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

译列传。唐【八十】。藩镇：宣武、彰义、泽潞。刘▯佐【士寜】、吴少诚【少阳、元济】、刘悟【从谏、稹】。刘▯佐，滑州匡城人。年轻时任县捕盗，因犯法逃亡。跟随永平军任牙将。大历年间，李灵曜占据汴州反叛，▯佐袭取他的宋州。诏令把宋州隶属永平节度使李勉，李勉立即上表任命▯佐为刺史。建中初年，升任兼御史中丞，充任宋、亳、颍节度使。李纳攻打徐州的李洧，诏令▯佐援救李洧，▯佐大破李纳军，斩首一万多人，东南地区的粮运于是得以畅通。又进军包围濮州，巡行濮阳，都攻克了，于是打通濮阳津。升任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曹、濮观察使、淄青兖郓招讨使、汴滑都统副使。李希烈反叛时，▯佐与李勉、陈少防、哥舒曜联合驻军淮、汝一带，多次使贼军陷入困境。皇帝在奉天，十分关注关东，于是诏令授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希烈攻打陈州，▯佐救援，希烈逃走，于是进军攻取汴州。诏令加授汴宋节度使、陈州诸军行营都统。▯佐本名洽，到这时皇帝赐名为▯佐。入朝后又兼任泾原四镇、北庭兵马副元帅、检校司徒。▯佐显贵时，母亲还在世，每月仍织一端絁帛，以表示不忘根本，并多次教诫▯佐竭尽臣子的节操。他看见县令奔走到朝廷中报告事情，便告诫说：“长官如果恐惧而极其卑下，我想到你的父亲在县中任吏，也应当像你这样伏在案前承受命令，能安稳吗？”因此▯佐对待下属更加礼敬。汴州有相国寺，有人传说佛身出汗，▯佐亲自前往，大量施舍金帛，将吏和商贾争相输送财物，唯恐落后。他登记所得，竟有数万，于是用来供给军队。他的权变诡诈大多如此。李纳派使者到汴州，▯佐盛装打扮女子进献给他，并厚加馈赠，因而都探得了李纳的秘密谋划，所以李纳最忌惮他。▯佐宠信的属吏张士南以及养子乐士朝，资产都达数万；乐士朝私通▯佐的宠妾，害怕事情败露，便用毒酒毒死▯佐，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傅，谥号壮武。军中隐瞒死讯，等待朝廷任命替代者，皇帝也替他们隐瞒，过了三天才发布丧讯。使者到达后，皇帝问他们想拥立谁，他们回答说：“陕虢观察使吴凑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卢瑗认为可以，于是任命吴凑为节度使。吴凑到达汜水时，▯佐的灵柩将要迁移，乐士朝请求按照礼仪办理，卢瑗不许，众人愤怒喧闹起来。▯佐的儿子士寜在丧期中自尊为留后。皇帝召宰相商议，窦参说：“汴州人挟持李纳来要挟朝廷授命，如果不答应，势必联合起来。”于是任命士寜为左金吾卫将军，承袭节度使职位。起初，▯佐的养子士干和乐士朝都来到京师。士干知道▯佐死得不正常，派奴仆拿刀，假称前来吊丧，进入驿舍杀死乐士朝。皇帝厌恶他的专擅，也赐士干死罪。士寜尚未接受诏令时，私下派人联络王▯、武俊、刘济、田绪等各镇，指责他们不正直，这些镇都拘捕了他的使者。士寜残忍暴虐，亲手杀人，又在宴饮之间强奸父亲的各个妾侍，逼迫并凌辱官吏和百姓的妻女。他每次打猎都要数日才回来，部下都对他厌恶痛苦。大将李万荣与▯佐同乡，宽厚而得到军心。