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八十二

译列传 元【三十六】陈祜【天祥】　　　　　　刘宣 何荣祖　　　　　　陈思济 秦长卿　　　　　　赵与▯ 姚天福　　　　　　许国祯【扆】陈祜，另名天祐，字庆甫，赵州宁晋人。年轻时喜欢学习，家境贫寒，母亲张氏曾剪下头发换取书籍，让他读书。岁在癸丑，穆王把陕洛分封给诸王，表奏任命陈祜为河南府总管。他刚到任，便礼聘金朝末年的名士李国维、杨杲、李微、薛玄等，向他们询问治理之道；又上奏免除数百户征西军家属以及椒、竹等各项税粮和料钱。世祖即位后，将陕洛分为河南西路，正式任命陈祜为总管，他以清廉谨慎著称。至元二年，调任官员的法令实行，改任南京路治中。恰逢东方发生大蝗灾，徐州、邳州尤其严重，朝廷急切责令捕蝗。陈祜说：“捕捉蝗虫是担心它们伤害庄稼；如今蝗虫虽然很多，但谷物已经成熟，不如命令百姓尽早收割，这样或许可以节省力气而又有所收获。”三年，朝廷授任他为卫辉路总管。他申明法令，创建孔子庙，修整比干墓，并向朝廷请求将其列入祭祀典制。他曾上书说：“树立太平的根本有三项：第一，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建立太子应当尽早；第二，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责任应当专一；第三，人才是治理的根本，选拔任用应当慎重。”当时舆论称赞他。六年，设置提刑按察司，首先任命陈祜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按《百官志》说：元朝初年设立四道提刑按察司，其中一道为山东东西道；至元六年又以提刑按察司兼管劝农事务，与此记载不合】。当时中书省、尚书省同时设置，皇帝厌烦其繁琐，想合并为一个机构，召集大臣共同议论。陈祜回到朝廷，皇帝命他参与议论。阿哈玛特任尚书平章，想上奏升任中书右丞相；安图任太师，因此计划罢去中书省。阿哈玛特害怕陈祜有不同意见，许诺晋升陈祜为尚书省参知政事以诱使他。等到陈祜入内议论时，他极力说：“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是祖宗所建立的，不可以废罢。三公是古代的官职，如今只是徒有虚名，不必设置。”合并之事于是搁置。阿哈玛特恼怒他违逆自己，任命他为佥中兴等路行尚书省事。适逢朝廷大举讨伐宋朝，派陈祜到山东负责征集军队，百姓大多逃藏起来；听说陈祜到来，都说：“陈按察来了，一定不会偏私。”于是全部出来，按期办成征集之事。十二年，调任南京总管兼开封府尹，属吏大多震慑得不知所措。陈祜于是对他们说：“何必这样？你们从前是盗跖，现在是颜子，我就以颜子来对待你们；你们从前是颜子，现在是盗跖，我就以盗跖来对待你们。”从此属吏知道修养整饬自己，不敢玩弄法令。许州、蔡州之间有大盗，陈祜急切追捕他，他逃入宋境；宋朝灭亡后，他跟随制置使夏贵经过汴州，陈祜喝令他下马，打死了他，民间于是安定无事。十四年，调任浙东道宣慰使。当时江南刚归附，军士俘获温州、台州百姓数千人，陈祜全部把他们夺回并释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不久，行省榷办民间商人酒税，陈祜上书说：“经历兵火之后，伤残的百姓，应当予以宽待抚恤。”没有得到答复。朝廷派陈祜检验复核庆元、台州的民田。回来时，到了新昌，正遇上玉山乡的盗贼，仓促之间来不及防备，于是遇害。【按：虞集撰《陈思济神道碑》说：“当时盗贼在新昌玉山兴起，宣慰陈祜率军前往讨伐，被飞箭射中而死。”这与本传记载略有不同。】追封河南郡公，谥号忠定。陈祜能写诗文，有《节斋集》。他的儿子陈夔，任芍陂屯田万户。起初在扬州，听说父亲被盗贼杀死，哭着向行省请求，希望报父仇，擒获盗魁，在绍兴市中斩杀。