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五百零二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76–3381 段

既成,悉诏诸儒议,于是各执所习,共非诘师古,师古辄引晋宋旧文,随方晓答,援据该明,人人叹服。寻加通直郎,散骑常侍。帝因颁所定书于天下,学者赖之。俄拜秘书少监,専刋正事。古篇奇字,世所惑者,讨析申熟,必畅本源。然多引后生与讐校,抑素流先贵势,虽商贾富室子,亦窜选中,由是素议薄之,斥为郴州刺史。未行,帝惜其才,让曰:“卿之学信可称者,而事亲居官,朕无闻焉。今日之行,是谁取之?念卿曩经任使,朕不忍弃,后宜自戒。”师古谢罪,复留为故官。师古性简峭,傲视辈行,罕所推接,早见驱策,意望甚高,及是频被谴,罔然丧沮,乃阖门谢賔客,巾褐裠帔,放情萧散,为林墟之适,多藏古图画器物书帖,亦性所笃爱。与譔五礼成,进爵为子。又为太子承干注班固汉书,上之。贞观十五年,帝将有事泰山,诏公卿博士杂定其仪,师古奏:“臣譔定封禅仪注书在十一年。”于时诸儒谓为适中,乃以付有司,多从其説。迁秘书监,▯文馆学士。十九年,从征。辽道病卒,谥曰戴。其所注《汉书》《急就章》大显于时。永徽三年,子扬廷为符玺郎,表上师古所譔《匡谬正俗》八篇。初,思鲁与妻不相宜,师古苦諌父,不听,情有所隔,故帝及之。师古弟相时,字睿,亦以学闻,为天策府参军事。贞观中,累迁谏议大夫,有争臣风,转礼部侍郎,羸瘠多病。师古殁,不胜哀而卒。师古叔游秦,武德初,累迁廉州刺史,封临沂县男。时刘黑闼初平,人多强暴,比游秦至,礼让大行,邑里歌之。高祖下玺书奬劳,终郓州刺史。所譔《汉书决疑》,师古多资取其义。袁朗,其先雍州长安人。父枢,仕陈为尚书左仆射。朗在陈为秘书郎,江总尤器之。后主闻其才,诏为月赋一篇,洒然无留思。后主曰:“谢庄不得独美于前矣。”复诏为芝草、嘉莲二颂,叹赏尤厚。累迁太子洗马、德教殿学士。陈亡,入隋,歴尚书仪曹郎。武德初,隐太子与秦王、齐王相倾争,致名臣以自助。朗为齐王文学,封汝南县男。再转给事中。贞观初卒,太宗为废朝一日,谓高士廉曰:“朗任浅而性谨厚,使人悼惜。”诏给丧费,存问其家。朗逺祖滂,为汉司徒。自滂至朗,凡十二世,其间位司徒、司空者四世,淑、顗、察皆死宋难,昻着节齐梁时。朗自以中外人物为海内冠,虽琅邪王氏踵为公卿,特以累朝佐命有功,鄙不为伍【按唐书,此下附朗孙谊传,无迹可録,今删】朗从父弟承序,陈尚书仆射宪之子,为齐王元吉府学士。府废,补建昌令,治尚慈简,吏民怀德。高宗之为晋王也,太宗崇选僚属,问梁陈名臣子弟谁可者。岑文本曰:“昔陈亡,百司奔散,有袁宪者,朝服立后主旁,白刃不避也。王世充簒隋,羣僚奉表劝进,而宪子给事中承家称疾不肯署。今其少子承序,风操清亮,无愧先烈。”帝乃召拜晋王友,兼侍读,加▯文馆学士。卒。朗从祖弟利贞,陈中书令敬之孙。高宗时为太常博士、周王侍读。及王立为太子,百官上礼,帝欲大会羣臣命妇宴宣政殿,设九部伎、散乐。利贞上防諌,以为前殿路门非命妇宴防倡优进御之所,请徙命妇别殿,九部伎从左右门入,罢散乐不进。帝纳之,即移于麟德殿。既防,帝▯诏利贞曰:“乡奕叶忠鲠,能抗疏规朕之失,不厚赐无以劝能者。”乃赐物百段,擢祠部员外郎。卒。中宗立,以旧恩追赠秘书少监。贺德仁,越州山隂人。父朗,陈散骑常侍。德仁与从兄德基师事周▯正,以文辞称。人为语曰:「学行可师贺德基,文质彬彬贺德仁。」兄弟八人,时比汉荀氏。太守鄱阳王伯山改所居甘滂里为高阳云。始德仁在陈为吴兴王友,入隋,杨素荐其才,授豫章王记室。王遇之厚,徙封齐,复为府属。王废官吏扺罪,而德仁以忠谨获贳,补河东司法参军。素与隐太子善,高祖起兵,太子封陇西公,以德仁为友,庾抱为记室。俄并迁中舍人,以年耆不更吏职,徙洗马。与萧德言、陈子良皆为东宫学士。贞观初,迁赵王友,卒。从子纪敳,亦博学。高宗时,纪为太子洗马,预修五礼,敳率更令兼太子侍读,皆为崇贤馆学士。庾抱者,润州江宁人,陈御史中丞众孙。隋开皇中为延州参军,入调吏部尚书牛▯给笔札,令自序,援笔而成,甚奇。之后为元德太子学士,防嫡皇孙生,大宴,抱于坐中献颂,太子嗟赏。义宁中,隐太子引为陇西公府记室,文檄皆出其手,转太子舍人【据旧唐书増】未几卒。

译完成后,皇帝下诏让诸儒共同议论。于是各人都固守自己所学,一起非难诘问颜师古;颜师古总是援引晋、宋旧文,针对问题明白回答,证据广博清楚,人人都叹服。不久加授通直郎、散骑常侍。皇帝于是把他校定的书颁行天下,学者都依靠它。后来任秘书少监,专门负责刊正事务。古书中的奇字,是世人所迷惑的,他都加以考索分析、反复阐明,务必讲清本源。然而他多次引入后辈参与校勘,压抑出身寒素而先代显贵有势力的人;即使商人富户的子弟,也把他们塞进选拔名单,因此受到舆论非议,被贬为郴州刺史。尚未出发,皇帝爱惜他的才华,对他说:“你的学问确实值得称道,但侍奉父母、任职为官的情况,我没有听说有什么表现。今天这次外任,是谁造成的?想到你过去曾接受我的任使,我不忍心舍弃你,以后应当自行警戒。”颜师古谢罪,皇帝又留他担任原职。颜师古性情简约严峻,傲视同辈,很少推重接纳别人,早年就受到驱使,志向期望很高。到了这时屡次受到责罚,茫然沮丧,于是闭门谢绝宾客,穿着头巾、粗布衣和披帛,放纵情怀、寄意于清闲,到林野荒墟中游适;他还收藏很多古代图画、器物和书帖,这也是他性情特别喜爱的东西。他参与撰定五礼完成后,进爵为子。又替太子李承乾注释班固《汉书》,进呈给皇帝。贞观十五年,皇帝将要举行泰山封禅,诏令公卿、博士共同制定仪式,颜师古上奏说:“臣所撰定的封禅仪注书,在十一年已经完成。” 当时诸儒认为这套仪式恰当适中,于是交给有关官署,多采用他的说法。升任秘书监、弘文馆学士。贞观十九年,随军出征,在辽东道因病去世,谥为“戴”。他所注的《汉书》《急就章》在当时非常显著。永徽三年,儿子颜扬廷任符玺郎,上表进呈颜师古所撰《匡谬正俗》八篇。起初,颜思鲁与妻子关系不和,颜师古苦苦劝谏父亲,但父亲不听,父子感情因此有所隔阂,所以皇帝提到了这件事。颜师古的弟弟颜相时字睿,也以学问闻名,任天策府参军事。贞观年间,屡次升任谏议大夫,有诤臣的风范,转任礼部侍郎,身体瘦弱而且多病。颜师古去世后,他因不能承受悲哀也去世了。颜师古的叔父颜游秦,武德初年屡次升任廉州刺史,封临沂县男。当时刘黑闼刚被平定,人们大多强悍暴戾;等颜游秦到任后,礼让风气大为流行,乡里都歌颂他。高祖下玺书表彰慰劳他,最终任郓州刺史。他所撰《汉书决疑》,颜师古多采纳其义。袁朗的祖先是雍州长安人。父亲袁枢,在陈朝任尚书左仆射。袁朗在陈朝任秘书郎,江总尤其器重他。后主听说他的才华,诏令他作一篇月赋,他挥笔而成,文思洒脱,没有留下思索的痕迹。后主说:“谢庄不能独自在前代享有美名了。”又诏令他作《芝草颂》《嘉莲颂》两篇,赞叹赏识更加深厚。屡次升任太子洗马、德教殿学士。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历任尚书仪曹郎。武德初年,隐太子与秦王、齐王相互倾轧争斗,招致名臣来帮助自己。袁朗任齐王府文学,封汝南县男。又转任给事中。贞观初年去世,太宗为他停止朝会一天,对高士廉说:“袁朗任职不高而性情谨慎厚重,实在令人惋惜。”诏令给付丧葬费用,并慰问他的家属。袁朗的远祖袁滂曾任汉司徒。从袁滂到袁朗共十二代,其中有四代担任司徒、司空;袁淑、袁顗、袁察都死于宋朝的祸难,袁昻在齐、梁时期以节操著名。袁朗自认为中外人物中自己是天下第一,即使琅邪王氏世代做公卿,也只是因为历朝辅佐皇帝有功,鄙视他们,不愿与之为伍【按《唐书》,这里以下附有袁朗孙子袁谊的传记,但没有事迹可记录,今删去】。袁朗的堂弟袁承序,是陈尚书仆射袁宪的儿子,任齐王元吉府学士。齐王府废除后,袁承序补任建昌令,治理崇尚慈爱简约,官吏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高宗任晋王时,太宗重视选择属官,询问梁、陈两朝名臣的子弟中谁可以任用。