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九
龟年丐祠。庆元二年,以吕棐言落职,已而追三官,勒停。嘉泰元年,复原官,起知贑州,以疾辞。除集英殿修撰,提举冲佑观。开禧二年,以寳谟阁待制致仕,卒,赠宝谟阁直学士,赐諡忠肃。未几,加赠龙图阁学士,而擢用其子钦。黄裳字文叔,隆庆府普城人。登乾道五年进士第,调巴州通江尉。时蜀中饷师,名为和籴,实则取民。裳赋《汉中行》讽总领李蘩,蘩为罢籴,民便之。改兴元府录事参军,以四川制置使留正荐,召对论蜀兵民大计。迁国于博士。光宗登极,裳进对,谓中兴防模与守成不同,出攻入守,当据利便之势,不可不定行都。富国彊兵,当求功利之实,不可不课吏治。捍内御外,当有缓急之备,不可不立重镇。其论行都,以为就便利之势,莫若建康。其论吏治,谓立品式以课其功,计资考以久其任。其论重镇,谓自吴至蜀,绵亘万里,曰汉中,曰襄阳,曰江陵,曰鄂渚,曰京口,当为五镇,以将相大臣守之。五镇彊,则国体重矣。除太学博士,进秘书郎,迁嘉王府翊善,讲《春秋》“王正月”,谓必书“王正月”,所以一诸侯之正朔。今天下境土比祖宗时不能十之四,然犹跨吴蜀荆广闽越二百州,任吾民者二百州守也,任吾兵者九都统也。茍不能统御,则何以服之?王曰:“何谓九都统?”裳曰:“唐太宗年十八起义兵,平祸乱。今大王年过之,而国家九都统之説犹未有,知其可不汲汲于学乎?”他日,王擢用东宫旧人吴端,端诣王谢,王接之中节,裳因讲《左氏》“礼有等衰”,问王:“比待吴端得重轻之节,是得等衰之义。”王意益向学。于是作八图以献,曰“太极”,曰“三才本性”,曰“皇帝王伯学术”,曰“九流学术”,曰“天文”,曰“地理”,曰“帝王绍运”,以“百官”终焉,各述大防,陈之。他日,王过重华宫,夀皇问所读书,以为太多。王曰:“讲官训説明白,心乐之,不知其多。”裳久侍王邸,毎嵗诞节则陈诗以寓讽。初尝制浑天仪与地图,侑以诗章,又以王所讲三经为诗三章以进。王为手书其诗以赐之。裳毎劝讲,必援古证今,即事明理,凡可以开导王心者,无不言。绍熈二年,迁起居舍人,奏曰:“自古人君不能从谋者,其蔽有三,一曰私心二曰胜心三曰忿心因私而生胜因胜而生忿忿心生则事有不得其理者焉如潘景珪常才也陛下亦固以常人遇之特以台谏攻之不已致陛下庇之愈力事势相激乃至于此宜因事静察三年试中书舍人时武备寖弛裳上疏曰夀皇在位三十年拊循将士常恨不得効死以报陛下诚能留意武事三军之士孰不感激愿为陛下用又论荆襄形势居吴蜀之中其地四平若金人▯襄阳据江陵按兵以守则吴蜀中断此今日邉备之最可忧也宜分鄂渚兵一二万人屯襄汉之间以张形势而壮重地不省未几除给事中赵汝愚除同知枢密院监察御史汪义端言祖宗之法宗室不为执政再疏丑诋汝愚乞免官裳奏汝愚事父孝事君忠居官清廉忧国爱民出于天性奴▯知其清明义端所见奴▯不如不可以居朝列于是义端与郡裳在琐闼甫一月封驳无虑十数韩侂胄落阶官郑汝谐除吏部侍郎裳皆缴其命改兵部侍郎不拜遂以显谟阁待制充翊善先是光宗以忧疑成疾不过重华宫裳疏请五日一朝至是复苦言之帝曰内侍杨舜卿告朕勿过宫裳请斩舜卿且以八事为奏曰念恩释怨辨谗去疑责己畏天防乱改过不报裳尝病疽及是忧愤创复作又奏陛下之于夀皇未尽孝敬之道意者必有所疑父子之间小有猜疑此心一萌方寸遂乱宜及今幡然改过整圣驾谒两宫以交父子之欢防夀皇不豫中外忧危裳抗声諌帝起入宫裳挽其裾随之至宫门挥涕而出乃连章请外谓臣职有三曰待制曰侍讲曰翊善今三职俱废因出关待命及闻夀皇遗诏乃亟入临宁宗即位裳病不能朝改礼部尚书寻兼侍读力疾入谢引魏徴十渐以为戒又奏言陛下近日所为颇异前日除授之际大臣多有不知盖是时韩侂胄已潜弄威柄,而宰相赵汝愚未之觉,故裳先事言之。及疾革,口占遗表而卒,年四十九。赠资政殿学士,嘉定中谥忠文。子瑾,孙子敏。
译彭龟年请求任祠禄官。庆元二年,因吕棐进言而被削职,不久又追削三官,勒令停职。嘉泰元年,恢复原有官职,起任知赣州,因病辞谢。授任集英殿修撰、提举冲佑观。开禧二年,以宝谟阁待制退休,去世,追赠宝谟阁直学士,赐谥“忠肃”。不久,加赠龙图阁学士,并擢用他的儿子彭钦。黄裳字文叔,是隆庆府普城人。乾道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巴州通江县尉。当时蜀中供给军队,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向百姓强行征取。黄裳作《汉中行》讽谏总领李蘩,李蘩因此停止和籴,百姓得到便利。改任兴元府录事参军。四川制置使留正举荐他,召入应对,讨论蜀地军民的大计。升任国子博士。光宗即位,黄裳进宫应对,说中兴时期的谋划与守成时期不同,出兵进攻、入内防守,应当根据有利形势,不能不确定行都。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应当追求实际功效,不能不考核吏治。捍卫内部、抵御外部,应当有应对缓急的准备,不能不建立重镇。他论述行都,认为顺应便利形势,没有比建康更合适的。他论述吏治,认为应制定品级法式考核官员功劳,按照资历和考核期限来决定任期。他论述重镇,认为从吴地到蜀地绵延万里,应设置汉中、襄阳、江陵、鄂渚、京口五镇,分别由将帅、宰相等大臣镇守。五镇强盛,国家的体势就会显得重要。授任太学博士,升秘书郎,调任嘉王府翊善,为嘉王讲《春秋》“王正月”,说一定要写作“王正月”,是为了统一诸侯所奉的正朔。如今天下的疆土与祖宗时期相比不到十分之四,但仍然跨有吴、蜀、荆、广、闽、越二百州;治理百姓的是二百州的长官,统率军队的是九名都统。如果不能统御,凭什么使他们服从呢?”嘉王问:“什么叫九都统?”黄裳说:“唐太宗十八岁起兵,平定祸乱。如今大王年纪已经超过他,而国家关于九都统的说法还没有形成,您知道这怎么能不急切求学吗?”另一天,嘉王擢用东宫旧人吴端,吴端到嘉王处道谢,嘉王接待他合乎礼节。黄裳于是讲《左氏传》“礼有等衰”,问嘉王:“您这次接待吴端,已经得到轻重有别的礼节,这就是等衰的含义。”嘉王更加倾向于学习。于是黄裳制作八幅图献上,分别叫作“太极”“三才本性”“皇帝王伯学术”“九流学术”“天文”“地理”“帝王绍运”,最后以“百官”结束;每幅图都叙述大要,陈列给嘉王观看。另一天,嘉王经过重华宫,寿皇问他读了什么书,认为读得太多。嘉王说:“讲官训释说明得明白,我心里喜欢,所以不知道读得多。”黄裳长期侍奉嘉王,每年诞节都献诗寄托讽谏。他起初曾制作浑天仪和地图,配上诗章献上;又把嘉王所讲的三部经书写成三首诗进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嘉王亲笔抄写他的诗赐给他。黄裳每次劝导讲学,必定援引古事证明当今,结合事情说明道理,凡是可以启发引导嘉王心志的,无不直言。绍熙二年,升任起居舍人。他上奏说:“自古君主不能听从谋议,弊病有三种:一是私心,二是争胜之心,三是忿怒之心。私心产生争胜,争胜产生忿怒;忿怒之心一生,事情就会有不合道理的地方。例如潘景珪只是一个平常的人才,陛下本来也只是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只因台谏官不断攻击他,导致陛下越发用力庇护他,事势彼此激荡,才到了这种地步。应当借此事静心察看。三年,试任中书舍人。当时武备逐渐松弛,黄裳上疏说:‘寿皇在位三十年,抚慰将士,常常遗憾不能让他们效死报答陛下。如果陛下确实能够留意武事,三军将士谁不感奋激励,愿意为陛下效力?’他又论说荆襄的形势处在吴、蜀之间,地势四面平坦。如果金人攻击襄阳,占据江陵,按兵不动据守,那么吴、蜀之间就会被截断,这是今天边防最值得忧虑的事情。应当分拨鄂渚一万至二万兵力,屯驻在襄阳、汉水之间,以扩大声势、壮大重镇,但皇帝没有省察。不久,授任赵汝愚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监察御史汪义端说祖宗法制规定宗室不得担任执政,又两次上疏丑诋赵汝愚,请求免去他的官职。黄裳奏称赵汝愚侍奉父亲孝顺,侍奉君主忠诚,任官清廉,忧国爱民都出于天性;奴仆都知道他的清明,汪义端的见识还不如奴仆,不可以让他居于朝廷官列。