孙子陈思谦，另有传记。弟弟陈天祥。陈天祥字吉甫，因为哥哥陈祜在河南做官，便迁居洛阳。他年轻时隶属军籍，善于骑马射箭。李璮叛乱，占据济南，和宋朝结盟作为外援；河北、河南宣慰司奉承制命令授陈天祥千户，让他驻守三汊口，防备阻遏宋军。事情平定后，他罢职归家，居住在偃师南山，亲自耕作、读书，跟随他游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的居所靠近缑氏山，于是自号缑山先生。至元十一年，任郢、复州等处招讨司经历，随元军渡江，谈论军事，深受行省▯政贾居贞器重。【“▯政”原文疑为官职名，字样有误，暂保留。】十三年，兴国军因登记兵器而发生动乱，行省命陈天祥暂代知兴国军事。他刚进入辖境，父老便来拜见，他晓谕说：“保卫乡里，确实不能没有兵器；但办事的人登记得过多过滥，所以导致了动乱。现在命令你们暂时持有兵器来自卫，怎么样？”众人都说方便，于是陈天祥把这件事分条上报行省，行省允许他酌情处置。由此流离迁徙的人重新恢复旧业，甚至邻郡的百姓来归附，也接连不断。陈天祥命令十家编为一甲，十甲设一名甲长，放宽兵器禁令以顺应百姓的便利。人心安定后，军势也逐渐振作起来。他使用土兵收复李必聪的山寨，没有杀一人；其他山寨听说后，便各自散去，境内全部平定。当时州县官吏还没有俸禄，陈天祥酌情筹措钱粮，按月发给他们，以此制止他们贪污，百姓也没有因此受到扰害。他任职一年多，接替者到任后，改变旧有政策，对隐瞒兵器的人严厉治罪。不久，兴国再次发生变乱，邻郡寿昌府以及大江南北许多城邑，都乘势杀死守将来响应，声称要进攻阳罗堡，鄂州大为震动。陈天祥对贾居贞说：“阳罗堡依山筑垒，向来防备严密。他们如果来攻，正是对我们有利。况且南方人浮躁，容易轻率进攻，也容易退却；官军凭借高处、据守险要，对这些小小的乌合之众，他们若贸然来交战，死伤一定很多，逃走的将有十分之八九。我出动精兵攻击他们，乘胜攻取黄州、寿昌，就像摧折枯木、撕裂腐朽一样容易。”贾居贞深以为然，力促行省进兵，军队驻扎在青山，第二天大败叛军，正如陈天祥所预料的那样。起初，行省听说发生变乱，把鄂州城中的南方人全部拘捕，准备杀掉他们以防止内应；贾居贞想救他们也未能成功。陈天祥说：“这个州的百姓与叛军本来没有联系，想杀他们的人，只是贪图他们的财产罢了。”他竭力制止。到这时，被拘捕的人全都释放，又派陈天祥暂代知寿昌府事。作乱的人听说官军到来，都弃城依险自保；陈天祥派人晓谕他们各自回到田里乡里，只擒获叛乱首领，在鄂州市斩首。从此不再有叛乱者。

译二十一年，授任监察御史。当时卢世荣凭借聚敛财富而迅速升任执政，御史中丞崔彧揭发了他，皇帝发怒，想依法治罪，卢世荣的气焰更加嚣张。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时略有赞成或反对，卢世荣诬陷他阻挠法令，上奏请求先杖打一百，然后处斩。于是群臣震恐，没有人敢再进言。【按：据《崔彧传》和《卢世荣传》，崔彧与周戭一起论列卢世荣之事，都在二十二年。】二十二年，陈天祥上疏极力陈说卢世荣的奸邪罪恶，大意说：卢世荣凭借经商贩卖所得的财物，趋附权臣，谋求做官，被擢升为江西榷茶转运使；他屡次犯有贪赃违法之事，动辄以万计，已经追缴偿纳，如今竟然仍不悔改，狂妄悖逆更加严重。他虽身居丞辖之职，实际上专擅大政，任意施行苛刻政策，大肆搜刮索取，想在一年之内取得十年的积蓄。考察他的所作所为，都不符合他所说的话。他起初说能让钞法恢复到旧钞的状态，如今却更加虚滥；起初说能使各种货物降价，如今却更加昂贵；起初说课税收入增加三百万锭，不向百姓征取也能办到，如今却逼迫各路官司增加数额，承认包揽。凡是像这样所做的事，动不动就造成百姓的困扰。假如不早些加以更张，等到他自行败亡，那就正如蛀虫虽被除去，木材的病害却已经很深了。