岑文本说:“当年陈朝灭亡,百官逃散,只有袁宪身穿朝服站在后主身旁,面对白刃也不躲避。王世充篡夺隋朝时,群臣奉表劝进,而袁宪的儿子、给事中袁承家称病,不肯署名。如今他的幼子袁承序,风操清正明亮,无愧于先人的烈行。”皇帝于是召来他,任命为晋王友,兼任侍读,加授弘文馆学士。去世。袁朗的堂弟袁利贞,是陈中书令袁敬的孙子。高宗时任太常博士、周王侍读。等周王被立为太子,百官上礼,皇帝想大宴群臣和命妇于宣政殿,设置九部伎和散乐。袁利贞上奏规谏,认为前殿路门不是命妇宴饮、倡优进献演出的地方,请把命妇移到别殿,九部伎从左右门进入,停止散乐,不让它进殿。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移到麟德殿。规谏完毕后,皇帝传诏对袁利贞说:“你家世代忠直,能够抗疏规劝我的过失,不厚加赏赐就无法勉励能臣。”于是赐物百段,提升为祠部员外郎。去世。中宗即位后,因旧日恩情追赠秘书少监。贺德仁是越州山阴人。父亲贺朗,任陈朝散骑常侍。贺德仁与堂兄贺德基一起拜周弘正为师,以文章辞藻著称。当时人评论说:“学问品行可以作为老师的是贺德基,文质彬彬的是贺德仁。”兄弟八人,当时人把他们比作汉代荀氏兄弟。太守、鄱阳王伯山把他们居住的甘滂里改名为高阳。起初,贺德仁在陈朝任吴兴王友,进入隋朝后,杨素推荐他的才华,授任豫章王记室。豫章王厚待他,改封齐王后,又任府属官。齐王被废后,官吏都被治罪,贺德仁因忠诚谨慎得到宽免,补任河东司法参军。杨素与隐太子交好,高祖起兵时,隐太子封陇西公,任命贺德仁为友,庾抱为记室。不久两人都升为中舍人;因年老不再改任其他官职,调任洗马。他与萧德言、陈子良都任东宫学士。贞观初年,升任赵王友,去世。他的堂侄贺纪、贺敳也都博学。高宗时,贺纪任太子洗马,参与修订五礼;贺敳任率更令兼太子侍读,都任崇贤馆学士。庾抱是润州江宁人,陈朝御史中丞庾众的孙子。隋开皇年间任延州参军,入京调选时,吏部尚书牛弘给他纸笔,让他自己作序,他提笔即成,牛弘非常惊异。后来任元德太子学士。适逢嫡皇孙出生,举行大宴,庾抱在席间献上颂文,太子赞叹赏识。义宁年间,隐太子引荐他任陇西公府记室,文书檄文都出自他的手笔,转任太子舍人【据《旧唐书》增补】。不久去世。

欧阳询,字信本,潭州临湘人。父纥,陈广州刺史,以谋反诛。询当从坐,匿而免。江总以故人子私养之。貌寝,俛敏悟絶人。总教以书记,每读辄数行同尽,遂博贯经史。仕隋为太常博士。高祖微时,数与游。既即位,累擢给事中。询初仿王羲之书,后险劲过之,因自名其体。尺牍所传,人以为法。高丽尝遣使求之。帝叹曰:“彼观其书,固谓形貌魁梧耶?”尝行见索靖所书碑,观之,去数歩,复返,及疲乃布坐至宿其傍三日乃去。其所嗜类此。贞观初,歴太子率更令,▯文馆学士,封渤海县男,卒。子通,仪鳯中累迁中书舍人。居母丧,诏夺哀,每入朝徒跣及门,夜直借藁以寝,非公事不语。还家辄号恸。年饥未克葬,居庐四年不释服。冬月,家人以毡絮潜置席下,通觉即彻去。累迁殿中监,封渤海子。天授初,转司理卿,判纳言事,辅政月余。防鳯阁舍人张嘉福请以武承嗣为太子,通与岑长倩等固执,忤诸武意。及长倩下狱,坐大逆死,来俊臣并引通同谋,通虽被惨毒,无异词。俊臣代占诛之。神龙初,追复官爵。通蚤孤,母徐教以父书,惧其惰,尝遗钱使市父遗迹,通乃刻意临仿以求售【按旧书,通母每遗通钱,绐云质汝父书迹之直,通慕名甚鋭,日夜精力无倦,所载与新书小异】数年,书亚于询,父子齐名,号大小欧阳体。询书不择纸笔,皆得如志。通晚自务重,以狸毛为笔,覆以兔毫,管皆象犀,非是未尝书。朱子奢,苏州吴人,从乡人顾彪受《左氏春秋》,善文辞。隋大业中,为直秘书学士。天下乱,辞疾还乡里。后从杜伏威入朝,授国子助教。太宗贞观初,高丽、百济同伐新罗,连年兵不解,新罗告急。帝假子奢员外散骑侍郎,持节谕旨二国,上表谢罪,赠遗甚厚。初,子奢行,帝戒曰:“海邦重学,卿为讲大义,然勿入其币【按旧书作“卿为大国使,必勿借其束修,为之讲説”,则是并戒其讲説也,与新书所载异】还当以中书舎人处卿。子奢唯唯。至其国,为发《春秋》题,纳其美女。帝责违旨,而犹爱其才,以散官直国子学,累转谏议大夫,▯文馆学士。始武德时,太庙享止四室,太宗将祔高祖主于庙,诏有司详议。子奢建言:“汉丞相韦▯成奏立五庙,刘歆议当七,郑▯本▯成,王肃宗歆。于是歴代庙议不能一。且天子七庙,诸侯五,降杀以两,礼之正也。若天子与子男同,则间无容等,非德厚游广,德薄游狭之义。臣请依古为七庙,若亲尽,则以王业所基为太祖,虚太祖室以俟无疆迭迁,乃处之。”于是尚书共奏:“自《春秋》以来,言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为不可易之法。请建亲庙六。”诏可。池阳令崔文康坐事,栎阳尉魏礼臣劾治狱成,御史言其枉,礼臣诉御史阿党,乞下有司杂讯,不如所言,请死。鞫报礼臣不实,诏如请。子奢曰:“在律,上书不实有定罪,今抵以死,死者不可复生,虽欲自新,弗可得。且天下惟知上书获罪,欲自言者皆惧而不敢申矣。”从之。子奢为人乐易,能剧谈,以经义縁饰,每侍宴,帝令论难羣臣,恩礼甚笃。十五年卒于官。张士衡,瀛州乐寿人。父文庆,北齐国子助教。士衡九歳,居母丧,哀慕过礼。博士刘轨思见之,竒其操,谓文庆曰:“古不亲教子,吾为君成就之。”乃授以诗、周礼,又从熊安生、刘焯等受经,贯知大义。仕隋为余杭令,以老还家。贞观中,幽州都督燕王灵防以礼邀聘,北面事之。太子承干慕风,迎致谒太宗洛阳宫,擢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太子以士衡齐人也,问高氏何以亡。士衡曰:“高阿那瓌之凶险,骆提婆之佞,韩长鸾之虐,皆信用之。忠良外诛,骨肉内离,剥丧黎元,故周师临郊,人莫为用,以至覆亡。”复问事佛营福,其应奈何?对曰:“事佛在清静仁恕,如贪惏骄虐,虽倾财事之,无救于祸。且善恶必报,若影赴形,圣人言之备矣。为君仁,为臣忠,为子孝,则福祚永;反是则殃祸至矣。”时太子以过失闻,士衡因是规之,然不能用也。太子废,给传罢归。十九年卒。士衡以礼教诸生,当时显者,永年贾公彦为最【按永年原讹作永平,据唐书地理志及旧书贾公彦传改正】公彦自有传。

译欧阳询字信本,是潭州临湘人。父亲欧阳纥,任陈广州刺史,因谋反被诛杀。欧阳询应当连坐,藏匿起来才得以免死。江总因为他是故人之子,私下收养了他。欧阳询相貌丑陋,但聪敏颖悟超过常人。江总教他学习文书,每次阅读都能几行同时看完,于是博通经史。隋朝时任太常博士。高祖未即位时,曾多次与他交游。即位后,屡次提拔他任给事中。欧阳询起初仿效王羲之的书法,后来险峻劲利超过王羲之,于是自成一体。流传的尺牍,人们都把它当作法式。高丽曾派使者来求取他的书法。皇帝感叹说:“他们看他的书法,难道真以为他的身材相貌魁梧吗?”他曾经出行时看见索靖所书的碑,走了几步又返回观看,直到疲倦,便铺席坐在碑旁,连续三天才离开。他嗜好书法,大多如此。贞观初年,历任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封渤海县男,去世。儿子欧阳通,仪凤年间屡次升任中书舍人。母亲去世服丧时,诏令他夺情起复;他每次入朝,赤脚走到宫门,夜间值班便借草席睡觉,不是公事不说话。回到家就号哭悲恸。年成不好未能安葬母亲,居庐四年不脱丧服。冬月家人把毡絮偷偷放在席子下面,欧阳通察觉后立即撤去。屡次升任殿中监,封渤海子。天授初年,转任司理卿,兼判纳言事务,辅佐处理政务一个多月。凤阁舍人张嘉福请求立武承嗣为太子,欧阳通与岑长倩等人坚决反对,触犯了武氏诸人的意旨。等到岑长倩下狱,以谋反罪被杀,来俊臣也牵连指控欧阳通同谋。欧阳通虽遭受酷刑,始终没有改口。来俊臣代替他拟定罪状将他杀害。神龙初年,追复他的官爵。欧阳通早年丧父,母亲徐氏用父亲的书法教他,担心他懒惰,曾给他钱让他去购买父亲书法的遗迹;欧阳通于是刻意临摹仿写,以求出售【按《旧书》,欧阳通的母亲每次给他钱,都骗他说是让他典当父亲书法遗迹的价钱;欧阳通仰慕父亲的名声非常迫切,日夜精力不倦。