵抃察知其中没有其他罪行,说:“这只不过是酒食过失罢了。”于是只惩罚首恶,释放其余人,蜀地百姓大为喜悦。适逢荣諲被任为转运使,英宗告诫荣諲说:“赵抃在成都实行的是中和之政。”神宗即位,召赵抃任知谏院。按照旧例,近臣从成都回来将要受到重用,必须改任省府官职,不能任谏官,大臣们对此感到疑惑。皇帝说:“我正是要依靠他的进言。如果想任用他,也没有妨碍。”

及谢,帝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乎?”未几,擢参知政事。抃感顾知遇,朝政有未协者,必密启闻。帝手诏褒答。王安石用事,抃屡斥其不便。韩▯上疏,拯论青苗法,帝语执政令罢之。时安石家居求去,抃曰:“新法皆安石所建,不若俟其出。”既出,安石持之愈坚,抃大悔恨,即上言:“制置条例司建使者四十辈,骚动天下。”安石强辩自用,诋天下公论,以为流俗违众罔民顺非,文过近者,台谏侍从多以言不听而去。司马光除枢密,不肯拜,且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苖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惧非宗庙社稷之福。奏入恳乞去位。拜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改青州。时京东旱蝗,青独多麦,蝗来及境,遇风退飞尽,坠水死。成都以戍卒为忧,遂以大学士复知成都。召见劳之曰:“前此未有自政府往。”者能为朕行乎?对曰:陛下有言,即法也,奚例之问?因乞以便宜从事。既至蜀,治益尚寛。有卒长立堂下,呼谕之曰:吾与汝年相若,吾以一身入蜀,为天子抚一方,汝亦宜清谨畏戢,以率众。比戍还得,余资持归,为室家计可也。人喜,转相告,莫敢为恶。蜀郡晏然。劎州民私作僧度牒,或以为谋逆告,抃不畀狱吏,以意决之,悉从轻比。谤者谓其纵逆党,朝廷取具狱阅之,皆与法合。茂州夷剽境上,惧讨乞降,乃缚奴将杀之,取血以受盟,抃使易用牲,皆讙呼听命。乞归,知越州。呉越大饥,疫死者过半,抃尽捄荒之术,疗病埋死,而生者以全,下令修城,使得食其力。复徙杭,以大子少保致仕,而官其子屼,提举两浙常平,以便养。屼奉抃遍游诸名山,呉人以为荣。元丰元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子少师,諡曰清献。抃长厚清修,人不见其喜愠,平生不治赀业,不蓄声伎,嫁兄弟之女十数,他孤女二十余人,施德惸贫,盖不可胜数。日所为事,入夜必衣冠露香,以告于天,不可告则不敢为也。其为政,善因俗施设,猛寛不同,在防与成都,尤为世所称道。神宗毎诏二郡守,必以抃为言,要之以惠利为本。晚学道有得,将终与屼诀,词气不乱,安坐而没。宰相韩▯尝称抃真世人标表,盖以为不可及云。屼【按东都事畧及赵抃神道碑并作防官至太仆少卿作次子也】字景仁,由防登第,通判江州,改温州,代还得见,时抃已谢事。神宗命为太仆丞,擢监察御史,以父老请外,提举两浙常平。元祐中复为御史,上疏言:“治平以前,大臣不敢援置亲党于要涂,子弟多处筦库,甚者不使应科举,与寒士争进。自王安石柄间,持内举不避亲之説,始以子雱列侍从,由是循习为常。资望浅者或居事权繁重之地,无出身者或预文字清切之职。今宜杜絶其源。”又言:“台谏之臣,或稍迁其位而阴夺言责,或畧行其言而退与善地,或两全并立,茍从讲解,或置而不问,外示包容,使忠鲠之士▯羞难退,皆朝廷所宜深察也。”傅尧俞、王岩叟、梁焘、孙升以事去,屼言诸人才能学术为世推称,忠言嘉谟见于己试,宜悉召还朝。所言皆切时务,避执政亲嫌,改都官员外郎,出提防京东刑狱。元符中歴鸿胪、太仆少卿。曾布知枢密院,将白为都承防,蔡抃摭其救傅尧俞事,遂不用。未几卒。初,抃庐母墓三年,县榜其里曰“孝弟处士”,孙侔为作《孝子传》。及屼执父丧,而甘露降墓木。屼卒,子云又以毁死,人称其世孝。唐介字子方,江陵人。父拱卒漳州,州人知其贫,合钱以赙。介年尚幼,谢不取。擢第为武陵尉,调平江令。民李氏赀而吝,吏有求不厌,诬为杀人祭鬼。岳守捕其家,无少长,楚掠不肯承,更属介讯之,无他验。守怒,白于朝,遣御史方偕徙狱别鞫之,其究与介同。守以下得罪,偕受赏。介未尝自言。知莫【按莫应作鄚】州任邱县,当辽使往来道,驿吏以诛索破家为苦。介坐驿门,令曰:“非法所应给,一切勿与。稍毁吾什器者,必执之。”皆帖伏以去。沿边塘水嵗溢,害民田,中人杨懐敏主之,欲割邑西十一村地猪涨潦。介筑堤阑之,民以为利。通判德州,转运使崔峄取库绢配民,而重其估。介留牒不下,且移安抚司责数之。峄怒,数驰檄按诘,介不为动。既而果不能行。入为监察御史里行,转殿中侍御史。啓圣院造龙鳯车,内出珠玉为之饰。

译赵抃入朝谢恩时,皇帝说:“听说你单骑进入蜀地,随身只带一张琴和一只鹤,治理政务简约平易,确实是这样吗?”不久,提升为参知政事。赵抃感念皇帝顾念知遇,朝政中有不协调的地方,必定秘密启奏。皇帝亲自下诏褒奖答复。王安石掌权后,赵抃多次斥责新法不便。韩琦上疏,包拯论说青苗法,皇帝告诉执政,命令停止青苗法。当时王安石居家请求离职,赵抃说:“新法都是王安石所创,不如等他出任后再说。”王安石出任后,更加坚持推行,赵抃非常后悔,立即上言:“制置条例司设置四十名使者,骚扰动荡天下。”王安石强词辩解、专断自用,诋毁天下的公论,把反对众人、欺骗百姓、顺从错误以及替近臣文饰过错说成流俗;台谏官和侍从大多因为意见不被听取而离去。司马光被任为枢密使,不肯接受任命,并且说事情有轻重,体制有大小,财利对于政事是轻的,而民心的得失是重的。青苗使者在体制上是小事,而近侍、耳目的大臣能否任用是大事。如今舍弃重大的而取轻微的,失去大的而得到小的,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奏疏送入后,恳切请求离职。授资政殿学士,任知杭州,改任青州。当时京东发生旱灾蝗灾,唯独青州麦子很多,蝗虫飞到州境,遇到风又全部退飞,坠入水中而死。成都把戍卒问题视为忧患,于是赵抃以大学士身份再次任知成都。皇帝召见慰劳他说:“从前还没有从政府直接前往成都的人,你能替朕去吗?”赵抃回答说:“陛下有命令,就是法令,何必问有没有先例?”于是请求允许他便宜行事。到达蜀地后,治理更加宽和。有一名卒长站在厅堂下,赵抃召来告诫他说:“我的年纪和你相近,我独自一人来到蜀地,替天子安抚一方,你也应当清廉谨慎、畏惧收敛,以此率领众人。等戍期届满回去时,得到的其余财物可以带回去作为养家之用。”众人高兴,互相转告,再没有人敢作恶,蜀郡安定。剑州百姓私自制作僧人的度牒,有人把他们告发为谋逆,赵抃不交给狱吏,按照自己的判断处理,全部从轻比附。诽谤者说他纵容逆党,朝廷取来完整案卷查阅,发现都符合刑法。茂州夷人劫掠边境,害怕讨伐而请求投降,于是捆绑奴隶准备杀掉,取其血来接受盟誓,赵抃让他们改用牲畜,众人都欢呼听命。请求归老,任知越州。吴越发生大饥荒,因疫病死亡的人超过一半,赵抃用尽救荒办法,救治病人、掩埋死者,使活着的人得以保全;又下令修筑城墙,让百姓靠自己的劳动取得食物。再次调任杭州,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并授予他的儿子屼官职,任提举两浙常平,以便奉养父亲。屼侍奉赵抃游遍各处名山,吴地人以此为荣。元丰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清献。赵抃性情宽厚,品行清正,人们看不出他的喜怒;一生不经营财产,不蓄养歌伎,嫁出兄弟的女儿十多人,其他孤女二十多人,施恩于贫困孤弱之人,多得数不清。他每天所做的事情,入夜后一定穿戴好衣冠,焚香告知上天;如果有不能告知上天的事,就不敢去做。他治理政务,善于顺应风俗而设置措施,刚猛和宽和各有不同;在虔州和成都,尤其受到世人的称道。神宗每次诏令任命这两个郡的长官,都一定提到赵抃,把施惠和利民作为根本来要求他们。晚年学习道术有所心得,临终时与屼诀别,言辞语气没有紊乱,安然坐着去世。宰相韩琦曾称赞赵抃是世人的楷模,大概认为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他。屼【按《东都事略》和赵抃神道碑都作“虔”,官至太仆少卿,说是次子】字景仁,由虔州登进士第,任江州通判,改任温州,代任期满回朝,得以入见皇帝,当时赵抃已经离职。神宗任命他为太仆丞,提升监察御史;因父亲年老请求出任外职,任提举两浙常平。元祐年间再次任御史,上疏说:“治平以前,大臣不敢把亲党援引安置在重要道路上,子弟大多任职于仓库,严重的甚至不让他们参加科举,和寒门士人争取进身。自从王安石掌权后,奉行内举不避亲属的说法,开始让他的儿子王雱列入侍从,由此沿袭成了常例。资历声望浅薄的人,有时处在事务繁重、权力重要的职位;没有出身的人,有时参与掌管文字机密清要的职务。如今应当堵塞这个源头。”又说:“台谏官员,有的稍微升迁其职位,却暗中剥夺他的言责;有的略微实行他的建议,却把他调退到优善之地;有的两方面都保全,只要顺从解释;有的搁置不问,对外显示包容,使忠直刚正的人蒙受羞辱、进退两难。这些都是朝廷应当深切察考的。”傅尧俞、王岩叟、梁焘、孙升因事离职,屼说这些人的才能学术为世人所推重,忠言嘉谋已经在实际任职中得到验证,应当全部召回朝廷。他所说的都切合时务,为了避开与执政亲属的嫌疑,改任都官员外郎,出任提举京东刑狱。元符年间历任鸿胪、太仆少卿。曾布任知枢密院时,将要上奏任命他为都承旨,蔡抃搜集他营救傅尧俞的事情,于是没有任用。不久去世。起初,赵抃在母亲墓旁守庐三年,县里在他的乡里立榜称为“孝弟处士”,孙侔为他写了《孝子传》。等到屼为父亲服丧时,墓树上降下甘露。屼去世后,他的儿子云又因哀毁过度而死,人们称赞他们世代孝顺。唐介,字子方,是江陵人。他的父亲唐拱死于漳州,州人知道他家贫穷,凑钱作为赙仪。唐介年纪还小,谢绝不接受。考中进士后任武陵县尉,调任平江县令。百姓李氏有钱却吝啬,官吏索求不能满足,便诬告他杀人祭鬼。岳州知州逮捕李氏一家,不论老少都用刑拷打,他们始终不肯承认,于是改派唐介审讯,没有其他证据。知州发怒,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派御史方偕转移案件另行审讯,最后结果与唐介审理的一样。知州以下的官员都获罪,方偕受到赏赐。唐介从未自己提起这件事。任知莫州任丘县【按“莫”应作“鄚”】时,辽使往来经过此地,驿吏因为被强行索取而倾家荡产,以此为苦。唐介坐在驿站门口,下令说:“不是法律规定应当供给的,一概不要给。稍微毁坏我的器物,就一定逮捕。”众人都顺服离去。边境一带塘水每年泛滥,损害民田,中人杨怀敏主持此事,想割取城邑以西十一村的土地蓄水排涝。唐介修筑堤坝拦住水,百姓认为有利。任德州通判时,转运使崔峄把库中绢帛摊派给百姓,还提高估价。唐介扣留公文不下发,并且移文安抚司责问他。崔峄发怒,多次驰发檄文查问,唐介不为所动。后来果然无法施行。入朝任监察御史里行,转任殿中侍御史。启圣院制造龙凤车,宫内拿出珠玉来装饰。