奏疏送达后，皇帝派人召陈天祥和卢世荣一同到上都，当面质问，把卢世荣绑在宫门外。第二天入朝答对，陈天祥在皇帝面前再次列举他所说过的以及尚未说尽的事情，皇帝都称好。卢世荣于是伏法。朝廷记录陈天祥平定兴国、寿昌的功劳，擢升为吏部郎中。二十三年，授任治书侍御史，命令他管理湖北、湖南行省的钱粮。到了鄂州，立即上疏弹劾平章约苏穆尔凶暴违法。当时僧格窃取国政大权，和约苏穆尔结为姻亲党羽，诬陷陈天祥有罪，想置他于死地，把他关入狱中将近四百天。二十五年，遇到赦令才获释。元贞元年，授任山东西道廉访使。当时盗贼群起，山东最多，皇帝下诏征求平息盗贼的方略。陈天祥上奏说：古代盗贼兴起，各有各的原因。除了年成不好、饥荒，可以归咎于天时，姑且不论外，其他如战争不止、工役屡兴、苛刻征敛和刑罚繁多，都足以导致盗贼。其间能够保全、防备并抚养百姓的措施，便是赦令。赦令，是小人的幸运，却是君子的不幸。那些强横之徒，拿着兵器杀人，有司尽力将他们擒获，朝廷却施加恩典把他们释放。早晨刚从枷锁中脱身，晚上就又出去抢劫；他们既不感恩，也不畏惧法律，凶残悖逆，确实不是善政教化能够改变的，只有用严刑才能制服。他拟定的各项措施，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于是严格督促有司捕杀积年惯盗，从南边到汉江二千余里，没有一个盗贼得以逃脱。平阴县女子刘金莲假借妖术迷惑众人，所到之处官府都为她建立神堂，势力逐渐扩大。陈天祥命令把她拘押起来，在市中杖杀；从此神怪之事销声匿迹。大德三年，调任河北河南廉访使。六年，擢升为河南行台御史中丞。上奏论述征讨西南夷的事情，说：“八百媳妇国只是荒远边地的小国，刘深欺骗上级、蒙蔽下级，率兵讨伐，经过八番，纵横任意行事，中途发生变故，所到之处都叛乱。他既不能平定乱事，反而被叛乱者制服，粮食耗尽，计策穷竭，仓皇退走，军队损失十分之八九，丢弃土地千余里。朝廷又调发四省军队，企图收复失地；湖北、湖南大规模征发丁夫运粮，达到二十余万，正值农忙时节，却兴起这样的大役。近来听参加远征而败退的士卒说，西南远夷之地全是重重山岭、陡峭山涧和深邃竹林，军队行走的道路仅能容一人一骑，上去如同登天，下来如同入井。又有瘴毒之气，都能伤害人。各蛮族知道大军到来，有的凭险要截击，有的趁深夜远逃，阻塞要害之处，来使我军疲惫；军队无法前进，旁边又没有可以掠取的物资，将有不交战便自行困窘的危险。况且自从征伐倭国、占城、交趾、▯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从未见有一尺土地、一个百姓归附的收益，计算所耗费的钱财和死亡损失的军队人数，哪里说得尽呢？去年西征以及如今这次行动，又有什么不同？请早日纠正刘深的罪过，下达明确诏书招抚晓谕他们；他们一定会自行相互归顺，不必远道劳烦王师，和区区小丑争一时的胜负。假如说想停止也不能停止，也应当详细审察成败，谋算确定后再行动。那些蛮族都是乌合之众，必定不可能长久同心与我军为敌；逼迫他们，他们就相互救援，放缓攻势，他们就彼此猜疑。应当设法使他们互相结怨，等待他们出现可以乘机利用的间隙、我军有可以行动的时机，再慢慢命令各路军队同时进发。服从的，以仁德施恩；拒敌的，以武力威慑；恩威相济，功业才容易成就。如果舍弃恩德而专任威刑，重蹈覆辙，恐怕将来的祸患会比今天更严重。”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称病归家。七年，召授集贤大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务。八月，河东发生地震，那里尤其严重，皇帝下诏询问消弭灾害的方法。陈天祥上章极力陈说：“阴阳不和，天地失其正位，都是人事失当造成的。”执政者压下奏章，没有把它上报。