士寜率领两万人到城南打猎，尚未回来。李万荣清晨进入府中，分兵关闭各道城门，派人告诉士寜说：“诏书召大夫入朝，应当赶快离去，否则就要传首示众。”士寜逃往京师，诏令把他拘禁在宅第，禁止出入，任命李万荣为兵马留后，并派兵西行防守。秋兵一向骄横，轮到戍守的人心怀怨恨。大校韩惟清、张彦琳等请求前往戍守，李万荣不准许，改派自己的儿子领兵。军队尚未出发，张彦琳等反过来攻打李万荣，战败溃散。韩惟清逃往郑州，张彦琳逃到东都。李万荣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众人感到不安，于是在市中喊道：“大军到了，城将要被攻破。”李万荣逮捕审问他们，有人说这是士寜教唆的。李万荣把此事上报，朝廷将士寜贬置郴州。不久，李万荣升任节度使。他病得很重，便把军队交给邓惟恭。邓惟恭与李万荣同乡，而李万荣任命他的儿子为司马。李万荣去世，当夜邓惟恭逮捕李乃并把他送往京师，李乃在京兆府被杖杀，朝廷以董晋代替李万荣。吴少诚，幽州潞县人，因祖荫任诸王府户曹参军事，后来任荆南节度使庾准的牙门将，随庾准入朝，途中经过襄阳时，推测梁崇义一定会反叛，秘密谋划计策，准备献给天子。李希烈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嘉奖少诚，提拔并封他为通义郡王。崇义反叛，希烈让少诚任前锋；事情平定后，赐给他实封食邑五十户。希烈反叛，少诚竭力效命；希烈死后，少诚推举陈仙竒主持后续事务，不久又杀死陈仙竒，众人于是共同推举少诚。德宗因此授任他为申、蔡、光等州节度观察留后。自李希烈以来，申州、蔡州的人受苛法压迫，习惯于抢掠土地，少诚让他们骑马乘骡作战，号称“骡子军”，尤其凶悍锐利，铠甲上都画着雷公和星辰图案，用来压制邪祟。其属官郑常、杨冀想劫持并驱逐少诚，以听命于朝廷，没有成功，反而被杀。贞元五年，升任节度使。曲环去世，少诚趁陈州、许州没有统帅，出兵攻打临颍，包围许州。德宗大怒，削夺他的官爵，集合十六道军队进讨。于頔率襄阳军在吴房、朗山作战，擒获贼军三名将领。王宗率寿州军在秋栅击破贼军。当时各军没有统一统帅，而宦官监军专擅决定进退，彼此意见不一。在小溵河交战后，各道军队尚未交锋便溃败，于是诏令韩全义为淮蔡招讨处置使，上官涚为副使，各将领都受其节制，与贼将吴少阳等在广利城作战，军队再次败退，驻营五楼，被贼军乘机攻击，于是大败溃散。

译韩全义和监军贾英秀等连夜逃走，退守溵水；汴、宋、徐、泗、淄青的军队逃往陈州。少诚逼近溵水驻营，全义害怕，退守陈州；而潞、滑、河阳、河中的军队逃回本镇，只有陈许将领孟元阳、神策军将领苏光荣驻守溵水。全义于是斩杀潞州将领夏侯仲宣、滑州将领时昻、河阳将领权文度、河中将领郭湘欲，想以此振作军队，但没有成功。少诚引兵退回。全义战败后，少诚得到帐中诸公的书信数百封，拿着这些信欺骗众人说：“朝廷公卿曾与全义约定，攻破蔡州后，就把将士的妻女抢来作婢妾，以此激怒他们的部众，断绝他们向朝廷归顺的念头。”少诚以此削弱王师，又写信给贾英秀，请求为自己昭雪。皇帝召大臣商议，宰相贾耽说：“五楼的军队退走，而少诚收兵后没有追击，仍有自新的道路。剑南的韦皋上言，请选重臣任统帅，并推荐浑瑊。陛下如果要重用并烦劳元老，我请求率一万精锐顺流而下，消灭首恶；否则就接受少诚请罪，特加宽宥赦免。罢去两河各军，也是次一等的办法。