介言:“此太宗神御所在,不可喧渎。后宫竒靡之器,不宜过制。”诏亟毁去。张尧佐骤除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介与包拯、呉奎等力争之。又请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庭谕,夺其二使。无何复除宣徽使,知河阳。介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不可但已也。”而同列依违,介独抗言之。仁宗谓曰:“除拟本出中书。”介遂劾宰相文彦博,守蜀日造间金竒锦,縁阉侍通宫掖以得执政,今显用尧佐,益自固结,请罢之。而相富弼,又言谏官呉奎表里观望,语甚切直。帝怒却其奏不视,且言将逺窜。介徐读毕曰:“臣忠愤所激,鼎镬不避,何辞于谪。”帝急召执政示之曰:“介论事是其职,至谓彦博由妃嫔致宰相,此何言也?”时彦博在前,介责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隐。”彦博拜谢不已。帝怒益甚,梁适叱介使下殿。修起居注蔡襄趋进救之,贬春州别驾【按东都事畧及王珪撰介墓志载梁适叱介下殿,即贬春州别驾。介既贬,王举正与蔡襄皆言贬介太重,据此,襄与举正皆于介贬后言之,无当时趋进救之之事也】王举正言以为太重,帝旋悟,明日取其疏入,改置英州而罢彦博相,吴奎亦出,由是直声动天下,士大夫称真御史必曰唐子方,而不敢名。数月,起监彬州税,通判潭州,知复州,召为殿中侍御史,遣使赐告,趣诣阙下,入对,帝劳之曰:“卿迁谪以来,未尝以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介顿首谢,言事益无所顾。他日请曰:“臣既任言责,言之不行,将固争,争之重以累陛下,愿得解职,换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为开封府判官,出知▯州,徙江东,转连使御史。”吴中复言介不宜久居外,时文彦博再当国,请如中复奏,语在彦博传,然但徙河东。久之,入为度支副使,进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帝自至和后临朝渊黙,介言:“君臣如天地,以交泰为理,愿时延羣下发德音,可否万几,以幸天下。”又论宫禁干丐恩泽,出命不由中书,宜有以抑絶。赐予嫔御之费,多先朝时十数倍,日加无穷,宜有所朘损。监司荐举多得文法小吏,请令精择端良敦朴之士,毋使与憸薄者同进。诸路走马承受凌扰郡县,可罢勿遣,以权归监司。兖国公主夜开禁门,宜劾宿卫主吏,以严宫省。帝悉开纳之。御史中丞韩绛劾宰相富弼,弼家居求罢,绛亦待罪。介与王陶论绛以危法中伤大臣,绛罢,介嫌于右宰相,请外,以知荆南。勅过门下,知银台司何郯封还之,留权开封府,旋以论罢。陈升之亦出知洪州,加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枢密直学士,知瀛州。治平元年,召为御史中丞,英宗谓曰:“卿在先朝有直声,故用卿,非繇左右言也。”介曰:“臣无状,陛下过听,愿献愚忠。自古欲治之主要在顺人情,祖宗遗德余烈在人未逺,愿览已成之业以为监,则天下防福矣。”明年,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按墓志载以龙阁学士、河东路经畧安抚使、知太原府】夏人数扰代州,边多筑堡境上,介遣兵悉撤之,移谕以利害,遂不敢动。神宗立,以三司使召。熈寜元年拜参知政事。先时宰相省阅所进文书于待漏舍,同列不得闻。介谓曾公亮曰:「身在政府而文书弗与知,帝或有所问,何辞以对?」乃与同视,后遂为常。帝欲用王安石,公亮因荐之。介言其难大任。帝曰:「文学不可任耶?吏事不可任耶?经术不可任耶?」对曰:「安石好学而泥古,故论议迂濶。若使为政,必多所变更。」退谓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必困扰,诸公当自知之。」中书尝进除目,数日不决。帝曰:「当问王安石。」介曰:「陛下以安石可大用即用之,岂可使中书政事决于翰林学士?臣近毎闻宣谕之事,问安石可即行之,不可不行。如此则执政何所用?恐非信任大臣之体也。」必以臣为不才,愿先罢免。安石既执政,奏言中书处分劄子皆称圣防,不中理者十八九,宜止令中书出牒。帝谔然。介曰:「昔冦准用劄子迁冯拯官不当,拯诉之,太宗谓前代中书用堂牒,乃权臣假此为威福。太祖时以堂牒重于敕命,遂削去之。今复用劄子,何异堂牒?」张洎因言:「废劄子则中书行事别无公式。」太宗曰:「大事则降敕,其当用劄子亦须奏裁,此所以称圣防也。如安石言,则是政不自天子出,使辅臣皆忠贤犹为擅命,茍非其人,岂不害国?」帝以为然,乃止。介自是数与安石争论,安石强辩而帝主其説,介不胜愤,疽▯于背,卒年六十。