陈天祥自从被召入京，近一年没有见到皇帝，进言论事常常郁郁不乐，不能自我排遣，久而久之便以疾病为由离去。到了通州，中书省追赶挽留他，不让他返回。皇帝听说后，赐钞五千贯，又命令供给传驿，并派专门官员护送他回家。陈天祥面向宫阙跪拜谢恩，辞去所赐钞而离开。九年，授任中书右丞，使者五次传诏，他都没有赴任。仁宗即位后，又派使者召他，他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延祐三年去世。在家中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忠。刘宣字伯宣，他的祖先是潞州人。金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居太原。刘宣沉着坚毅，清正耿介，从小喜欢读书，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宣抚张德辉到河东，见到他后很器重，推荐他任中书省掾。闲暇时便前往跟随祭酒许衡讲习、阐明理学。起初任河北河南道巡行劝农副使。至元十二年，改任行省郎中。随丞相巴延统率军队平定江南，谋划筹措大多出自他的手笔。江南平定后，命刘宣裁汰江淮地区多余的官员，保留和革除的人员，全都符合公论。二十二年，历任至吏部尚书。当时将要征伐交趾，刘宣上言说：“连续多年的日本战役，使百姓忧愁，官府也受到扰乱。今年春天停止战事，江浙军民的欢呼声如雷。安南是小国，侍奉我国已经多年，岁贡从未误期。边将无端生事、兴兵，它才因躲避而逃到海岛。大举进兵如果没有功效，将士就会伤亡残废。如今又下令再次征伐，听到的人没有不恐惧的。自古兴兵，必须顺应天时。中原的平地，尚且避开盛夏；交州、广州是炎热多瘴之地，毒气伤人，比刀兵更加厉害。如今在七月让各道军队集结于静江，等到抵达安南，因病死亡的人必定很多。遇到敌情而需要应急时，又凭什么应对？况且交趾没有粮食，水路难以通行，也没有车马牛畜来运输。

译一个人挑米五斗，往返途中除去自己吃用的，官府只能得到其中一半。即使运输十万石，也要用四十万人，只够供应一两个月的军粮。广西、湖南调发频繁，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命令他们供应差役也办不到。况且湖南靠近溪洞地区，盗贼常常很多，大军一出动，就会乘虚发生变乱。即使有留下来的军队和马匹，也都疲弱衰老，最终很难应付变故。臣私下对此深感忧虑。”等到再次征伐日本，刘宣又劝谏说：“近来有人建议重新设置征东行省，再次兴兵征伐日本。这场战役如果不停，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事。以前索多建讨伐占城、哈雅言平定交趾；交趾与我国接境，只是个微小的国家，派亲王率兵深入，却没有见到功绩，索多反被盗贼杀死，自己留下了羞辱。何况日本隔着万里海洋，疆域广大遥远，不是两个国家可以相比的。如今出兵动员众多军队，冒险渡海，即使没有遇到风暴，也未必能到达彼岸。倭国土地广大，民众众多；他们的军队四面聚集，我军又没有援助，万一形势不利，想要调发救兵，难道能够飞渡过去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二十三年，中书省传令讨论改行钞法、使用钱币，刘宣说：“国家废止钱币已经很久，若一旦重新推行，功费不可估量，不是长远之计。大体说来，想使百姓获利、货物流通，关键要从不随意使用开始。如果想用它来填补山沟般的亏空，不仅铸造的钱币不够，而且也会很快自行失败。”适逢僧格谋划建立尚书省以独揽国政，关于钱币的讨论于是停止。二十五年，由集贤学士授任行台御史中丞。当时江浙行省丞相蒙古岱凶悍暴戾、放纵恣肆，常常担心台臣揭发他的奸恶，尤其忌惮刘宣。他派自己的党羽到建康窥伺行台中的过失，台官都惊惧不安，暗中寻求自我解脱，只有刘宣坚定不动。