假如让少诚罪恶满盈，祸乱在军帐中发生，必然是他的同党作乱，那时也应授给他们官爵；这样一来，一个少诚死了，一个少诚活着，又有什么关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依靠皇帝最终赦免了少诚，全部恢复他的官爵。顺宗即位后，少诚进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司空，改封濮阳郡王。元和四年去世，追赠司徒。吴少阳代替了他。少阳是沧州清池人，与少诚同在魏博军中，彼此友善。少诚把他收养为弟弟，任命他担任右职。少阳推测少诚猜忌而残忍，请求到外地担任防守。少诚于是上表任命他为申州刺史。少诚病重时，家奴单于熊儿假传召令把少阳召来，代理副使，主持军务，于是杀死少诚的儿子元庆，自称留后。宪宗因王承宗正在反叛，诏令立即任命少阳为节度使，让少阳主持留后事务，后来升任节度使。少阳增加马匹，抢掠财物，招募亡命之徒充实军队，不肯入朝，但屡次献上牧马为自己开脱，皇帝也因此姑息他。元和九年去世，儿子元济隐瞒丧讯，只以生病上报，伪造表章请求由元济主持军队，朝廷派医生前往诊视，元济便假称父亲稍有好转，不许医生见面。有个叫董重质的人，是少诚的女婿，勇猛强悍，长期领兵，善于用兵，元济倚重他。此前，少阳的属官苏兆阳、元卿、侯惟清曾劝少阳入朝，元济绞死苏兆阳，归还他的尸体，并囚禁惟清、元卿。负责上奏事务的人在长安，把这些事全部说了出来。皇帝认为二人已经死亡，追赠惟清兵部尚书，苏兆阳尚书右仆射。少阳死后四十天，皇帝没有为此停止朝会，改换将领、增加戍兵，以等待变故发生。传言董重质杀死了元济全族。李吉甫于是请求皇帝因少阳之死停止朝会，并派使者前往吊祭赠赙。元济没有得到朝廷任命，于是出动全部军队四处攻掠，焚烧舞阳、叶县，抢掠襄城、阳翟，纵横剽掠达一千多里。吊祭使者到达，却不能进入。诏令乌重▯兼任汝州刺史，率军逼近他的境界；宁州刺史曹华任副将，戍守襄城。李光颜任忠武节度使，统率军队驻扎在前线，并分出山南东道的兵力。诏令节度使严绶任申、光、蔡等州招抚使。下诏削夺元济的官爵，催促各道进兵讨伐。田▯正、韩▯各自派儿子率兵隶属严绶、李光颜的军队。严绶驻军蔡州西部边境，取得小胜，却没有设置防备，被贼军袭击，在慈丘战败，退守唐州。寿州刺史令狐通作战多次败退，贼军于是攻取霍丘，屠杀马塘，令狐通环城防守，不敢出战。诏令左金吾卫大将军李文通代替令狐通，裴度辅政后，贼军才开始害怕，但元济无法指挥各将领。赵昌、凌朝、江、董重质、李祐、李宪、王览、赵▯、王仁清等人各自自行决定作战，抗拒王师。李师道供应盐，盐在宁陵、雍丘之间往来，韩▯知道却不加禁止。李文通与贼将王览、董重质在史蔟冈交战，斩下王览首级。李光颜在时曲大破贼军，又与乌重▯联合攻击小溵河的贼军，将其击败。天子责备严绶失去军纪，改任韩▯兼都统，提拔髙霞寓为唐、邓、随节度使。元和十一年，各军大规模会合，李光颜驻军掌河。李通在固始击败贼军，攻取▯山；髙霞寓在朗山作战，斩首一千多人。军队驻扎铁城，贼军假装败逃，髙霞寓追击过远，伏兵突然出击，官军死伤几乎殆尽，只得退守新兴。贼军包围新兴，监军李议诚飞驰救援，包围解除，官军返回守卫唐州。元济认为髙霞寓不足为虑，于是集中兵力防守陈州。这年秋天，李文通带兵衔枚夜间出兵九女原，屠杀三十处贼军堡垒，分兵向西北推进，并攻取安阳山，击破并招降一万多人，擒获两名将领。