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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八十一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740–1744 段

列传五代【三】郭崇韬   安重诲  周徳威符存审郭崇韬字安时【从薛史增】代州鴈门人,为河东教练使。庄宗为晋王,孟知祥荐崇韬为中门使,甚见亲信。庄宗即位,拜兵部尚书、枢密使。梁王彦章击破徳胜,唐东保杨刘,彦章围之。庄宗登垒望见彦章为重堑以絶唐军,意轻之,曰:“是欲持乆以▯我也。”即引短兵出战,为伏兵败归。问崇韬计安出。时唐已得郓州矣。崇韬曰:“彦章围我于此,志在取郓州也。臣愿得兵数千,据河下流,筑垒必争之地,以应郓州为名。彦章必来争,既分其兵,可图也。”然板筑难卒就,陛下日以精兵挑战,使彦章不得东。十日垒成矣。庄宗乃遣崇韬与毛彰将数千人夜渡河,筑垒于博州东,昼夜督役,六日垒成。彦章急攻之,不克,还趋杨刘。庄宗迎击,遂败之。康延孝自梁奔唐,先见崇韬,崇韬延之卧内,尽得梁虚实。是时庄宗军朝城,段凝军临河。唐自失徳胜,梁兵日掠澶相、黎阳、卫州,而李继韬以泽潞叛入于梁。契丹数犯幽涿,又闻延孝言梁方召诸镇兵欲大举。唐诸将皆忧惑,以谓郓州隔河难守,不若弃与梁而西取卫州、黎阳,以河为界,与梁约罢兵。庄宗不悦,召问崇韬。崇韬曰:“陛下兴兵仗义,将士疲战,争生民苦转饷者十余年矣。况今大号已建,河北皆引首望成功。今得一郓州不能守而弃之,虽欲指河为界,谁为陛下守者?且唐未失徳胜时,四方商贾征输必集,积薪刍粮饷如山。自失南城保杨刘,道路转徙耗大半,而魏博五州秋稼不稔,竭民而敛,不支数月。此岂按兵持久时乎?臣自康延孝来,尽得梁虚实,此真天亡之时也。愿陛下分兵守魏、固杨刘,而自郓长驱▯其巢穴,不出半月,天下定矣。”庄宗大喜,即日下令军中,归家属于魏,夜渡杨刘,从郓州入袭汴,八日而灭梁。推功赐崇韬铁劵,拜侍中、成徳军节度使,依前枢密使。庄宗与诸将以兵取天下,而崇韬未尝战阵,徒以谋议居佐命第一位,兼将相,遂以天下为已任,遇事无所回避。而宦官、伶人不便。初,崇韬与宦者马绍宏俱为中门使,而绍宏位在上。及庄宗即位,二人当为枢密使,崇韬不欲绍宏在已上,乃以为宣徽使。绍宏失职,怨望崇韬,因置内勾使以绍宏领之。寻罢绍宏,尤侧目。崇韬颇惧,语其人曰:「吾佐天子取天下,今大功已就,而羣小交兴,吾欲避归镇阳,庶免祸。」对曰:「俚语曰:『骑虎者,势不得下。』今公权位已隆,而下多怨嫉,一失其势,能自安乎?今中宫未立,而刘氏有宠,宜请立刘氏为皇后,而多建天下利害、便民者,然后退而乞身。天子以公有大功而无过,必不聴公去,是外有避权之名,而内有中宫之助,又为天下所悦,虽有谗间,其可动乎?」崇韬以为然,乃上书请立刘氏为皇后。崇韬素亷,自从入洛,始受四方赂遗,或以为言。崇韬曰:「吾位将相,禄赐巨万,岂少此?今藩镇诸侯多梁旧将,皆主上斩袪、射钩之人也,一切拒之,岂无反侧?且藏予私室,何异公帑?」明年天子有事南郊,乃悉献所藏以佐赏。庄宗已郊,遂立刘氏为皇后。崇韬累表自陈,请依唐旧制,还枢密使于内臣,而并辤镇阳,优诏不允。因建天下利害二十五事施行之。李嗣源为成徳军节度使,徙崇韬忠武,崇韬辤言甚恳至,遂罢其命。同光三年夏,霖雨不止,大水害民田,民多流死。庄宗患宫中暑湿,思得髙楼避暑,遣宫苑使王允平营之。宦官曰:「郭崇韬眉头不伸,常为租庸惜财用,陛下虽欲有作,其可得乎?」庄宗乃使人问崇韬曰:「昔吾与梁对垒河上,虽祁寒盛暑,被甲跨马,不以为劳,今居深宫,防广厦,不胜其热,何也?」崇韬对曰:「陛下昔以天下为心,今以一身为意,艰难逸豫为虑不同,其势自然也。愿陛下无忘河上,则可使繁暑坐变清凉。」庄宗黙然,终遣允平起楼。崇韬果切諌宦官曰:“崇韬第无异皇居,安知陛下之热?”由是谗间愈入。河南县令罗贯,为人彊直,正身奉法,颇为崇韬所知。宦官伶人求请书积几案,一不报,皆以示崇韬。崇韬数以为言,宦官伶人由此切齿。张全义为尹,贯不为之屈,而多按诛恃全义为不法者。全义尝使人告刘皇后,从容为白贯事,而左右日夜共攻其短。荘宗未有以▯皇太后崩,▯坤陵。庄宗幸陵作所,而道路泥涂,桥坏。庄宗止舆,问谁主者?宦官曰:“属河南。”因亟召贯至,对曰:“臣初不奉诏,请诘主者。”庄宗曰:“尔所部,复问何人?”下狱拷掠,体无完肤。明日诏杀之。崇韬諌以桥道不修,法不当死。

译列传 五代【三】郭崇韬   安重诲  周德威 符存审 郭崇韬,字安时【据《薛史》增补】,代州雁门人,任河东教练使。庄宗为晋王时,孟知祥推荐郭崇韬任中门使,庄宗非常信任他。庄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枢密使。梁王朱彦章攻破德胜,唐军向东退守杨刘,朱彦章包围杨刘。庄宗登上营垒望见朱彦章挖掘多重壕沟来阻断唐军,心中轻视他,说:‘这是想长期相持来使我疲困。’随即带领短兵出战,被伏兵击败而退回,询问郭崇韬有什么计策。当时唐军已经取得郓州。郭崇韬说:‘朱彦章在这里包围我们,意图在于夺取郓州。臣希望得到几千兵,驻守黄河下游,在必争之地筑垒,以援救郓州为名。朱彦章一定会来争夺,等分散他的兵力,就可以图谋取胜。但修筑营垒不是马上能完成的,陛下应当每天用精兵挑战,使朱彦章不能向东。十天营垒就能筑成。’庄宗于是派郭崇韬和毛璋率几千人连夜渡过黄河,在博州东面筑垒,日夜督促劳作,六天营垒建成。朱彦章急攻,不能攻克,退回奔向杨刘。庄宗迎击他,于是击败了他。康延孝从梁朝逃奔唐朝,先拜见郭崇韬,郭崇韬把他请到内室,完全了解了梁朝的虚实。这时庄宗的军队驻扎朝城,段凝的军队逼近黄河。唐军自从失去德胜后,梁军天天劫掠澶州、相州、黎阳、卫州,李继韬又以泽州、潞州叛变投降梁朝。契丹多次侵犯幽州、涿州,又听康延孝说梁朝正召集各镇军队,准备大举进攻。