译唐介说:“这里是太宗神御所在之处,不可以喧闹亵渎。后宫奇巧奢靡的器物,不应超过制度。”诏令立即毁掉。张尧佐突然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唐介与包拯、吴奎等极力争论此事。又请求御史中丞王举正留下百官,在朝班中当庭晓谕,削夺张尧佐其中两个使职。不久张尧佐又被任为宣徽使、知河阳。唐介对同列说:“这是想给他宣徽使,却借知河阳作为名义罢了,不可以只这样就算了。”同列犹豫不决,唐介独自抗言反对。仁宗说:“任命拟议本来出自中书。”唐介于是弹劾宰相文彦博,说他镇守蜀地时制造间金奇锦,通过宦官通达宫廷而得到执政之位;如今又显要任用张尧佐,更加自行巩固关系,请求罢免他。对于宰相富弼,唐介又说谏官吴奎表里观望。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皇帝发怒,把他的奏疏退回不看,并且说将要把他远远贬谪。唐介慢慢读完诏令说:“臣因忠诚愤激所驱使,连鼎镬也不躲避,何况是贬谪呢?”皇帝急忙召来执政,把这话给他们看,说:“唐介论事是他的职责,但说文彦博是通过妃嫔得到宰相之位,这是什么话?”当时文彦博就在面前,唐介责备他说:“文彦博应当自我反省,即使确有此事,也不可隐瞒。”文彦博不停拜谢。皇帝更加恼怒,梁适斥责唐介让他下殿。修起居注蔡襄快步上前救护他,唐介被贬为春州别驾【按《东都事略》和王珪撰写的唐介墓志记载,梁适斥责唐介下殿后,唐介即被贬为春州别驾。唐介被贬后,王举正和蔡襄都说贬得太重,据此,蔡襄和王举正都是在唐介被贬后才进言,并没有当时快步上前救护之事】。王举正说贬得太重,皇帝很快醒悟,第二天取来他的奏疏看,改为安置英州,同时罢免文彦博的宰相职务,吴奎也被出任外职。由此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士大夫称真正的御史,一定说是唐子方而不敢直呼其名。几个月后,起任监郴州税,任潭州通判、知复州,召为殿中侍御史,派使者赐给告身,催促他到朝廷来。入朝答对时,皇帝慰劳他说:“你被贬谪以来,从未写私信送到京城,可以说没有改变自己的操守。”唐介叩头谢恩,进言更加无所顾忌。后来他请求说:“臣既然担任言责之职,所说意见不实行,就会坚持争辩;争辩得更激烈,又会给陛下增添牵累。希望解除我的职务,改任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任开封府判官,出任知扬州,调任江东,转任连使御史。”吴中复说唐介不应长期在外任职,当时文彦博再次执政,请求按照吴中复的奏议办理,详情载在文彦博传中,但最终只是调任河东。过了很久,入朝任度支副使,升天章阁待制,再任知谏院。仁宗自至和年间以后临朝时深沉沉默,唐介说:“君臣如同天地,以交相通泰为常理,希望陛下时常召见群臣,发布德音,议论万机的可否,使天下得到幸福。”又论说宫禁中干请求取恩泽、诏命不经中书发出,应当有所抑制断绝。赏赐嫔妃御女的费用,比先朝多出十几倍,每天增加没有止境,应当有所削减。监司的荐举大多得到的是精通文书格式的小吏,请求命令他们精心选择端正善良、敦厚朴实的人,不要让他们和奸邪轻薄者一同进用。各路走马承受侵凌骚扰郡县,可以停止派遣,把权力归还监司。兖国公主夜间开启宫门,应当弹劾负责夜间宿卫的官吏,以严肃宫禁。皇帝全部采纳了这些意见。御史中丞韩绛弹劾宰相富弼,富弼居家请求罢免,韩绛也待罪。唐介与王陶议论韩绛以严酷法令中伤大臣,韩绛被罢职,唐介因对右宰相有嫌疑,请求出任外职,任知荆南。诏敕经过门下省时,知银台司何郯将它封还,于是唐介留任代理开封府,不久又因论事被罢免。陈升之也出任知洪州,加授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枢密直学士,任知瀛州。治平元年,召任御史中丞,英宗对他说:“你在先朝有正直的声名,所以任用你,并不是由于左右近臣的进言。” 介说:“臣没有什么才干,是陛下过分听信了我;愿意献上愚拙的忠心。自古以来,想治理好国家,关键在于顺应人情。祖宗遗留下来的德泽和功业在人们心中还没有消失,愿陛下鉴察已经成就的事业,把它作为借鉴,那么天下就有福了。”第二年,介以龙图阁学士出知太原府【按墓志记载,他以龙阁学士、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太原府任职】。夏人屡次侵扰代州,边境上又多在境外筑堡,介派兵把这些堡垒全部拆除,并移文晓谕其中利害,于是夏人不敢再行动。神宗即位,以三司使召他入朝。熙宁元年,授参知政事。此前,宰相在待漏舍审阅进呈的文书,同列大臣都不能知道。介对曾公亮说:“身在政府,却不知道文书内容,皇帝如果有所询问,用什么话回答?”于是和曾公亮一起审阅,后来便成为惯例。神宗想任用王安石,曾公亮趁机推荐他。介说王安石难以担当重任。神宗说:“他的文学不能任用吗?吏事不能任用吗?经术不能任用吗?”介回答说:“安石好学却拘泥古法,所以议论迂阔。如果让他执政,一定会大加变更。”退朝后,他对曾公亮说:“安石如果果真被任用,天下一定会困扰,各位公卿应当自己知道这一点。”中书省曾经进呈任命官员的名单,过了几天仍未决定。神宗说:“应当去问王安石。”介说:“陛下认为安石可以重用,就应当直接任用他,怎么可以让中书省的政事由翰林学士来决定?臣近来常常听到宣谕之事,凡是问安石认为可以的就立即施行,认为不可以的就不施行。这样一来,执政大臣还有什么用处?恐怕不合于信任大臣的体制。陛下如果认为臣没有才能,愿意先罢免臣。”王安石执政后,上奏说中书省发布处分的札子都称为“圣旨裁定”,其中不合道理的有十分之八九,应该只让中书省发布牒文。神宗惊愕不语。介说:“从前寇准用札子迁调冯拯的官职不当,冯拯申诉,太宗说前代中书省使用堂牒,原来是权臣借此作威作福。太祖时认为堂牒比敕命还重要,于是削除不用。如今又使用札子,和堂牒有什么不同?”张洎趁机说:“废除札子,中书省办理事务就没有别的格式了。”太宗说:“大事就颁下敕命,应该使用札子的事也必须奏请裁决,这就是称作圣旨裁定的原因。像安石所说的那样,就是政令不由天子发出;即使辅臣都是忠臣贤士,也等于擅自发号施令,假如任用的不是这种人,难道不会危害国家吗?”神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了此事。介从此多次和王安石争论,安石强词辩说,而神宗又支持他的说法,介愤怒难平,背上生了毒疮,最后去世,享年六十岁。

介为人简伉,以敢言见惮。神宗为其先朝遗直,故大用之。然居政府,遭时有为而扼于安石,少所建明,声名减于谏官、御史时。比疾亟,帝临问流涕。后幸其第吊哭,以画像不类,命取禁中旧藏本赐其家。赠礼部尚书,諡曰质肃。子淑问、义问【按墓志载介尚有子嘉问之问,并官太常寺太祝】孙恕。淑问,字士宪,第进士,至殿中丞。神宗以其家世,擢监察御史里行,谕以谨家法,务大体。淑问见帝初即位,鋭于治,因言中防数下一出,特断当谨出纳,别枉直,使命令必行。今诏书求直言,而久无所施用,必欲屈羣防以起治道,愿行其言。初,诏侍臣讲读,淑问言王者之学,不必分章句,饰文辞,稽古圣人治天下之道,歴代致兴亡之由,延登正人,博访世务,以求合先王,则天下幸甚。河北饥,流人就食京师,官振廪给食,来者不止。淑问曰:“出粟不继,是诱之失业而就死地也。”条三防上之。滕甫为中承,淑问力数其短,帝以为邀名,乃诏避其父三司使,出通判复州。久之,知真州,提防湖北刑狱,言新法不便,乞解使事,黜知信阳军,以病免。数年起,知宣州,徙湖州,入为吏部员外郎,又引疾求外,帝以为避事,降监抚州酒税。哲宗立,司马光荐其行,已有耻难进,召为左司谏,以病致仕,数月卒。义问字士宣,善文辞。锁防试礼部,用举者召试秘阁。父介引嫌,罢之。熈寜中,辟京西转运司管勾文字。神宗览本道章奏,知义问所为,以其名访辅臣。因黄好谦领使事,谕之曰:「唐义问风力强敏,行且用矣,可面诏之。」寻以为司农管当公事。方行手实法,所在骚然。义问言:「今造簿甫二嵗,民不堪命,不宜复改。」为从曾孝寛使河东还,奏事记利害纲目于笏。帝取而熟视之,歴举以问,应析如流。帝喜曰:「欲见卿非今日也。」擢湖南转运判官。一路敷免役钱,又分戸五等,储其羡为别赋,号家力钱。义问奏除之。移使京西。文彦博守西都,义问求罢去。彦博告以再入相时尝荐其父,晩同为执政,相得甚驩,故义问乃止。时陜西大举兵,多亡卒,所至成聚。义问请令诣官自陈,给劵续食,人以为便。会有不悦之者,免归。元祐中,起知齐州,提防京东刑狱,河北转运副使。方旱而雨,用彦博荐,加集贤修撰。帅荆南,请废渠阳诸砦。蛮杨晟秀叛,即拜湖北转运使,讨降之,复砦为州。进直龙图阁,以集贤殿修撰知广州。章惇秉政治,弃渠阳罪,贬舒州团练副使。后七年,复故官,知颍昌府,卒。恕崇寜初为华阳令,以不能奉行茶法,忤使者,谢病免归。其弟意方为南陵令,亦以病自免。兄弟杜门躬耕。恕寻以宣教郎致仕。靖康元年,御史中丞许翰言其高行,诏起为监察御史。意亦以宰相呉敏荐,召对而贫不能行,竟饿死江陵山中。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巻三百四十一

译介为人简朴刚直,因为敢于直言而令人畏惧。神宗认为他是先朝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所以重用他。然而他身居政府,正逢有志于变法施政的时代,却受到王安石的压制,很少能有所建树,声望反而低于任谏官、御史时。病重将死时,神宗亲临慰问,流泪不止。后来神宗又到他家中吊唁哭泣,因画像不像本人,命人取出宫中旧藏的画像赐给他的家人。追赠礼部尚书,谥号“质肃”。儿子是淑问、义问【按墓志记载,介还有嘉问、之问二子,均任太常寺太祝】;孙子是恕。淑问,字士宪,考中进士,官至殿中丞。神宗因为他的家世,提拔他为监察御史里行,并告诫他谨守家法,务求顾全大体。淑问见神宗刚即位,锐意求治,于是说,诏令中反复下达的一项内容,尤其应谨慎掌管出纳,辨别曲直,使命令一定能够执行。如今诏书征求直言,却长期没有实际施用,如果真想压服群臣以兴起治国之道,希望实行他们所说的话。起初,诏令侍臣讲读经书,淑问说:“君王的学习,不必拘泥于分章析句、修饰文辞,而应考察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历代兴亡的原因,延请正直之人登朝,广泛访求世间事务,以求符合先王之道,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河北发生饥荒,流民到京师求食,官府开仓赈济供给粮食,但来的人仍不停止。淑问说:“如果粮食供应不能继续,这就是诱使他们失去职业而走向死地。”于是分条列举三条建议上奏。滕甫任中承时,淑问极力列举他的短处,神宗认为他是在求取名声,于是下诏让淑问避开父亲三司使的嫌疑,出任复州通判。过了很久,任真州知州、湖北提刑,淑问说新法不便,请求解除使职,被贬为信阳军知军,因病免职。数年后被起用,任宣州知州,调任湖州,入朝任吏部员外郎,又以病请求外任,神宗认为他是在逃避政事,降为监抚州酒税。哲宗即位,司马光推荐他的品行;他已经以仕进为可耻,难以再进取,于是被召为左司谏,因病请求退休,几个月后去世。义问,字士宣,擅长文章。参加礼部锁厅试,因举荐者被召到秘阁复试。父亲介避嫌,取消了他的资格。熙宁年间,被京西转运司征召,主管文字。神宗阅览本路奏章,知道是义问所作,便询问辅臣他的姓名。适逢黄好谦主持使职,神宗告诉他说:“钱义问风采才力强敏,很快就要任用了,可以当面传诏给他。”不久任命他主管司农寺公事。当时正在实行手实法,各地骚动不安。义问说:“如今编造户籍簿册才两年,百姓已经不堪其苦,不应再改。”他作为曾孝宽的副使出使河东回来后,把事情的利害和纲目记在笏板上。神宗取来仔细观看,逐条举问,他应答分析如流水般迅速。神宗高兴地说:“想见到卿,已经不是今天才有的念头了。”提拔为湖南转运判官。一路上征收免役钱,又把民户分为五等,将多余的钱储存起来作为另一项赋税,称为“家力钱”。义问上奏请求废除。调任京西转运使。文彦博镇守西都,义问请求罢职离去。文彦博告诉他说,自己再次入相时曾经推荐他的父亲,后来一同执政,彼此相处十分融洽,所以义问才留下。当时陕西大规模出兵,逃亡士卒很多,所到之处聚集成群。义问请求下令让他们到官府自陈,发给凭证并继续供给粮食,人们认为很方便。适逢有人不喜欢他,他被免职归乡。元祐年间,起用为齐州知州、京东提刑、河北转运副使。当时正逢旱灾而后降雨,因为文彦博推荐,加授集贤修撰。任荆南帅,请求废除渠阳各寨。蛮人杨晟秀叛乱,立即授任湖北转运使,讨伐并使其投降,又恢复各寨为州。晋升为直龙图阁,以集贤殿修撰出知广州。章惇执政后,因放弃渠阳之罪,将他贬为舒州团练副使。后来七年,恢复原官,任颍昌府知府,去世。恕在崇宁初年任华阳县令,因为不能奉行茶法,触犯使者,以称病为由免职归乡。他的弟弟意当时正任南陵县令,也因病自行免职。兄弟二人闭门亲自耕种。恕不久以宣教郎身份退休。靖康元年,御史中丞许翰称赞他的高尚品行,诏令起用他为监察御史。意又因宰相吴敏推荐,被召入朝回答问题,但因贫困不能成行,最终饿死在江陵山中。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四十。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四十一。