李光颜击败郾城的两万贼军，俘获大将，又与乌重▯联合攻打凌云栅，攻克了它。皇帝对各军没有取得大功感到愤怒，诏令内常侍梁守谦前往慰劳，并督促作战，交给他诏书五百道，以等待有功者，拿出金帛招募敢死之士。李光颜进升为检校尚书左仆射，乌重▯为右仆射，裴度为御史中丞，韩▯之子韩公武为御史大夫。贬黜髙霞寓，以袁滋代替他，袁滋懦弱，不能统军。元和十二年，改任李愬为唐、邓、随节度使。元济粮食耗尽，士卒所食的菱、芡、鱼、鳖也都吃光了，甚至砍取草根来供给百姓。四处溃散的百姓逃到郾城、吴房，官军在行营中安抚新近归附的人。李愬攻打西部，攻破十多座屯栅，擒获丁士良、吴秀琳。贼军将领张伯良率三万人与李光颜在郾城交战，大败逃回蔡州。曹华攻取青陵城，截断郾城通往蔡州的道路。贼将邓懐金送来降表，李愬又袭击攻破朗山，擒获守将梁希果，平定汶港等三座堡垒。元济知道军队屡次溃败，外部又失去吴秀琳等人，于是奉上表章，请求亲自束身到北阙下请罪。皇帝答应不杀他。元济要取行营的三百匹马，董重质不答应，所以投降没有成功。李愬攻取兴桥，得到守将李祐，没有杀他，带到帐下共同谋划。于是开始谋划袭击蔡州。自从少诚盗据蔡州以来已有四十年，王师从未逼近城下，而且还曾击败韩全义和于頔，因此蔡州守军没有什么畏惧。城内又倚仗陂塘水泽和重重险阻，所以天下军队合力攻打，三年才攻克一两个县。皇帝命令裴度任彰义节度使，兼任申、光、蔡四面行营招抚使。梁守谦与各将领商议，裴度尚未到达以前，想要立功的将领急于交战，却没有取胜。裴度到达后，大力慰劳将士，众人都受到激励，请求出战。李光颜每次作战都居各军之冠，所以元济把全部军队集中到时曲。李祐替李愬谋划说：“蔡州守军只是市民和疲弱的士卒，精锐都在外面。

译如果直接袭击县瓠，贼军就会成为俘虏。”李愬认为他说得对。十月壬申日，李愬率精锐骑兵夜袭蔡州，挖开城墙下的壕沟进入城中，守军毫无察觉。贼军倚仗董重质的军队驻扎在洄曲，没有料到官军会到来。等到李愬攻打内城，元济才惊慌，披甲登城等待。董重质防守，董重质投降李愬；李进诚取得贼军库中的兵器，立即用来攻城。第二天【按：这是元和十二年十月十六日，《新唐书》原文也没有记载年月，只写“明日”，不清楚。《旧唐书》记载为十二年十月癸酉，《李愬传》记载为十一年十月己卯，吴缜对此进行了纠正。现在考察《平淮西碑》和《通鉴考异补识》，年月在前文】。官军焚烧城门，百姓相继抱来柴薪添火，城门被烧坏，擒获元济，全族押送到长安。皇帝亲临兴安门接受俘虏，群臣称贺；把元济献于太庙和社稷，在市中示众后斩杀，时年二十五岁。夜里他的首级遗失，妻子沈氏没入掖庭。两个弟弟和三个儿子流放到江陵，都被杀死。又斩杀他的属官刘协、庶子赵▯、王仁清等十多人。裴度返回后，以马摠任留后。不久任命马摠为节度使，并分出溵州隶属陈许。裴度当初出发时，任命太子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皇帝赞美裴度的功劳，立即命韩愈撰写《平淮西碑》。韩愈认为淮西能够平定，是由于裴度能够坚定天子的意志，使元济没有得到赦免，所以各将领不敢首鼠两端，最终擒获元济；因此把功劳大多归于裴度，而李愬只是因为攻入蔡州的功劳而居第一。李愬的妻子是唐安公主的女儿，能够出入宫禁，向皇帝诉说韩愈的文章不真实。