唐军诸将都忧虑困惑,认为郓州隔着黄河难以守卫,不如放弃给梁朝,向西攻取卫州、黎阳,以黄河为界,与梁朝约定停战。庄宗不高兴,召来郭崇韬询问。郭崇韬说:‘陛下兴兵依仗义理,将士疲于战争,争夺使百姓困苦、转运粮饷,已经十多年了。何况如今大号已经建立,河北人都伸长脖子盼望成功。现在得到一个郓州却不能守住而放弃,即使想指黄河为界,又有谁替陛下守卫?况且唐军没有失去德胜时,四方商人和征收的赋税运输必定集中在那里,积存的柴草、粮食和军饷堆积如山。自从失去南城、退守杨刘,道路转运损耗了大半;魏博五州秋季庄稼歉收,竭尽民力征敛,也支撑不了几个月。这哪里是按兵持久的时候?臣自从康延孝来后,完全掌握了梁朝的虚实,这正是上天要灭亡梁朝的时候。希望陛下分兵守魏州、巩固杨刘,而亲自从郓州长驱直捣梁朝巢穴,不出半月,天下就能平定。’庄宗大喜,当天就在军中下令,让军属回到魏州,连夜渡过杨刘,从郓州入境袭击汴州,八天就灭亡了梁朝。庄宗论定功劳,赐给郭崇韬铁券,任命他为侍中、成德军节度使,仍任枢密使。庄宗和诸将靠军队取得天下,而郭崇韬从未上阵作战,只凭谋划居于辅佐建立国家的第一位,兼任将相,于是把天下事务看作自己的责任,遇到事情从不回避。但宦官和伶人对此很不方便。起初,郭崇韬和宦官马绍宏都任中门使,马绍宏的地位在他之上。庄宗即位后,两人本应都任枢密使,郭崇韬不愿马绍宏位居自己之上,于是让他任宣徽使。马绍宏丢掉原职,怨恨郭崇韬,郭崇韬于是设置内勾使让马绍宏担任。不久罢免马绍宏,马绍宏更加侧目。郭崇韬很害怕,对身边人说:‘我辅佐天子取得天下,如今大功已经完成,而群小相互兴起,我想避开祸患,退归镇阳,也许可以免祸。’那人回答:‘俗话说:“骑虎的人,形势不允许他下来。”如今您的权位已经很高,而下面有很多人怨恨嫉妒您,一旦失去权势,能够自保吗?如今中宫尚未册立,而刘氏受到宠爱,应当请求册立刘氏为皇后,并多提出对天下有利、使百姓便利的事情,施行之后再退下来请求辞职。天子认为您有大功而没有过错,一定不会听您离去;这样外有避让权势的名声,内有皇后的帮助,又得到天下人的喜悦,即使有人进谗挑拨,难道还能动摇您吗?’ 郭崇韬认为有道理,于是上书请求册立刘氏为皇后。郭崇韬一向廉洁,自从进入洛阳后,才开始接受四方的贿赂馈赠,有人以此责难他。郭崇韬说:‘我身居将相,俸禄赏赐有巨万之多,难道还缺少这些吗?如今藩镇诸侯多是梁朝旧将,都是主上过去斩断衣袖、射中衣带钩而结交的人。如果一概拒绝他们,难道不会有人反侧不安吗?况且把这些东西藏在我的私室里,和放在公库有什么区别?’第二年,天子在南郊举行祭祀,于是把所收藏的财物全部献出,以资助赏赐。庄宗祭祀南郊后,便册立刘氏为皇后。郭崇韬多次上表陈述己意,请求依照唐朝旧制,把枢密使一职归还内臣,并同时辞去镇阳的职务,庄宗下优诏不准。郭崇韬于是提出治理天下的二十五件利弊,予以施行。李嗣源任成德军节度使,庄宗调郭崇韬任忠武军节度使,郭崇韬辞谢,言辞十分恳切,于是庄宗撤销任命。同光三年夏天,连绵大雨不止,大水毁害民田,百姓多流离死亡。庄宗苦于宫中暑湿,想建一座高楼避暑,派宫苑使王允平营建。宦官说:‘郭崇韬眉头总是舒展不开,常常替租庸钱财感到可惜,陛下即使想兴建,又怎么能建成呢?’庄宗于是派人问郭崇韬:‘从前我和梁朝在黄河边对垒,虽然严寒酷暑,穿着铠甲骑着马,也不认为劳苦;如今住在深宫,处在宽大的宫室中,却不胜炎热,这是为什么?’ 郭崇韬回答:‘陛下从前把天下放在心上,如今把自身放在心上,所考虑的是艰难还是安逸,情势自然不同。希望陛下不要忘记黄河边的生活,那么酷热的暑气就可以坐等它变成清凉。’庄宗默然不语,最终还是派王允平建楼。郭崇韬果然严厉进谏,宦官说:‘郭崇韬的住宅并不比皇宫差,他怎么知道陛下的炎热?’从此谗言挑拨更加传入。河南县令罗贯,为人刚强正直,修身奉法,很受郭崇韬了解。宦官、伶人请托的文书堆满几案,罗贯一概不答复,全部拿给郭崇韬看。郭崇韬多次因此进言,宦官、伶人由此对他恨之入骨。张全义任河南尹,罗贯不向他屈服,还多次审查诛杀那些倚仗张全义而违法的人。张全义曾派人向刘皇后告状,刘皇后从容地替他说明罗贯的事情,而左右之人日日夜夜共同攻击罗贯的短处。庄宗尚未有所行动,皇太后去世,葬于坤陵。庄宗到陵墓营建处巡幸,道路泥泞,桥也坏了。庄宗停下车轿,问主管的是谁。宦官说:‘归河南管辖。’于是急忙召罗贯前来。罗贯回答说:‘臣起初没有奉到诏令,请查问主管此事的人。’庄宗说:‘这是你管辖的地方,还要问什么人?’于是把罗贯下狱拷打,打得体无完肤。第二天诏令杀死他。郭崇韬进谏说,桥梁道路没有修好,按法律不应判死刑。

庄宗怒,起入宫。崇韬随之论不已。庄宗自阖殿门,崇韬不得入。贯卒见杀。明年征蜀,议择大将。明宗为总管,当行,而崇韬以谗见危,思立大功为自安计,乃曰:“契丹为患北边,非总管不可御。魏王继岌,国之储副,而大功未立,且亲王为元帅,唐故事也。”庄宗曰:“继岌小子,岂任大事?公为我副之。”乃以继岌为西南面行营都统,崇韬为招讨使,军政皆决崇韬。唐军入蜀,所过迎降。王衍弟宗弼,隂送欵于崇韬,求为西川兵马留后。崇韬以节度使许之。军至成都,宗弼奉宗韬甚厚,又与蜀人列状见魏王,请崇韬留镇蜀。继岌颇疑崇韬,无以自明,因以事斩宗弼及其弟宗渥、宗勲。崇韬素嫉宦官,尝谓继岌曰:“王有破蜀功,师旋必为太子,俟主上千秋万嵗后,当尽去宦官,至于扇马亦不可骑。”继岌监军李从袭等见崇韬专军事,心已不平。及闻此言,皆切齿思图之。庄宗闻破蜀,遣宦官向延嗣劳军。崇韬不郊迎,延嗣大怒,与从袭等共搆之。延嗣还,上蜀簿。庄宗怪所得薄,延嗣因言蜀寳货皆入崇韬,且诬其有异志,将危魏王。庄宗怒,遣宦官马彦珪至蜀视崇韬去就。彦珪告刘皇后,刘皇后教彦珪矫诏魏王杀之。崇韬有子五。人廷诲、廷信从死于蜀,余皆见杀。明宗即位,诏许归▯,以其太原故宅赐其一孙。崇韬自以为子仪后,其伐蜀也,过子仪墓,下马号恸而去。闻者颇以为笑。然崇韬尽忠国家,有大略,其已破蜀,因遣使者以唐威徳风谕南诏诸蛮,欲因以绥来之,可谓有志矣。安重诲,应州人。父福迁,为晋将,以骁勇知名。晋兵救朱宣,福迁与梁战死。