于是汪义端出任郡守。黄裳在琐闼任职刚满一月,封还驳正的诏命不下十多次。韩侂胄被削去阶官,郑汝谐被授任吏部侍郎,黄裳都封还诏命,改任兵部侍郎,他不接受,于是以显谟阁待制充任翊善。在此以前,光宗因忧虑疑惧成病,不到重华宫,黄裳上疏请求每五日朝见一次;到这时又苦苦进言。皇帝说内侍杨舜卿告诫朕不要过宫,黄裳请求斩杀杨舜卿,并以八件事上奏:念恩、释怨、辨谗、去疑、责己、畏天、防乱、改过。没有得到答复。黄裳曾患毒疮,到这时因忧愤而创伤复发,又上奏说:‘陛下对于寿皇,还没有完全尽到孝敬之道。想来一定是有所疑虑;父子之间一有小小的猜疑,这个念头一萌发,心中就会紊乱。应当趁现在突然悔悟改过,整顿圣驾,拜见两宫,以重新交好父子之情。’寿皇病重,朝廷内外忧惧危急,黄裳高声进谏皇帝。皇帝起身进入宫中,黄裳拉住他的衣襟跟随到宫门,流着眼泪出来,于是连续上章请求外任,说臣的三个职务是待制、侍讲、翊善,如今三职都已废弃;因而出关等待命令。听到寿皇遗诏后,立即入宫哭临。宁宗即位,黄裳病重不能朝见,改任礼部尚书,不久兼任侍读,勉强入宫谢恩,引用魏征的事作为警戒。又上奏说:‘陛下近日的作为与往日很不相同,前些日子的授官任命,大臣多不知道,这是因为当时韩侂胄已经暗中窃取权柄,而宰相赵汝愚还没有察觉,所以臣预先把这些说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万人〕 病势加重时,他口述遗表后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追赠资政殿学士,嘉定年间赐谥“忠文”。儿子名瑾,孙子名子敏。
罗防字春伯,抚州崇仁人。登淳熈三年进士第,授定江节度推官,累迁校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嵗旱,诏求言,防上封事,谓今时奸谀日甚,议论凡陋,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沉,则曰有量,众皆黙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此风不革,陛下虽欲大有为于天下,未见其可也。自旱暵为虐,陛下祷羣祠,赦有罪,曽不足以感动。及朝求谠言,夕得甘雨,天心所示,昭然不诬,独不知陛下之求言果欲用之否乎?愿以所上封事反覆详熟,当者审而后行,疑者咨而后决,如此则治象日着,而乱萌自消矣。迁秘书郎兼皇太子宫小学敎授。宁宗时,以皇孙封英国公,防兼敎授,入讲至晡时,不辍,左右请少憩,防曰:“国公务学不休,奈何止之?”又摭古事劝戒,为《鉴古録》以进。累迁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光宗受禅,防被命使金,告登宝位。防金有国丧,迫点易金带,防曰:“登位吉事也,必以吉服从事,帯不可昜。”又诘防不当称宝位,防曰:“圣人大宝曰位,不加宝字,何以别至尊?”金人不能夺。帝尝谓防旧为宫僚,有所欲言,毋惮啓告。防言:“君子得志常少,小人得志常多,念君子之难进,则极所以主张而覆护之,念小人之难退,则尽所以烛察而隄防之。”皇子嘉王年及弱冠,防言宜择端良忠直之士参侍燕闲,遂除黄裳为翊善。又言今道途之言皆谓陛下毎旦视朝,勉彊聼断,意不在事,宫中燕逰之乐,▯赉奢侈之费,已腾于众口,彊敌对境,此声岂可出哉?绍熈三年冬至,车驾将朝贺重华宫,旣而中辍,防言:“自天子逹庻人,节序拜亲,无有阙者,三网五常所系甚大,不当以常事而忽之。”上过宫意未决,防奏:“陛下已防日过宫,夀皇必引领以俟,陛下常人于朋友且不可以无信,况人主之事亲乎?今陛下久阙温凊,夀皇欲见不可得,万一忧思感疾,陛下将何以自解于天下?尝召对便殿,防言:“近者中外相传,或谓陛下内有所制,不能遽出,溺于酒色,不恤政事,果有之乎?”帝曰:“无是。”防曰:“臣固知之,窃意宫禁间或有撄拂之事,姑以酒自遣耳。夫闾阎匹夫,处闺门逆境,容有纵酒自放者,人主宰制天下,此心如青天白日,当风雨雷电既济之余,湛然虚明,岂容复有纤芥停留?”帝犹未过宫。防又奏:“窃闻嘉王生朝称夀,禁中以报劬劳之徳,父子欢洽,宁不动心?”上念两宫延望之意,防以言不见聼,求去不许。十二月,试兵部尚书。五年四月,帝将幸玉津园,防请先过重华。曰:“陛下为夀皇子四十余年,一无间言,止縁初郊达豫,夀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生,忧疑以臣观之,夀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臣下皆无贰志,设有离间,诛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众口谤讟,祸患将作,不可以不虑。”帝曰:“卿等可为朕调护之。”防曰:“陛下一出,即当释然。”帝犹未行,防乃率讲官言之。帝曰:“朕心未尝不思夀皇。”对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心,何以自白?”及夀皇不豫,防又随宰执班进谏,阁门吏止之,防叱之而入。帝拂衣起,宰执引帝裾,防亟前泣奏曰:“夀皇疾势已危,不及今一见,后悔何及?”羣臣随帝入至福宁殿,内侍阖门,众恸哭而退。越三日,防随宰执班起居,诏独引防入。防奏:“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下赦而不诛,然引裾亦故事也。”帝曰:“引裾可也,何得輙入宫禁乎?”防引辛毗事以谢,且言:“夀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恐见之不速耳。”寿皇崩,防请帝奔丧,许而不出拜。遗诏于重华宫,前后与侍从列奏谏请帝过宫者凡三十五疏,自上奏者又十六章,而奏疏重华上书嘉王及面对口奏不预焉。寜宗嗣位,人心始定,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帝有事明堂,防扈从斋宫,得疾卒,年四十五。赠太保,谥文恭。防天性孝友,无矫激崖异之行,而端介有守,义利之辨皎如。宰相赵汝愚尝谓宁宗曰:「黄裳、罗防相继沦谢,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
译罗点字春伯,是抚州崇仁人。淳熙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定江节度推官,多次升迁为校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遇到旱灾,诏令臣下进言,罗点上封事说:“如今奸邪谄媚之风日益严重,议论平庸浅陋,没有什么可以否定的,却说是得体;随波逐流,却说是有器量;众人都沉默,只有一个人进言,却说他沽名钓誉;众人都浑浊,只有一个人清正,却说他标新立异。如果这种风气不改变,陛下即使想在天下大有作为,也未见得能够做到。自从旱灾肆虐以来,陛下向群祠祈祷、赦免罪人,都不足以感动上天。等到早晨下诏求取直言,晚上便得到甘雨;天心所显示的事情,明白而不虚妄,只是不知道陛下求取言论究竟是否想要采用。希望陛下把臣所上的封事反复详细阅读,应当采纳的审慎处理后施行,有疑问的咨询后再决定。这样,治理的气象就会日益显著,祸乱的萌芽自然消除。”升任秘书郎,兼任皇太子宫小学教授。宁宗时,皇孙被封为英国公,罗点兼任教授,入宫讲学直到下午,不停讲授,左右近侍请求稍作休息,罗点说:“国事尚且要求学习不休,怎么能停止呢?”他又摘取古代事例进行劝戒,作《鉴古录》献上。多次升迁为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光宗接受禅让后,罗点奉命出使金国,告知金国宋朝皇帝登上帝位的消息。罗点到金国时,正逢金国有国丧,金人强迫他更换金带,罗点说:“登位是吉事,必须穿吉服办理,金带不能更换。”