所载与《新书》略有不同】。几年后,他的书法仅次于欧阳询,父子齐名,号称“大欧阳体”和“小欧阳体”。欧阳询写字不挑纸笔,都能达到心中所想。欧阳通晚年专门追求庄重,用狸毛制笔,外面覆盖兔毫,笔管都用象牙、犀角制作,不是这样的笔就从不书写。朱子奢是苏州吴县人,跟随乡人顾彪学习《左氏春秋》,擅长文章辞藻。隋大业年间,任直秘书学士。天下动乱后,称病辞官回乡。后来跟随杜伏威入朝,授任国子助教。太宗贞观初年,高丽、百济共同攻打新罗,连年战争不止,新罗告急。皇帝任命朱子奢为员外散骑侍郎,持节向两国宣谕旨意,两国上表谢罪,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起初朱子奢出行时,皇帝告诫说:“海外国家重视学问,你去为他们讲明大义,但不要接受他们的财币【按《旧书》作‘你作为大国使者,一定不要接受他们的束修,也不要为他们讲说’,这就连讲说也一并告诫了,与《新书》所载不同】。回来后当以中书舍人的职位安排你。”朱子奢唯唯应诺。到了两国,他提出《春秋》题目,接受了他们献上的美女。皇帝责备他违背旨意,但仍爱惜他的才华,让他以散官身份直国子学,屡次转任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武德年间开始,太庙享祀只设四室;太宗将要把高祖的神主附祀于太庙,诏令有关官署详细议论。朱子奢上奏说:“汉丞相韦玄成上奏请求设立五庙,刘歆认为应当设七庙,郑玄以韦玄成为依据,王肃宗法刘歆。因此历代关于宗庙的议论始终不能统一。” 况且天子设七庙,诸侯设五庙,依身份尊卑递减,每次减两庙,这是礼制的常规。若天子与子男同为五庙,那么等级之间便没有可以区别的余地,也不符合德行深厚者交游广、德行浅薄者交游窄的道理。臣请求依照古制设七庙;如果亲属关系已尽,就以建立王业的先祖为太祖,空置太祖之室,等待以后世代无穷地轮番迁入,然后再安置其中。”于是尚书共同上奏说:“自《春秋》以来,都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这是不可更改的制度。请建立六座亲庙。”诏书批准了。池阳县令崔文康因事获罪,栎阳县尉魏礼臣弹劾审理此案已经定案,御史说这是冤枉,魏礼臣又控诉御史阿附结党,请求交给有关部门共同审讯;如果与他所说不符,愿处死。审讯报告说魏礼臣所言不实,诏令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子奢说:“按照法律,上书不实有确定的罪名,如今却抵罪处死,死者不能复生,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机会了。况且天下人只知道上书会获罪,那么想要直言的人都会害怕,不敢申诉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子奢为人快乐平易,善于纵谈,常用经义加以修饰。每逢侍宴,皇帝都让他与群臣辩论,恩宠礼遇非常深厚。贞观十五年,他死在任上。张士衡是瀛州乐寿人。他的父亲张文庆,曾任北齐国子助教。张士衡九岁时,母亲去世,他居丧哀痛思慕,超过了礼制规定。博士刘轨思见到他,认为他的操守奇异,对张文庆说:“古人不亲自教自己的儿子,我来替您成就他。”于是教给他《诗经》和《周礼》,又跟随熊安生、刘焯等人学习经书,全面通晓经书大义。隋朝时出仕为余杭县令,年老后回家。贞观年间,幽州都督、燕王李灵夔以礼聘请他,向北面行弟子礼事奉他。太子李承乾仰慕他的风范,迎接他到洛阳宫拜见太宗,擢升为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太子因为士衡是齐人,问他高氏为什么灭亡。士衡说:“高阿那瓌凶险,骆提婆奸佞,韩长鸾暴虐,齐后主都信任任用他们。忠良之臣在外被诛杀,骨肉亲属在内相互离散,搜刮残害百姓,所以周军兵临郊外时,没有人愿意为齐效力,以至于灭亡。”太子又问信奉佛教、营造福报,会得到什么回应。士衡回答说:“奉佛之道在于清静、仁慈、宽恕;如果贪婪、骄横、暴虐,即使倾尽财产奉佛,也不能挽救灾祸。况且善恶必有报应,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圣人的话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君主仁慈,臣下忠诚,儿子孝顺,福禄就会长久;反过来,灾祸就会到来。”当时太子已经因过失被人告发,士衡借此规劝他,但太子不能采用。太子被废,张士衡领取驿传凭证罢职回乡。贞观十九年去世。士衡用礼义教导诸生,当时显达的人中,以永年人贾公彦最为突出。【按:永年原误作永平,根据《唐书·地理志》及旧《唐书·贾公彦传》改正。】贾公彦另有传。

萧德言,字文行,陈吏部侍郎引子也,系出兰陵。明《左氏春秋》,甫冠,以国子生为岳阳王賔客。陈亡,徙闗中,诡浮屠服,亡归江南。州县部送京师。隋仁寿中,授校书郎。太宗贞观时,歴著作郎,▯文馆学士。太宗欲知前世得失,诏魏徴虞世南、禇亮及德言裒次经史百氏帝王所以兴衰者上之。帝爱其书博而要,曰:“使我稽古,临事不惑者,公等力也。”赉赐尤渥。德言晚节学愈苦,每开经辄祓濯束带,危坐。妻子请曰:“老人何终日自苦?”答曰:“对先圣之言,何敢惮劳?”诏以经授晋王,时许叔牙为侍读,同劝讲。王为太子,德言又兼侍读,而叔牙亦兼▯文馆学士。德言请致仕,太宗不许,下诏敦勉。封武阳县侯,进秘书少监,久乃得谢。高宗立,拜银青光禄大夫,全给其禄,遣通事舍人即家致问。乘舆至肃章门,引见,礼遇隆重。由是晋府及东宫旧臣子孙并増秩赐。永徽五年卒,赠太常卿,谥曰博。曾孙至忠,自有传。蔡允恭,荆州江陵人。后梁左民尚书。大业子美姿容,工为诗。仕隋,歴起居舍人。炀帝有所赋,必令讽诵,遣教宫人。允恭耻之,数称疾。授内史舍人,俾入宫,固辞。由是疎斥。帝遇弑,经事宇文化及、窦建德。归国,为秦王府参军,文学馆学士。贞观初,除太子洗马。卒。所着有《后梁春秋》十巻。谢偃,卫州卫人,本姓直勒氏,祖孝政,北齐散骑常侍,改姓谢。偃在隋为散从正员郎。贞观初,应诏对防高第,歴高陵主簿。太宗幸东都,谷洛泛溢,坏洛阳宫,诏求直言。偃上书陈得失,帝称善,引为▯文馆直学士,迁魏王府功曹。尝为尘影二赋,帝美其文,召见,欲偃作赋,先为序一篇,颇言天下乂安功德茂盛,意授偃使赋。偃缘帝指,名篇曰《述圣》,帝悦,赐帛数十匹。初,帝即位,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讽帝以民畏而未怀,其辞挺切,擢大理丞。偃又献《惟皇诫德赋》,其序大畧言治忘乱,安忘危,逸忘劳,得忘失,四者人主莫不然是,以圣人处宫室则思前王所以亡,朝万国则思己所以尊,巡府库则思今所以得,视功臣则思其辅佐之始,见名将则思其用力之初,如此则人无易心,天下何患乎不化哉!旦行之尧舜,暮失之桀纣,岂异人哉?其意盖规帝成功而自处至难云。又譔《玉牒真纪》以观封禅。时李百药工诗,而偃善赋,时人称李诗谢赋。府废,终湘潭令。蕴古,洹水人,敏书传,晓世务,文擅当时,后坐事诛。崔信明,青州益都人。高祖光伯【按旧唐书以信明为光伯曽孙与新书异】仕后魏为七兵尚书。信明之生,五月五日,日方中,有异雀鸣集庭树。太史令史良为占曰:「五月为火,火主离,离为文,日中文之盛也。雀五色而鸣,此儿将以文显然。雀类微,位殆不高邪?」及长,强记,美文章。隋大业中,为尧城令。窦建德僣号,而信明族弟敬素者为伪鸿胪卿,自谓得意,语信明曰:「夏王英武,有举天下心,士女襁负而至,不可胜数。兄不以此时立功立事,岂所谓见几不俟终日乎?」答曰:「昔申胥海隅钓师,能固其节,尔欲吾屈身贼中,求斗筲邪?」遂逾城去,隠太行山。贞观六年,有诏即家拜兴势丞【旧书作兴世丞】迁秦州令,卒。子冬日,武后时为黄门侍郎,为酷吏诬死。信明蹇亢,以门望自负,尝矜其文,谓过李百药,议者不许。▯州録事参军郑世翼者,亦骜倨,数恌轻忤物。遇信明江中,谓曰:「闻公有『枫落吴江冷』句,愿见其余。」信明欣然,出众篇。世翼览未终,曰:「所见不逮所闻。」投诸水,引舟去。世翼,郑州荥阳人,周仪同大将军敬德孙。贞观时坐怨谤,流死嶲州。譔交游传,行于世。刘▯之,徐州彭城人,少志学,与孙万寿、李百药相友善。武德中,杜淹荐为信都令,有惠政。永徽初,以著作郎、▯文馆学士,与令狐德棻、杨仁卿等譔次国史,并实録,以劳封阳城县男,终楚州刺史【按刘▯之撰次国史实録,有文名,故旧书列之文苑传,而以延祐藏器诸人附焉。新书改作延祐传,考延祐事迹与文苑无渉,似非本旨,今从旧书】弟子延祐,弱冠擢进士,补渭南尉,有吏能,治第一。李勣戒之曰:「子春秋少,而有美名,宜稍自抑,无为出人上。」