重诲少事明宗,明宗镇安国,以为中门使。及兵变于魏,大计皆重诲与霍彦威决之。明宗即位,以为枢密使,累加侍中,兼中书令。重诲自为中门使,已见亲信,而以佐命功处机密之任,事大小皆参决,其势倾动天下。虽其尽忠劳力,时有补益,而恃功矜宠,威福自出,旁无贤人君子之助,其独见之虑,祸衅所生,至于臣主俱伤,几灭其族,斯其可哀者也。重诲尝出,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悮冲前导,重诲怒,即台门斩延,而后奏请降敕处分。明宗不得已从之。宰相任圜判三司,以职事与重诲争,不能得,圜怒辞疾,退居。重诲诬以罪,矫诏杀圜,而后白【事具圜传】又恐天下议已,因取三司积欠二百余万,请放之以悦人。其威福自出,多此类也。是时,四方奏事皆先白重诲,然后闻。河南县献嘉禾,一茎五穗,重诲视之曰:“伪也。”笞其人,遣之。夏州李仁福进白鹰,重诲却之。明日白曰:“陛下诏天下毋献鹰鹞,而仁福违诏献鹰,臣已却之矣。”重诲出,明宗隂遣人取以入。佗日按鹰西郊,戒左右无使重诲知。宿州进白兔,重诲曰:“兔隂且狡,虽白何为?”遂却而不白。明宗为人,虽寛厚,然其性果于杀人。马牧军使田令方所牧马瘠而多毙,坐劾当死,重诲谏曰:“使天下闻以马故杀一军使,是谓贵畜而贱人。”令方因得减死。明宗遣回鹘侯三驰传至其国,醴泉县素无驿,其令刘知章不时给马,侯三遽以闻。明宗大怒,械知章至京师,将杀之,重诲从容为言,得不死。其尽忠补益,亦此类也。重诲既以天下为已任,遂欲内固社稷,而外制诸侯之彊。然其轻信韩玫之谮,而絶钱镠之臣,徒陷彦温于死,而不能去潞王之患。李严一出,而知祥贰;仁矩未至,而董璋叛。此所谓独见之虑,祸衅所生也。钱镠据有两浙号兼吴越,而王自梁及庄宗,常异其礼,覊縻之。明宗即位,镠遣使朝,寓书重诲慢,重诲怒,未有以发,乃遣其嬖吏韩玫副供奉官乌昭遇使镠。玫恃势辱昭遇,因醉使酒,以马棰击之。镠欲奏其事,昭遇以为辱国,固止之。玫还,反谮于重诲曰:「昭遇见镠舞蹈称臣,以朝廷事私告镠。」昭遇坐死,下制削夺镠官爵。于是钱氏遂絶于唐【案《吴越备史》:吴越王命文穆王奏雪其事,书不得通,乃以绢书上之天子,始得闻焉。是吴越未尝絶唐,与史互异】潞王从珂镇河中,重诲以其非李氏子,后必为患,欲隂图之。从珂阅马黄龙庄,其牙内指挥使杨彦温闭城叛。从珂遣人谓彦温曰:「我遇汝厚,何苦而反?」报曰:「彦温非叛也,得枢密院宣,请公趣归朝廷耳。」

译庄宗发怒,起身进入宫中。郭崇韬跟随他,不停地争辩。庄宗自己关上殿门,郭崇韬不能进去。罗贯最终被杀。第二年征讨蜀地,商议选择大将。明宗任总管,应当出征,但郭崇韬因谗言受到危害,想建立大功来作为自保的计策,于是说:‘契丹是北方边患,不是总管不能抵御。魏王李继岌是国家的储副,却还没有建立大功,而且亲王任元帅,是唐朝的旧例。’庄宗说:‘李继岌年纪小,哪里能担当大事?您替我辅佐他。’于是任命李继岌为西南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军政事务都由郭崇韬决定。唐军进入蜀地,所经过的地方都迎接投降。王衍的弟弟王宗弼暗中向郭崇韬送来降表,请求任西川兵马留后。郭崇韬答应以节度使许诺他。军队到达成都,王宗弼厚待李继岌,又和蜀人联名上状拜见魏王,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继岌很怀疑郭崇韬,却没有办法为自己辩明,于是借事杀死王宗弼及其弟王宗渥、王宗勋。郭崇韬一向嫉恨宦官,曾对李继岌说:‘大王有攻破蜀地的功劳,军队回师后必定会立为太子。等主上千秋万岁以后,应当把宦官全部除去,甚至连扇马也不许骑。’李继岌的监军李从袭等人看到郭崇韬专掌军务,心中已经不平。等听到这番话后,他们都咬牙切齿地想谋害郭崇韬。庄宗听说蜀地攻破,派宦官向延嗣慰劳军队。郭崇韬没有到郊外迎接,向延嗣大怒,和李从袭等人共同构陷他。向延嗣回来后,呈上蜀地账册。庄宗奇怪所得很少,向延嗣于是说蜀地的珍宝财货都进入了郭崇韬手中,并且诬陷郭崇韬有异心,将要危害魏王。庄宗发怒,派宦官马彦珪到蜀地察看郭崇韬的动向。马彦珪告诉刘皇后,刘皇后教马彦珪假传诏令,让魏王杀死郭崇韬。郭崇韬有五个儿子,郭廷诲、郭廷信跟随父亲死在蜀地,其余都被杀。明宗即位后,下诏允许把他的遗体送回安葬,并把他在太原的旧宅赐给他的一个孙子。郭崇韬自认为是郭子仪的后代,他讨伐蜀地时经过郭子仪墓,下马号哭悲恸后离去。听到的人对此颇为发笑。但郭崇韬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具有远大谋略;蜀地攻破后,他还派使者以唐朝的威势和恩德晓谕南诏诸蛮,想借此安抚招来他们,可以说是有志向了。安重诲,应州人。他的父亲安福迁是晋军将领,以勇猛闻名。晋军援救朱宣时,安福迁与梁军交战战死。安重诲年轻时侍奉明宗,明宗镇守安国时,任命他为中门使。魏州发生兵变时,大计都由安重诲和霍彦威决定。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枢密使,多次加官至侍中,兼任中书令。安重诲自从任中门使时就受到亲信重用,又凭辅佐明宗即位的功劳掌握机密事务,大小事情都参与决定,权势震动天下。他虽然竭尽忠诚、辛劳效力,时常有所补益,但倚仗功劳、夸耀宠信,擅自发号施令,身边没有贤人君子相助,凭个人见解谋划,终于产生祸端,以至君臣都受伤害,几乎灭族,这正是可悲之处。安重诲曾经出行,经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悮冲撞了前导仪仗,安重诲发怒,就在台门处斩杀马延悮,然后上奏请求降敕处分。明宗不得已同意。宰相任圜判理三司,因职事与安重诲争论,不能获胜,任圜愤怒称病辞职,退居家中。安重诲诬陷他有罪,假传诏令杀死任圜,然后才上奏【事情详见《任圜传》】。他又害怕天下议论自己,于是取三司积欠的二百多万,请求免除,以取悦众人。