金人又责问他不应当称“宝位”,罗点说:“圣人所说的大宝就是帝位;不加‘宝’字,凭什么区别至尊呢?”金人不能使他改变。皇帝曾对罗点说,他旧日担任宫僚,有什么想说的,不要害怕,尽管启奏。罗点说:“君子得到志向实现的时候常常少,小人得志的时候常常多。想到君子难以进用,就应当竭力扶持保护他们;想到小人难以退去,就应当尽力洞察防范他们。”皇子嘉王到了弱冠年龄,罗点说应当选择端正善良、忠诚正直的人参与侍奉,以便在闲暇时陪伴教导,于是授任黄裳为翊善。他又说:“如今道路上的议论都说陛下每天早晨临朝,勉强听取政务,心思并不在政事上;宫中宴饮游乐的享受、赏赐浪费的费用,已经传遍众人的口中。强敌就在边境,这种名声怎么能传出去呢?”绍熙三年冬至,皇帝车驾将前往重华宫朝贺,后来却中途停止。罗点说:“从天子到平民,节令时序拜见父母,没有缺失的;三纲五常所系重大,不应把它当作平常事情而忽略。”皇帝准备过宫,心意仍未决定,罗点奏道:“陛下已经多次说过当天要过宫,寿皇一定伸长脖子等待。陛下对普通朋友尚且不能没有信用,何况君主侍奉父亲呢?如今陛下已经很久没有问候起居,寿皇想见您却见不到;万一因忧思而感病,陛下将来怎样向天下人自我解释呢?”他曾在便殿被召见应对,罗点说:“近来朝廷内外相互传说,有人说陛下在宫中受到牵制,不能立即出来;有人说陛下沉溺酒色,不顾政事。这些事情果真有吗?”皇帝说:“没有。”罗点说:“臣本来知道没有这些事,只是私下猜想宫禁之间或许有触犯违逆之事,陛下姑且借酒排遣罢了。普通百姓身处闺门之内的逆境,尚且有放纵饮酒、自我放任的;君主统治天下,这颗心应当像青天白日一样,在风雨雷电已经平息之后,清澈虚明,怎么能容许还有丝毫滞留呢?”皇帝仍然没有过宫。罗点又奏道:“臣听说嘉王诞辰称寿,宫中因此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父子欢洽,陛下难道不会因此动心吗?”皇帝想到两宫延颈盼望的心意,罗点却因为进言不被听从而请求离职,皇帝不准。十二月,试任兵部尚书。绍熙五年四月,皇帝将前往玉津园,罗点请求先到重华宫,说:“陛下作为寿皇的儿子四十多年,一直没有发生过隔阂,只因当初举行郊祀时病情发作,寿皇曾到南内,责备身边的人,从此谗言离间便产生了。依臣看来,寿皇与天下人已经彼此忘怀很久了。如今臣下都没有二心,即使有人进行离间,也应毫不迟疑地诛杀。至于深居宫中不出,长久亏缺为人子的道义,众人的议论和诽谤纷纷而起,祸患将要发生,不能不加以考虑。”皇帝说:“你们可以替朕调和保护。”罗点说:“陛下一出宫,事情就应当立即释然。”皇帝仍未成行,罗点于是率领讲官进言。皇帝说:“朕心中从来没有不思念寿皇。”讲官回答:“陛下很久没有履行定省之礼,即使有这份心意,又凭什么向天下表明呢?”寿皇病重时,罗点又随宰执班列进谏,阁门吏阻止他,他呵斥后进入。皇帝拂袖起身,宰执拉住皇帝的衣襟,罗点急忙上前哭泣奏道:“寿皇的病势已经危急,如果不趁现在见他一面,日后后悔哪里还来得及?”群臣跟随皇帝进入福宁殿,内侍关闭宫门,众人痛哭着退下。过了三天,罗点随宰执班列问候起居,诏令单独召罗点入内。罗点奏道:“前天情况急迫,臣献上忠言,举止有失礼数,陛下宽赦而没有诛罚;不过,拉衣襟也是古来的故事。”皇帝说:“拉衣襟可以,怎么能擅自进入宫禁呢?”罗点引用辛毗的事例谢罪,并且说:“寿皇只有一个儿子,既然已经把神器交付给陛下,只是担心不能及时见到陛下罢了。”寿皇去世,罗点请求皇帝前往奔丧,皇帝答应了却没有出宫行礼。遗诏在重华宫公布前后,侍从官列名上奏,劝请皇帝过宫的奏疏共有三十五道,皇帝亲自上奏的又有十六章;此外,给重华宫的上书、给嘉王的上书以及当面口头奏请的,都还没有计算在内。宁宗继承帝位后,人心才安定,授任罗点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皇帝有事前往明堂,罗点随从到斋宫,得病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追赠太保,谥“文恭”。罗点天性孝顺友爱,没有矫激乖僻的行为,却端正耿介、操守坚定,义与利的区别明白如同日月。宰相赵汝愚曾对宁宗说:“黄裳、罗点相继去世,这两位大臣的不幸,是天下的不幸。”
黄度字文叔,绍兴新昌人,好学读书。隆兴元年进士,知嘉兴县,入监登闻鼓院,行国子监簿。言今日养兵为巨患,救患之防,宜使民屯田,隂复府卫,以销募兵具。屯田府卫十六篇上之。绍熈四年,守监察御史。蜀将吴挺死,度言:「挺子曦必纳赂求袭位,若因而授之,恐为他日患。乞分其兵柄。」宰相难之。后曦割关外四州,赂金人求王蜀,果如度言。光宗以疾不过重华宫,度上书切谏,极陈父子相亲之义,且言:「太白昼见,犯天关,荧惑勾芒行入太微,其占为乱兵入宫。」不聼,乞罢去。又言:「以孝事君则忠,臣父年垂八十,菽水不亲,动经嵗月,事亲如此,何以为事君之忠?」盖托己为谕,冀因有以感悟上心。又与台谏官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三人为今日祸根,罪大于李辅国。又言:「孔子称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夫人主有过,公卿大夫諌而改,则过不彰,庻人奚议焉?惟谏而不改,失不可盖,使闾巷小人皆得妄议,纷然乱生,故胜广、黄巢之流议于下,国皆随以亡。今天下无不议圣徳者,臣窃危之。」帝犹不聼,遂出修门。帝谕使安职,度奏:「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理难复入。」宁宗即位,诏复为御史,改右正言。韩侂胄用事,丞相留正去国,侂胄知度尝与正论事不合,欲讽使挤之。度与同列曰:「丞相已去,挤之易耳,然长小人声焰可乎?」侂胄骤窃政柄,以意所好恶为威福。度具疏将论其奸,为侂胄所觉,御笔遽除度直显谟阁,知平江府。度言:「蔡京擅权,天下所由以乱,今侂胄假御笔逐谏臣【按四朝闻见録载御笔皆侂胄矫为,其后玉津园之事,郑▯、王斌排侂胄车语,以有御笔押平章出国门,侂胄仓忙曰:「御笔我所为也。」此时御笔又为慈明所书,附识】使俛首去,不得效一言,非国之利也。」固辞。丞相赵汝愚防其疏入,白诏以冲佑防归飬,俄知婺州,坐不▯觉。县令张元防赃罪,降罢,自是纪纲一变,大权尽出侂胄,而党论起矣。起知泉州,辞,乃进宝文阁奉祠如故。侂胄诛,召除太常少卿,寻兼国史院编修、实録院检讨官。朝论欲凾侂胄首,以泗州五千人还金,度以为辱国,非之。权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屡移疾,以集英殿修撰知福州,迁宝谟阁待制。始至,讼牒日千余,度随事裁决。进龙图阁知建康府,兼江淮制置使,赐金带以行。至金陵,罢科籴输送之扰,活饥民百万口,除见税二十余万。击降盗卞整,斩盗胡海首以献,招归业者九万家。侂胄尝募雄淮军,已收刺者十余万人,别屯数千人未有所属,度忧其为患,人给钱四万,复其役遣之。迁宝谟阁直学士,度以人物为己任,推挽不休,十上引年之请,不许。为礼部尚书兼侍读,趣入觐,论艺祖垂万世之统一:曰「纯用儒生」,二曰「务惜民力」。帝纳其言,谢病丐去,遂以焕章阁学士知隆兴府,归越提举万寿宫。嘉定六年十月卒,进龙图阁学士,赠通奉大夫。度志在经世,而以学为本,其壻周南,字南仲,平江人,年十六游学吴下,视时人业科举心陋之,文词雅丽精切,而皆达于时用,每以世道兴废为己任【按《四朝闻见録》载周南逰太学,有时名,然颇任侠,尝与郑湜游,湜有奏疏未报,南尝见之,防廷对策中防讽帝以未报郑之意,有司已第南为第一。孝宗读其策,顾谓大臣曰:「湜之疏入才六日尔,南何自知之?」遂就南卷首批云:「郑湜无削藁,爱君之忠,周南显非山林恬退之士,可降为第一甲十五人】登绍熙元年进士第,为池州敎授,防度以言当路,御史劾度并南罢之。度与南俱入伪学党。开禧三年召试馆职,南对防诋权要,言者劾南罢之,卒于家。林大中,字和叔,婺州永康人,入太学,登绍兴三十年进士第,知抚州金谿县,郡督输赋急,大中请寛其期,不聼。纳告□,投劾而归。已而主太常寺簿。光宗受禅,除监察御史。上疏言:「臣昨簿正奉常,实陪庙祀,见祝于神者或舛于文,称于神者或讹其字。所宜厚者或简不防,所宜先者或废不用。更制器服,或嵗月太踈。夙兴行事,或时刻太早。是皆礼意所未顺,人情所未安也。」一日,御札示大中,谓言事觉察,宜遵旧例。大中曰:「台臣不当逾分守固,如圣训然,必抗直敢言,乃为称职。」迁殿中侍御史。奏言:「进退人才,当观其趋向之大体,不当责其行事之小节。趋向果正,虽▯节可责,不失为君子。趋向不正,虽小节可喜,不失为▯人。」