蒙古岱更加怨恨他，罗织刘宣儿子的罪名，把他关在扬州狱中。又命建康酒务、淘金等官员以及录事司中因罪被免职的人，诬告行台阻挠破坏钱粮之事，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派官员设置监狱，行省加以审问，刘宣和六名御史一同被捕。上船以后，行省派军船排列兵卫驱逼他们，刘宣在船中自刎而死。起初刘宣将要出发时，把一封信交给侄子自诚，命令他不要打开。刘宣死后，打开那封信，写道：“触怒大臣，被诬陷构成罪名，难道还能同经审判的卑劣小人争辩诉讼，屈膝在仇敌面前求得宽容吗？身为台臣，义不受辱，应当自行决死。只是没有能够以身殉国，实在是遗憾。”唉！天啊！确实可以鉴察他的这片心意。另有遗稿一篇，列举蒙古岱的罪状，但涂抹勾改，文辞句子难以辨认。前治书侍御史霍肃替他整理编次这篇遗文，读到的人都悲愤不已。刘宣既已自杀，行省向朝廷报告，说刘宣知道罪行重大而自杀。前后构成这一案件的人，是郎中张斯立。延祐四年，侄子自持上呈刘宣的行实，御史台将此事上报，追封彭城郡公，谥号忠宪。何荣祖字继先，他的祖先是太原人，金朝灭亡后迁居广平。何氏世代以任吏为业，何荣祖尤其熟悉吏务，于是凭借吏职不断升迁，任中书省掾，又擢升为御史台都事。起初才改变志向，开始读书。阿哈玛特正掌权时，在自己家中设置总库，收取四方的利益，称为“和市”。监察御史范方等人斥责这种做法不对，极力加以论奏。阿哈玛特知道何荣祖主张这件事，便奏请任他为左右司都事，让他隶属于自己，想借机中伤他。不久授任治书侍御史，又出任山东按察使，始终没能实现他的企图。历任御史中丞，又出任山东东西道按察使。当时宣慰使乐实、姚演开通胶州海道，朝廷有禁令要求约束禁止妄为，众人却阻挠粮船，遇到暴风时很多船漂流沉没。乐实不相信，督促各漕卒赔偿，杖打掠夺，惨酷毒辣，自杀的人接连不断。按察官害怕违背禁令，没有人敢说话。何荣祖说：“只管说出来，如果朝廷责罚我，我自己承担。”立即起草奏辞上奏，诏令免除征偿。召入朝任尚书省参知政事。僧格专政时，急于核算钱粮，许多人受到其害。何荣祖请求停止，皇帝不听；他多次恳切请求，始终不停止，皇帝才稍微放缓。而京畿以内百姓尤其困苦，何荣祖常常以此进言，甚至触犯僧格，也没有稍稍屈服。不到一个月，所有损害百姓的弊端都上报到皇帝那里。皇帝于是想起何荣祖的话，召来询问应当怎么办。何荣祖请求在年终设立机构进行考核校验，人们认为很便利，遂定为常规。僧格败亡后，改任中书右丞，上奏推行所制定的《至元新格》。【按《续通鉴》：元初还没有成文法制，有司审断狱讼，沿用金律，颇为严酷刻薄。右丞何荣祖于是把公规、治民、御盗、理财等十件事编成一书，名为《至元新格》。丁巳年下诏颁行。】他请求把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并建立监察治理的法律。又说：“国家的用度不能不足，天下百姓不能不安定。如今理财的人不顾百姓财力困乏，谈论治理的人不谋划国家大计。而且应当任用的人一向很多，真正得到任用的人却总是很少。总而言之，中书省、各部实在是国家的根本，必须选择有才干的人任用。按察司虽然监察一方，其职责在于革除弊病、使百姓安定；如果有做不到的地方，那么台省还应当派官员加以考察，这样或许会有所补益。”皇帝深以为然。他多次以年老多病请求解除机务，诏令免除署理政事，只让他参与商议中书省事务。又加授平章政事，他因水旱灾害请求罢免，不获允许。此前何荣祖奉僧格之命制定《大德律令》，书已经完成很久，到这时才得以请求皇帝批准。诏令元老大臣聚集听取，尚未颁行，恰好他的儿子秘书少监何惠去世。何荣祖回到广平后去世，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宪。【按：虞集的谥议说，何荣祖谥号忠肃，与史传不同。】