列传宋【四十五】邵亢【必】冯京,钱惟演【易】,彦逺明逸,景谌,勰即】邵亢字兴宗,丹阳人。幼聪发,过人,方十嵗,日诵书五千言,赋诗豪纵。范仲淹举亢茂才异等,时布衣被召者十四人,试崇政殿,独亢策入等,除建康军节度推官。或言所对策字少,不应式,宰相张士逊与之姻家,故得预选,遂报罢。而士逊子实娶它邵,与亢同姓,亢亦不自言。赵元昊叛,亢言用兵在于择将,今天下久不知战,而所任多儒臣,未必能应变。武人得长一军,又已老,讵能身先矢石哉?间起故家恩幸子弟,彼安识攻守之计?况▯与卒素不相附,又无坚甲利兵之御,此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之机,固已形矣。因献兵説十篇,召试秘阁,授颍州团练推官。民税嵗输陈蔡,转运使又欲覆折缗钱,且多取之,亢言民之移输劳费已甚,方仍嵗水旱,又从而加取,不可遂止。入为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薨,立园陵,禁京城乐一月,亢累疏罢之。进集贤校理。仁宗继嗣未立,亢言国之外患在边圉,然御之之术不过羁縻勿絶而已。内患则不然,系社稷之安危,不可不蚤定也。提防开封县镇公事,徙为府推官,改度支判官。契丹遣使贺乾元节,未至,仁宗崩,议者谓宜却,或欲俟其及国门而谕使之还,亢请令奉书至柩前,使见嗣君,从之。选为颍王府翊善,加直史馆,召对羣玉殿。英宗访以世事,称之曰:“学士真国器也。”擢同修起居注。建言:“陛下初政,欲治国者,先齐家。颍王且授室,愿采用古昏礼。公主下降,不宜厌舅姑之尊。”帝深纳之,遂以知制诰知谏院。东宫建,为右庶子。神宗立,迁龙图阁直学士。时待制以上为师守,每他徙必迁职秩,亢请未满两嵗者勿推恩。王陶劾韩琦、呉奎与之辨,亢诋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盖欲并撼▯▯与奎竟同日去。进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亢遇事敏密,吏操辞牍至前,皆反覆阅之,人或以为劳,亢曰:“决是。”非于须臾,正当尔。初虽烦,后乃省也。籍里闾恶年少,与吏之废停者,一有所犯,皆迁处之畿下,鬭讼为之衰止。拜枢密副使。夏人诱杀知保安军杨定,朝廷谋西讨,亢曰:“天下财力殚屈,未宜用兵,唯当降意抚纳,俟不顺命,则师出有名矣。”因条上其事,诏报之曰:“中国民力,大事也。兵兴之后,不无科率,人心一揺,安危所系。今动自我始,先违信誓,契丹闻之,将不期而自合,兹朕所深忧者。”当悉如卿计【按东都事畧云:“朕承五圣大器,自惧不克永为受寄之重,故前者咨询羣公,欲求良画,且休此役。又内有所愧惧者,卿奏困贼之计,甚为得策,已悉如卿奏。”与宋史本传所载诏语全异】未几,夏主谅祚死,国人执杀定者来请和,或欲乘此更取塞门地,亢以为幸人之丧,非义也,乃止。亢在枢密逾年,无大补益,帝颇厌之。尝与谏官孙觉言,欲以陈升之代亢而使守长安,觉遽劾亢荐升之,帝怒其希指,黜觉。亢亦引疾辞,以资政殿学士知越州,歴郑、郓、亳三州,卒,年六十一,赠吏部尚书,即其乡赐以居宅,諡曰安简。从父必。必字不疑,举进士,为上元主簿。国子监立石经,必善篆▯,召充直讲,选为《唐书》编修官。必以史出众手,非古人撰述之体,辞不就。进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天子且亲祠,执事者习礼坛下,必言:“《周官》大宗伯凡王之祷祠肄仪为位,郑康成释云:‘若今肄司徒府’,古礼如此,今即祠所习之,为不敬。”乃徙于尚书省。张贵妃受册,礼官议命妇入贺仪未决,或曰:“妃为修媛时,命妇已不敢亢礼,况今日乎?”必曰:“宫省事秘,不可知,即下有司议。”惟有外一品,南省上事,百官班见之仪,然礼无不答,众议乃定。出知常州,召为开封府推官,坐在常州日杖人至死,责监卲武税,然杖者实不死。久之,知髙邮军,提防淮南刑狱,为京西转运使。必居官震厉,风采始至郡,惟一赴宴集,行部但一受酒食之餽,以为数防聚则人情狎,多受餽则不能行事,非使者体也。入修起居注,知制诰。雄州种木道上,契丹遣人夜伐去,又数渔界河中,事闻,命必往使,必以理折契丹,屈之。还知谏院,编仁宗御集,成,迁寳文阁直学士,权三司使,加龙图阁学士,知成都,卒于道,年六十四,遣中使护其丧归。

译列传。宋【四十五】。邵亢【必】、冯京、钱惟演【易】、彦远、明逸、景谌、勰,即【此处原文疑有脱误,人物排列关系不明】。邵亢,字兴宗,丹阳人。幼年聪敏过人,刚满十岁,每天诵读五千字的书,写诗豪放不羁。范仲淹举荐邵亢为茂才异等。当时被召来的平民有十四人,在崇政殿考试,只有邵亢的策论考入等第,授建康军节度推官。有人说他所答策论字数少,不合格式,宰相张士逊与他是姻亲,所以能够参加选拔,于是报告取消了他的资格。但张士逊的儿子张实娶的是另一个邵姓女子,和邵亢只是同姓,邵亢也没有自己说明。赵元昊叛乱,邵亢说用兵关键在于选择将领。如今天下很久不知道作战,而任用的多是儒臣,未必能应对变化。武人即使统领一军,也已经年老,哪里能亲自冲在箭石之前?偶尔起用旧家族受恩宠的子弟,他们哪里懂得攻守之计?何况将领和士卒平素没有依附关系,又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来防护,这还没有等到两军交战,胜败的形势其实已经显现了。于是进献兵法十篇,被召到秘阁考试,授颍州团练推官。百姓每年把税输送到陈州、蔡州,转运使又想把缗钱重新折算,并且多收取一些,邵亢说百姓转运缴纳已经劳苦费用很重,正值年年水旱灾害,又从中加收,不可以;于是停止了此事。入朝任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去世,营建园陵,禁止京城奏乐一个月,邵亢多次上疏请求停止此令。晋升集贤校理。仁宗尚未确定继承人,邵亢说,国家的外患在边境,但抵御的方法不过是羁縻而不使关系断绝罢了;内患却不是这样,关系到社稷安危,不能不早作决定。任开封县镇公事提刑,调任府推官,改任度支判官。契丹派使者来祝贺乾元节,尚未到达,仁宗去世。议论者说应当拒绝使者,有人想等他们到国门后再告知其回去,邵亢请求让使者带着国书到灵柩前,使其见到嗣君,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选任颍王府翊善,加直史馆,召到群玉殿回答问题。英宗向他询问天下事务,称赞说:“学士真是国家的栋梁。”提拔为同修起居注。他建议说:“陛下刚开始处理政务,想治理国家,首先要整治家庭。颍王将要娶妻,希望采用古代婚礼。公主出嫁,不应压低舅姑的尊位。”英宗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以知制诰兼知谏院。建立东宫,任右庶子。神宗即位,调为龙图阁直学士。当时待制以上官员担任师守,每次调任都必然提升职秩,邵亢请求任职不满两年者不要推恩。王陶弹劾韩琦、吴奎并与邵亢争辩,邵亢斥责吴奎的说法颠倒混乱,失去大臣的体统,大概想连韩琦和吴奎一起动摇,韩琦与吴奎最终同日离职。晋升枢密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邵亢遇事敏捷周密,属吏拿着文书来到面前,他都反复阅读,有人认为这样太劳神,邵亢说:“必须作出决定。”不是片刻就能完成的,正应当如此。起初虽然烦琐,后来便能省事。他登记乡里中的恶少年和被废停职的吏员,只要有一项犯罪,就全部迁徙安置到京畿以外,因此斗殴诉讼为之减少。授枢密副使。夏人诱杀保安军知军杨定,朝廷谋划向西征讨,邵亢说:“天下财力已经耗尽,不宜用兵,只应降低姿态加以抚纳,等他们不服从命令,再出兵就有了名义。”于是分条上奏此事。诏书答复说:“中原百姓的民力,是大事。兴兵以后,不能没有征调,一旦人心动摇,关系到安危。如今如果由我们首先发动,先违背信誓,契丹听说后将会不待约定而自行联合,这正是朕深深忧虑的。”诏令全部依照你的谋划办理【按《东都事略》说:‘朕继承五位圣人的大业,只怕不能长久承担先帝托付的重任,所以此前询问群臣,希望求得良策,并且暂且停止这次战役。又有内心惭愧畏惧的地方,卿所奏困扰贼人的计策,实在是很好的策略,已经全部依照卿的奏议办理。’这与《宋史》本传所载诏语完全不同】。不久,夏主谅祚去世,夏国人把杀害杨定的人抓来请求和议,有人想趁机再夺取塞门一带土地,邵亢认为乘人丧亡而获利是不合义的,于是停止了此事。邵亢在枢密院任职超过一年,没有大的补益,神宗渐渐厌倦他。神宗曾对谏官孙觉说,想让陈升之代替邵亢,让邵亢镇守长安;孙觉急忙弹劾邵亢推荐陈升之,神宗恼怒他迎合旨意,将孙觉贬职。邵亢也称病辞职,以资政殿学士出知越州,历任郑州、郓州、亳州,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吏部尚书,在他的家乡赐给住宅,谥号“安简”。从父是必。必,字不疑,考中进士,任上元县主簿。国子监树立石经,必精于篆书、隶书,被召任直讲,选为《唐书》编修官。必认为史书由众人编写,不合古人撰述的体例,推辞不接受。晋升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天子将要亲自祭祀,执事人员在祭坛下演习礼仪,必说:“《周官》说,大宗伯凡是王举行祷告祭祀,都要演习仪式、安排位置。郑康成解释说:‘就像今天在司徒府演习一样。’古礼如此,如今却在祭祀之地演习,是不敬。”于是改在尚书省演习。张贵妃接受册封时,礼官商议命妇入宫祝贺的仪式不能决定,有人说:“妃子还是修媛时,命妇已经不敢与她行抗礼,何况现在呢?”必说:“宫省中的事情秘密难知,应当交给有关官署议定。”于是只依照外命妇一品、南省上事以及百官列班拜见的仪式办理,但礼节上没有不回答的,众议才得以确定。出知常州,召为开封府推官,因在常州任内杖打人至死获罪,降为监邵武税务,但被杖打的人实际上并没有死。很久以后,任高邮军知军、淮南提刑,后任京西转运使。必任官时威严严厉,刚到州郡,只参加一次宴会,巡视属县时只接受一次酒食馈赠。他认为宴会多了就会使人情关系亲狎,接受馈赠多了就不能办事,这不合使者的体统。入朝修撰起居注,任知制诰。雄州在道路两旁种树,契丹派人夜间砍伐,又多次在界河中捕鱼,此事上报后,朝廷命必出使处理。必据理驳斥契丹,使其理屈。回来后任知谏院,编纂《仁宗御集》,完成后升任宝文阁直学士,代理三司使,加龙图阁学士,出知成都,死在赴任途中,享年六十四岁,朝廷派中使护送他的灵柩回京。