译黄度字文叔,是绍兴新昌人,喜好学习读书。隆兴元年考中进士,任知嘉兴县,入朝监登闻鼓院,任国子监簿。他说如今养兵是最大的祸患,挽救祸患的办法,应当让百姓屯田,暗中恢复府卫制度,以消除招募军队的工具。他把《屯田府卫》十六篇上奏。绍熙四年,任监察御史。蜀将吴挺去世,黄度说:“吴挺的儿子吴曦一定会贿赂求取承袭父职;如果因此授给他,恐怕会成为日后的祸患。请分割他的兵权。”宰相对此感到为难。后来吴曦割据关外四州,向金人行贿,请求让自己称王于蜀,果然如黄度所说。光宗因病不到重华宫,黄度上书严厉劝谏,极力陈述父子亲近的道理,并且说:“太白星白昼出现,侵犯天关;荧惑星运行进入太微,其占验是乱兵进入宫中。”皇帝不听,黄度请求罢职离去。他又说:“以孝道侍奉君主就是忠诚。臣的父亲年近八十,臣连粗茶淡饭的奉养都不能亲自做到,动辄相隔一年半载;侍奉父亲尚且如此,凭什么谈侍奉君主的忠诚呢?”这是借自身的事情作比喻,希望因此感动觉悟皇帝。他又与台谏官弹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三人,称他们是当今祸患的根源,罪过大于李辅国。又说:“孔子说天下有道时平民不会议论。君主有过错,公卿大夫劝谏而君主改正,过错就不会彰显,平民又议论什么呢?只有劝谏而不改正,过失无法掩盖,使街巷中的小人都能任意议论,纷乱于是产生,所以陈胜、吴广、黄巢一类人在民间议论,国家都随之灭亡。如今天下没有人不议论圣德,臣私下对此感到危险。”皇帝仍然不听,于是黄度出城到修门。皇帝派人告诉他安心任职,黄度奏道:“有进言职责的人不能进言就应离去,按道理很难再回来。”宁宗即位,诏令恢复他御史之职,改任右正言。韩侂胄掌权,宰相留正离开朝廷;韩侂胄知道黄度曾经与留正议论政事不合,想暗中指使人排挤他。黄度对同列说:“宰相已经离去,排挤他很容易;但可以助长小人的声势吗?”韩侂胄突然窃取政权,以自己的好恶施行威权和赏罚。黄度写好奏疏准备弹劾他的奸邪,被韩侂胄察觉,皇帝亲笔急忙任命黄度为直显谟阁、知平江府。黄度说:“蔡京专擅权力,是天下因此陷入混乱的原因。如今韩侂胄假借御笔驱逐进谏之臣,使臣低头离去,不能效尽一言,这不是国家的利益。” 黄度坚决推辞。宰相赵汝愚担心他的奏疏呈入,便说明情况,请求诏令让黄度到冲佑宫归养。不久黄度任知婺州,因没有发觉县令张元的赃罪而获罪,降职罢免。从此纲纪发生变化,大权全部落入韩侂胄手中,党争也开始了。朝廷起任黄度知泉州,他辞谢,于是仍进为宝文阁奉祠。韩侂胄被诛后,召回授任太常少卿,不久兼任国史院编修、实录院检讨官。朝廷议论想把韩侂胄的首级装在匣中,交还金国,以泗州五千人作为交换;黄度认为这是辱国行为,表示反对。权任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多次以疾病为由推辞,后来以集英殿修撰知福州,升任宝谟阁待制。他刚到任时,每天诉讼文书有一千多件,黄度都根据事情分别裁决。升任龙图阁、知建康府,兼任江淮制置使,赐金带上任。到金陵后,停止科籴输送造成的扰民,救活饥民一百万人,免除现行税二十多万。攻击并降服盗贼卞整,斩下盗贼胡海的首级献上,招抚归业者九万家。韩侂胄曾经招募雄淮军,已经收取刺字入籍的十多万人,另有几千人屯驻而没有归属,黄度担心他们成为祸患,给每人钱四万,恢复他们的差役身份后遣散。升任宝谟阁直学士。黄度把荐举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不停地推举人才;十次上书请求告老,皇帝都不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担任礼部尚书兼侍读,催促他入朝觐见,讨论艺祖建立万世统一基业的道理,说:“一是纯用儒生,二是务必爱惜民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以有病为由请求离职,于是任命他为焕章阁学士、隆兴府知府,回到越地提举万寿宫。嘉定六年十月去世,进龙图阁学士,追赠通奉大夫。度的志向在于治理国家,而把学习作为根本。他的女婿周南,字南仲,是平江人。十六岁时到吴地下游学,认为当时人把科举学业看得狭隘;他的文章典雅华美而精确切实,都能通达于当时的实际应用,常常把世道的兴衰作为自己的责任。按《四朝闻见录》记载,周南游学太学时有声名,但很任侠。他曾与郑湜交游,郑湜有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周南曾看见过,便在廷对策中暗示讥刺皇帝没有答复郑湜。有关官员已经评定周南为第一。孝宗读了他的策文,回头对大臣说:“郑湜的奏疏送入才六天,周南怎么会知道?”于是就在周南试卷开头批道:“郑湜没有删削的草稿,爱护君主的忠心;周南显然不是山林中安贫退隐的人,可以降为第一甲第十五名。”周南考中绍熙元年进士,任池州教授。度因为言论触犯当权者,御史弹劾度和周南,两人都被罢免。度和周南都被列入伪学党。开禧三年召试馆职时,周南在对策中诋毁权要,言官弹劾周南,将他罢免,后来死在家中。林大中,字和叔,是婺州永康人。进入太学,考中绍兴三十年进士,任抚州金溪县知县。郡中催促输纳赋税很急,大中请求宽限期限,没有得到允许。他接受告身后,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状归去。不久主持太常寺簿。光宗接受禅让后,任监察御史。他上疏说:“臣过去任太常寺簿,实际上参与宗庙祭祀,看见向神明祝告的文字有时与礼文不合,称述神明的文字有时错了字。应当厚待的却有时简略不备,应当优先办理的却有时废置不用。更换礼器和服饰,有时相隔的年岁太久。早早起身办理事务,有时规定的时刻太早。这些都是礼意没有顺遂、人情感到不安的地方。”一天,皇帝以手诏给大中看,说言官论事察举,应当遵循旧例。大中说:“台臣不应越过职分而固守不变,正如圣训所说;但必须抗直敢言,才算称职。”升任殿中侍御史。他上奏说:“进退人才,应当观察其志趣趋向的大体,不应苛责其行事的小节。志趣趋向果真正直,即使小节上有可责之处,也不失为君子;志趣趋向不正,即使小节上有可取之处,也不失为小人。”
又论今日之事,莫大于雠耻之未复。此事未就,则此念不可忘。此念存于心,于以来天下之才,作天下之气,倡天下之义。此义既明,则事之条目可得而言,治功可得而成矣。陈贾以静江守臣入奏,大中极论其庸回亡识,命遂寝。绍兴二年春,雷电交作,有防访时政阙失,大中疏曰:「仲春雷电,大雪继作,以类求之,则隂胜阳之明验也。男为阳而女为隂,君子为阳而▯人为隂,当辨邪正,毋使小人得以间君子。当思正始之道,母使女谒之得行。」司諌邓驲以言事移将作监,大中言:「台諌以论事不合而迁臣,恐天下以陛下为不能容。」守侍御史兼侍讲知潭州赵善俊得防奏事,大中上疏劾善俊,而言宗室汝愚之贤当召。帝用其言,召汝愚而出。善俊时,江淮荆襄为国巨屏,而权任颇轻。大中言:「宜选行实材略之人,付以江淮荆襄经理之任。」旧制河北陜西分为四路,以文臣为大帅,武臣副之。中兴初,沿江置制置使,自秦桧罢三大将,兵权专归武臣,而江东荆襄帅臣不复领制置之职。宜仍旧制置,而以诸将为副。久其任,重其权,则邉防立而国势张矣。江浙四路民苦折帛和买重输,大中曰:「有产则有税,于税绢而科折帛犹可言也。」如和买折帛,则重为民害。盖自咸平马元方建言,于春预支本钱,济其乏絶,至夏秋使之输纳,则是先制钱而后输绢。其后则钱盐分给,又其后则直取于民。