陈思济字济民，是柘城人，以才干器识当时著称。世祖在潜邸时，听说他的名声，召来充任顾问。即位后，开始建立省部，命他掌管敷奏。当时廉希宪任陕西行省官，陈思济确实跟随他同行，参与谋划筹措很多事务。中统三年，召廉希宪入中书省，陈思济回来，仍掌管敷奏。僧格进入中书省后，以自己的职位在廉希宪之左为耻，每每想任意行事，廉希宪不听从。等到廉希宪离职，省臣早晨会集，属吏都害怕阿哈玛特，不敢上前，只有陈思济独自先拿文书进呈。阿哈玛特总是在廉希宪的座位上署名押字，陈思济用手遮住说：“这里不是相君署名的地方。”阿哈玛特怒目看他，陈思济神色自如。至元五年，分命中书省总理百官，御史台纠正百官，一时官员的黜免、升降、任用，以及法令章程，多出自他的手笔。授任监察御史。当时阿哈玛特建立尚书省，权力凌驾中书省，陈思济和魏初等人弹劾他的违法行为。皇帝让近臣加以纠正，御史们按次序应对，只有陈思济厉声说：“御史是进言的官员，不是用来争辩诉讼的。”

译陈思济拂袖而出。出任沁州知州，调任绍兴路总管府同知。审理桐庐的案件时，有个囚犯瘦弱得将要死亡，陈思济放他回家，等候期限到来再来判决。囚犯拜谢请求说：“我听说您的名声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早些判决，恐怕最终不能保全。”陈思济于是查阅他的案卷，便释放了他。不久，因二十三年之事，任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当时浙江发生大水，百姓饥荒；浙东仓库粮食充实，便转运粮食赈济他们，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按：虞集《神道碑》说：僧格掌权，遍行核算钱粮，檄令陈思济分理浙东。陈思济说：“沿海百姓贫困而强悍，必定会被激变，还是停止此行吧。”史传没有记载，谨附录于此。】改任池州路总管。江浙行省平章伊苏岱尔权势威严显赫，搜查淘金户三千家，括取民间田地；陈思济下檄并竭力上章制止他。多次升迁，任佥河南江北行省事。大德五年冬去世，追封颍川郡侯，谥号文肃。儿子陈诚，任监察御史。秦长卿是洛阳人，性情豪放不拘，崇尚风操节义。世祖在京兆潜邸时，听说他的名声。即位后，以平民身份征召他，与刘宣一同在宿卫任职，两人都以气度操守自负。当时尚书省建立，阿哈玛特专擅政权。秦长卿上书说：“臣愚昧但能看出，阿哈玛特执政时擅自操纵生杀大权，人人都害怕他，因此没有人敢进言，但对他的怨恨也已经非常深了。观察他禁止不同意见、堵塞忠言的情形，像秦朝赵高；私下积蓄超过公家，觊觎非分之望，事情又像汉朝董卓。《春秋》说臣下不可图谋弑君，请趁他罪恶尚未发作，杀掉他。”事情交给中书省处理。阿哈玛特为人巧言谄媚，善于窥测皇帝的心意，而且他的财产足以打动别人，中贵人极力替他解脱，事情于是搁置下来。但他因此更加仇恨秦长卿。秦长卿被授为兴和、宣德同知铁冶事，阿哈玛特终于诬陷他亏折课额数万缗，逮捕秦长卿交给司法官吏，抄没他的家产，并命狱吏杀死他。狱吏用湿纸堵住他的口鼻，他因此死亡。不久，王着聚集党徒杀死阿哈玛特。皇帝后来醒悟，也追究阿哈玛特的罪，劈开棺材戮尸，并杀死他的儿子；但秦长卿的冤屈始终没有得到昭雪。秦长卿的侄子山甫任建康府判官，听说秦长卿的冤情，当天就弃官而去，多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最终因病去世。赵与▯字晦叔，是宋朝宗室子弟，曾考中进士，任鄂州教授。至元十一年，丞相巴延渡江以后，赵与▯率领在鄂州的宗室成员到军门，上书极力陈说不嗜杀人便可以统一天下，并请求保全宋朝宗室族党。后来巴延入朝京师，世祖问宋朝宗室中有才德的人，巴延首先以赵与▯回答。十三年，赵与▯被召到上京，裹着幅巾、穿着深衣入见，谈论宋朝败亡的原因，全是由于错误任用权奸，言辞激切，皇帝为之动容，授任翰林待制。