皇帝顾虑违背武将的心意，下诏铲掉碑文，重新命翰林学士段文昌撰写【按：罗隐《江东集》中有《记石烈士》一篇，记载李愬的给事石孝忠推倒碑文后面见皇帝，诉说韩愈文章不实，与这里的记载不同】。李祐因功升任神武将军，后来升任夏、绥、银、宥节度使，最终任沧、德、景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皇帝查明董重质教唆元济作乱，想杀死他，但李愬先前答应不杀他，所以只把他贬为春州司户参军；凌朝江贬为播州司户参军。这一年，申州、蔡州开始输送贡物，户部因为它们长期没有进贡，请求在元旦把贡物陈列于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刘悟是刘正臣的孙子【按：刘正臣的事已经见于全谅传，吴缜指出这里重复叙述，现删去】。他的叔父刘全谅任宣武节度使时，任命他为牙将；他因获罪逃往潞州。王防休又任命他为将领，他因病回到东都。刘全谅在那里积存了数百万缗钱，刘悟破开钱库的锁取用，因此犯法，被关进河南狱。留守韦夏卿宽赦了他。李师古用厚重财物迎接他，他跟随李师古击球时撞到李师古的马，摔倒的将领准备杀他。刘悟气势盛大而不害怕，李师古认为他有才干，让他统领后军，并把族妹嫁给他，历任牙门中的重要职务。李师道受到讨伐时，派他率兵驻守曹、田一带。田▯正的军队驻扎阳谷。刘悟在潭赵城中扎营，有流言说刘悟将会成为统帅，李师道心中怀疑，多次召刘悟商议军务。刘悟说：“如今和魏博互相较量，形势已经交战，先退的人就会失败。”刘悟返回魏博，军队已经跟随逼近城下。左右近臣劝说：“战争的胜负还无法预知，杀死大将后，谁肯替您效力？”李师道认为有道理。有人说刘悟将要作乱，李师道派使者责令他出战，并暗中告诉他的副将张暹，让张暹杀死刘悟。张暹把实情告诉刘悟，刘悟杀死使者，召集各将领说：“魏博军队强大，出战就会失败，不出战也会死；况且天子所要诛杀的只是司空本人。我们这些人被驱迫着走向死地，哪里比得上回兵攻取郓州，建立大功，把危亡转为富贵呢？” 众人都唯唯应诺，于是派人通知田▯正，让他进兵潭赵。刘悟半夜逼近西门，黎明时打开城门进入，杀死李师道以及大将魏铣等几十人。朝廷立即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封彭城郡王，实封食邑五百户。元和十五年入朝，升任检校兵部尚书。穆宗即位后，改任昭义军节度使。朱克融作乱，刘悟调任卢龙节度使；他到达邢州时，正赶上王廷凑发动变乱，无法进入卢龙，于是返回驻军，升任兼幽镇招讨使，以邢州为治所，包围临城，长期观望，没有进攻。他与监军刘承偕不和，刘承偕与都将张问谋划绑缚刘悟送往京师，以张问代替刘悟。刘悟得知后，率兵包围监军，杀死小使。刘承偕的属官贾直言责问刘悟说：“李司空如果死后有知，看到您做出这样的事，军中以后还会有像您这样的人了！”刘悟急忙道歉说：“我不想听到李司空这个名字。”立即让防守的军队退下，自己藏匿起来。刘承偕把他囚禁【按：吴缜纠正错误说，都将张问，贾直言传记写作慈州刺史张汶，不知哪一个正确。又贾直言传称刘悟因为直言劝谏，能够以臣节光耀朝廷，称誉贾直言也连带称誉刘悟，这是失实的。刘悟骄横强悍已经成为本性，哪里知道感恩悔过？应当以本传记载为正确】。皇帝顾念刘悟的心意，贬黜刘承偕。