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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一十三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77–1380 段

列传唐【十五】傅奕,吕才,陈子昂【王无竞,赵元】傅奕,相州邺人。隋开皇中,以仪曹事汉王谅。谅反,问奕:“今兹荧惑入井,果若何?”对曰:“东井,黄道所由,荧惑之舍,乌足怪邪?若入地上井,乃为灾。”谅怒,俄及败。奕以对免,徙扶风。髙祖为扶风太守,礼之。及即位,拜太史丞。防令庾俭以父质言占▯忤▯帝死,惩其事,耻以术宦,荐奕自代。奕迁令,与俭同列,数排毁之。俭不为恨。于是人多俭仁厚,而称奕之率直。时国制草创,多仍隋旧。奕谓承乱世之后,当有变更,请改正朔,易服色,变律令,革官名。太仆卿张道源建言:“官曹文簿繁总,易欺,请减之以钤吏奸。”公卿举不为然,奕独是之,为众沮訿,不得行。武徳七年,上疏极诋浮图法曰:“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吓愚欺庸。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至有身陷恶逆,狱中礼佛,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夀夭,本诸自然,刑徳威福,系之人主。今其徒矫托,皆云由佛,攘天理,窃主权。《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佛祠,然惟西域桑门自▯其教。西晋以上,不许中国髠髪事佛。至石苻乱华,乃弛厥禁。主庸臣佞,政虐祚短,事佛致然。梁武、齐襄,尤足为戒。昔褒姒一女,营惑幽王,能亡其国。况今僧尼十万,刻绘泥像,以惑天下,有不亡乎?陛下以十万之众,自相夫妇,十年滋产,十年教训,兵农两足,利可胜既?邪!昔髙齐章仇子他言:‘僧尼塔庙,外见毁宰臣,内见疾妃嫱,阳谗隂谤,卒死都市。’周武帝入齐,封宠其墓,臣窃贤之。又上十二论,言益痛切。帝下奕议,有司唯道源佐其请。中书令萧瑀曰:“佛,圣人也。非圣人者,无法,请诛之。”奕曰:“礼始事亲,终事君,而佛逃父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以继体悖所亲。瑀非出空桑,乃尊其言,葢所谓非孝者无亲。”瑀不答,但合掌曰:“地狱。”正为是人设矣。帝善弈,对未及行,防▯位止。初,九年,太白躔秦分,弈奏秦王当有天下。帝以奏付王。及太宗即位,召赐食,谓曰:「向所奏几败我,虽然,自今毋有所讳,而不尽言。」又尝问卿:「拒佛法奈何?」弈曰:「佛,西方黠人尔,欺訹愚民以自神。至入中国,而孅儿幻夫摸象,庄老以文饰之,有害国家而无补百姓也。」帝异之【按通鉴云:时有西域僧善呪术,能令人立死,复呪令苏,屡试皆验。弈请试之,竟无所觉。僧旋僵仆,遂不复苏。益邪不胜正理,或有之然新旧书本传并不载其事,今亦不复采入贞】观十三年卒,年八十五。遗言戒其子习六经名教,言勿为妖妄之法,死当倮▯。弈虽善数,然尝自言其学不可以▯。又注老子,并集晋魏以来与佛议駮者为《髙识篇》。武徳时,改漏刻法及十二军号,皆奕所定云。吕才,博州清平人。贞观时,祖孝孙増损乐律,与音家王长通、白明逹更质难,不能决。太宗诏侍臣举善音者,中书令温彦博白才,天悟絶人,闻见一接,辄究其妙。侍中王珪、魏徴盛称才。制尺八凡十二枚,长短不同,与律谐契。即召才直▯文馆,参论乐事。帝尝览周武帝三局象经,不能通。或言太子洗马蔡允恭能之,召问。允恭少通其略,老乃忘。试问才,退一昔即解,具图以闻。允恭记其旧与才正同,由是知名。擢累太常博士。帝病隂阳家所▯书多谬伪浅,恶世益拘畏,命才与宿学老师删落烦讹,掇可用者为五十三篇,合旧书四十七,凡百篇。诏颁天下。才于持议,儒而不俚,推本经谊,以救俗失,辞指明切,有益时事故,剟其三篇。卜宅篇曰:「诗称相其隂阳,书云惟洛食卜宅吉凶,其来尚矣。至于近世,乃有五姓之説,谓宫商角徴羽,天下万物悉配属之,以处吉凶。然言皆不类,如张王为商,武庾为羽,是以音相谐附。至栁为宫,赵为角,则又不然。其间一姓而两属,复姓数字不得所归,是直野人巫师説尔。按堪与经,黄帝对天老始言五姓,且黄帝时独姬姜数姓耳。后世赐族者寖多,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本之姬姓;孔殷宋华向萧亳皇甫,本之子姓。至因官命氏,因邑赐族,本同末异,叵为配宫商哉?春秋以陈卫秦为水姓,齐郑宋为火姓,或所出之祖,所分之星,所居之地,以着由来,非宫商角徴羽相管摄也。」禄命篇曰:「汉宋忠贾谊讥司马季主曰:『卜筮者髙人禄命,以悦人心,矫言祸福,以规人财。』王充曰:『见骨体知命禄,见命禄知骨体。』此则禄命之书行之已久,推索本原,固不其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岂建禄而后吉乎?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岂刼杀而后灾乎?