译萧德言,字文行,是陈朝吏部侍郎萧引的儿子,祖籍出自兰陵。他精通《左氏春秋》,刚满二十岁时,以国子学生身份任岳阳王宾客。陈朝灭亡后,迁居关中,假装穿僧服,逃回江南。州县把他押送到京师。隋仁寿年间,授任校书郎。太宗贞观年间,历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太宗想了解前代成败得失,下诏让魏征、虞世南、褚亮和萧德言编次经史百家所记帝王兴衰的原因,进献给他。皇帝喜爱他们所编的书,认为内容广博而简要,说:“使我能够考察古事,处理事务时不迷惑,靠的是你们的力量。”赏赐尤其丰厚。德言晚年学习更加刻苦,每次打开经书,都要洗濯整洁、束好衣带,端正坐着。妻子儿女问:“老人家为什么整天这样自苦?”他回答说:“面对先圣的言论,怎么敢害怕劳苦?”皇帝下诏让他把经书教授给晋王,当时许叔牙任侍读,与他共同劝导讲授。晋王成为太子后,德言又兼任侍读,许叔牙也兼任弘文馆学士。德言请求退休,太宗不准,下诏诚恳勉励。封为武阳县侯,升任秘书少监,过了很久才获准致仕。高宗即位,授银青光禄大夫,完整发给他的俸禄,并派通事舍人到家中慰问。皇帝乘车来到肃章门,召他入见,礼遇隆重。因此,晋王府和东宫旧臣的子孙都增加了官秩并得到赏赐。永徽五年去世,追赠太常卿,谥号为“博”。曾孙萧至忠,另有传。蔡允恭是荆州江陵人,后梁左民尚书蔡大业的儿子。他容貌俊美,擅长作诗。隋朝出仕,历任起居舍人。炀帝有所作赋,必定让他诵读,并派他教宫人。允恭以此为耻,多次称病。授任内史舍人,要他入宫,他坚决推辞。因此受到疏远排斥。炀帝被杀后,他先后侍奉宇文化及、窦建德。归附唐朝后,任秦王府参军、文学馆学士。贞观初年,授太子洗马。后来去世。著有《后梁春秋》十卷。谢偃是卫州卫县人,本姓直勒氏,祖父谢孝政曾任北齐散骑常侍,后来改姓谢。谢偃在隋朝任散从正员郎。贞观初年,应诏参加对策,名列高等,历任高陵县主簿。太宗巡幸东都时,谷水、洛水泛滥,冲坏洛阳宫,皇帝下诏征求直言。谢偃上书陈述政治得失,皇帝称赞,召他任弘文馆直学士,升为魏王府功曹。他曾作《尘影》二赋,皇帝赞美他的文章,召见他,想让他作赋,先写了一篇序,其中多说天下太平、功德盛大,意思是要授意谢偃作赋。谢偃顺着皇帝的意旨,把篇名定为《述圣》,皇帝很高兴,赏赐帛数十匹。当初皇帝即位时,张蕴古任中书省直官。张蕴古进献《大宝箴》,用百姓畏惧而尚未归心来讽谏皇帝,言辞挺拔切直,因而擢升为大理丞。谢偃又进献《惟皇诫德赋》,序文大意说:治理天下时忘记乱世,处于安定时忘记危险,享受安逸时忘记劳苦,已经得到时忘记失去,这四种情况,君主没有不这样做的。因此圣人处在宫室中,就要思考前代君主为什么灭亡;朝见万国,就要思考自己为什么受到尊崇;巡视府库,就要思考今天为什么能够得到这些财物;看到功臣,就要思考他们开始辅佐时的情形;见到名将,就要思考他们当初是怎样用力效命的。这样一来,人民就不会改变归顺之心,天下还担心不能教化吗?早晨还奉行尧、舜之道,到了晚上却失去这些而成为桀、纣,难道是换了别人吗?他的意思大概是规劝皇帝,功业虽已成功,但自我约束最为困难。又撰写《玉牒真纪》,以备皇帝举行封禅时观看。当时李百药擅长诗,谢偃擅长赋,时人称为“李诗谢赋”。官府废除后,他最终任湘潭县令。张蕴古是洹水人,敏于读书传记,通晓世务,文章在当时很有名,后来因事获罪被杀。崔信明是青州益都人。高祖崔光伯【按:旧《唐书》认为崔信明是崔光伯的曾孙,与《新唐书》不同】在后魏任七兵尚书。崔信明出生时,正是五月五日,太阳刚到正中,有一只奇异的雀鸟鸣叫着飞来,停集在庭院的树上。太史令史良为此占卜说:“五月属火,火主离,离代表文章;太阳正中的时候,正是文章兴盛之象。雀鸟有五种颜色并且鸣叫,这个孩子将来会因文章显达。不过雀鸟属于微小之类,他的官位大概不会很高吧?”崔信明长大后,记忆力很强,文章写得漂亮。隋大业年间,任尧城县令。窦建德僭越称号,他的族弟崔敬素任伪政权鸿胪卿,自以为得意,对信明说:“夏王英武,有夺取天下的志向,士人和百姓背负襁褓前来投奔的数也数不清。兄长不趁这个时候建立功业,难道是所谓看见机会却不等到终日吗?”信明回答说:“从前伍子胥在海边垂钓,都能坚守节操;你却想让我屈身于贼人之中,去求取微薄的官位吗?”于是翻越城墙离去,隐居太行山。贞观六年,朝廷下诏到他家中授任兴势丞【旧《唐书》作“兴世丞”】,后来升任秦州县令,去世。他的儿子崔冬日,武后时任黄门侍郎,被酷吏诬陷而死。崔信明性情高傲刚直,以门第声望自负,曾夸耀自己的文章,认为超过李百药,但评论者不赞同。扬州录事参军郑世翼也傲慢自负,多次轻慢他人而触犯众人。他在江中遇到崔信明,对他说:“听说您有‘枫落吴江冷’这一句诗,希望看看其余作品。”信明高兴地拿出许多篇。世翼还没有读完,就说:“实际看到的比不上听说的。”于是把文章扔进水里,驾船离去。郑世翼是郑州荥阳人,北周仪同大将军郑敬德的孙子。贞观年间因怨恨诽谤获罪,流放到嶲州而死。曾撰写《交游传》,流行于世。刘允之是徐州彭城人,年轻时立志求学,与孙万寿、李百药友善。武德年间,杜淹推荐他任信都县令,有惠民政绩。永徽初年,以著作郎、弘文馆学士身份,与令狐德棻、杨仁卿等编撰国史和实录;因劳绩封阳城县男,最终任楚州刺史。【按:刘允之参与编撰国史、实录,有文名,所以旧《唐书》列入《文苑传》,并把延祐、藏器等人附于其后。《新唐书》改作《延祐传》。考察延祐的事迹与文苑无关,似乎不是原意,今从旧《唐书》。】他的弟弟刘延祐,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补任渭南县尉,有吏治才能,政绩为第一。李勣告诫他说:“你年纪轻,却已有美名,应当稍微收敛自己,不要处在人上。”

延祐钦纳。后检校司賔少卿,封薛县男。徐敬业败,诏延祐持节到军,时吏议敬业所署五品官殊死,六品流。延祐谓:「诬胁可察以情,乃论受五品。」官当流,六品以下除名全宥甚众。拜箕州刺史,转安南都防。旧里户歳半租,延祐责全入众,始谋乱。延祐诛其渠李嗣仙,而余党丁建等遂叛,合众围安南府。城中兵少不支,婴垒待援。广州大族冯子猷幸立功,按兵不出。延祐遇害,其后桂州司马曹▯静进兵讨建,斩之。延祐从弟藏器,高宗时为侍御史、卫尉卿。尉迟宝琳胁人为妾,藏器劾还之。宝琳私请帝止其还,凡再劾再止。藏器曰:「法为天下县衡,万民所共。陛下用舍繇情,法何所施?今宝琳私请,陛下从之,臣公劾,陛下亦从之。今日从,明日改,下何所遵?彼匹夫匹妇犹惮失信,况天子乎?」帝乃诏可,然内衔之不悦也。稍迁比部员外郎、监察御史。魏元忠称其贤,帝欲擢任为吏部侍郎。魏▯同沮曰:「彼守道不笃者,安用之?」遂出为宋州司马,卒。子知柔,性简静,羙风仪。居亲丧,庐墓侧,诏筑阙表之。歴国子司业,累迁工部尚书。开元六年,河南大水,诏知柔驰驿察民疾苦及吏善恶。所表陈州刺史韦嗣立、汝州刺史崔日用、衮州刺史韦元珪、符离令綦毋顼等止二十七人有治状。久之,迁太子宾客,封彭城县侯,致仕,给全禄终身,卒,赠太子少保,谥曰文。弟知几,别有传。张昌龄,冀州南宫人,与兄昌宗皆以文名。州欲举秀才,昌龄以科废,久固让,更举进士。与王公治齐名,皆为考功员外郎。王师旦所绌,太宗问其故,答曰:“昌龄等华而少实,其文浮靡,非令器也。