他擅自施加威福,大多就是这一类事情。当时,四方奏报的事情都先禀告安重诲,然后才上报皇帝。河南县进献嘉禾,一根茎上有五穗,安重诲看了说:‘这是假的。’鞭打进献的人,把他打发走。夏州李仁福进献白鹰,安重诲拒绝接受。第二天他禀告说:‘陛下诏令天下不许进献鹰鹞,李仁福违诏献鹰,臣已经退回了。’安重诲出去后,明宗暗中派人把白鹰取来带入宫中。另一天,明宗在西郊检阅这只鹰,告诫左右不要让安重诲知道。宿州进献白兔,安重诲说:‘兔子阴险而且狡猾,即使是白色的又有什么用?’于是退回白兔,没有上报。明宗为人虽然宽厚,但性情果断,敢于杀人。马牧军使田令方所牧的马瘦弱而且多有死亡,因罪被弹劾应当处死,安重诲进谏说:‘让天下人听说因为马的缘故杀死一名军使,这叫看重牲畜而轻视人。’田令方因此得以减免死罪。明宗派回鹘侯三带着驿传文书回国,醴泉县一向没有驿站,县令刘知章没有及时供应马匹,侯三急忙上报。明宗大怒,把刘知章戴上刑具押到京师,准备杀死他,安重诲从容进言,刘知章得以不死。他竭尽忠诚、发挥补益作用,也有这一类事情。安重诲既然把天下看作自己的责任,于是想在内巩固国家,在外控制强大的藩镇。然而他轻信韩玫的诬陷,断绝与钱镠的臣属关系,只是把彦温陷入死地,却不能除掉潞王的祸患。李严一出使,孟知祥就有了二心;李仁矩尚未到任,董璋就叛乱。这就是所谓只凭个人见解谋划而产生祸端。钱镠占有两浙,自称兼有吴越,王朝从梁朝到庄宗在位时,常常以不同于常礼的待遇对待他,对他实行羁縻。明宗即位后,钱镠派使者入朝,在给安重诲的信中出言傲慢。安重诲发怒,却没有机会发作,于是派自己的宠信属吏韩玫作为供奉官乌昭遇的副使出使钱镠那里。韩玫倚仗权势侮辱乌昭遇,又借酒撒泼,用马鞭打他。钱镠想上奏此事,乌昭遇认为这会使国家受辱,坚决劝止。韩玫回来后,反过来向安重诲诬陷说:‘乌昭遇见到钱镠时舞蹈称臣,还把朝廷的事情私下告诉钱镠。’乌昭遇因罪被处死,朝廷下制削夺钱镠的官爵。于是钱氏便同唐朝断绝关系【案:《吴越备史》说:吴越王命文穆王上奏为此事申辩,奏书无法送达,于是用绢书上呈天子,天子才得知此事。这样看来,吴越并未曾与唐朝断绝关系,与史书所载不同】。潞王李从珂镇守河中,安重诲认为他不是李氏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成为祸患,想暗中谋害他。李从珂在黄龙庄阅马时,他的牙内指挥使杨彦温关闭城门叛乱。李从珂派人对杨彦温说:‘我待你优厚,你为什么苦苦反叛?’杨彦温回答:‘我不是叛乱,是得到枢密院的宣令,请您赶快回朝廷罢了。’

从珂走虞乡,驰上变。明宗疑其事不明,遣人诱致彦温,欲究所以,重诲固请用兵。明宗乃遣侍卫指挥使药彦稠、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兵讨之,诫曰:「为我生致彦温,吾将自讯其事。」彦稠等攻破河中,希重诲防,斩彦温以灭口。重诲率羣臣贺,明宗大怒曰:「朕家事不了,卿等不合致贺。」从珂罢镇,居清化里第。重诲数讽宰相冯道等言:「从珂失守,宜行法。」重诲又自论列明宗曰:「吾为小校时,衣食不能自足,此儿为我担石灰、拾马粪以相养活,今贵为天子,独不能庇之邪?使其杜门私第,亦何与公事?」重诲由是不复敢言。孟知祥镇西川,董璋镇东川,二人皆有异志。重诲每事裁抑,务欲制其奸心【五代史补》载知祥将据蜀,遣使以金赂重诲,重诲喜之。案重诲虽威福自专,虑多召衅,而欧、薛两史皆不着其黩货,且云重诲死后,家赀不及数千缗,况此时正欲裁制知祥,岂有反喜其通赂之理?陶岳之言,恐不足据】凡两川守将更代,多用已所亲信,必有精兵从之,渐令分戍诸州,以虞缓急。二人觉,以为图已益不自安。既而遣李严为西川监军,知祥即日斩严。又分阆州为保宁军,以李仁矩为节度使,以制璋,且削其地。璋以兵攻杀仁矩,二人遂皆反。初,明宗幸汴,重诲欲因以伐吴。明宗难之,后得吴谍者言,徐知诰欲举吴称藩,愿得安公一言为信。重诲大喜,因谍者遗知诰玉带,而不以其事闻。逾年,知诰之问不至。捧圣都军使李行徳、十将张俭告变,言枢密承防李防徽语其客边彦温云:“重诲募士缮甲,欲自伐吴,又与谍者交私。”明宗初颇疑之,大臣左右皆为解,因廷诘彦温,具伏其诈。于是君臣相顾泣下,彦温、行徳、俭皆坐族诛。重诲因求解职,明宗慰之。重诲论请不已,明宗怒,乃趣中书议代冯道曰:“诸君茍惜安公,使得罢去,是纾其祸也。”赵鳯以为大臣不可轻动,遂以范延光为枢密使,重诲居职如故。董璋等反,遣石敬瑭讨之。川路险,粮运甚艰,毎一石致一斗。自闗以西,民苦输送,往往亡聚山林为盗贼。明宗欲自行,重诲止之。请行,闗西闻之皆恐动。重诲日驰数百里,督趣粮运,昼夜不絶,毙踣道路者不胜数。重诲过鳯翔节度使朱▯昭延之寝室,使其妻子奉事左右甚谨。重诲酒酣为▯昭言:“昨被谗,几不自全,頼明圣得保家族。”因感叹泣下。重诲去,▯昭上言,重诲怨望,至营恐生事。宣徽使孟汉琼自行营使还,亦言西人震骇状,因述重诲过恶。重诲行至三泉,召还,过鳯翔,▯昭拒不纳。重诲惧,驰趋京师,未至,拜河中节度使。宦者安希伦坐为重诲隂伺宫中动息,事发弃市。重诲益惧,因上章告老,以太子太师致仕,而以李从璋代。遣药彦稠率兵如河中虞变。重诲二子崇绪、崇賛宿卫京师,闻制下,即日奔其父。重诲见之惊曰:“二渠安得来?”已而曰:“此非渠意,为人所使耳。吾以一死报国,余复何言?”乃械送京师。明宗又遣翟光业至河中视重诲去就,戒曰:“有异”志则与从璋图之,光业至,从璋率兵围重诲第,入拜于庭,重诲降答拜,从璋以檛击其首,重诲妻抱之而呼曰:「令公死未晚,何遽如此!」夫妻皆死。检责其家赀,不及数千缗。明宗下诏,以其絶钱镠,致孟知祥、董璋反,及议伐吴,以为罪,并杀其二子,余子孙皆免。重诲得罪,知必死,叹曰:「我固当死,但恨不与国家除去潞王也。」周徳威字镇逺,朔州马邑人。为人勇,多智能,望尘知敌数。事晋王为骑将,累迁内衙指挥使。其小字阳五,当梁晋之际,周阳五之勇闻天下。梁军围晋太原,令曰:“生得周阳五者为刺史。”有骁将陈章者,号陈野义,常以白马朱甲自异,出入阵中,求周阳五,欲必生致之。晋王戒徳威曰:“陈野义欲得汝,以求刺史,宜善备之。”徳威笑曰:“陈章好大言耳,安知刺史非臣作?”因戒其部兵,见白马朱甲者,佯走避之。徳威防服杂伍中,兵始交,徳威部下退走,章奋矟急追,徳威从其后,挥铁锤中章,堕马,遂生擒之。梁攻燕,晋遣徳威为燕,攻梁,取潞州。梁舍燕攻潞,围以夹城。潞州守将李嗣昭城守,而徳威与梁军相持于外,逾年。嗣昭与徳威素有隙,晋王病且革,语庄宗曰:“梁军围潞,而徳威与嗣昭有隙,吾甚忧之。”