今又令纳折帛钱,以两缣折一缣之直,大失立法初意。朝廷以其言为减,所输者三嵗。马大同为戸部,大中劾其用法峻,帝欲易置他部。大中曰:“是尝为刑部,固以深刻称。”章三上不报。又论大理少卿宋之瑞,章四上又不报。大中以言不行,求去,改吏部侍郎,辞不拜,乃除大中直宝谟阁,而大同之瑞俱与郡。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楼钥上疏云:“大中言官,当与被论者有别。”寻命知宁国府,又移贑州。宁宗即位,召还试中书舍人,迁给事中,寻兼侍讲,知阁门事。韩侂胄来谒,大中接之无他语,隂请内交,大中笑而却之,侂胄怨由此始。防吏部侍郎彭龟年抗论侂胄,侂胄转一官与内祠,龟年除焕章阁待制与郡。大中同中书舍人楼钥缴奏曰:“陛下眷体僚旧,一旦龙飞,延问无虚日,不三数月间或死或斥,頼龟年一人尚留,今又去之,四方谓其以尽言得罪,恐伤政体,且一去一流,恩意不侔,请留龟年经筵,而命侂胄以外任。”有防龟年已为优异,侂胄本无过,尤可并书行。大中复同奏:“龟年旣已决去,侂胄难于独留,宜畀外任或外祠,以慰公议。”不聼。太府寺丞吕祖俭以上书攻侂胄,谪置韶州,大中捄之。汪义端顷为御史,以论赵汝愚去,至是侂胄引为右史,大中驳之。改吏部侍郎,不拜,以焕章阁待制知庆元府。城南民田潮溢不可种,大中捐公帑治石筑之,民不知役而防其利。郡讹言夜有妖,大中谓此必黠贼所为,立捕黥之人情遂安。丐祠得请。给事中许及之缴驳,遂削职。后提举冲佑观,乞休致,复原职。监察御史林采论列,再落职,寻复之。大中罢归,屛居十二年,时事一不以挂口。及侂胄诛,即召见,落。致仕试吏部尚书言:吕祖俭以言侂胄得罪,死于瘴乡,虽赠官畀职,而公议未厌。彭龟年面奏侂胄过尤,朱熹论侂胄窃弄威柄,皆为中伤,降官镌职,卒以老死,宜优加旌表。其他因讥切侂胄以得罪者,望量其轻重而旌别之。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嘉定改元,兼太子宾客。尝议讲和事,帝曰:「朕不惮屈已为民讲和,之后亦欲与卿等革侂胄弊政,作家活耳。」大中顿首曰:「陛下言及此,宗社生灵之福也。」是年六月卒,年七十有八。赠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諡正惠。陈骙字叔进,台州临海人。绍兴二十四年试春官第一,秦桧当国,以秦埙居其上。累官迁将作少监,守秘书少监兼太子谕徳太子尹临安,骙谓储宫下亲细务,不得专于学,非所以毓徳也。太子矍然,亟辞。崔渊以外戚,张説进除秘书郎兼金部郎。骙封还词头。未几出知贑州,易秀川。召还,首言陛下鋭意图治,羣下急于自媒,争献彊兵理财之计,及畀以职报效,蔑闻,宜杜邪謟之路。迁秘书监兼崇政殿説书。淳熈五年试中书舍人兼侍讲同修国史。帝欲采晋宋以下兴亡理乱之大端,约为一书,谓骙曰:“惟卿与周必大可任此事。”言者忌而攻之,帝留章不下,授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知宁国府,改知太平州,加集英殿俢撰,以言者罢。起知袁州。光宗受禅,召试吏部侍郎。绍熈元年同知贡举兼侍讲。二年春雪雷,诏陈时政得失,骙疏三十条,如宫阐之分不严,则权柄移;
译他又论述说,今天的事情没有比国耻尚未雪除更大的了。这件事没有办成,就不能忘记这个念头。把这个念头存于心中,便可以招致天下人才,振作天下士气,倡导天下大义。大义既然明白,事情的具体条目就可以谈论,治理的功业也可以成就了。陈贾以静江守臣身份入朝奏事,大中极力指责他庸碌、奸邪而没有见识,于是皇帝搁置了任命。绍兴二年春,雷电交作,皇帝下诏访求时政的缺失,大中上疏说:“仲春时节雷电交作,接着又下大雪,按类推求,这是阴盛阳衰的明显验证。男子属阳,女子属阴;君子属阳,小人属阴,应当辨明邪正,不要让小人得以离间君子。应当思考端正开端的道理,不要让女谒得以行事。”司谏邓驲因论事被调任将作监,大中说:“台谏官因为议论政事不合而被调迁,恐怕天下人会认为陛下不能容人。”守侍御史兼侍讲、潭州知州赵善俊获得诏令,奏报政事,大中上疏弹劾赵善俊,同时说宗室赵汝愚贤能,应当召回。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召回赵汝愚并任用他。当时江淮、荆襄是国家的屏障,但主帅所拥有的权力很轻。大中说:“应当选择有实际才干和谋略的人,交给他经营江淮、荆襄的职责。” 旧制把河北、陕西分为四路,以文臣为大帅,武臣为副帅。中兴初年,沿江设置制置使;自秦桧罢免三大将后,兵权专归武臣,而江东、荆襄的帅臣不再兼领制置使职务。应当恢复旧制设置制置使,并以各将领为副职。使任期长久,权力加重,那么边防就能建立,国势也能振兴。江浙四路百姓苦于折帛和买重额输纳,大中说:“有田产就有赋税,在应纳税绢之外征收折帛钱,还可以说得过去。至于和买折帛钱,就会成为百姓的重大祸害。原来从咸平年间马元方提出建议,在春季预先支付本钱,救济百姓的困乏,到了夏秋让他们输纳,这就是先制钱而后输绢。后来改为钱和盐分别发给,再后来直接从百姓那里征取。现在又命令缴纳折帛钱,按两匹缣绢折算一匹缣绢的价钱,大大违背了当初立法的本意。朝廷采纳他的意见,把所输之物减为三年一次。马大同任户部官员时,大中弹劾他执法严酷,皇帝想把他调任其他部。大中说:‘此人曾任刑部,原本就以苛刻深严著称。’奏章上了三次,没有得到答复。他又论奏大理少卿宋之瑞,奏章上了四次,仍没有答复。大中因为意见不能实行,请求离职,改任吏部侍郎,他推辞不接受,于是任命大中为直宝谟阁,而马大同、宋之瑞都被任为郡守。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楼钥上疏说:“大中是言官,应当同被弹劾的人有所区别。”不久,任命他为宁国府知府,后来又调任赣州。宁宗即位,召回他,试任中书舍人,升给事中,不久兼任侍讲,主管阁门事务。韩侂胄来拜访,大中接待他没有说别的话;韩侂胄暗中请求与他结交,大中笑着拒绝了他,韩侂胄从此怨恨大中。吏部侍郎彭龟年直言论奏韩侂胄,韩侂胄转升一级官职并到内祠任职,彭龟年被任为焕章阁待制、知州。大中与中书舍人楼钥共同封还诏书上奏说:“陛下眷顾体恤旧日同僚,登基之后,召见询问几乎没有一天间断;不到几个月,他们有的死去,有的被斥退,只剩彭龟年一人还在,如今又要让他离去,四方都会说他因为尽言而获罪,恐怕会损伤政体。而且一人离去、一人外流,恩典也不相称,请留下彭龟年在经筵任职,同时命韩侂胄到外地任职。”有诏说彭龟年已经得到优厚待遇,韩侂胄本来没有过错,尤其可以一并写入诏书施行。大中又共同上奏说:“彭龟年既然已经决定离去,韩侂胄就难以独自留任,应当给他外任或外祠的职位,以安慰公议。”没有得到采纳。太府寺丞吕祖俭因上书攻击韩侂胄被贬到韶州,大中营救他。汪义端过去任御史,曾因论奏赵汝愚而离职;到这时韩侂胄推荐他为右史,大中驳回了这一任命。改任吏部侍郎,没有接受,以焕章阁待制身份任庆元府知府。城南民田被潮水淹没,无法耕种,大中拿出公帑修治石堤,百姓没有感到服役,却获得了它的利益。郡中谣传夜里有妖怪,大中认为这一定是狡猾盗贼所为,立即逮捕并在脸上刺字,民心于是安定。请求奉祠,得到批准。给事中许及之封还诏书驳正,于是削去大中的职务。后来提举冲佑观,请求退休,恢复原职。监察御史林采上章弹劾,又削去他的职务,不久恢复。大中罢职归家,退居十二年,对时事一句也不挂在口上。韩侂胄被诛杀后,皇帝立即召见他,恢复他的官职。致仕后,试任吏部尚书时,他说:吕祖俭因论奏韩侂胄获罪,死于瘴疠之地,虽然已经追赠官职并授予职位,但公议仍未满足。彭龟年当面奏陈韩侂胄的过失,朱熹论说韩侂胄窃取、玩弄威权,都被说成中伤,降官削职,最终老死,应该优厚地加以旌表。其他因讥刺切责韩侂胄而获罪的人,希望衡量他们罪责的轻重分别加以表彰。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嘉定改元,兼任太子宾客。他曾经议论讲和之事,皇帝说:“朕不怕屈己为百姓讲和,之后也想与你们一起革除韩侂胄的弊政,谋求养活百姓罢了。”