冯京字当世,卾州江夏人。少隽迈不羣,举进士,自乡举礼部以至廷试皆第一。时犹未娶,张尧佐方负宫掖势,欲妻以女,拥至其家,束之以金带,曰:“此上意也。”顷之,宫中持酒殽来,直出奁具,目示之,京笑不视,力辞出。授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还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同修起居注。呉充以论温成皇后追册事,出知髙邮,京疏充言是,不当黜刘沆,请并斥。京仁宗曰:“京亦何罪?但解其记注。”旋复之,试知制诰,避妇父富弼当国嫌,拜龙图阁待制,知▯州,改江宁府。以翰林侍读学士召还,纠察在京刑狱,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数月不诣丞相府,韩琦语弼以京为傲,弼使往见琦,京曰:“公为宰相,从官不妄造请,乃所以为公重,非傲也。”出安抚陜西,请城古滑通西羌嘉勒斯赉,畀摩展官以断夏人右臂。除端明殿学士,知太原府。神宗立,复为翰林学士,改御史中丞。王安石为政,京论其更张失当,累数千百言。安石指为邪説,请黜之。帝以为可用,擢枢密副使。河东麟府丰三州城垒兵械不治,官吏皆受谴,京以先帅本道上章自劾曰:“使诸路帅臣知其虽一时脱去,后能侥窃名位者犹必行法,将不敢复媮惰旷职。”优诏不听。进参知政事,数与安石论辨,又荐刘攽、苏轼掌外制。安石令保甲养马,京谓必不可行。防选人郑侠上书言时政,荐京可相,吕惠卿因是谮京与侠通,罢知亳州。未几,以资政殿学士知渭州。茂州夷叛,徙知成都府。蕃部阿丹方冦鸡粽闗,闻京兵至,请降。议者遂欲荡其巢窟,京请于朝为禁侵掠,给稼器饷粮食,使之归。夷人喜,争出犬豕割血受盟,愿世世为汉藩。惠卿告吉安罪,发其私书有曰:“勿令齐年知。”齐年谓京也,与安石同年生。帝以安石为欺,复召京知枢密院,京以疾未至。帝中夕呼左右语曰:“适梦冯京入朝,甚慰人意。”乃赐京诏有渇想仪刑,不忘梦寐之语,及入见,首以所梦告焉。顷之,以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哲宗即位,拜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又改镇彰徳于是范祖禹言:“京再执政,初与王安石不合,后为吕惠卿所倾,其中立不倚之操,为先帝称挹。且昭陵学士,独京一人存,若付以枢密,必允公论。”时京已老,乃以为中太一宫使兼侍讲,改宣徽南院使,拜太子少师致仕。绍圣元年卒,年七十四。赠司徒,諡曰文简。钱惟演字希圣,吴越王俶之子,从俶归朝,为右屯卫将军,歴右【按东都事畧作左】神武军将军,博学能文辞,召试学士院,以笏起草立就,真宗称善,改太仆少卿,献《咸平圣政録》,命直秘阁,除尚书司封郎中,知制诰,再迁给事中,知审官院。大中祥符八年,为翰林学士,坐私谒事罢,寻迁尚书工部侍郎,再为学士,又坐贡举失实,降给事中,复工部【按东都事畧作刑部】侍郎,擢枢密副使,兼太子賔客,迁工部尚书。仁宗即位,进兵部。王曽为相,以惟演甞位曽上,因拜枢密使,故事枢密使必加检校官,惟演止以尚书充使,有司之失也。初,惟演见丁谓权盛,附之,与为婚。谓逐宼准,惟演与有力焉。谓祸既萌,惟演虑并得罪,遂挤谓以自解。宰相冯极恶其为人,因言惟演以妺妻刘美,乃太后姻家,不可与机政,罢为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逾年,请入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未即行,冀复用。侍御史鞠咏奏劾之,惟演乃亟去。天圣七年,改武胜军节度使,明年来朝,上言先垅在洛阳,愿守宫钥,即以判河南府,再改泰宁军节度使。惟演雅意柄用,抑郁不得志,及帝耕籍田,求侍祠,因留为景灵宫使。太后崩,诏还河南,惟演不自安,请以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并配真宗庙室,以希帝意。惟演既与刘美亲,又为其子暧娶郭后妺,至是又欲与庄懿太后族为婚,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宗庙,且与后家通婚姻,落平章事,为崇信军节度使,归本镇。未几卒,特赠侍中。太常张▯按諡法:敏而好学曰文,贪而败官曰墨,请諡文墨。其家诉于朝,诏章得象等覆议,以惟演晩节率职自新,取諡法追悔前过曰思,改諡曰思。庆厯间,二太后始升祔真宗庙室,子暧复诉前议,乃諡曰文僖。

译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年轻时俊秀豪迈,卓异不群,考中进士,从乡试、礼部试直到廷试都考取第一。当时他还没有娶妻,张尧佐正凭借宫中的势力,想把女儿嫁给他,拥着他来到自己家中,用金带束在他身上,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不久,宫中送来酒菜,张尧佐直接拿出嫁妆器具,示意给他看,冯京笑着不看,极力推辞后离开。授将作监丞,任荆南军府通判,回来后任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同修起居注。吴充因议论温成皇后追册之事,被出知高邮;冯京上疏说吴充的言论是正确的,不应贬斥刘沆,请把自己也一并斥退。仁宗说:“冯京又有什么罪?只解除他的记注职务。”不久恢复原职,试任知制诰。他因避开妻父富弼执政的嫌疑,授龙图阁待制,出知扬州,改任江宁府。以翰林侍读学士召回,负责审察京城刑狱,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几个月不去宰相府,韩琦对富弼说冯京傲慢,富弼让冯京去拜见韩琦。冯京说:“您是宰相,侍从官不随便登门请见,正是为了增加您的尊重,并不是傲慢。”出任陕西安抚使,请求在古滑修筑城池,打通通往西羌嘉勒斯赉的道路,授摩展官职,以此截断夏人的右臂。授端明殿学士,任太原府知府。神宗即位,又任翰林学士,改任御史中丞。王安石执政,冯京议论他的变更措施不当,前后写了数千上万字。王安石指责这是邪说,请求贬黜他。神宗认为他可以任用,提拔为枢密副使。河东麟府丰三州的城垒和兵器没有修治,官吏都受到责罚,冯京作为先前统帅本路的官员,上章自我弹劾说:“如果让各路帅臣知道,即使一时逃脱责罚,后来想侥幸窃取名位,也终究一定会依法处理,他们将不敢再偷懒怠职。”神宗下优诏宽慰而不采纳他的自劾。晋升参知政事,多次与王安石争论,又推荐刘攽、苏轼掌管外制。王安石命令保甲养马,冯京认为绝不可行。防选人郑侠上书议论时政,推荐冯京可以任宰相,吕惠卿因此诬陷冯京与郑侠相通,冯京被罢为亳州知州。不久,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渭州。茂州夷人叛乱,调任成都府知府。蕃部阿丹正侵犯鸡粽关,听说冯京的军队到来,便请求投降。议论者于是想荡平他们的巢穴,冯京请求朝廷下令禁止侵掠,给他们耕作器具、军粮和食物,让他们回去。夷人十分高兴,争相牵出犬豕,割血盟誓,愿世世代代做汉人的藩属。吕惠卿告发冯京有罪,检出他的私信中有“不要让齐年知道”一句。“齐年”指冯京,因为他与王安石同年出生。神宗认为王安石是在欺骗自己,又召冯京任知枢密院,冯京因病没有到任。神宗半夜呼唤左右,说:“刚才梦见冯京入朝,心里非常欣慰。”于是赐给冯京诏书,里面有“渴想仪刑,不忘梦寐”之语;冯京入朝见帝时,神宗首先把所做的梦告诉了他。不久,以观文殿学士出知河阳。哲宗即位,授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又改任镇彰德府。对此,范祖禹说:“冯京两次执政,起初与王安石不合,后来又受到吕惠卿倾陷,他坚持中立、不偏不倚的操守,受到先帝称赞。而昭陵旧臣中,只有冯京一人还在,如果把枢密院交给他,一定符合公论。”当时冯京已经年老,于是任中太一宫使兼侍讲,改任宣徽南院使,授太子少师后退休。绍圣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司徒,谥号“文简”。钱惟演,字希圣,是吴越王钱俶的儿子。跟随钱俶归顺朝廷后,任右屯卫将军,历任右【按《东都事略》作“左”】神武军将军。他博学而擅长文辞,被召到学士院考试,拿起笏板起草诏令,很快就完成,真宗称赞其善,改任太仆少卿。进献《咸平圣政录》,诏令任直秘阁,授尚书司封郎中、知制诰,再升给事中、知审官院。大中祥符八年,任翰林学士,因私下拜访获罪而罢职。不久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再任翰林学士,又因主持贡举不实获罪,降为给事中,再任工部【按《东都事略》作“刑部”】侍郎,提拔为枢密副使兼太子宾客,升任工部尚书。仁宗即位,升任兵部尚书。王曾任宰相,因为钱惟演过去官位曾在自己之上,于是授他枢密使。按旧例,枢密使一定要加检校官,这是有关官署的疏失。起初,钱惟演见丁谓权势显赫,便依附他,并与丁谓结为姻亲。丁谓排斥寇准,钱惟演也出过力。丁谓的祸患已经显现后,钱惟演担心连带获罪,于是排挤丁谓以为自己开脱。宰相冯拯非常厌恶他的为人,趁机说钱惟演把妹妹嫁给刘美,是太后的姻亲,不可参与机要政务,于是罢为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过了一年,请求入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但没有立即动身,希望再次被任用。侍御史鞠咏上奏弹劾他,钱惟演于是急忙离去。天圣七年,改任武胜军节度使。第二年来朝,上言说自己的祖坟在洛阳,希望掌管宫门钥匙,于是任判河南府,再改任泰宁军节度使。钱惟演一向有掌握权柄的愿望,抑郁不得志,等到仁宗亲耕籍田时,请求侍从祭祀,便留下任景灵宫使。太后去世,诏令他回河南,钱惟演心中不安,请求把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都配享真宗庙室,以迎合皇帝的心意。钱惟演既与刘美亲近,又为刘美的儿子钱暧娶郭皇后的妹妹;到这时又想同庄懿太后的外戚结亲。御史中丞范讽弹劾钱惟演擅自议论宗庙,并且与后族通婚,于是削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崇信军节度使,回到本镇。不久去世,特赠侍中。太常张惇按照谥法说:“聪敏好学叫作‘文’,贪婪而败坏官职叫作‘墨’。”请求谥号“文墨”。钱家向朝廷申诉,诏令章得象等重新议定,认为钱惟演晚年能尽职并改过自新,取谥法中“追悔前过”的含义,改谥为“思”。庆历年间,两位太后开始升祔真宗庙室,钱暧又为此前的奏议申诉,于是谥号改为“文僖”。