译李从珂逃到虞乡,奔驰上奏发生变故。明宗怀疑事情还没有弄清,派人诱骗杨彦温前来,想追究其中原因,安重诲坚持请求出兵。明宗于是派侍卫指挥使药彦稠、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兵讨伐,告诫说:‘替我活捉杨彦温,我将亲自审问这件事。’药彦稠等攻破河中,因顾忌安重诲的意旨,杀死杨彦温灭口。安重诲率群臣进宫祝贺,明宗大怒说:‘朕的家事还没有解决,你们不应当前来祝贺。’李从珂被罢去镇职,住在清化里宅第。安重诲多次暗示宰相冯道等人说:‘李从珂失守,应当依法处置。’安重诲又亲自向明宗陈说:‘我做小校时,衣食不能自给,这个孩子替我挑石灰、拾马粪来养活我。如今他贵为天子,难道唯独不能庇护他吗?让他闭门住在私宅里,又和公事有什么关系?’安重诲因此不敢再说。孟知祥镇守西川,董璋镇守东川,两人都有异心。安重诲对每件事都加以裁抑,务求控制他们的奸心【《五代史补》记载,孟知祥将要据有蜀地,派使者用金钱贿赂安重诲,安重诲很高兴。案:安重诲虽然专擅威福、考虑事情却多招致祸端,而欧、薛两史都没有记载他贪受财货,并且说安重诲死后家产还不到数千缗;况且此时他正想制约孟知祥,哪里会反而喜欢他来行贿?】陶岳的话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两川守将更换时,大多任用自己亲信的人,必定有精兵随行,逐渐让他们分驻各州,以防备紧急情况。孟知祥、董璋察觉后,认为这是图谋自己,越发不得安宁。不久,朝廷派李严任西川监军,孟知祥当天就杀了李严。又把阆州分为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以此控制董璋,并削减他的辖地。董璋率兵攻打并杀死李仁矩,两人于是都反叛。起初,明宗巡幸汴州,安重诲想乘机讨伐吴国。明宗认为困难,后来得到吴国间谍的话,说徐知诰想举吴国称藩,希望得到安重诲一句话作为凭信。安重诲大喜,于是通过间谍送给徐知诰玉带,却没有把这件事上报。过了一年,徐知诰的问候仍未到来。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告发变故,说枢密承旨李防徽曾对他的门客边彦温说:‘安重诲招募士卒、修缮铠甲,想亲自讨伐吴国,又和间谍私下交往。’明宗起初很怀疑,大臣和左右近臣都替安重诲解说,于是当廷审问边彦温,边彦温全部承认这是诬诈。于是君臣相对流泪,边彦温、李行德、张俭都因罪被灭族。安重诲于是请求解除职务,明宗安慰他。安重诲一再陈说请求,明宗发怒,便催促中书省商议代替冯道的人,说:‘诸位如果只是怜惜安公,让他能够罢职离开,反而是在替他解除祸患。’ 赵凤认为大臣的职务不能轻易调动,于是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仍照旧任职。董璋等人叛乱,朝廷派石敬瑭讨伐。川地道路险峻,粮食运输十分艰难,每运一石粮食,才能送到一斗。从函谷关以西,百姓苦于运输,往往逃入山林聚集为盗贼。明宗想亲自出征,安重诲劝止。安重诲请求出行,关西听到后都惊恐不安。安重诲每天奔驰数百里,督促催办粮运,昼夜不停,倒毙在道路上的人多得数不清。安重诲经过凤翔节度使朱弘昭处,朱弘昭请他进入寝室,让自己的妻子儿女恭敬地侍奉左右。安重诲酒兴正浓时对朱弘昭说:‘昨天我被人进谗,几乎不能保全自己,幸亏明主圣君,我才得以保全家族。’说着感慨流泪。安重诲离去后,朱弘昭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望,到了军营恐怕会生事。宣徽使孟汉琼从行营回来,也说西部人心震骇的情状,并趁机陈述安重诲的罪恶。安重诲走到三泉,被召回;经过凤翔时,朱弘昭拒绝接纳他。安重诲害怕,奔驰赶往京师,尚未到达,就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宦官安希伦因替安重诲暗中窥伺宫中动静而获罪,处死于市。安重诲更加恐惧,于是上表告老,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改由李从璋代任。朝廷派药彦稠率兵前往河中,以防发生变故。安重诲的两个儿子崇绪、崇赞在京师担任宿卫,听到诏令下达,当天就奔赴父亲那里。安重诲见到他们惊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不久又说:‘这不是你们的本意,是被人指使的。我用一死报效国家,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把他们戴上刑具送往京师。明宗又派翟光业到河中察看安重诲的动静,告诫说:‘如果有异心,就和李从璋一起处置他。’翟光业到达后,李从璋率兵包围安重诲的宅第,进入庭院拜见,安重诲投降还拜。李从璋用檛击打他的头,安重诲的妻子抱住他哭喊说:‘令公死也不算晚,为什么这么急呢?’夫妻二人都被杀。查抄他的家产,不到数千缗。明宗下诏,认为他断绝钱镠关系,导致孟知祥、董璋反叛,以及谋划讨伐吴国,都是他的罪过,并杀死他的两个儿子,其余子孙全部免罪。安重诲获罪后,知道自己必死,叹息说:‘我本来确实应该死,只遗憾没有替国家除掉潞王。’ 周德威,字镇远,朔州马邑人。为人勇敢,有很多才智,望见敌军扬起的尘土就能知道敌军人数。