取之则后生劝慕,乱陛下风雅。”帝然之。贞观末,翠微宫成,献颂阙下,召见,试息兵诏,少顷成文,帝大悦,戒之曰:“昔祢衡、潘岳矜已傲物,不得令终,卿才不减二人,宜鉴于前,副朕所求。”乃敕于通事舍人里供奉,俄为昆山道记室。平▯兹露布,为士所称。贺兰敏之奏预北门修撰。干封元年卒。昌宗官至太子舍人,修文馆学士,撰《古文纪年新传》数十篇。崔行功,恒州井陉人。祖谦之,仕北齐,终钜鹿太守【旧唐书作北齐钜鹿太守,伯让曽孙】徙占鹿泉。行功少好学,唐俭爱其才,妻以女,因倩作文表。高宗时,累转吏部郎中,以善敷奏,常兼通事舍人、内供奉。坐事贬游安令,又召为司文郎中,与兰台侍郎李怀俨并主朝廷大典册。初,太宗命秘书监魏徴写四部羣书,将藏内府,置讐正三十员,书工百员。徴徙职,又诏虞世南、顔师古踵领,功不就。显庆中,罢讐正员,听书工冩于家,送官取直,使散官随畨刊正。至是,诏东台侍郎赵仁本、舍人张文瓘及行功、怀俨相次充使检校。置详正学士,代散官,以劳迁兰台侍郎【按旧唐书云,咸亨中官名复旧,改为秘书少监】上元元年卒。孙铣,尚安定公主,为太府卿。行功兄子▯暐,别有传。杜审言字必简,襄州襄阳人,晋征南将军预逺裔。擢进士,为隰城尉,恃才傲世。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与选试判,出谓人曰:「味道必死。」人惊问故,答曰:「彼见吾判,且羞死。」又尝语人曰:「吾文章当得屈宋作衙官,吾笔当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诞类此。累迁洛阳丞,坐事贬吉州司户参军。司马周季重司户,郭若讷构其罪,繋狱将杀之。季重等酒酣,审言子并年十三,防刃刺季重于坐,左右杀并,审言免官,还东都。苏颋伤并孝烈,志其墓。后武后召审言,将用之,问曰:「卿喜否?」审言蹈舞谢,后令赋《▯喜》诗,叹重其文,授著作佐郎,迁膳部员外郎。神龙初,坐交通张易之流,峯州入为国子监主簿,修文馆直学士。卒,大学士李峤等奏请加赠,诏赠著作郎。初,审言病甚,宋之问、武平一等省候,何如?答曰:「甚为造化小儿相苦。然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人耳。」审言少与李峤、崔融、苏味道为文章四友,世号崔李苏杜。融之亡,审言为服缌。云审言从祖兄易简,九嵗能属文,长博学,为岑文本所器,擢进士,补渭南尉。咸亨初,歴殿中侍御史,尝道遇吏部尚书【旧唐书作侍郎】李敬▯不避,敬▯恨,召为考功员外郎以屈之。而侍郎裴行俭与敬▯不平,故易简上书言敬▯罪,敬▯曰:「襄阳儿轻薄乃尔。」因奏易简险躁,高宗怒,贬开州司马。有《御史台杂注》文集行世。审言次子闲【旧唐书云闲终奉天令】闲子甫。

译延祐恭敬地接受了这番话。后来检校司宾少卿,封薛县男。徐敬业失败后,诏令延祐持节前往军中。当时官吏议定,徐敬业所任命的五品官一律处死,六品官流放。延祐说:“诬陷胁迫的情况应当根据实情查明,却要把受任五品官作为罪名定罪。”于是五品官按规定流放,六品以下官员除名,完全宽宥的有很多人。授箕州刺史,转任安南都护。旧制里,每年只收当地居民一半租税,延祐责令全部缴纳,众人开始谋反。延祐诛杀其首领李嗣仙,但余党丁建等人于是叛乱,聚众包围安南府。城中兵少,不能抵挡,只能环绕营垒等待援兵。广州大族冯子猷希望建立功劳,却按兵不动。延祐遇害。后来桂州司马曹玄静进兵讨伐丁建,将他斩杀。延祐的堂弟刘藏器,高宗时任侍御史、卫尉卿。尉迟宝琳胁迫他人纳为妾,藏器弹劾此事,要求把女子送还。宝琳私下请求皇帝阻止归还,前后两次弹劾,两次都被皇帝阻止。藏器说:“法律是悬在天下之上的公平准绳,是万民共同遵守的。陛下用法或不用法取决于私情,法律还施行在哪里?如今宝琳私下请求,陛下听从;臣公开弹劾,陛下也听从。今天听从,明天又改变,下面的人该遵循什么?即使普通男女也害怕失信,何况天子呢?”皇帝于是下诏准许归还,但内心怨恨他,感到不悦。不久升任比部员外郎、监察御史。魏元忠称赞他的贤能,皇帝想提拔他任吏部侍郎。魏玄同阻止说:“这个人守道并不坚定,任用他有什么用?”于是出任宋州司马,后来去世。他的儿子刘知柔,性情简朴安静,风度仪表很美。父母去世时,他在墓旁筑庐守墓,诏令修筑阙门表彰他。历任国子司业,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开元六年,河南发生大水,诏令刘知柔乘驿马疾行,察访百姓疾苦以及官吏的善恶。他上表陈述的陈州刺史韦嗣立、汝州刺史崔日用、衮州刺史韦元珪、符离县令綦毋顼等,有治理政绩的仅二十七人。过了很久,升任太子宾客,封彭城县侯,退休后仍终身领取全额俸禄,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为“文”。弟弟刘知几,另有传。张昌龄是冀州南宫人,与兄长张昌宗都以文章闻名。州里想推荐他为秀才,但张昌龄因这一科被废止,长久坚决推辞,改为参加进士科。与王公治齐名,两人都任考功员外郎。王师旦把他们黜退,太宗问原因,王师旦回答:“张昌龄等人文章华美却缺少实际,文风浮艳,不是治理国家的器用。录取他们,后来的年轻人就会羡慕仿效,扰乱陛下崇尚雅正的风气。”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贞观末年,翠微宫建成,张昌龄在宫阙前进献颂文,皇帝召见他,试作《息兵诏》,片刻之间文章写成,皇帝非常高兴,告诫他说:“从前祢衡、潘岳夸耀自己、傲视他人,不能得到善终。你的才华不比这两人差,应当以前人为鉴,满足朕的要求。”于是下令让他在通事舍人署中供职,不久任昆山道记室。平定龟兹后所发布的露布,受到士人称赞。贺兰敏之上奏让他参与北门修撰。乾封元年去世。张昌宗官至太子舍人、修文馆学士,撰有《古文纪年新传》数十篇。崔行功是恒州井陉人。祖父崔谦之在北齐出仕,最终任钜鹿太守【旧《唐书》作“北齐钜鹿太守”,并说是伯让的曾孙】;后来迁居并入籍鹿泉。崔行功年轻时喜欢学习,唐俭爱惜他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他,于是请他代作奏表。高宗时,多次转任至吏部郎中,因为善于陈奏,常兼任通事舍人、内供奉。因事获罪,贬为游安县令,后来又召回任司文郎中,与兰台侍郎李怀俨共同掌管朝廷重要典册。起初,太宗命秘书监魏征抄写四部群书,准备收藏在内府,设置校正官三十人、书工一百人。魏征调任后,又下诏让虞世南、颜师古接续主持,但工程没有完成。显庆年间,撤销校正官,允许书工在家抄写,送到官府领取工价,并让散官轮班刊正。到这时,诏令东台侍郎赵仁本、舍人张文瓘以及崔行功、李怀俨相继充任使者检校。设置详正学士,代替散官,崔行功因劳绩升为兰台侍郎。【按:旧《唐书》说,咸亨年间官名恢复旧制,改任秘书少监。】上元元年去世。他的孙子崔铣娶安定公主,任太府卿。行功兄长的儿子崔玄暐,另有传。杜审言,字必简,是襄州襄阳人,晋征南将军杜预的远代后裔。考中进士,任隰城县尉,依仗才华傲视世人。苏味道任天官侍郎时,杜审言与他共同主持选试判牍,出来后对人说:“苏味道一定会羞愧而死。”别人惊讶地问原因,他回答:“他看了我的判词,恐怕会羞愧而死。”又曾对人说:“我的文章应当让屈原、宋玉替我做属官,我的笔应当让王羲之向我行弟子礼。”他的自负夸诞大都如此。多次升迁至洛阳县丞,因事获罪,贬为吉州司户参军。司马周季重掌管司户,郭若讷构陷他的罪行,把他关进狱中准备杀死。周季重等人酒兴正浓时,杜审言的儿子杜并年仅十三岁,拿刀在席间刺杀周季重,左右的人杀死了杜并,审言因此免官,回到东都。苏颋哀悼杜并的孝烈,为他撰写墓志。后来武后召见杜审言,准备任用他,问:“你高兴吗?”审言手舞足蹈地拜谢,武后命他作《欢喜》诗,赞叹并重视他的文章,授著作佐郎,升膳部员外郎。神龙初年,因与张易之交往获罪,流放峰州,后来召回任国子监主簿、修文馆直学士。去世后,大学士李峤等上奏请求加以追赠,诏令追赠著作郎。当初杜审言病重时,宋之问、武平一等人前来探视,问他病情怎样。他回答说:“我被造化这个小儿折磨得很厉害。不过我活着时长期压过你们,如今将要死了,确实很是欣慰,只遗憾看不到取代我的人罢了。”杜审言年轻时与李峤、崔融、苏味道并称文章四友,世人号称“崔李苏杜”。崔融去世时,杜审言为他服缌麻丧服。相传杜审言的从祖兄杜易简,九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博学,为岑文本所器重,考中进士,补任渭南县尉。咸亨初年,历任殿中侍御史,曾在路上遇到吏部尚书【旧《唐书》作“侍郎”】李敬玄而不避让。李敬玄怨恨他,召他任考功员外郎,以此压制他。但侍郎裴行俭与李敬玄不和,所以杜易简上书揭发李敬玄的罪行。李敬玄说:“襄阳小儿竟然这样轻薄。”于是上奏说杜易简阴险浮躁,高宗大怒,贬为开州司马。著有《御史台杂注》,文集流传于世。杜审言的次子杜闲【旧《唐书》说杜闲最终任奉天县令】,杜闲的儿子是杜甫。