惟演出于勲贵,文辞清丽,名与杨亿、刘筠相上下,于书无所不读,家储文籍。侔秘府尤喜奬厉后进。初,真宗諡号称文,惟演曰:“真宗幸澶渊,御契丹盟而服之,宜兼諡武。”下有司议加諡武定。惟演尝语人曰:“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于黄纸上押字尔,盖未尝歴中书故也。”子暧、晦、暄,从弟易晦,字明叔,以大理评事娶献穆大长公主女,累迁东上閤门使、贵州团练使。王守忠领两使留后,移閤门定朝立燕坐位,晦因言:“天子大朝会,不可令宦者齿士大夫坐殿上。”守忠更欲以礼服进酒,晦又以为不可。勾当三班院、羣牧都监,授忠州防御使,歴霸州防御使,为羣牧副使,卒。暄字载阳,以父防累官驾部郎中,知抚州,移台州。台城恶地下,秋潦暴集,辄圯溺人多,即山为居。暄为増治城堞,垒石为台,作大隄扞之,进少府监,权盐铁副使。暄钩考诸路逋租,两浙转运使负课当坐,暄上言:“浙部仍嵗饥,故租赋不登籍,今使者获罪,必亟敛于民,民不堪矣。”神宗即诏释之。官制行为光禄卿,出知郓州,拜寳文阁待制,卒。子景臻,尚秦鲁国太长公主【按《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载:秦鲁国贤穆明懿大长公主,仁宗第十女也,母曰周贵妃。嘉祐中封永寿公主,英宗即位进荣国长公主,神宗朝进韩国大长公主,哲宗朝改周国,徽宗朝进韩魏国,政和三年闰四月更封贤徳懿行大长帝姬。髙宗建炎初复为公主,改秦鲁国,降徳阳郡王钱景臻】景臻子忱,在《外戚传》。易字希白,始父倧嗣吴越王,为大将胡进思所废,而立其弟俶。俶归朝,羣从悉补官,易与兄昆不见録,遂刻志读书。昆字裕之,举进士,为治寛简便民,能诗,善草▯书,累官右諌议大夫,以秘书监于家。易年十七,举进士,试崇政殿三篇,日未中而就,言者恶其轻俊,特罢之。然自此以才藻知名,再举进士,就开封府试第二,自谓当第一,为有司所屈,乃上书言「试朽索之驭六马赋,意涉讥讽」,真宗恶其无行,降第三。明年第二人中第,补濠州团练推官,召试中书,改光禄寺丞,通判蕲州,疏言「古之肉刑者,劓椓黥刖,皆非死,尚以为虐。近代以来,防人手足,钩背烙筋,身见白骨而犹视息,四体分落乃方絶命,以此示人,非平世事也。使严刑可诫于众,则秦之天下无叛民矣。臣以谓非法之刑,非所以助治,惟陛下除之」。帝嘉纳其言。景徳中,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等,除秘书丞,通判信州,改太常博士,直集贤院,迁尚书祠部员外郎,坐发国子监诸科非其人,降监颍州税,数月召还,判三司磨勘司,上言「官物在籍,而三司移文厘正,或其数细防,辄歴年不得报,徒扰州县。自今官钱百,谷斗,帛二尺以下,非欺给者除之」。真宗雅眷词臣,典掌诰命,皆躬自东拔擢,知制诰,判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狱,累迁左司郎中,为翰林学士,卒。易才学赡敏,过人数千百言,援笔立就,又善寻尺大书,行草。子彦逺、明逸相继,皆以贤良方正应诏。宋兴以来,父子兄弟制防登科者,钱氏一家而已。彦逺字子髙,以父防补太庙斋郎,累迁大理寺丞,举进士第,以殿中丞为御史台推直官,通判明州,迁太常博士,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科,擢尚书祠部员外郎,知润州,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内无声色之娱,外无畋渔之乐,而前岁地震雄霸沧登,旁及荆湖,幅员数千里,虽往昔定襄之异,未甚于此今复大旱,人心嗷嗷,天其或者以陛下备冦之术未至,牧民之吏未良,天下之民未安,故出谴告以示之。今契丹据山后诸镇,元昊盗灵武、银、夏,被边长吏不复铨择,髙冠大裾,耻言军旅,湖广蛮獠劫掠生民,调拨督敛,军须百出,三年于今,未闻分寸之效。惟陛下念此三方之急,讲长久之计,以上答天戒,时旱蝗,民乏食,彦逺▯常平仓赈就之。部使者诘其专且防价,彦逺不为屈,召为右司諌,请勿数赦,择牧守,増奉入以养廉吏,息土木以省功费,迁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諌院。防诸路奏大水,彦逺言隂气过盛,在五行传下有谋上之象,请严宫省宿卫。未几有挟刃犯謻门者,又上疏曰:农为国家急务,劝课不可不兴。本朝转运使、提防刑狱、知州、通判皆带劝农之职,而徒有虚文,无劝导之实,宜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通判为佐,举清强幕职、州县官为判官,先以垦田顷亩及户口数、屋塘山泽沟洫桑柘着之于籍,然后设法劝课,除害兴利,嵗终农隙,转运司考校之,第其赏罚。杨懐敏妄言契丹主宗真死,乃除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以罪窜海岛,赦归遽得环卫官致仕,许懐徳、慎镛年髙未谢事,杨景宗、郭承祐闟冗小人,宜废不用,歴举劾之,多见聴纳。彦逺性豪迈,其任言职数有建明,卒于官。