朝廷制定法律，多次向他咨询；赵与▯进忠言、发正论，毫不顾惜自身，升任直学士，转任侍讲。他上疏陈说江南科敛急迫督促、迁徙搜括大姓，以及宋朝陵墓暴露等事，都是大臣擅自改变，应该由明确诏令来处理。二十七年，京师大雾四面弥漫；第二年，老虎进入南城。赵与▯又上疏说权臣专政的过失，退居家中等待治罪。不久，僧格败亡，平章博果密上奏说赵与▯贫穷却有操守。世祖说：“难道就是那个把权臣比作老虎的人吗？”赐钞一万三千贯，多次升迁至翰林学士。他的伯祖父师渊曾跟随朱熹学习，家中传授，具有完整的源流。【按：□复墓志说：师渊编纂《资治通鉴纲目凡例》，其中微妙的言辞和深奥的语意，亲身接受并履行旧事，与赵与▯所做的尤其相近。】于是赵与▯和许衡讨论伊洛理学的深奥义理，许衡一向敬重他。大德七年去世，家中贫穷，无法办理丧葬。成宗命有司赙赠钞五千贯，供给船车送回安葬，追赠天水郡侯，谥号文简。姚天福字君祥，是绛州人。年少时读《春秋》，通晓其中的大义。长大后，凭才干被征召任怀仁县丞。至元五年，诏令建立御史台，授任监察御史。他每次在朝廷上折辱权臣，皇帝都赞赏他的正直。皇帝赐给他“巴尔斯”的称号，说他不畏强悍，像虎一样。【按：陶宗仪《辍耕录》说：他分条上奏宰相阿哈玛特二十四条罪状，被召入朝廷辩论；天福逐条数说，数到第三条时，气势受挫、脸色沮丧。皇帝说：“这三条首要罪状已经不在赦免之列。”于是指着天福称他为巴尔斯。】仍厚加赏赐，以表彰他的忠诚。当时御史台设置两名大夫，纲纪没有统一。天福对世祖说：“古人说一条蛇有九个尾巴，头一动尾巴便跟随；一条蛇有两个头，就一寸也前进不了。如今台纲不振，有一条蛇两个头的忧患。陛下如果不赶快救治，时间久了就会混乱到无法治理。”皇帝下诏让伊苏特穆尔和博啰劝谕他们。博啰以年少为由退职。天福当时巡行京畿以内，有出使的官员凌辱百姓、索取贿赂，天福便换上衣服暗中出行，查得实情，上奏请求将其斩杀示众，豪强大族都畏惧服从。十二年，诏令罢除各道按察司。天福把这件事告诉御史大夫说：“设置这个机构，是为了扩大监察视听、防备意外，考虑得非常深远，不只是为了防范有司而已。” 御史大夫惊讶地说：“如果没有您的话，几乎就要误事了。”当夜入宫到皇帝寝宫内，奏明了天福的话。皇帝恍然大悟，下诏恢复设置按察司。权臣不高兴，把天福降任衡州路同知。【按：据富珠哩翀《神道碑》说：皇帝北巡时，阿哈玛特骑快马带人捉拿天福，查抄他家，除了几斛粗粮外，还找到他谈论时事的旧稿，于是罗织罪名，苛刻毒辣地陷害他。天福厉声说：“皇帝出行巡狩，宰相却残害进言之臣，难道是想要谋反吗？”最后没有找到什么罪证，便斥退降迁他到衡州。本传没有详细记载，附录于此。】起用为河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当时北方边境发生战争，转运供给繁重急迫，河东百姓苦于徭役。天福担心发生反叛，弹劾执政者计策失误，上奏请求停止这项徭役。十六年，江南已经平定，授任淮西道按察使。二十年，调任山北道按察使。当地百姓很少懂得耕种，天福教他们种植，都使他们繁衍富足。三十一年，历任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不久，授任真定路总管。真定驿站传递所需物资大多成为百姓的祸害，天福重新议定筹措办法，省臣将此事上报，诏令依从，并把这套制度颁行天下作为样式。大德四年，授任参知政事，兼任大都路总管、 大兴府尹。