侍奉晋王,任骑将,多次升任内衙指挥使。他的小字叫阳五,在梁晋相争时期,周阳五的勇名闻于天下。梁军包围晋国太原时,下令说:‘活捉周阳五的人任刺史。’有一名勇将陈章,号称陈野义,常常骑白马、穿朱甲来显示不同,出入阵中,寻找周阳五,想一定把他活捉送来。晋王告诫周德威说:‘陈野义想得到你来求取刺史,应当好好防备。’周德威笑说:‘陈章只是喜欢说大话,哪里知道刺史不是由我来做?’于是告诫部下,见到骑白马、穿朱甲的人,就假装逃走躲避。周德威穿着普通服装混在士兵中,刚一交战,周德威的部下退走,陈章挥矛急追,周德威从后面赶上,用铁锤击中陈章,陈章坠马,于是将他生擒。梁军攻打燕国,晋国派周德威援助燕国、攻打梁军,夺取潞州。梁军放弃燕国而攻打潞州,用夹城包围它。潞州守将李嗣昭守城,周德威则在城外和梁军相持,超过一年。李嗣昭一向和周德威有嫌隙,晋王病危时,对庄宗说:‘梁军包围潞州,而周德威和李嗣昭有嫌隙,我非常担忧。’

王丧在殡,庄宗新立,杀其叔父克宁,国中未定,重兵悉属徳威于外,晋人皆恐。庄宗使人以丧及难告,且召其军,徳威即日还军太原,留兵城外,徒步入伏,哭几絶,晋人乃安,遂从庄宗复击梁军,破夹城,与嗣昭欢如初。以功拜振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祐七年秋,梁遣王景仁将魏、滑、汴、宋等兵七万人击赵。赵王王镕乞师于晋,晋遣徳威先屯赵州。冬,梁军至栢乡,赵人告急。庄宗自将出赞皇,防徳威于石桥,进距栢乡五里,营于野河北。徳威告庄宗曰:“梁军甚鋭,未可与争,宜少退以待之。”庄宗曰:“吾提孤军出千里,利速战,不乘势急击之,使敌知吾众寡,则吾无所施矣。”徳威曰:“不然,赵人能城守而不能野战,吾之取胜利在骑兵,平川广野,骑兵所长也。今军河上,迫贼营门,非吾用长地,所恃者一水隔耳。使梁得舟栰渡河,吾无类矣。不如退军鄗邑,诱敌出营,扰而劳之,可以策胜也。”已而获梁游兵,问景仁何为,曰:“治舟数百,将以为浮梁。”庄宗笑曰:“果如……”公所料,乃退军鄗邑。徳威晨遣三百骑叩梁营挑战,自以劲兵三千继之。景仁怒,悉军以出,与徳威转鬬数十里,至鄗南。两军皆阵,梁军横亘六七里,汴宋之军居西,魏滑之军居东。庄宗欲战,徳威持马谏曰:「梁军逺来,必不暇赍粮糗,纵其能赍,亦不暇食。不及日午,人马俱饥。因其将退而击之,胜至未申时。」梁军东偏尘起,徳威鼓噪而进,麾其西偏曰:「魏滑军走矣!」又麾其东偏曰:「梁军走矣!」梁阵动不可复整,乃皆走,遂大败。自鄗追至栢乡,横尸数十里。景仁以十余骑仅而免。自梁与晋争凡数十战,其大败未尝如此。刘守光僭号于燕,晋遣徳威出飞狐击之,入祁沟闗,取涿州,遂围守光于幽州,尽下燕诸州县。逾年破幽州,以功拜卢龙军节度使【案:辽史,周徳威镇幽州时,卢文进引辽师攻之,城几陷,以救得免,此事新旧史皆失载】庄宗与刘鄩相持于魏,鄩夜潜出黄泽闗以袭太原。徳威自幽州以千骑入土门,蹑之。鄩至乐平,遇雨不得进而还。徳威与鄩俱东,争趋临清。临清有积粟,且晋军饷道也。徳威先驰据之,以故庄宗卒能困鄩军而败之。庄宗勇而好战,尤鋭于见敌。徳威老将,常务持重,以挫人锋,故其用兵常伺敌隙以取胜。十五年,徳威将燕兵与镇定等军从庄宗于河上,自麻家渡进军临濮,以趋汴州。军宿胡桞陂,梁军至。庄宗问战于徳威,徳威对曰:「此去汴州信宿而近,梁军父母妻子皆在其中,梁人家国系此一举。吾以深入之兵当其必死之战,可以计胜,难与力争也。且吾军先至,以逸待劳。王宜按军无动,臣请以骑军扰之,使其营栅不得成,樵爨不暇给,因其劳乏而乘之,可以胜。」庄宗曰:「吾终日俟敌,今见敌不击,复何为?」顾李存审曰:「公以辎重先吾,为公殿。」遂出。徳威谓其子曰:「吾不知死所矣,前遇梁军而阵,王军居中,镇定军居左。」徳威军居右,辎重次右之西,兵接。庄宗率银枪军驰入梁阵,梁军小败,犯晋辎重。辎重见梁朱旗,皆惊,走入徳威军,徳威军乱,梁军乘之,徳威父子皆战死。庄宗与诸将相持而哭曰:「吾不聴老将言,使其父子至此。」及即位,赠徳威太师。明宗时加赠太尉,配享庄宗庙庭。晋髙祖追封徳威燕王,子光辅官至刺史。符存审字徳详,陈州宛丘人。初名存,少贱,犯法当死,临刑指旁坏垣,顾主者曰:「愿就死于彼,冀得垣土覆尸。」主者哀而许之,为徙垣下。而主将方饮酒,顾其爱妓,思得善歌者佐酒,妓言有符存尝为妾歌甚善,主将驰召存审。存审以徙垣下,故未加刑,因就召使歌,而悦之,得不死。后从李罕之归晋,晋王以为义儿军使,赐姓李氏,名存审。从晋王击李匡俦,为前锋,破居庸闗又从击王行瑜,破龙泉寨。从李嗣昭攻汾州,执李瑭【薛史作李康】又攻潞州,降丁防。从周徳威破梁夹城。晋赵攻燕,梁救燕,击赵深州,围蓨县,存审与史建瑭军下博,击走梁军。魏博叛梁降晋,存审为先锋,屯临清。庄宗入魏,存审殿军。魏县与刘鄩相距莘西,从庄宗败鄩于故元城,以功累迁为安国军节度使,徙横海,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晋王的灵柩停在殡宫,庄宗刚刚即位,又杀死了叔父李克宁,国内尚未安定,而重兵全都由周德威在外统领,晋人都很恐惧。庄宗派人把丧事和变乱的消息告诉周德威,并召回他的军队。周德威当天撤军回太原,把军队留在城外,自己徒步进入宫中伏地痛哭,几乎哭得气绝,晋人这才安心。于是他跟随庄宗再次攻击梁军,攻破夹城,和李嗣昭像从前一样亲密。因功任振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祐七年秋,梁朝派王景仁率魏州、滑州、汴州、宋州等军七万人攻打赵国。赵王王镕向晋国求援,晋国派周德威先驻扎赵州。冬天,梁军到达柏乡,赵人告急。庄宗亲自率军从赞皇出发,周德威在石桥防守,前进到距离柏乡五里的地方,驻扎在野河北面。周德威告诉庄宗:‘梁军非常精锐,暂时不能和他们争战,应当稍稍退却等待他们。’庄宗说:‘我率孤军走了千里,适合速战。如果不乘势急攻,让敌人知道我军的多少,那么我将无计可施。’周德威说:‘不是这样。