大中叩头说:“陛下说到这里,是宗社和百姓的福气。” 这一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谥号正惠。陈骙,字叔进,是台州临海人。绍兴二十四年参加春官考试,名列第一;秦桧主持国政时,却把秦埙排在他的上面。屡次升迁,任将作少监、守秘书少监兼太子谕德、太子尹临安。陈骙认为太子如果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就不能专心学习,不是培养德行的方法。太子惊醒,立即辞去这些职务。崔渊凭外戚身份,张说晋升后被任命为秘书郎兼金部郎。陈骙封还诏书。没多久,出任赣州知州,改任秀川。召回后,他首先说陛下锐意图治,群臣急于自我推荐,争相进献强兵理财的计策;等到授予他们职任让他们报效时,却很少听到实际成效,应当堵塞邪曲谄媚的途径。升任秘书监兼崇政殿说书。淳熙五年,试任中书舍人兼侍讲、同修国史。皇帝想采集晋、宋以来兴亡治乱的大要,约略编成一部书,对陈骙说:“只有你和周必大可以担任这件事。”言官嫉妒而攻击他,皇帝留置奏章不发,下授提举太平兴国宫。起任宁国府知府,改任太平州知州,加集英殿修撰,又因言官论奏而罢职。起任袁州知州。光宗接受禅让后,召回试任吏部侍郎。绍熙元年,任同知贡举兼侍讲。二年春天下雪并打雷,皇帝下诏让陈述时政得失,陈骙上疏三十条,其中说,宫禁内外的界限如果不严明,权柄就会转移;
内谒之渐不杜,则明防息;谋台諌于当路,则私党植;咨将帅于近日,则贿赂行;不求谠论,则过失彰;不谨旧章,则取舍错;宴饮不时,则精神昏;赐予无节,则财用竭,皆切于时病。三年三月权礼部尚书,六月同知枢密院事。四年二月参知政事。光宗以疾不朝重华宫,防庆节称夀,又不过徃,骙三入奏,廷臣上疏者以百数。帝感悟,以冬至日朝重华。五年正月朔旦称夀于慈福宫。孝宗崩,光宗以疾未临丧,骙请正储位以安人心。七月摄行三省事。宁宗即位,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赵汝愚为右丞相,骙素所不快,未尝同堂。语汝愚拟除刘光祖侍御史,骙奏曰:“刘光祖旧与臣有隙,光祖入台,臣请避之。”汝愚愕而止。时韩侂胄恃传言之劳,潜窃国柄。吏部侍郎彭龟年论侂胄将为国患,不报。于是龟年侂胄俱请祠。骙曰:“以阁门去经筵,何以示天下。”龟年竟外补。侂胄语人曰:“彭侍郎不贪好官固。”也,元枢亦欲为好人耶?遂以资政殿大学士与郡,辞诏提举洞霄宫。庆元二年,知婺州,告老,授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嘉泰三年卒,年七十六,赠少傅,諡文简。黄黼字元章,临安余杭人也。少游太学,第进士,累迁太常博士。轮对言:「周以辅翼之臣,出任方伯;汉以牧守之最,擢拜公卿;唐不歴边任,不拜宰相。本朝不为三司等属,不除清望官。乞于时望近臣中,择才畧谋虑可以任重致逺者,或畀上流,或委方面,习知邉防利害,地形险阨,中外军民,亦孚其恩信,熟其威名。天下无事,则取风绩显著者,不次除拜,以尊朝廷;邉鄙有警,则任以重寄,俾制方面,出将入相。」行太常丞,进秘书郎,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召为戸部员外郎,寻除直秘阁,两浙路转运判官。进直龙图阁,升副使,辞改直显谟阁。浙东濒海之田,以旱涝告,常平储蓄不足,黼捐漕计贷之。毗陵饥民,取糠粃杂草根以充食,郡县不以闻,黼取民食以进,乞捐僧牒缗钱振济,所全活甚众。除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守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迁侍御史,行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以刘徳秀论劾,奉祠而卒。詹体仁,字元善,建宁浦城人。父慥,贑州信丰尉。体仁登元兴元年进士第,调饶州浮梁尉。郡上体仁获盗功状,当赏,体仁谢不就。为泉州晋江丞。宰相梁克家荐于朝,入为大学録,升太学博士,太常博士,迁太常丞,摄金部郎官。光宗即位,提举浙西常平,除戸部员外郎,湖广总领,就升司农少卿。奏蠲诸郡赋输积欠百余万。有逃卒千人入大冶,因鐡铸钱剽掠为变,体仁语戎帅:“此去京师千余里,若比上请得报,贼势张矣,宜速加诛讨。”帅用其言,羣党悉散。除太常少卿。陛对,首陈父子至恩之说,谓:“易于家人之后,次之以睽睽之上九曰:‘见豕负涂,载▯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宼婚媾,往遇雨则吉。’夫疑极而惑,凡所见者皆以为冦,而不知实其亲也。孔子释之曰:‘遇雨则吉,羣疑亡也。’盖人伦天理有间隔而无防絶,方其未通也,湮鬰烦愦,若不可以终日;及其醒然而悟,泮然而释,如遇雨焉,何其和悦而条畅也。伏惟陛下神心昭融,圣度恢豁,凡厥疑情,一朝涣然,若揭日月而开云雾,丕叙彛伦,以承两宫之欢,以塞兆民之望。”时上以积疑成疾,久不过重华宫,故体仁引睽弧之义,以开广圣意。孝宗崩,体仁率同列抗疏,请驾诣重华宫亲临祥祭,辞意恳切。时赵汝愚将定大防,外庭无预谋者,密令体仁及左司郎官徐谊逹意,少保吴琚请宪圣太后垂帘为援,立计寜宗登极,天下晏然,体仁与诸贤密赞汝愚之力也。时议帝諡,体仁言:“夀皇圣帝事徳夀二十余年,极天下之养,谅隂三年不御常服,汉唐以来未之有,宜諡曰孝。”卒用其言。孝宗将复土,体仁言:“永阜陵地势卑下,非所以妥安神灵。”与宰相异议,除太府卿。寻直龙图阁,知福州。言者竟以前论山陵事罢之。退居霅川,日以经史自娱,人莫窥其际。始体仁使浙右时,蘓思旦以胥吏执役,后倚侂胄。躐跻大官,至是遣介通殷勤。体仁曰:「小人乗君子之器,祸至无日矣,乌得以汚我?」未几果败,复直龙图阁,知静江府。阁千县税钱一万四千,蠲杂赋八千。移守鄂州,除司农卿,复总湖广饷事。时嵗凶艰食,即以便宜▯廪振捄,而后以闻。侂胄建议开邉,一时争谈兵以规进用。体仁移书庙堂,言:「兵不可轻动,宜遵养俟时。」皇甫斌自以将家子,好言兵。体仁语僚属:「谓斌必败。」已而果然。开禧二年卒,年六十四。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九
译宫内谒见的渐进之路如果不堵塞,明白的防范就会消失;在当权者那里谋求台谏职位,私人党羽就会形成;向近来的将帅咨询,就会使贿赂流行;不寻求正直的言论,过失就会显露;不谨慎遵守旧章,取舍就会错乱;宴饮没有定时,精神就会昏乱;赏赐没有节制,财用就会枯竭。这些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三年三月,代理礼部尚书;六月,任同知枢密院事。四年二月,任参知政事。光宗因病不上朝到重华宫,适逢庆节称寿,又没有前往,陈骙三次入朝奏请,朝廷大臣上疏的有一百多人。皇帝受到感悟,在冬至日到重华宫朝见。五年正月初一,在慈福宫祝寿。孝宗去世,光宗因病没有亲临丧礼,陈骙请求确定储君地位以安定人心。七月,代理主持三省事务。宁宗即位,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赵汝愚任右丞相,陈骙一向不喜欢他,从未与他同堂办公。赵汝愚谈到拟任刘光祖为侍御史时,陈骙上奏说:“刘光祖过去与臣有嫌隙,光祖进入台谏,臣请求回避。”赵汝愚惊愕,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时韩侂胄依仗传达遗诏的功劳,暗中窃取国柄。吏部侍郎彭龟年论说韩侂胄将成为国家祸患,奏章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彭龟年和韩侂胄都请求奉祠。陈骙说:“因为阁门之职而离开经筵,凭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彭龟年最终被补任外职。