译六年，因病去世。起初，天福被授任御史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古人说公而忘私，你把自己交付给国家做臣子，就应当竭尽心意来完成职责，不要因为顾虑我而有所牵挂。”天福也向宪府请求说：“监察的职责在于掌握进言之路，有所触犯就不能隐瞒；如果因此获罪，请不要使我的亲属受到牵连。”有人把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感叹说：“巴尔斯母子的义烈言语，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了。”儿子祖舜，任秘书监著作郎。侃，任内藏库副使。许国祯字进之，是绛州曲沃人，家世以行医为业。许国祯广泛通晓经史，尤其精通医术。世祖在潜邸时，征召他到瀚海，留下掌管医药。庄圣太后生病，许国祯为她治疗，按预定期限便痊愈。甡王妃患眼病，医治者使用针灸，误伤了她的视力。世祖发怒，想判处医者死罪。许国祯从容劝谏说：“罪固然应当处死，但推究他的情由，是因为恐惧而失去常态造成的。如果立即杀掉他，以后谁还敢再进宫诊治？”世祖怒意消解，并且称赞他说：“许国祯的正直，可以让他做谏官。”世祖过量饮用马奶，患了脚病，许国祯进献药物，药味苦，世祖却不肯服用。许国祯说：“古人有句话：良药苦口，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有利于行为。”不久脚病再次发作，世祖说：“不听你的话，果然被这种病困扰了。” 许国祯回答说：“良药苦口，您已经知道了；忠言逆耳，希望您也留意。”世祖大为高兴。癸丑年，随军征讨云南，机密事务全都得到参与。己未年围攻鄂州，俘获数百名宋人，准备灭族。各将领想把他们全部活埋，许国祯竭力请求停止，只诛杀其中凶暴的人，其余都获赦免。军队返回时，招降百姓数十万口，疲惫饥饿、跌倒在路上的人挤满道路。许国祯请求发放蔡州军储粮食赈济他们，保全性命的人很多。世祖即位后，提领太医院事务。至元十二年，调任礼部尚书。许国祯曾上疏说：应当慎重管理财赋，禁止僭越服色，明确法律，严格武备，设置谏官，均衡卫兵，建立学校，确立朝廷礼仪。这些建议大多得到施行。他所推荐任用的，都是有名望的士人，士人也都归附并敬重他。皇帝和近臣谈到有功的旧臣，因而对许国祯说：“朕当年出征，和朕一同经历艰难的，只有你们几个人了。”于是授任集贤大学士。去世后谥号忠宪。后来追封蓟国公。儿子许扆。许扆字君黼，另一个名字是和尔果斯。他的父亲许国祯在世祖潜邸时侍奉世祖，世祖喜欢他，赐给他现在的名字，让他跟随许衡学习，并进入宿卫。每当外国使者到来，世祖一定命令他同使者交谈；他的言辞和道理清楚明辨，使者无不倾服。改任尚医太监时，有人偷窃大安阁祭神的财物，准备将其处死，群臣没有人敢进言。只有和尔果斯独自劝谏说：“敬神是善事，但因为这件事把人置于死地，臣恐怕神也不会享用所祭祀的东西。”皇帝立即命令释放那人。他和丞相安图友善，对国政多有辅佐增益。僧格忌恨他，多次向皇帝进谗言，皇帝没有听信。僧格败亡后，被拘押在左掖门，皇帝命和尔果斯去吐唾沫羞辱他的脸，他推辞不肯，皇帝称赞他仁厚。成宗在位时，出任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当时关中饥荒，他发仓粮赈济百姓。同僚认为没有得到朝廷许可，不可以这样做；和尔果斯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今饥饿到这种地步，如果等命令下达，就来不及了。擅自发粮的罪责应当由我一人承担，不要因此连累各位。”于是大规模发放粮食，没过几天诏令也下来了。第二年发生旱灾，他到终南山祈祷而降雨，年成因此大丰收，百姓都为他画像祭祀。不久召回京师，他因脚病不能行走，皇帝特地下令允许他乘小轿进入禁中，向他询问旧事，特授大司徒，让他终身享受该职俸禄。追封赵国公，谥号僖简。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八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