赵人能够凭城防守,却不能在野外作战;我们取胜的优势在骑兵,平川旷野是骑兵所长。如今军队驻扎在河边,逼近敌营门口,不是发挥我军长处的地方,所依仗的只是一条河相隔。’ 假使梁军得到船只木筏渡过黄河,我们就没有活路了。不如退军到鄗邑,诱使敌军出营,骚扰他们使其疲劳,这样可以用计取胜。’不久,晋军俘获梁军游兵,询问王景仁在做什么,游兵说:‘正在修造几百只船,准备架成浮桥。’庄宗笑说:‘果然如您所料。’于是退军到鄗邑。周德威早晨派三百骑兵到梁营前挑战,自己率三千精兵随后接应。王景仁发怒,率全军出战,和周德威转战几十里,到达鄗邑南面。两军列阵,梁军横向延伸六七里,汴州、宋州军在西面,魏州、滑州军在东面。庄宗想交战,周德威拉住马劝谏说:‘梁军远道而来,一定来不及携带粮食,即使能带粮,也来不及吃。不到中午,人马都会饥饿。趁他们将要退兵时攻击,胜负到申时以前就会见分晓。’梁军东面扬起尘土,周德威击鼓呐喊进军,又指挥西面说:‘魏州、滑州军逃走了!’又指挥东面说:‘梁军逃走了!’梁军阵势动摇,再也不能整顿,于是全都逃跑,最终大败。晋军从鄗邑追到柏乡,横尸数十里。王景仁只带十多名骑兵勉强逃脱。梁晋相争以来交战几十次,梁军从未有过这样的大败。刘守光在燕地僭越称号,晋国派周德威从飞狐出兵攻打他,进入祁沟关,攻取涿州,于是把刘守光围困在幽州,燕地各州县全部被攻下。过了一年,晋军攻破幽州,周德威因功任卢龙军节度使【案:《辽史》载,周德威镇守幽州时,卢文进引辽军攻打幽州,城池几乎陷落,周德威因救援而免于败亡;这件事新旧史书都没有记载】。庄宗和刘鄩在魏州相持,刘鄩夜间悄悄出黄泽关袭击太原。周德威从幽州率一千骑兵进入土门,跟踪追击。刘鄩到达乐平,遇到下雨不能前进而返回。周德威和刘鄩一起向东,争相奔赴临清。临清有积存的粮食,又是晋军的粮道。周德威先驰往占据那里,因此庄宗最终能够困住刘鄩的军队并击败他。庄宗勇猛而喜欢作战,尤其急于见到敌人。周德威是老将,常常务求稳重,以挫败敌人的锋芒,所以用兵常常等待敌人的破绽来取胜。天祐十五年,周德威率燕军与镇州、定州等军跟随庄宗驻扎黄河边,从麻家渡进军临濮,准备奔赴汴州。军队夜宿胡柳陂,梁军到来。庄宗向周德威询问战策,周德威回答:‘这里距离汴州近的只需两夜,梁军的父母妻儿都在那里,梁人的家国安危全系于这一战。我们以深入敌境的军队面对他们必死的战斗,可以用计取胜,难以凭力量硬拼。而且我军先到,以逸待劳。大王应当按兵不动,我请求率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能筑成营栅,不能有空闲砍柴做饭,趁他们疲劳困乏时攻击,就可以取胜。’ 庄宗说:‘我整天等待敌人,如今见到敌人却不攻击,又是为什么?’回头对李存审说:‘您带着辎重在我军前面,我替您殿后。’于是出兵。周德威对他的儿子说:‘我不知道今天将死在哪里了。’前军与梁军列阵,庄宗的军队在中央,镇州、定州军在左面,周德威的军队在右面,辎重又在右军以西。两军交战。庄宗率银枪军奔驰冲入梁军阵中,梁军稍稍败退,却冲击晋军辎重。辎重部队看见梁军的朱旗,都惊慌逃入周德威军中,周德威军因此混乱,梁军乘机攻击,周德威父子都战死。庄宗和诸将相对哭泣说:‘我没有听老将的话,使他的父子落到这种地步。’庄宗即位后,追赠周德威太师。明宗时加赠太尉,配享庄宗庙庭。晋高祖追封周德威为燕王,他的儿子周光辅官至刺史。符存审,字德详,是陈州宛丘人。起初名叫存,年少时地位卑贱,因犯法判处死刑。临刑时,他指着旁边一段倒塌的墙,回头对主刑者说:“希望在那边受死,或许能得到墙土覆盖尸体。”主刑者怜悯他,答应了,把他移到墙下。这时主将正在饮酒,回头看着宠爱的妓女,想找一名善于歌唱的人助兴。妓女说,有个叫符存的,曾经替妾唱歌,唱得很好。主将立即派人驰召符存。符存因为被移到墙下,所以还没有受刑,便应召前去唱歌,主将很高兴,于是免他一死。后来他跟随李罕之归附晋国,晋王任命他为义儿军使,赐姓李,改名为李存审。他跟随晋王攻打李匡俦,担任前锋,攻破居庸关;又跟随晋王攻打王行瑜,攻破龙泉寨。又跟随李嗣昭进攻汾州,俘获李瑭【《薛史》作李康】;又进攻潞州,使丁防投降。跟随周德威攻破梁军夹城。晋、赵攻打燕国,梁国救援燕国,进攻赵国深州,包围蓨县。存审与史建瑭驻军下博,击退梁军。魏博反叛梁国而归附晋国,存审担任先锋,驻军临清。庄宗进入魏地,存审负责殿后。魏县与刘鄩在莘县以西对峙,他跟随庄宗在故元城击败刘鄩。因功多次升迁,任安国军节度使,后调任横海军节度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契丹围幽州,时晋与梁相持河上,欲发兵,兵少,欲勿救,惧失之。庄宗疑以问诸将,存审独以为当救,以骑兵五千击走契丹【案契丹国志,存审令步兵阵于后,先以羸兵曳柴燃草而进,烟尘涨天,鼓噪合战,乃趣后阵乘之,辽太祖大败】从战胡栁陂,晋军晨败亡周徳威,存审与其子彦图力战,暮复败梁军于土山,迁内外蕃汉马步军总管。梁朱友谦以河中、同州降晋,梁遣刘鄩攻同州,友谦求救,乃遣存审与李嗣昭救之。河中兵弱粮少,而新降,人心颇持两端。晋军屯朝邑,诸将皆欲速战,存审曰:「使梁军知吾利速战,则将夹渭而营,断我饷道,以持久困我,则我进退不可败之道也。」乃按军不动,居旬日,望气者言有黒气状如鬬鸡,存审曰:「可以一战矣。」乃进军击鄩,大败之。鄩夜遯去,追击于渭河,又大败之。张文礼弑赵王王镕,晋遣阎寳、李嗣昭等攻之,至辄战死,最后遣存审破之。存审为将有机略,大小百余战,未尝败衂,与周徳威齐名。徳威死,晋之旧将独存审在。契丹入塞,乃以存审为卢龙军节度使。时存审已病,辞不肯行。庄宗使人慰遣之。庄宗灭梁入洛,存审自以身为大将,不得与破梁之功,怏怏疾益甚。因请朝京师。时郭崇韬权位已重,然名望素出存审下,不乐其来,加已上沮之。存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国有功,而与公乡里之旧,奈何忍令死弃穷野?」崇韬愈怒。存审章累上,辄不许。