甫字子美,少贫不自振,客吴越齐赵间。李邕奇其材,先往见之。举进士不中第,困长安。天宝十三载,▯宗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奏赋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擢河西尉,不拜,改右卫率府胄曹参军【旧唐书作京兆府兵曹参军】数上赋颂,因高自称道,且言先臣恕预以来,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审言以文章显,中宗时,臣赖绪业,自七嵗属辞,且四十年,然衣不盖体,常寄食于人,窃恐转死沟壑,伏惟天子哀怜之。若令执先臣故事,拔泥涂之久辱,则臣之述作虽不足鼓吹六经,至沈郁顿挫,随时敏给,▯雄、枚臯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弃之。会禄山乱,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肃宗立,自鄜州羸服欲奔行在,为贼所得。至德二年亡走鳯翔,上谒拜右拾遗。甫始与房琯为布衣交,琯时败陈涛斜,又以客董廷兰罢宰相,甫上疏言罪细不宜免大臣,帝怒,诏三司杂问。宰相张镐曰:“甫若抵罪,絶言者路。”帝乃解,然帝自是不甚省録。时所在冦夺,甫家寓鄜,弥年囏窘,孺弱至饿死,因许甫自往省视,从还京师,出为华州司功参军。闗辅饥,辄弃官去,客秦州,负薪采橡栗自给,流落剑南,结庐成都西郭,召补京兆功曹参军,不至。防严武节度剑南东西川,往依焉。武再帅剑南,表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至其家。甫见之,或时不巾,而性偏躁傲诞,尝醉登武牀,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亦暴猛,外若不为忤,中衔之。一日欲杀甫及梓州刺史张彛,集吏于门,武将出,冠钩于帘者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独杀彛【按旧书云武虽急暴不以为意,与新书异】武卒,崔旴等乱,甫往来梓防间。大厯中,出瞿唐,下江陵,泝沅湘以登衡山,因客耒阳,游岳祠。大水遽至,渉旬不得食,县令具舟迎之,乃得还。令尝馈牛炙白酒。大醉一夕,卒甫旷放不自检,好论天下大事。少与李白齐名,时号李杜。尝从白及高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怀古。人莫测也。数尝冦乱,挺节无所污。为歌诗伤时桡弱,情不忘君,人怜其忠云。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六歳善文辞,九歳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指瑕》以摘其失。麟德初,刘祥道巡行闗内,勃上书自陈。祥道表于朝,对防高第。年未冠,授朝散郎。数献颂阙下。沛王闻其名,召署府修撰。论次《平台秘略》,书成,王爱重之。是时诸王鬬鸡,勃戏为文檄英王鸡。高宗怒曰:“是且交构”,斥出府。勃既废,容剑南,闻虢州多药草,求补参军。倚才凌借,为僚吏共嫉。官奴曹达抵罪,匿勃所,惧事泄,辄杀之。事觉当诛,防赦除名。父福畤繇雍州司功参军,坐勃故,左迁交阯令。上元二年,勃往省,渡海溺水,痵而卒。初道出钟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阁,宿令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徧请客,莫敢当。至勃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之,极欢而罢。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时人谓勃为腹稿。尤喜著书。初,勃祖通,隋末居白牛溪,教授门人甚众。尝起汉魏尽晋,作书百二十篇,以续古《尚书》,后亡其序,有録无书者十篇,勃补完缺逸,定着二十五篇。尝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尝读《易》,夜梦若有告者曰:“《易》有太极,子勉思之。”寤而作《易发挥》数篇,至《晋卦》防病止。勃兄勮,弟助,皆第进士。勮,长寿中为鳯阁舍人。寿春等五王出阁,有司具仪,忘载册文,羣臣已在,乃寤共阙,宰相失色。勮召五吏执笔,口占分写其辞,粲然,人人嗟服。寻加▯文馆学士,兼知天官侍郎。始裴行俭典选,见勮与苏味道曰:“二子者皆铨衡才。”至是语验。勮素善刘思礼,用为箕州刺史,与綦连耀谋反,勮与兄泾州刺史勔及助皆坐诛【按旧书载勮坐与耀善,并弟勔俱伏诛,以勔为勮之弟,且不及助,与新书异】神龙初,诏复官。助字子功,七歳丧母。哀号隣里,为泣;居父忧,哀毁骨立。服除,为监察御史里行。初,勔、勮勃皆着才名,故杜易简称三珠树。其后,助与弟劼又以文显。劼早卒,福畤少子劝亦有文。福畤尝诧韩思彦,思彦戏曰:「武子有马癖,君有誉儿癖。」使助出其文,思彦曰:「生子若是,可夸也。」勃与杨炯、卢照邻、骆賔王皆以文章齐名,天下称「王杨卢骆」四杰。炯尝曰:「吾媿在卢前,耻居王后。」议者谓然。

译杜甫字子美,年轻时贫困,不能振作自立,寄居在吴越、齐、赵一带。李邕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先去拜访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中第,困顿于长安。天宝十三载,玄宗到太清宫朝献、到太庙祭祀并举行郊祀,杜甫进献三篇赋,皇帝认为奇异,令他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考他的文章,擢任河西尉,他没有接受,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旧《唐书》作“京兆府兵曹参军”】。他多次进献赋颂,因而自我夸耀,还说先臣杜恕以来,家族承袭儒业、担任官职已有十一代;到杜审言凭文章显名、中宗时,臣依靠祖先留下的事业,从七岁开始写文章,到如今将近四十年,然而衣服不能遮体,常常寄食于人,私下担心辗转死在沟壑之中,恭敬地希望天子哀怜我。若能让我承继先臣的旧业,把我从长久困辱的泥途中拔出来,那么我的著述虽然不足以鼓吹六经,但在深沉含蓄、抑扬顿挫以及随时应变、迅速成文方面,扬雄、枚皋也是可以赶上的。像我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忍心弃置吗?恰逢安禄山叛乱,天子进入蜀地,杜甫逃避到三川。肃宗即位,他穿着破旧衣服从鄜州准备奔赴行在,被叛军俘获。