译钱惟演出身功臣贵族,文辞清丽,声名与杨亿、刘筠不相上下;各种书没有他不读的,家中收藏的文籍很多。他尤其喜欢奖掖勉励后进。起初,真宗的谥号中有“文”字,钱惟演说:“真宗亲临澶渊,抵御契丹,与契丹订盟并使其臣服,谥号应当兼有‘武’字。”朝廷便交给有关官署议定增加“武定”二字。钱惟演曾对人说:“我一生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机会在黄纸上押字,因为从未任职中书省。”儿子是暧、晦、暄;堂弟是易。晦,字明叔,以大理评事身份娶献穆大长公主的女儿,屡次升任东上閤门使、贵州团练使。王守忠兼领两使留后,调动閤门官员确定朝会和宴会的座次,晦于是说:“天子举行大朝会,不能让宦官和士大夫并列坐在殿上。”王守忠又想让宦官穿礼服进殿献酒,晦再次认为不可。晦主管三班院,任群牧都监,授忠州防御使,历任霸州防御使,后任群牧副使,去世。暄,字载阳,因父亲的荫恩累官至驾部郎中,任抚州知州,调任台州。台州城地势低洼,秋季暴雨聚集,城墙常倒塌,淹死很多人,于是依山建造居处。暄增修城墙,垒石筑台,又修筑大堤防护,升任少府监,代理盐铁副使。暄考核各路拖欠的租税,两浙转运使因完不成征收数额应当获罪,暄上言:“浙东、浙西一带连年饥荒,因此租赋没有登记入册。如今如果使者获罪,一定会急忙向百姓征收,百姓将不堪承受。”神宗于是下诏免除他的罪责。官制实行后,任光禄卿,出知郓州,授宝文阁待制,去世。儿子景臻,娶秦鲁国太长公主【按《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记载:秦鲁国贤穆明懿大长公主是仁宗第十女,母亲是周贵妃。嘉祐年间封永寿公主,英宗即位进封荣国长公主,神宗朝进封韩国大长公主,哲宗朝改封周国,徽宗朝进封韩魏国,政和三年闰四月改封贤德懿行大长帝姬。高宗建炎初年恢复公主称号,改封秦鲁国,降为德阳郡王钱景臻】。景臻的儿子钱忱,见《外戚传》。易,字希白。他的父亲倧起初继承吴越王之位,后来被大将胡进思废黜,改立他的弟弟俶。钱俶归朝后,同族兄弟都补授官职,钱易和哥哥钱昆却没有被录用,于是刻苦立志读书。昆,字裕之,考中进士,施政宽简便利百姓,能写诗,擅长草书、隶书,历任右谏议大夫,以秘书监身份退休在家。钱易十七岁时考中进士,在崇政殿试作三篇策论,太阳还没有到正中便完成,有人说他轻浮俊逸,特意取消了他的资格。然而从此以后,他凭才华文采闻名;再次考进士,参加开封府试考取第二名,自认为应当第一,却被有关官署压低名次,于是上书说:“考试题目是‘朽索驭六马赋’,其中意思有讥讽之意。”真宗厌恶他品行不好,把他降为第三名。第二年以第二名进士及第,补授濠州团练推官,召到中书省考试,改任光禄寺丞、通判蕲州。他上疏说:“古代的肉刑,如割鼻、去势、刺面、断足,都不是死刑,尚且认为残酷。近代以来,砍断人的手足,钩穿背部,烙灼筋脉,身体露出白骨却还在呼吸,四肢分离后才断气;用这种刑罚给人看,不是太平时代应有的事情。假如严刑可以用来警诫众人,那么秦朝天下就不应有叛民。臣认为,不合法的刑罚不是用来辅助治理的办法,唯愿陛下把它废除。” 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景德年间,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策论考入等第,授秘书丞,通判信州,改任太常博士、直集贤院,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因揭发国子监各科考试录取了不合适的人,获罪,降为监颍州税务。几个月后召回,判三司磨勘司,上言:“官物已经登记在册,三司却发文要求核正,有时数额很小,往往多年不能报结,只是徒然扰乱州县。今后官钱一百、谷一斗、帛二尺以下,不是欺诈侵盗的,都应免予追究。”真宗一向宠信词臣,掌管诰命的人都亲自从东班中选拔提升,钱易任知制诰、判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狱,屡次升任左司郎中,后任翰林学士,去世。钱易才学丰富敏捷,超过常人,数千上万字提笔即可写成,又擅长尺牍和大字,精于行书、草书。儿子彦远、明逸相继都以贤良方正应诏。宋朝建立以来,父子兄弟都通过制科登第的,只有钱氏一家。彦远,字子高,因父亲的荫恩补授太庙斋郎,屡次升任大理寺丞,考中进士,以殿中丞任御史台推直官,通判明州,升太常博士,参加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提拔为尚书祠部员外郎,知润州。他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内没有声色之娱,外没有游猎之乐,但前些年地震波及雄州、霸州、沧州、登州,旁及荆湖,方圆数千里,即使过去定襄发生的灾异,也没有这次严重;如今又逢大旱,民心哀号。上天也许认为陛下防备敌寇的办法还没有达到要求,牧民的官吏不够贤良,天下百姓还没有安定,所以降下谴责来显示警告。” 如今契丹占据山后各镇,元昊侵夺灵武、银州、夏州,边境长吏不再加以考选,戴着高帽、穿着宽大的衣服,以谈论军旅为耻;湖广的蛮獠劫掠百姓,调发督促征敛,军需一项接一项,至今已经三年,却没有听说取得一点成效。唯愿陛下考虑这三方面的紧急情况,谋划长久之计,以此上报天戒。正值旱灾、蝗灾,百姓缺少粮食,彦远打开常平仓赈济并安置灾民。部使者责问他擅自行动并压低粮价,彦远不为所屈,被召为右司谏,请求不要频繁赦免,选择好牧守,增加俸禄收入来供养廉吏,停止土木工程以节省功费,升任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各路奏报大水灾,彦远说阴气过于旺盛,按照五行传说,这是下臣谋害君上的征象,请求严格加强宫省宿卫。不久有人持刀侵犯宫门,彦远又上疏说:农业是国家的急务,劝农督课不可不兴起。本朝转运使、提刑、知州、通判都兼有劝农职务,却只有空文,没有劝导的实际,应该设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通判为佐官,选拔清廉强干的幕职、州县官为判官。先把开垦田地的顷亩数、户口数、屋舍、池塘、山泽、沟渠、桑柘等登记在册,然后设法劝导督课,除去祸害、兴办有利之事。每年农闲时,由转运司考核评定,分别给予赏罚。杨怀敏妄称契丹主宗真已经去世,却被授为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因罪被流放海岛,赦免回来后很快得到环卫官而退休;许怀德、慎镛年老却还没有辞职;杨景宗、郭承祐是充塞职位的无用小人。彦远逐一列举弹劾他们,多数意见得到采纳。彦远性情豪迈,任言官时多有建言,死在任上。

明逸字子飞,繇殿中丞策制科,转太常博士,擢右正言,首劾范仲淹、富弼更张纲纪,纷扰国经,凡所推荐,多挟朋党,乞早罢免。疏奏,二人皆罢。其夕,杜衍亦免相。明逸盖希章、得象、陈执中意也。石元孙与夏人战没,以死事褒赠。既而生归朝廷,释不问。明逸请正其偾军之罪,乃窜之逺方,而夺其恩。进同修起居注,知制诰,擢知谏院,为翰林学士。自登科至是,才五年。加史馆修撰,知开封府,坐尹京无威望,罢为龙图阁学士,知蔡州。歴知秦州。先是,于阗入贡,道邈川,嘉勒斯赉留不遣。防其妻亡,前帅张方平请因而防之,且诱其般次入贡,诏赙绢千匹。明逸言:「朝廷抚嘉勒斯赉至厚,今壅遏荒服之贡,岂可复加赐以辱国体?」从之。而于阗使与般次亦皆至。斯赉有子质于秦,别子穆蒸居河州。殿侍程从简私与之盟,令过洮河,许以官且归其质子。事不验,穆蒸怒,留贡使。明逸械从简往诘,因斩之。穆蒸惶惧,悉遣所留者。治平初,复为翰林学士。神宗立,御史论其倾险憸薄,顷附贾昌期、夏竦以陷正人,文辞浅缪,岂应冒居翰院?乃罢学士。久之,知永兴军。熙宁四年卒,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諡曰修懿。从子藻字醇老,幼孤,刻厉为学,第进士,又中贤良方正科,为秘阁校理。慈圣后临朝,藻三上书乞还政。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平居乐易无崖岸,而居官独立守绳墨,为政简静有条理,不肯徇私取显,数求退,改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东院。卒,年六十一,赠大中大夫。景谌,景臻之从兄也。繇殿直巡辖两京马递,中进士第。初赴开封解试,时王安石得其文,以为知道者。既荐送之,又推誉于公卿间。自是执弟子礼。安石提防府界,景谌为属主簿,又以文荐之。执丧居许,闻安石得政,喜,因事来京师谒之。方盛夏,安石褫服脱帽,未及它语,卒然问曰:“青苗助役如何?”景谌曰:“利少害多,异日必为民患。”又问:“孰为可用之人?”曰:“居丧不交人事,而知人尤难事也。”遂辞出。后调官复来,安石已作相,又往诣之。安石令先与弟安国相见,安国亦与之善。谓景谌曰:“相君欲以馆阁相处,而任以事。”景谌曰:“百事皆可为,所不知者新书役法耳。”及见安石,安石欲令治峡路役书,且委以戎泸蛮事。景谌曰:“峡路民情,仆固不能知;而戎泸用兵,系朝廷举动,一路生灵休戚,愿择知兵爱人者。”安石大怒,遂与安石絶。熙宁末,从张景宪辟知瀛州,终身为外官,仅至朝请郎而卒。勰字穆父,彦逺之子也。生五嵗,日诵千言。十三嵗,制举之业成。熈宁三年,试应既中,秘阁选廷对入等矣。防王安石恶孔文仲策,迁怒罢其科,遂不得第。以防知尉氏县,授流内铨主簿。判铨陈襄尝登进班簿,神宗称之。襄言主簿钱勰所为,明日召对,将任以清要官。安石以不附己,命权盐鐡判官。歴提防京西、河北京东刑狱。元丰定官制,勰方居丧。帝于左司郎中格自书其姓名,须终制日授之。奉使吊高丽,外意颇谓欲结之以北伐。勰入请使指,帝曰:“高丽好文,又重士大夫家世,所以选卿无他也。”乃求品端故事以行。凡餽饩非故所有者,皆弗纳。归次紫燕岛,王遣二吏追饷金银器四千两,竟却之。还拜中书舍人。元祐初,迁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老吏畏其敏,欲困以事,导人诉牒至七百。勰随即剖决,宗室贵戚为之敛手。虽丞相府谒吏干请,亦械治之。积为众所憾,出知越州,徙瀛州。召拜工部、户部侍郎,进尚书,加龙图阁直学士,复知开封。临事益精。苏轼乘其据案时遗之诗,勰操笔立就以报。轼曰:“电扫庭讼,响答诗筒,近所未见也。”哲宗涖政,翰林缺学士。章惇三荐林希,帝以命勰,仍兼侍读。以尝行惇谪词,惧而求去。帝曰:“岂非鞅鞅,非少主之臣,硁硁无大臣之节者乎?朕固知之,无庸避也。”尝侍经幄,帝留与之语曰:“台臣论徐邸事,其辞及郑雍,小人离间骨肉如此。若雍有请,当付卿以美诏慰安之。”既而雍章至,勰答诏云:“弗容羣枉,规欲动摇朕,察其厚诬,力加明辨。夫何异趣乃尔,乞身。”帝见之,谓能道所欲言者。惇因是极意排诋,讽全台攻之,言不已,罢知池州。卒于官,年六十四。元符末,追复龙图阁学士。