韩侂胄对人说:“彭侍郎本来就不贪恋好官。”也,元枢难道也想做好人吗?于是陈骙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出任郡守,推辞诏命,改提举洞霄宫。庆元二年,任婺州知州,请求告老,授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嘉泰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少傅,谥号文简。黄黼,字元章,是临安余杭人。年轻时游学太学,考中进士,屡次升迁至太常博士。他在轮对时说:“周代由辅佐翼护之臣出任方伯;汉代从牧守中最优秀的人提拔为公卿;唐代没有经历边地任职,就不任命为宰相。本朝不曾任三司等属官,也不任命为清望官。请在当时有声望的近臣中,选择才干谋略足以担当重任、成就远大事业的人,有的授予上游重镇,有的委任方面大任,使他们熟悉边防利害和地形险要,也让中外军民都信服其恩德、熟悉其威名。天下太平时,就把政绩显著的人不拘常格地任用,以尊崇朝廷;边境有警时,就把重大职责交给他们,使他们统辖一方,出将入相。”任太常丞,升秘书郎,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召任户部员外郎,不久任直秘阁、两浙路转运判官。升直龙图阁、副使,他推辞,改任直显谟阁。浙东沿海田地因旱涝灾害报称受损,常平仓储备不足,黄黼拿出漕运钱粮借贷给他们。毗陵饥民取糠秕混杂草根充饥,郡县却没有上报,黄黼取百姓的食物进呈,请求发放僧牒所得缗钱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任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守殿中侍御史兼侍讲,升侍御史,代理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因刘德秀论奏弹劾,奉祠而死。詹体仁,字元善,是建宁浦城人。父亲詹慥,任赣州信丰县尉。体仁考中元兴元年进士,调任饶州浮梁县尉。郡里上报体仁捕盗有功的状文,应当奖赏,体仁推辞不接受。任泉州晋江县丞。宰相梁克家向朝廷推荐他,入朝任大学录,升太学博士、太常博士,升太常丞,代理金部郎官。光宗即位,提举浙西常平,任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随即升司农少卿。上奏请求免除各郡拖欠的赋税输纳一百多万。有一千名逃亡士卒进入大冶,借铸铁铸钱之机抢掠作乱,体仁对戎帅说:“这里距离京师一千多里,如果按照程序上报、等得到答复,盗贼的势力就会壮大,应当迅速加以讨伐。”戎帅采纳了他的意见,叛党全部溃散。任太常少卿。入朝答对时,首先陈述父子之间至亲至恩的道理,说:“《易经》在《家人》之后接着是《睽》,《睽》上九说:‘看见猪背上沾满污泥,车上装着鬼怪;先张弓要射它,后来又放下弓。不是盗寇,是婚姻亲属;前往时遇到下雨就吉利。’人处在疑惑的极点便会迷乱,所看见的一切都认为是盗寇,却不知道其实是自己的亲人。孔子解释说:‘遇到下雨就吉利,是因为群疑消除了。’ 这是说人伦天理之间有隔阂,却没有真正断绝;正当彼此还没有沟通时,内心郁结烦乱,好像一天也无法忍受;等到清醒明白,疑惑涣然消释,就像遇到下雨一样,那是多么和悦舒畅啊。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圣心明达,胸襟宏阔,所有疑虑一旦之间涣然消散,如同揭开日月、驱散云雾,充分整治人伦常道,以承接两宫的欢悦,来满足亿万百姓的期望。”当时皇帝因为长期积累的疑虑而成病,很久没有到重华宫,所以体仁引用《睽》卦中弓矢的意义,来开导并拓展圣意。孝宗去世,体仁率同列抗疏,请求皇帝亲临重华宫参加祥祭,言辞恳切。当时赵汝愚将要安排重大政变,外朝没有参与谋划的人,便秘密命体仁和左司郎官徐谊传达意图;少保吴琚请求宪圣太后垂帘听政作为援助,立即决定让宁宗登极,天下安定,体仁和诸位贤臣秘密协助赵汝愚,功劳很大。当时朝廷议定皇帝谥号,体仁说:“寿皇圣帝侍奉德寿太后二十多年,极尽天下奉养之礼;服丧三年不穿常服,这是汉唐以来从未有过的,应该谥为‘孝’。”最终采用了他的意见。孝宗将要复土安葬,体仁说:“永阜陵地势低下,不是使神灵安妥的地方。” 他与宰相意见不同,被任为太府卿。不久任直龙图阁、福州知州。言官最终以他先前议论山陵的事将他罢免。他退居霅川,每天以研习经史自娱,人们没有谁能窥知他的心境。起初体仁任浙右使者时,苏思旦以胥吏身份供役,后来依附韩侂胄,越级升为高官;到这时派人来表达殷勤。体仁说:“小人乘坐君子的车器,灾祸很快就要来了,我怎么能让他玷污我呢?”不久苏思旦果然败亡。体仁恢复直龙图阁,任静江府知府。静江府所属县税钱一万四千,免除杂赋八千。调任鄂州知州,任司农卿,又恢复总领湖广粮饷的职务。当时年成歉收、粮食艰难,他便按照便宜之权发放粮仓赈济,之后才上报。韩侂胄建议开边,一时之间众人争相谈论用兵,以求谋取升用。体仁写信给宰执,说:“军队不可轻易调动,应当遵循休养生息、等待时机的原则。”皇甫斌自认为出身将门,喜欢谈论军事。体仁对僚属说:“我认为皇甫斌一定会失败。”后来果然如此。开禧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列▯宋【九十四】胡纮 何澹 林栗髙文虎 陈自强 郑丙京镗 谢深甫 许及之梁汝嘉胡纮字应期,处州遂昌人。淳熙中举进士。绍熙五年,以京镗荐,监都进奏院,迁司农寺主簿。秘书郎韩侂胄用事,逐朱熹,赵汝愚,意犹未快,遂擢纮监察御史。纮未达时,尝谒朱熹于建安,熹待学子,惟脱粟饭,遇纮不能异。纮曰:“此非人情。”遂亡去。及是,劾赵汝愚,且诋其引用朱熹为伪学,罪首汝愚,遂谪永州。侂胄以汝愚之门及朱熹之徒多不便于已,欲尽去之,谓不可一一诬以罪,则设伪学之目以摈之。用何澹、刘徳秀为言官,専击伪学。纮草疏欲攻熹,防改太常少卿,不果。沈继祖以追论程颐得为察官,纮遂以藁授之,继祖论熹皆纮笔也。宁宗以孝宗嫡孙,行三年服,纮言止当服期,诏侍从、台諌、给舍集议释服,于是徙纮太常少卿,使草定其礼。既而亲飨太庙,纮既解言责,复入疏云:“比年以来,伪学猖獗,图为不轨,动揺上皇,诋诬圣徳,几至大乱,頼二三大臣、台諌出死力而排之,故元恶殒命,羣邪屏迹。自御笔有救偏、建中之説,或者误认天意,急于奉承,倡为调停之议,取前日伪学之奸党次第用之,以冀幸其他日不相报复。往者建中靖国之事,可以为戒。陛下何未悟也?宜且命退伏田里,循省愆咎。”俄迁纮起居舍人,诏伪学之党,宰执权住进拟,用纮言也。自是学禁益急,进起居郎,权工部侍郎,移礼部,又移吏部,坐同知贡举考宏词不当而罢。未几,学禁渐弛,纮亦废弃,卒于家。何澹字自然,处州龙泉人。乾道二年进士,累官至国子司业,迁祭酒,除兵部侍郎。光宗内禅,拜右諌议大夫兼侍讲。澹本周必大所厚,始为学官二年不迁,留正奏迁之。澹憾必大,及长谏垣,即劾必大,必大遂防免。澹尝与所善刘光祖言之,光祖曰:“周丞相岂无可论,第其门多佳士,不可并及其所荐者。”澹不听。时姜特立、谯熙载以春坊旧恩颇用事,一日光祖过澹,因语澹曰:“曽龙之事不可再。”澹曰:“得非姜谯之谓乎?”既而澹引光祖入便坐,则皆姜谯之徒也,光祖始悟。澹谩诺。明年,澹同知贡举,光祖除殿中侍御史,首上学术邪正之章。及奏名,光祖被旨入院拆号,澹谓曰:“近日风采一新。”光祖曰:“非立异也,但尝为大谏言者,今日言之耳。”既出,同院谓光祖曰:“何自然见君所上章,数夕恍愡饵定志,凡他可知也。”进御史中丞。澹有本生继母防,乞有司定所服礼。寺言当解官,澹引不逮事之文,乞下给谏议之。太学生乔嚞、朱有成等移书于澹,谓:“足下自长台諌,此纲常之所系也。四十余年以所生继母事之,及其终也,反以为生不逮而不持心防,可乎?奉常礼所由出,顾以台諌给舍议之,识者有以闚之矣。”澹乃去终制,除焕章阁学士,知泉州,移明州。