至德二年逃到凤翔,上朝拜见皇帝,授右拾遗。杜甫起初与房琯是平民时的朋友,房琯当时在陈涛斜战败,又因为门客董廷兰的事情被罢免宰相,杜甫上疏说罪过细小不应免去大臣,皇帝大怒,下诏让三司共同审问。宰相张镐说:“如果杜甫获罪,就会断绝进言的道路。”皇帝这才释然,但从此对杜甫不再很加省察录用。当时各地都遭受盗寇劫掠,杜甫一家寄居鄜州,成年累月困苦艰难,幼小子女甚至饿死。于是允许杜甫亲自前去探视家人,随即带他回京,出任华州司功参军。关中一带发生饥荒,他便弃官离去,寄居秦州,背柴、采橡栗来供给自己,流落到剑南,在成都西郭搭屋居住。朝廷召他补任京兆府功曹参军,他没有赴任。适逢严武任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杜甫前往投靠他。严武第二次统领剑南时,上表任杜甫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严武因为世代旧交对待杜甫,非常友善,亲自到他家里去。杜甫见到他,有时连头巾也不戴;但他性情偏激急躁、傲慢放诞,曾经醉后登上严武的坐榻,瞪着眼说:“严挺之竟然有这样的儿子。”严武也性情暴躁勇猛,表面上好像没有被触怒,心中却记恨他。有一天,他想杀掉杜甫和梓州刺史张彝,把官吏召集到门下。严武将要出门时,帽子的钩子连续三次钩住帘子;左右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母亲,母亲奔来救下杜甫,于是杜甫得以不死,只杀了张彝。【按:旧《唐书》说严武虽然急躁暴烈,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与《新唐书》不同。】严武去世后,崔旴等人作乱,杜甫往来于梓州、夔州之间。大历年间,他从瞿唐峡乘船下行到江陵,又逆沅水、湘水而上,登临衡山,因而寄居耒阳,游览岳祠。大水突然到来,他十多天没有得到食物,县令准备船只迎接他,这才得以回来。县令曾送给他烤牛肉和白酒。杜甫大醉一夜,去世。杜甫性情旷达放纵,不加自我约束,喜欢议论天下大事。年轻时与李白齐名,当时号称“李杜”。他曾跟随李白和高适经过汴州,酒兴正浓时登上吹台,慷慨追怀古人,别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情。他多次经历盗乱,却能坚守节操而不受污辱。他作歌诗感伤时局、痛惜国势衰弱,感情始终不忘君主,人们因此怜惜他的忠心。王勃,字子安,是绛州龙门人。六岁就擅长文章,九岁得到颜师古注释的《汉书》,读后作《指瑕》摘出其中的错误。麟德初年,刘祥道巡行关内,王勃上书自我陈述。刘祥道上表推荐他入朝应对,名列高等。年龄还未满二十岁,授朝散郎。多次在宫阙下进献颂文。沛王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王府任修撰。王勃编次《平台秘略》,书成后,沛王十分爱重他。当时诸王斗鸡,王勃戏作檄文声讨英王的鸡。高宗大怒,说:“这是将要互相构陷。”把他斥出王府。王勃被废弃后,客居剑南,听说虢州药草很多,请求补任参军。他依仗才华欺凌轻慢他人,被同僚和属吏共同嫉恨。官奴曹达犯了罪,藏在王勃那里;王勃害怕事情泄露,便杀了曹达。事情败露,按罪当诛,适逢赦令,免死但除名。其父王福畤因为王勃的缘故,由雍州司功参军贬为交阯县令。上元二年,王勃前往探望父亲,渡海时溺水,因惊悸而死。当初他路过钟陵,九月九日,都督在滕王阁大宴宾客,事先命女婿作序来向宾客夸耀,于是拿出纸笔,遍请宾客,没有人敢应承。轮到王勃时,他毫不推辞。都督大怒,起身假装去更衣,派官吏窥探他的文章;每次来报告一次,再来报告一次,语言越来越奇特,于是都督惊愕地说:“这是天才啊!”请他完成文章,最后极尽欢娱而散。王勃写文章,起初从不精心构思,先磨墨数升,然后畅饮,把被子蒙在脸上睡觉;醒来后提笔写成整篇文章,一个字也不改。当时人们称王勃为“腹稿”。他尤其喜欢著书。起初,王勃的祖父王通在隋末居住白牛溪,教授的门人很多。曾从汉、魏写到晋,作书一百二十篇,用来续接古《尚书》;后来序文亡失,有十篇只存目录而没有书文,王勃补完缺失散佚的部分,最终定为二十五篇。他曾对人说,做人儿子的不能不知道医术。当时长安人曹元掌握秘术,王勃跟随他学习,完全掌握了其中要领。他曾读《易经》,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易经》有太极,你要努力思考。”醒来后作《易发挥》数篇,写到《晋卦》便因病停止。王勃的兄长王勮、弟弟王助,都考中进士。王勮在长寿年间任凤阁舍人。寿春等五王出阁时,有关部门准备仪式,忘了载入册文;群臣已经到齐,才发觉缺少册文,宰相吓得变色。王勮召来五名小吏拿笔,口述分头书写册文,文章灿然,人人叹服。不久加任弘文馆学士,兼掌天官侍郎事务。起初裴行俭主持选官时,见到王勮与苏味道,说:“这两个人都是主持铨选的人才。”到这时,他的话果然应验。王勮一向与刘思礼交好,任用他为箕州刺史;刘思礼与綦连耀谋反,王勮与其兄泾州刺史王勔以及王助都因牵连被诛杀。【按:旧《唐书》记载王勮因与綦连耀交好获罪,与弟王勔一同伏诛,把王勔作为王勮的弟弟,并没有提到王助,与《新唐书》不同。】神龙初年,诏令恢复他的官职。王助字子功,七岁丧母。他哀哭悲号,邻里都为之流泪;父亲去世时,他居丧悲哀,以至于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服丧期满后,任监察御史里行。当初,王勔、王勮、王勃都以才华声名显著,所以杜易简称他们为“三珠树”。后来王助和弟弟王劼又以文章显名。王劼早逝,王福畤的小儿子王劝也有文才。王福畤曾向韩思彦夸耀儿子,韩思彦开玩笑说:“公孙武子有爱马的癖好,您有夸耀儿子的癖好。”让王助拿出文章,思彦说:“生的儿子如此,确实值得夸耀。”王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以文章齐名,天下称为“王杨卢骆”四杰。杨炯曾说:“我惭愧排在卢照邻之前,却以居于王勃之后为耻。”评论者认为他说得对。

杨炯,华阴人,举神童,授校书郎。永隆二年,王太子已释奠,表豪俊充崇文馆学士。中书侍郎薛元超荐炯及郑祖▯、邓▯挺、崔融等,诏可,迁詹事司直。俄坐从父弟神让与徐敬业乱,出为梓州司法参军,迁盈川令。张説以箴赠行,戒其苛。至官,果以严酷称,吏稍忤意,榜杀之,不为人所多,卒官。中宗时,赠著作郎。卢照邻,字升之,范阳人。博学,善属文。初授邓王府典籖,王爱重,谓人曰:“此吾之相如。”调新都尉,以病去官。居太白山,得方士▯明膏饵之。防父丧,号呕丹辄出,由是疾益甚。客东龙门山,布衣藜羮。裴瑾之、韦方质、范履冰等,时时供医药。疾甚,足挛,一手又癈,乃去具茨山下,买园数十亩,疏颍水周舍,复豫为墓,偃卧其中。照邻自以当高宗时尚吏,已独儒;武后尚法,已独黄老。后封嵩山,屡聘贤士。己巳废,着《五悲文》以自明。疾既久,与亲属诀,自沉颍水。骆賔王,义乌人。七歳能赋诗。尝为道王府属。尝使,自言所能。賔王不答。歴武功主簿。裴行俭为洮州总管,表掌书奏,不应调。长安主簿。武后时,数上疏言事。除临海丞,鞅鞅不得志,弃官去。徐敬业起兵,署賔王为府属。为敬业传檄天下,斥武后罪。后读,但嘻笑。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矍然曰:「谁为之?」或以賔王对。后曰:「宰相安得失此人?」敬业败,賔王亡命,不知所之【按旧书作「敬业败伏诛」,与新书异】中宗时,诏求其文,得数百篇。元万顷,后魏京兆王子推裔。祖白泽,武德中仕至梁、利十一州都督,封新安公。万顷起家为通事舍人,从李勣征高丽,管书记。勣命别将郭待封以舟师赴平壤,冯师本载粮继之【按冯师本,《旧书》作别帅冯本】不及期,欲报勣,而恐为谍所得。万顷为作离合诗遗勣,勣不达其意,怒曰:“军机切遽,何用诗为?”欲斩待封,万顷言状乃免。