译明逸,字子飞,由殿中丞参加制科考试,转任太常博士,提拔为右正言。首先弹劾范仲淹、富弼擅自变更纲纪,扰乱国家常法,所推荐的人大多结党营私,请求早日罢免他们。奏疏上报后,两人都被罢职。当晚,杜衍也被免去宰相。明逸大概是迎合章得象、陈执中的意图。石元孙与夏人交战阵亡,朝廷因战死而褒奖追赠。后来石元孙活着回到朝廷,朝廷释放他而不追究。明逸请求按败军之罪治他,于是把他流放远方,剥夺原有恩典。升任同修起居注、知制诰,提拔为知谏院,任翰林学士。从考中进士到此时,才五年。加史馆修撰,任开封府知府,因治理京城没有威望获罪,罢为龙图阁学士、知蔡州,历任秦州知州。此前,于阗来进贡,途经邈川,嘉勒斯赉扣留使者不让通过。适逢他的妻子去世,前任帅臣张方平请求趁机牵制他,并诱使般次入贡,朝廷诏令赐给绢一千匹。明逸说:“朝廷抚待嘉勒斯赉已经非常优厚,如今却阻塞荒远属国的贡使,怎么可以再增加赏赐而辱没国体?”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于阗使者和般次也都到达。嘉勒斯赉有一个儿子作为人质在秦州,另一个儿子穆蒸居住在河州。殿侍程从简私下与穆蒸结盟,让他通过洮河,答应授给他官职并归还人质。事情没有得到验证,穆蒸愤怒,扣留贡使。明逸给程从简戴上刑具押去问罪,便将他斩杀。穆蒸惊恐害怕,把扣留的人全部送出。治平初年,明逸又任翰林学士。神宗即位,御史弹劾他倾险奸邪、浅薄刻薄,先前还依附贾昌期、夏竦陷害正直之人,文章浅陋谬误,怎么能冒居翰林院?于是罢免翰林学士。很久以后,任永兴军知军。熙宁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修懿”。从子藻,字醇老,幼年丧父,刻苦自励求学,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科,任秘阁校理。慈圣太后临朝时,藻三次上书请求归还政权。任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平时性情和乐平易,没有矫饰的界限;但任官时独立守持法度,施政简约安静而有条理,不肯徇私求取显达,多次请求退职,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东院。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大中大夫。景谌,是景臻的堂兄。由殿直任职,巡辖两京马递,考中进士。起初参加开封府解试,当时王安石读到他的文章,认为他是懂得道理的人。王安石既推荐他,又在公卿之间推重赞誉他。从此景谌以弟子之礼事奉王安石。王安石提刑府界时,景谌任属官主簿;王安石又因为文章推荐他。景谌服丧居住在许州,听说王安石执政,十分高兴,因事来到京师拜见他。正值盛夏,王安石脱去官服和帽子,还没来得及谈别的,突然问道:“青苗法、助役法怎么样?”景谌说:“利少害多,将来一定成为百姓的祸患。”又问:“谁是可以任用的人?”景谌说:“我正在服丧,不与外界交往,而识别人尤其是难事。”于是辞别出来。后来调任官职又来到京师,王安石已经做了宰相,他又去拜访。王安石让他先与弟弟王安国相见,王安国也和他交好。王安国对景谌说:“相君想让你在馆阁任职,同时把事务交给你办理。”景谌说:“各种事情都可以做,唯独不知道新书中的役法。”等到见王安石时,王安石想让他办理峡路役法文书,并且把戎州、泸州蛮人的事务交给他。景谌说:“峡路百姓的情况,我本来就不了解;至于戎州、泸州用兵之事,关系到朝廷的举动,关系一路百姓的安危休戚,希望选择懂军事、爱百姓的人。” 王安石大怒,于是景谌同王安石断绝关系。熙宁末年,景谌跟随张景宪的征召,任瀛州知州,终身任外官,仅官至朝请郎便去世。勰,字穆父,是彦远的儿子。五岁时,每天诵读千字。十三岁时,制科考试的学业已经完成。熙宁三年,参加考试已经合格,秘阁选拔并准备让他参加廷对入等。恰逢王安石厌恶孔文仲的策论,迁怒而取消制科,于是勰没有考中。因荫恩任知尉氏县,授流内铨主簿。判铨陈襄曾经登上进班簿,神宗称赞他。陈襄说主簿钱勰的才能,第二天神宗召见他,准备任命他为清要官。王安石因为他不依附自己,命他代理盐铁判官。历任京西、河北、京东提刑。元丰年间制定官制时,勰正在服丧。神宗亲自在左司郎中的格式上写下他的姓名,等他服满丧制之日授官。奉使出使高丽,外间大多认为朝廷想借此与高丽结盟以便北伐。勰入朝请示出使旨意,神宗说:“高丽喜好文辞,又重视士大夫的家世,所以选择卿,并没有别的原因。”于是请求按品行端正的旧例出行。凡是不属于惯例应得的馈赠,一概不接受。回程停留在紫燕岛,高丽王派两名官吏追送金银器四千两,他最终也拒绝了。回来后授中书舍人。元祐初年,升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出知开封府。老吏害怕他的敏捷,想用事务使他困顿,诱导百姓递交诉状,竟达到七百件。勰随即剖析裁决,宗室贵戚都因此收敛不敢妄为。即使是宰相府来请托的官吏,也戴上刑具治罪。勰因此积累了众人的怨恨,被出知越州,调任瀛州。召回授工部、户部侍郎,升尚书,加龙图阁直学士,再任开封府知府。遇到政事时更加精审。苏轼趁他伏案办公时送给他一首诗,勰拿笔立即写诗答复。苏轼说:“像这样雷厉风行地处理庭讼,又能迅速回应诗筒,是近来没有见过的。”哲宗亲自处理政务时,翰林院缺少学士。章惇三次推荐林希,哲宗却任命勰,仍兼侍读。因他曾经起草过贬斥章惇的诏词,害怕章惇而请求离职。哲宗说:“难道他不是心怀不满、不能做少主之臣,拘谨固执而没有大臣气节的人吗?朕本来就知道这些,不必回避。”勰曾在经筵侍奉,哲宗留下他谈话说:“台臣议论徐王府的事情,言辞还涉及郑雍,小人离间骨肉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郑雍有所奏请,应当交给卿,用美好的诏书安慰他。”后来郑雍的奏章送到,勰代拟答诏说:“不容许群起的邪曲之人,妄图动摇朕躬;察知他们深重的诬陷,朕将竭力明辨。究竟是什么不同的意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请让我辞职。”哲宗看后,认为他能够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章惇因此极力排斥诋毁他,暗示全台御史攻击,言论不断,勰被罢为池州知州。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四岁。元符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

后入元祐党籍云【按勰入元祐党籍,见《东都事畧》及《马纯陶朱新録》,今据补】即字中道,呉越王诸孙。第进亡,为睦州推官。崇宁中。为陕西转运判官,王师复银州转饷居最。徽宗召对,问曰:“灵武可取乎?”对曰:“夏人去来飘忽,不能持久,是其所短。然其民皆兵,居不縻饮食,动不勤转饷。愿敇边臣先为不可胜,以待衅,庶可得志。”帝曰:“大砦泉可取否?”对曰:“是所谓瀚海也。臣闻其地皆舄卤,无水泉,或以饮马,口鼻皆裂。正得之,无所用。”帝然之。除直龙图阁,知庆州。至镇,筑安边城、归徳堡,包地万顷,纵耕其中,嵗得粟数十万。徙知延安府,在延五年。童贯宣抚陜西,得便宜行事。时长安百物踊贵,钱币益轻。贯欲力平之,计司承望风防,取市价率减什四,违者重寘于法,民至罢市。徐处仁争之,得罪。又行均籴法,贱入民粟,而高金帛估以赏,下至募兵、射士之授田者,咸被抑配。关内骚然,几于生变。即亦屡抗章极陈其害,贬永州团练副使。然籴害亦寝。数月还待制,知兴仁府。徙太原,以童贯宣抚本道,辞不许。居二年,以疾提举洞霄宫。复直学士,睦宼作起,知宣州。即自力上道,至则悉章应军须。贯上其功,进龙图阁学士。贯遂引为河北、河东参谋。以老固辞,乃转正奉大夫致仕。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忠定。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四十一

译后来被列入元祐党籍【按勰列入元祐党籍,见《东都事略》和《马纯陶朱新录》,今据此补入】。即,字中道,是吴越王的后代。考中进士后,任睦州推官。崇宁年间,任陕西转运判官,王师收复银州时负责转运粮饷,成绩居首。徽宗召见回答问题,问道:“灵武可以攻取吗?”他回答:“夏人来去飘忽,不能长久坚持,这是他们的短处。但他们的百姓全都当兵,平时不需要转运粮食,行动时又不劳烦转运军饷。希望命令边臣先做好不可战胜的准备,等待他们出现破绽,也许就能实现目标。”徽宗说:“大砦泉可以攻取吗?”他回答:“那就是所谓瀚海。臣听说那里全是盐碱地,没有水泉;有时拿那里水给马喝,马的口鼻都会裂开。即使得到它,也没有用处。”徽宗认为他说得对。授直龙图阁,任庆州知州。到任后修筑安边城、归德堡,圈括土地一万顷,放开让百姓在其中耕种,每年得到粮食数十万。调任延安府知府,在延安任职五年。童贯任陕西宣抚使,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当时长安各种物品价格飞涨,钱币更加贬值。童贯想强行平抑物价,计司迎合他的意图,按照市场价格一律减价十分之四,违反者严加法办,百姓甚至因此停止营业。徐处仁与此事争辩,因此获罪。又推行均籴法,压低价格收购百姓的粮食,却抬高金帛的估价来赏赐;下至募兵、射士中获授田地的人,也都被强行摊派。关内一片骚乱,几乎发生变乱。即(原文如此,所指主体不明)也多次上奏极力陈述其危害,被贬为永州团练副使。然而,籴法的祸害也逐渐停止。几个月后,他恢复待制之职,任兴仁府知府。调任太原时,童贯任本道宣抚使,他辞谢不接受,但未获允许。任职两年后,因病提举洞霄宫。又恢复直学士之职,睦州盗寇兴起,任宣州知州。他立即勉力上路,到任后把各项军需奏报齐全。童贯上奏称颂他的功劳,他升为龙图阁学士。童贯于是举荐他担任河北、河东参谋。他以年老坚决辞谢,于是改任正奉大夫退休。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定。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