宁宗即位,朱熹、彭龟年以论韩侂胄俱绌。澹迁为中丞,怨赵汝愚不援引,汝愚时已免相,复诋其废壊夀皇良法美意,汝愚落职罢祠。又言専门之学流而为伪,愿风厉学者専师孔孟,不得自相标榜。除同知枢宻院事,参知政事,迁知枢宻院。呉曦贿通时宰,规图帅蜀,未及贿澹,韩侂胄已许之,澹持不可。侂胄怒曰:“始以君肯相就,黜伪学汲引至此,今顾立异耶?”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知福州。澹居外常怏怏,以书祈侂胄,有曰:“迹虽东冶,心在南园。”侂胄怜之,进观文殿学士,寻移知隆兴府,后除江淮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移使湖北,兼知江陵;奉祠,卒,赠少师。林栗字黄中,福州福清人。登绍兴十二年进士第,调崇仁尉,教授南安军。宰相陈康伯荐为太学正,守太常博士。孝宗即位,迁屯田员外郎,皇子恭王府直讲。时金人请和,约为叔侄之国,且以归疆为请。栗上封事言:“宗庙之雠,而事之以弟侄,其忍使祖宗闻之乎?无唐邓,则荆襄有齿寒之忧;无泗海,则淮东之备达于真▯海道之防,徧于明越矣。为今日计,宜停使勿遣,迁延其期。比至来春,别无动息,徐于境上移书谕以两国誓言。败之自彼,信不由▯虽盟无益。自今宜守分界,休息生灵,不烦聘使之往来,各保疆塲之无事焉,用疲敝州县以供信使乎?”孝宗惩创绍兴权臣之▯躬揽权纲,不以责任臣下。栗言:“王侯贵戚善挠权,左右近习善窃权,至有以鹿为马,以鸡为鸾之语。”执政有诉于孝宗曰:“林栗谓臣等指鹿为马,臣实不愿与之同朝。”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 列传 宋【九十四】胡纮 何澹 林栗 高文虎 陈自强 郑丙 京镗 谢深甫 许及之 梁汝嘉 胡纮,字应期,是处州遂昌人。淳熙年间考中进士。绍熙五年,由京镗推荐,任都进奏院监官,升司农寺主簿。秘书郎韩侂胄掌权,驱逐朱熹、赵汝愚,心里仍不满意,于是提拔胡纮为监察御史。胡纮尚未显达时,曾在建安拜访朱熹,朱熹接待学生,只给他们吃脱粟饭,对待胡纮也没有不同。胡纮说:“这不合人情。”于是离去。到这时,他弹劾赵汝愚,并且诋毁赵汝愚任用朱熹是伪学,将赵汝愚列为首罪,于是赵汝愚被贬到永州。韩侂胄认为赵汝愚一门和朱熹门徒大多对自己不利,想把他们全部排除;又认为如果不能逐一诬陷他们有罪,就设置“伪学”的名目来排斥他们。任用何澹、刘德秀为言官,专门攻击伪学。胡纮起草奏疏想攻击朱熹,诏令改任太常少卿,事情没有成功。沈继祖因追论程颐得以任监察官,胡纮便把草稿交给他,沈继祖论奏朱熹的文字都是胡纮所写。宁宗是孝宗的嫡孙,服丧实行三年制,胡纮说只应当服丧一年。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给舍集体议论脱除丧服的礼制,于是调胡纮为太常少卿,让他起草制定这项礼仪。不久亲自到太庙祭祀,胡纮已经解除言官职责,又上疏说:“近年以来,伪学猖獗,图谋作乱,动摇上皇,诋毁诬蔑圣德,几乎造成大乱,幸赖二三位大臣和台谏拼死排斥,所以首恶死亡,群邪退散。自从皇帝亲笔提出“救偏”“建中”的说法后,有人误以为这是天意,急于奉承,倡议调和,把先前伪学中的奸党逐一任用,希望将来不被他们报复。过去建中靖国年间的事情,可以作为警戒。陛下为什么还没有醒悟呢?应当暂且命令他们退居田里,反省自己的过失。”不久胡纮升任起居舍人,皇帝下诏规定伪学之党,宰执暂且停止拟议任用,采用的就是胡纮的意见。从此禁绝伪学更加严厉。胡纮升任起居郎,代理工部侍郎,调任礼部,又调任吏部;因同知贡举时评定宏词科不当而被罢免。不久,伪学之禁逐渐放松,胡纮也被废弃不用,死在家中。何澹,字自然,是处州龙泉人。乾道二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至国子司业,升祭酒,任兵部侍郎。光宗接受内禅后,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何澹原本受到周必大的厚待,起初任学官两年没有升迁,留正上奏为他请求升职。何澹怨恨周必大,等到主管谏院,便弹劾周必大,周必大于是请求免职。何澹曾和好友刘光祖谈到这件事,刘光祖说:“周丞相难道没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吗?只是他的门下有很多优秀士人,不可以把他所推荐的人也一并牵连。”何澹不听。当时姜特立、谯熙载凭春坊旧日恩宠很得势。一天刘光祖拜访何澹,趁机对他说:“曾龙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何澹说:“莫非说的是姜、谯二人吗?”后来何澹引刘光祖进入便坐,那里果然都是姜、谯的党徒,刘光祖这才明白。何澹含糊答应。第二年,何澹同知贡举,刘光祖任殿中侍御史,首先上奏论述学术的邪正。到公布考试名次时,刘光祖奉诏进入考场拆封试卷编号,何澹对他说:“近来的风气面貌焕然一新。”刘光祖说:“不是故意立异,只是过去作为大谏官所说的话,今天又说出来罢了。”出来后,同考官对刘光祖说:“何自然看了您上奏的文章,几夜恍惚不定;由此,其他事情也可以知道了。” 升任御史中丞。何澹有生母和继母,便请求有关官署确定应服的丧礼。太常寺说应当解除官职,何澹援引未能侍奉生母的条文,请求交给给事中、谏议大夫议论。太学生乔嚞、朱有成等人写信给何澹说:“您自从主管台谏以来,这关系到纲常。四十多年一直以对待生母继母的礼节侍奉她,等到她去世,反而因为她生前没有得到侍奉而不按内心服丧,可以吗?太常寺是礼制所由产生的地方,却要交给台谏和给舍来议论,明白的人已经可以从中看出问题了。”何澹于是离职服满丧期,任焕章阁学士、泉州知州,调任明州。宁宗即位,朱熹、彭龟年因论奏韩侂胄都被贬黜。何澹升任御史中丞,怨恨赵汝愚没有援引提拔他;赵汝愚当时已经罢相,何澹又诋毁赵汝愚废坏寿皇的良法美意,赵汝愚被削职、罢免奉祠。何澹又说,专门之学流传下来成为伪学,希望以此激励学者专门师法孔子、孟子,不得自行互相标榜。任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升任知枢密院。吴曦贿赂当时的宰相,谋求统帅蜀地;还没有来得及贿赂何澹,韩侂胄已经答应了他,何澹坚持不同意。韩侂胄发怒说:“起初以为你肯与我合作,我排斥伪学、提拔你到这个地位,如今反而要标新立异吗?”于是何澹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起任福州知州。何澹在外任职时常常闷闷不乐,写信向韩侂胄请求,其中有话说:“我的形迹虽然在东冶,我的心却在南园。”韩侂胄怜悯他,升任观文殿学士,不久调任隆兴府知府,后来任江淮制置大使兼建康府知府;调任湖北制置使兼江陵知府;奉祠而死,追赠少师。林栗,字黄中,是福州福清人。考中绍兴十二年进士,调任崇仁县尉,教授南安军。宰相陈康伯推荐他为太学正,守太常博士。孝宗即位,升屯田员外郎、皇子恭王府直讲。当时金人请求和议,约定成为叔侄之国,并且请求归还疆土。林栗上密封奏事说:“宗庙的仇敌,却要奉他为弟侄,这难道忍心让祖宗听到吗?没有唐、邓,荆襄就有唇亡齿寒的忧患;没有泗、海,淮东的防备就会延伸到真扬海道的防线,遍及明、越了。为今天计,应当停止派遣使者,拖延期限。等到明年春天,如果没有别的消息,再慢慢在边境上移文说明两国盟誓。使盟约失败的责任在对方,诚信不由我方,即使结盟也没有益处。从今以后应当守住分界,让百姓休养生息,不必烦劳聘使往来,各自保全疆场的安宁,何必使州县疲敝来供给信使呢?”孝宗吸取绍兴年间权臣专权的教训,亲自掌握权纲,不把责任推给臣下。林栗说:“王侯贵戚善于扰乱权力,左右近侍善于窃取权力,以至于有把鹿说成马、把鸡说成鸾的说法。”执政大臣向孝宗诉说道:“林栗说我们指鹿为马,臣实在不愿和他同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