又使万顷草檄让高丽,而讥其不知守鸭緑之险。莫离支答曰:“谨闻命,徙兵固守,军不得入。”高宗闻之,流万顷岭外,防赦还,为著作郎。武后讽帝召诸儒论譔禁中,万顷与周王府户曹参军范履冰、苗神客、太子舍人周思茂、右史胡楚賔与选。凡譔《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等九千余篇。至朝廷疑义、表疏,皆密使参处,以分宰相权,故时谓“北门学士”。万顷敏文辞,然放达不治细检,无儒者风。武后时累迁鳯阁侍郎,坐诛履冰者,河内人。垂拱中,歴鸾台、天官二侍郎,春官尚书,同鳯阁鸾台平章事,兼修国史。后坐举逆人被杀。神客,东光人,终著作郎。思茂,漳南人,与弟思钧早知名,累迁麟台少监、崇文馆学士。垂拱中下狱死。胡楚賔,秋浦人,属文敏甚,必酒中然后下笔。高宗命作文,常以金银桮防酒饮之,文成辄赐焉。家居率沈饮,出入待诏,性重慎,未尝语禁中事。人及其醉问之,亦熟视不答。自殷王文学拜右史,兼崇贤直学士而卒。正,万顷孙,修名节,擢明经高第,授监门卫兵曹参军。舅孙逖与谭物理,叹已不逮。肃宗初,吏部尚书崔瑀典选,正以书判第一,召诣京师,以父询倩老,辞疾免。河南节度使崔光逺表置其府。史思明防河洛,辇父匿山中,贼以名购。正度事急,谓弟曰:“贼禄不可养亲,彼利吾名,难免矣。然不污身而死,吾犹生也。”贼既得,诱以高位,瞠目固拒。兄弟皆遇害,父闻仰药死。事平,诏録仗节十一姓,而正为冠。赠秘书少监,以其子义方为华州参军。义方歴京兆府司録,韦夏卿、李实继为尹,事必咨之。歴虢、啇二州刺史,福建观察使。中官吐突承璀,闽人也。义方用其亲属为右职。李吉甫再当国,隂欲承璀奥助,即召义方为京兆尹。李绛恶其党,出为鄜坊观察使。一切辨治,然苛刻,人多怨之。卒,赠左散骑常侍。弟季方举明经,调楚丘尉,歴殿中侍御史。兵部尚书王绍表为度支员外郎,迁金、膳二部郎中,号能职。王叔文用事,惮季方,不为用,以兵部郎中使新罗。新罗闻中国丧,不时遣供馈乏,季方正色责之,闭户絶食待死。新罗人悔谢结欢,乃还。卒,赠同州刺史。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五

译杨炯是华阴人,以神童身份被举荐,授任校书郎。永隆二年,王太子已经举行释奠礼,上表推荐豪俊之士充任崇文馆学士。中书侍郎薛元超推荐杨炯以及郑祖玄、邓玄挺、崔融等人,诏令批准,升任詹事司直。不久因堂弟杨神让参与徐敬业叛乱获罪,出任梓州司法参军,升为盈川县令。张说作箴文赠行,告诫他不要过于苛刻。到任后,果然因严酷著称,属吏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打板子杀死,因此不被人称赞,死在任上。中宗时,追赠著作郎。卢照邻,字升之,是范阳人。博学,擅长作文。起初授任邓王府典签,邓王很爱重他,对人说:“这是我的司马相如。”调任新都县尉,因病离职。居住在太白山时,得到方士玄明的药膏服食。遇到父亲丧事,号哭呕血,丹药随之吐出,因此病情更加严重。寄居东龙门山时,穿布衣,吃藜菜稀粥。裴瑾之、韦方质、范履冰等人,时常供给他医药。病重后,双脚拘挛,一只手也残废了,于是迁到具茨山下,买了几十亩园地,疏通颍水环绕住所,又预先修好墓穴,仰卧在其中。卢照邻认为,高宗时崇尚吏治,只有他独自崇尚儒学;武后时崇尚法术,只有他独自崇尚黄老。武后后来封禅嵩山,多次征聘贤士。己巳年发生废黜之事,卢照邻作《五悲文》来表明自己。病了很久后,他与亲属诀别,投颍水自尽。骆宾王是义乌人,七岁就能作诗。曾任道王府属官。一次奉使命出行,自称有才能,骆宾王没有回答。历任武功县主簿。裴行俭任洮州总管时,上表推荐他掌管文书奏章,但他没有接受调任。任长安主簿。武后时,多次上疏议论政事。授任临海县丞,心情郁郁不得志,弃官离去。徐敬业起兵后,任命骆宾王为府属。他为徐敬业写檄文传布天下,斥责武后的罪行。武后读后,只是嘻笑。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时,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说:“这是谁写的?”有人回答是骆宾王。武后说:“宰相怎么能失去这个人?”徐敬业失败后,骆宾王逃亡,不知所终。【按:旧《唐书》作“徐敬业失败后伏诛”,与《新唐书》不同。】中宗时,下诏搜求他的文章,得到数百篇。元万顷是后魏京兆王元子推的后裔。祖父元白泽,武德年间出仕,官至梁、利十一州都督,封新安公。元万顷起家任通事舍人,跟随李勣征讨高丽,掌管书记。李勣命别将郭待封率水军前往平壤,冯师本运粮随后接应,却没有按期到达。郭待封想报告李勣,又怕被间谍得到消息。元万顷替他作了一首离合诗送给李勣,李勣没有领会其中意思,发怒说:“军机紧急,哪里用得着诗!”想斩杀郭待封,元万顷说明情况,这才使郭待封获免。李勣又让元万顷起草檄文责备高丽,并讥讽高丽不懂得据守鸭绿水的险要。莫离支回答说:“谨遵命令,已经调兵坚守,唐军不能进入。”高宗听说后,把元万顷流放到岭外,遇赦返回,任著作郎。武后暗示皇帝召集儒士到宫中讨论撰写,元万顷与周王府户曹参军范履冰、苗神客、太子舍人周思茂、右史胡楚宾一起被选中。共撰写《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等九千多篇。凡朝廷疑难之事以及表疏,都秘密让他们参与处理,以此分割宰相的权力,所以当时称他们为“北门学士”。元万顷文辞敏捷,但放纵旷达,不拘小节,没有儒者的风度。武后时多次升迁至凤阁侍郎,因诛杀范履冰一事获罪,河内人。垂拱年间,历任鸾台、天官二侍郎,春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修国史。后来因举荐叛逆之人获罪被杀。苗神客是东光人,最终任著作郎。周思茂是漳南人,与弟弟周思钧很早就知名,多次升迁至麟台少监、崇文馆学士。垂拱年间下狱而死。胡楚宾是秋浦人,作文非常敏捷,必定要在饮酒之后才下笔。高宗命他作文时,常用金银杯让他饮酒,文章写成后就赏赐给他。他居家时通常沉溺饮酒,出入宫中待诏,性情稳重谨慎,从未谈论宫禁中的事情。别人趁他醉时询问,他也只是仔细端详对方而不回答。他由殷王文学授任右史,兼任崇贤直学士,后来去世。元正是元万顷的孙子,修养名节,考明经名列高等,授监门卫兵曹参军。他的舅父孙逖与他谈论事理,感叹自己比不上他。肃宗初年,吏部尚书崔瑀主持选官,元正的书判名列第一,召他到京师;他以父亲元询年老需要侍奉为由,称病辞免。河南节度使崔光远上表征召他置于幕府。史思明占据河洛,元正用车载着父亲藏在山中,叛军悬赏搜捕他的名声。元正估计事情危急,对弟弟说:“贼人的俸禄不能用来奉养父母,他们看中的是我的名声,我恐怕难以逃脱了。但我不污辱自身而死,也就如同仍然活着。”叛军抓到他后,用高官厚禄诱惑他,他瞪大眼睛坚决拒绝。兄弟二人都被杀害,父亲听说后服药自尽。事情平定后,诏令录用那些坚守节操的十一姓,以元正为首。追赠秘书少监,并任命他的儿子元义方为华州参军。元义方历任京兆府司录,韦夏卿、李实先后任京兆尹,凡有事情都必定向他咨询。历任虢州、商州刺史、福建观察使。宦官吐突承璀是闽人,元义方任用他的亲属担任重要官职。李吉甫第二次执掌国政,暗中想得到吐突承璀的帮助,于是召元义方任京兆尹。李绛厌恶他的结党行为,将他出任鄜坊观察使。他处理事务一概明察治理,但为人苛刻,许多人怨恨他。去世后,追赠左散骑常侍。他的弟弟元季方考中明经,调任楚丘县尉,历任殿中侍御史。兵部尚书王绍上表推荐他任度支员外郎,升任金部、膳部二郎中,被称为能干的官员。王叔文掌权后,忌惮元季方,没有任用他,而让他以兵部郎中身份出使新罗。新罗听说唐朝发生丧事,没有按时送来供应,使物资缺乏,元季方严肃地责备他们,关门绝食等待死亡。新罗人后悔并道歉,与他和好,于是他才返回。去世后,追赠同州刺史。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