刘悟从此颇为专横放纵，上书多有不恭敬之处，获罪逃亡的人大多归附他，他极力替他们陈说冤屈，屡次升任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宝历初年，巫师胡乱说李师道率兵驻扎在琉璃陂，刘悟惊恐，亲自前去求饶，准备换衣服时吐血数斗而死，追赠太尉，上表让他的儿子刘从谏承袭。刘从谏年轻时狡猾诡诈，李师道曾派刘悟出兵驻守，刘从谏在门下另行上奏。从谏与李师道的众多奴仆每天赌博交往，详细知道他们的隐秘事情，于是把这些事报告刘悟，所以刘悟得以建立功劳。刘悟死后，从谏主持留后事务，贿赂当权者。朝廷议论认为上党是内地藩镇，与河朔不同，不可答应。左仆射李绛说：“刘悟隐瞒死亡，部众未必会一同作乱。从谏的威望和恩惠还没有建立，如果诏令北方镇军的大将率节度使符节驰入军中，从谏自然会屈服。”当时李逢吉、王守澄收受他的贿赂，多次替他请求，敬宗于是任命晋王为节度大使，诏令从谏主持留后事务。从谏由将作监主簿起家，任检校左散骑常侍，不久被授为节度使。太和初年，李聴在馆陶战败，逃到浅口，从谏出兵救援使他免于难，升任检校尚书左仆射，授司空，封沛国公。昭义军自刘悟时期以邢州为治所，而百姓思念上党；从谏返回潞州治理，正值北方各镇思图立功。

译太和六年请求入朝，文宗给予他超过常格的礼遇。第二年返回藩镇，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卿大多托他办私事，他又见朝廷政令不一，于是心中轻视朝廷。甘露之变发生后，宰相全部被灭族，从谏不平，三次上书请求治王涯等人的罪，讥刺并指责宦官。当时宦官得势，天子软弱，郑覃、李石刚刚执政，借助从谏的论说和执着来树立权纲。宦官畏惧并怨恨他，仇士良散布言论说从谏有窥伺朝廷的意图，从谏也妄称要清除君侧，于是与朝廷互相猜疑离心。武宗即位后，从谏兼任太子太师。从谏养的马高达九尺，献给皇帝，皇帝不接受；他怀疑这是仇士良阻止的，愤怒地杀死马匹，更加不平。又听说仇士良得到皇帝特别宠信，越发忧虑迷惑，想亲自入朝，又害怕不能逃脱灾祸，于是借口生病而死，时年四十一岁，追赠太傅。从谏的侄子稹，父亲是从素，任右骁卫将军，从谏把他立为继承人。病重时，从谏与妻子裴氏谋划，让稹主持军务，安排大将王协、郭谊、刘武德等辅佐稹，秘密不发布丧讯。王协请求朝廷派医生，中使与医生到达时，从谏已经死了二十天。稹说：“父亲病势危重，不能接受诏令。”中使说：“躺着接见也可以。”稹以母夫人在旁侍奉为借口，说不能让中使退开，想直接进入。武德等人把中使挡在里面，担心发生变故，催促他出来。后来使者接连前往，得知从谏已经死去的人还没有到达两舍路程，众人便害怕了。武德与蒋董可武率一万人出兵，在牙门迎接并慰劳使者，使者不能继续前进。各将领于是拜访监军崔士康，邀集并劝说他依照河朔旧例行事，崔士康懦弱不敢拒绝，于是来到丧所搀扶出稹。诸将替稹包上絁巾，说：“不要再想杀死诏使了。”将士哄然大笑，于是让稹出来见三军。皇帝大怒，先前的使者未能进入，被贬谪隶属防陵。稹派出的三批使者都在京兆府被杖杀。诏令从素写信告诫稹，让他护送丧柩返回东都，稹不奉诏。皇帝下诏让群臣商议，李德裕请求讨伐他。诏令削夺从谏积累的官爵，命各军进讨。于是河阳的王茂元率兵驻扎万善，河东的刘沔防守昻车关，驻军榆社；魏博的何▯敬在肥乡设置栅垒，侵入平恩；成德的王元逵驻军临洺，攻掠任县、尧山、向城；河中的陈夷行驻扎冀城，侵入冀氏。