存审伏枕叹曰:「老夫事二主四十年,今日天下一家,四夷逺俗,至于亡国之将、射钩斩袪之人,皆得亲见天子奉觞为夀,独予弃死于此,岂非命哉?」崇韬度存审病已亟,乃请许其来朝,徙镇宣武,卒于幽州。临终戒其子曰:「吾少提一劔去乡里,四十年间取将相,然履锋冒刄,出死入生,而得至此也。出其身所中矢镞百余示之曰:『尔其勉哉!』」子彦超、彦饶、彦卿。彦超初为汾州刺史,明宗入洛时,为北京巡检。永王存霸奔太原,彦超见留守张宪谋之。宪儒者,事庄宗最久,不忍背恩,欲纳之。彦超不从,存霸遂见杀。明宗徳之,以为建雄军留后,迁北京留守,厯镇昭义、泰宁、安逺。彦超主藏奴王希全盗其赀,稍责之。奴惧,夜叩门言有急,彦超出见,杀赠太尉。彦饶为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天成元年,发汴兵戍瓦桥闗,控鹤指挥使张諌反,迫彦饶为帅。彦饶阳许之,明日衙见伏甲诛諌,诏褒其忠略。清泰三年,拜忠正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晋髙祖起太原,彦饶以侍卫兵从废帝至河阳。废帝败,晋髙祖徙彦饶义成军节度使。范延光反,白奉进以侍卫兵三千屯滑州,兵士犯法,奉进捕得五人,其三人义成兵也,因并斩之。彦饶怒,明日奉进过彦饶谢,语不合,拂衣而起,彦饶不复留其麾下大噪,追奉进杀之,彦饶不之止也。屯驻军将马万等擒彦饶送京师,以彦饶应延光反闻,诏削官爵,杀之。彦饶以一旦之忿,不能驭其军,杀奉进,已非本意,以反见诛,非其罪也。彦卿,《宋史》有传。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四

译契丹包围幽州。当时晋国与梁国在黄河两岸相持,晋国想出兵救援,但兵力不足,想不去救,又怕失去幽州。庄宗对此犹豫不决,拿来询问诸将,只有存审认为应当救援,便率五千骑兵击退契丹【按:《契丹国志》载,存审命步兵在后列阵,先用疲弱的士兵拖柴烧草前进,烟尘冲天,擂鼓呐喊与敌交战,然后催促后阵乘势进攻,辽太祖大败】。跟随庄宗在胡柳陂作战,晋军早晨战败,周德威战死。存审与他的儿子彦图奋力作战,傍晚又在土山击败梁军,升任内外蕃汉马步军总管。梁将朱友谦以河中、同州归降晋国,梁国派刘鄩进攻同州,朱友谦请求救援,于是派存审与李嗣昭救援。河中兵力弱、粮食少,而且刚刚归降,人心很不稳定。晋军驻扎在朝邑,诸将都想迅速交战。存审说:“如果让梁军知道我们利于速战,他们就会沿渭水两岸扎营,截断我们的粮道,凭借持久战困住我们;那样我们进退都将陷入不利,这是不能取胜的办法。”于是按兵不动,过了十多天,望气者说有黑气,形状像斗鸡。存审说:“可以打一仗了。”于是进军攻击刘鄩,大败刘鄩。刘鄩连夜逃走,晋军追到渭河,又把他打得大败。张文礼杀害赵王王镕,晋国派阎宝、李嗣昭等人进攻他,先后到达的将领都战死,最后派存审才将其击败。存审做将领很有谋略,大小战役一百多次,从未失败受挫,与周德威齐名。周德威死后,晋国的旧将中只剩存审一人。契丹入塞,于是任命存审为卢龙军节度使。当时存审已经患病,推辞不肯赴任。庄宗派人慰劳并送他启程。庄宗灭梁进入洛阳后,存审认为自己身为大将,却没有参与灭梁的功劳,心中郁郁不乐,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请求到京师朝见。当时郭崇韬的权位已经很重,但一向声望在存审之下,并不愿意他来,加上有人在庄宗面前阻挠此事。存审的妻子郭氏哭着向郭崇韬诉说:“我的丈夫对国家有功,又是您的乡里旧交,您怎么忍心让他病死、弃尸荒野呢?”郭崇韬更加恼怒。存审多次上表请求入朝,都没有得到允许。存审伏在枕上叹息说:“老夫侍奉两位君主四十年,如今天下一家,四方异族和偏远地方,甚至亡国的将领、曾经射钩斩袪的人,都能亲自见到天子,捧酒祝寿,唯独我被遗弃在这里等死,难道不是命运吗?”郭崇韬估计存审的病已经很危急,于是请求允许他入朝,改任宣武军节度使,存审死于幽州。临终时,他告诫儿子说:“我年轻时带着一把剑离开乡里,四十年间取得将相之位;然而踏着刀锋、冒着利刃,出生入死,才能到达今天这个地位。”他拿出身上所中的一百多枚箭头给儿子看,说:“你们一定要努力啊!”他的儿子是彦超、彦饶、彦卿。彦超起初任汾州刺史,明宗进入洛阳时,任北京巡检。永王李存霸逃到太原,彦超会见留守张宪,与他谋划此事。张宪是儒者,侍奉庄宗最久,不忍背弃恩义,想接纳李存霸。彦超不听从,李存霸于是被杀。明宗认为彦超有功,任命他为建雄军留后,升任北京留守,历任昭义、泰宁、安远等镇节度使。彦超主管钱库时,家奴王希全盗窃他的财物,彦超稍微责罚了他。家奴害怕,夜里敲门说有紧急事情,彦超出来相见,王希全杀死了他,后来追赠太尉。彦饶任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天成元年,朝廷调发汴州军队戍守瓦桥关,控鹤指挥使张谏反叛,逼迫彦饶做首领。彦饶假意答应,第二天到衙署会见时,埋伏的甲士将张谏杀死,诏书褒奖他的忠诚和谋略。清泰三年,授任忠正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彦饶以侍卫军跟随废帝到河阳。废帝战败后,晋高祖调任彦饶为义成军节度使。范延光反叛,白奉进率侍卫军三千人驻守滑州。士兵犯法,白奉进捕获五人,其中三人是义成军士兵,于是一起将他们斩杀。彦饶很生气。第二天,白奉进经过彦饶处,向他道歉,两人言语不合,白奉进拂袖而起。彦饶不再留住他的部下,军中大声喧闹,追上白奉进并将他杀死,彦饶也没有制止。驻屯军将马万等人擒获彦饶,押送到京师,并奏报彦饶响应范延光反叛。诏书削夺他的官爵,将他杀死。彦饶因一时的愤怒,不能驾驭自己的军队,杀死白奉进本来并非他的本意;后来却因反叛而被诛杀,并不是他的罪过。彦卿,《宋史》中有传。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