王茂元另派将领驻扎天井关，被贼将薛茂卿击破。张巨进攻万善，不能攻下。王茂元想撤走，正值天黑，贼军自行溃散离去。诏令忠武节度使王宰率本军进入怀泽行营。薛茂卿因为在冀地作战取胜，得到厚重赏赐。有人说他的军队深入王畿，朝廷正为此震怒，节度使的处境更加不可收拾。薛茂卿听到后认为确实如此，王宰却因此失望，于是与王宰暗中联络，假装败退，放弃天井关，逃往泽州，并派间谍告诉王宰：“攻取泽州时，我将在城内响应。”王宰怀疑他，没有进军。稹听说薛茂卿有二心，召来将他杀死。王宰进军击破刘公直，防守陵川；刘沔又攻取石防关。李石代替刘沔主持河东，稹于是借李石的兄长、洺州刺史李恬转交书信，请求投降。李石把这件事上报，右拾遗崔碣请求接受投降。皇帝大怒，把崔碣贬为邓城令。诏令说：“谁敢说停止用兵，就在贼境上杀掉他。”命李石写信答复，允许稹亲自反绑出降，稹没有出来。不久杨弁驱逐李石，与稹联合讲和。稹的各将领建议说：“我请求承袭节度使职位，而他是叛乱的士卒；如果同他联合，就是和反叛者结交。”于是给他的使者上镣送往京师，并派康良佺驻守鼓腰岭，击败太原军，生擒士卒七百人。皇帝仍不赦免稹。当初从谏将死时，命稹不要鞭打侮辱群奴，所以李士贵等人与王协尤其掌权。士卒有功却得不到赏赐，下面的人没有斗志。府中财货堆积如山，王协却请求向商人征税，派刘溪等人分头出去检查核实；刘溪还一并夺取齐民的财产十二，百姓开始怨恨。从谏的妻弟裴问守邢州，招募五百人，号称“夜飞将”，其中多是豪强子弟。这些人家因为不能及时交纳财物，被刘溪囚禁。裴问把这件事告诉刘溪，刘溪大怒，裴问于是杀死刘溪，并与刺史崔嘏一起归附成德军。王钊镇守洺州，发给士卒一端防寒布。稹发布檄文，让王钊代替发放岁禄，并对众人说：“仓库中的物资还很多，想拿出来作为赏赐，可以吗？”士卒都很高兴，把所有物资全部发给他们。王钊向魏博送去降表。军中礠州将领髙玊、尧山将领魏元谈等依次投降。成德的王元逵认为他们长期替贼军守城，便把他们杀死。稹听说三州投降，非常恐惧。郭谊与王协谋划杀掉稹，让董可武诱骗稹到北第，设酒宴让他喝醉，立即斩下他的首级；又把从谏的二十多个襁褓中的儿子以及侄子积、匡、周等全部杀死。张谷、张沿、陈▯庭、李仲京、王渥、王羽、韩茂章、韩茂实、贾庠、郭台、甄戈等十一族也都被诛灭。把稹的首级装入函中，送给王宰，再献到京师，告祭庙社，皇帝亲临兴安门接受首级。刘公直也向王宰投降，石雄率兵守边，军队大肆掠夺。郭谊写信责备石雄，石雄心怀怨怒。稹死后，郭谊把从谏的妻子裴氏贬斥到夹室，私自收取她的财产，修建大马厩，每天盼望得到节度使旌节。宰相李德裕上言说，稹这个庸劣之人发动乱事，是从郭谊开始的；等到形势困窘，郭谊才谋划杀稹以邀取荣宠，如果不杀郭谊就无法惩戒，应趁军队还在边境，把所有叛党全部押送京师依法论处。此前，有个狂人在潞州市中喊道：“石雄率七千人到了！”从谏逮捕并杀死了他，于是请求诏令石雄率同样数量的军队进入。石雄到达潞州后，把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武德、董可武等人捆绑送往京师，并全部处死或杖杀。崔士康将他们杀死。诏令说，从谏将死时，曾任命稹处理军务，于是剖开棺材，暴露尸体三天。郭谊是兖州人【按：《新唐书》原文记载了从谏遗言中尚未闭眼以及郭谊兄长郭岌葬地的事情，这些内容属于小说家言，与劝善惩恶无关，现删去】。张谷、张沿、陈▯庭都有文才。张谷纳邯郸人李严的女儿为侍妾，号称新声。当从谏暗中谋划窥伺并胁迫新声时，新声劝告张谷说：“从谏没有在战场攻城的功劳，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带着齐地十二州归还天子，没能夺走他的继承地位罢了。自从有泽潞以来，没听说有人拿一缕丝、一只马蹄来为天子祝寿。章武年间几个藩镇倾覆，都是雄才杰出的人物，尚且不能长久保全天子的恩宠，何况从谏是从儿女手中被提拔起来的？如果不能依法惩治他，也应当让他以违法作乱而终结。您应当脱离族人向西逃走，大丈夫不要顾念一顿饭的恩情，让您的骨肉成为腥膻健儿的食物。”张谷害怕这些话泄露，于是把她绞死。李仲京是李训的兄长，王渥是王播的儿子，韩茂章、韩茂实是韩▯的族孙，贾庠是贾餗的儿子，郭台是郭行余的儿子；他们都在甘露之变发生后穿着破旧衣服逃奔从谏，从谏供给他们衣食。

译甄戈很有侠义之气，自称荆卿。从谏与定州戍守将领有嫌隙，命甄戈斩下他的首级；后来又派他去杀仇人，甄戈于是带着十多人劫杀了仇人。从谏不高兴，称他为假荆卿。从谏的妻子裴氏因为弟弟立有功劳，诏令免除他的死刑；刑部侍郎刘三复坚持认为不可，于是赐他死罪【按：《新唐书》原文记载裴氏曾劝从谏入朝，为子孙谋划；上文又记载裴氏与从谏谋划让稹主持军务，劝丈夫忠顺，以防儿子不义，那么此时唯独不知道为子孙谋划吗？前后自相矛盾，现删去】。有个叫李佐之的人，是李兼的孙子。多次调任河南县尉，客居潞州，从谏留下他任观察府支使，于是娶了从谏的堂祖妹。从谏生病，李佐之极力劝他回东都。从谏虽然没有听从，但对他的话很感动佩服。病势危急时，王协等人害怕李佐之的妻子和母亲会从中劝说，于是用车把他的母亲送回东都。李佐之的奴仆告发李佐之泄露军中的虚实，稹杀死了他。武乡令唐汉宾是唐俭的后代，因为稹抗拒诏命，坚决请求归顺朝廷而未被允许，全族被杀。李师晦本来是宗室子弟，刘悟征召他进入幕府；他看见从谏逐渐骄横，假称寻求长生术，不参与政事。从谏让他回东都，李师晦害怕被谗毁，请求居住在涉县。从谏没有怀疑他。稹失败后，有人向皇帝说起李师晦，皇帝提拔他为伊阙令，并追赠薛茂卿为博州刺史。大中初年，又追赠唐汉宾为本县县令。此前，河北各将领去世，朝廷总是先派使者吊祭，接着册赠，再由近臣宣慰，授予军中便宜行事的权力，然后授给节度使旌节；军中不许出境，才可以用兵。不到半年不能平定，因此得以有所防备。稹起初没有料到皇帝会发怒，立即派兵讨伐。等王茂元俘获贼军后，诏令把稹全族号哭的情形告诉他，稹想亲自归顺，却因愚弱懦怯而不能决断。自刘悟到稹三代，共二十六年。李丕善于纵横权变之术，与从谏关系亲厚，被任命为大将。稹抗拒诏命后，军中嫉恨他的才能，李丕害怕被防遏，于是自行归顺。议论者怀疑这是贼军派来的，李德裕上奏说：“讨贼半年后才有人投降，应当赏赐以作鼓励。”于是提拔李丕为忻州刺史。杨弁作乱时，派人诱骗李丕，李丕杀死使者，率兵扼守走集，升任汾州、晋州刺史。大中初年，授任振武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党项反叛，调任鄜坊。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