译列传 唐【十五】傅奕、吕才、陈子昂【王无竞、赵元】傅奕是相州邺县人。隋朝开皇年间,以仪曹的身份侍奉汉王杨谅。杨谅谋反时,问傅奕:‘今年荧惑星进入井宿,究竟会怎样?’傅奕回答:‘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是荧惑星的宿舍,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果它进入地上的井中,才会成为灾祸。’杨谅大怒,不久便败亡。傅奕因这番回答获罪免职,迁居扶风。高祖任扶风太守时,以礼相待。高祖即位后,授任太史丞。当时防令庾俭因父亲庾质用占候之术触犯炀帝而死,为惩戒此事,认为以术数做官可耻,便推荐傅奕代替自己。傅奕升任防令,与庾俭同列,多次排斥诋毁他。庾俭并不因此怨恨。于是人们多称赞庾俭仁厚,同时称道傅奕直率坦诚。当时国家制度刚开始创建,多沿用隋朝旧制。傅奕认为承接乱世之后应当有所变更,请求改正朔、换服色、改变律令、革除官名。太仆卿张道源建议说:‘官署文书簿册繁多杂乱,容易被欺骗,应当减少它们来约束吏员的奸诈。’公卿都认为不可行,只有傅奕赞同,因此被众人阻挠讥讽,未能实行。武德七年,他上疏极力抨击佛教说:‘西域的教法没有君臣父子关系,用三涂六道恐吓愚民、欺骗庸人;追究过去的罪业,窥伺将来的福报。甚至有人身陷恶逆之罪,却在狱中礼佛,口诵梵语,企图侥幸逃脱。’ ‘况且人的生死寿夭本来取决于自然,刑罚、恩德、威势和福禄则取决于君主。如今佛教徒假托神意,都说这些事情由佛决定,侵夺天理,窃取君主的权力。《尚书》说:“只有君主能施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能享用美食。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美食,就会危害自己的家族,使国家遭殃。”五帝三王时还没有佛法,君主英明,臣下忠诚,国运长久。到汉明帝时才开始建立佛寺,但只是西域僧人自行传播他们的教法。西晋以前,不允许中原人剃发奉佛。到石勒、苻坚扰乱中原时,才放宽了这一禁令。君主昏庸、臣下谄媚,政令残暴、国运短促,都是奉佛造成的。梁武帝、齐襄王尤其足以作为警戒。从前褒姒一个女子迷惑幽王,就能使国家灭亡,何况如今僧尼十万人,雕刻绘制泥像来迷惑天下,难道不会亡国吗?陛下如果把十万僧尼配成夫妻,让他们十年生育繁衍,十年教训训练,就会兵农两足,所获利益难道还说得尽吗?从前北齐章仇子他曾说:“僧尼和佛塔寺庙,外面被宰臣毁坏,里面被妃嫔嫉恨,明里暗里受到诽谤,最终死在都市。”周武帝灭齐后,封赠并宠荣他的墓,臣私下认为这是贤明之举。’他又上奏十二篇论说,言辞更加痛切。皇帝把这些意见交给有关官员讨论,只有张道源支持他的请求。中书令萧瑀说:‘佛是圣人。不承认圣人的人就是无法无天,应当杀掉。’傅奕说:‘礼制开始于侍奉父母,结束于侍奉君主;可是佛逃离父亲出家,以平民身份抗拒天子,以继承父母血脉的身份违背亲人。萧瑀并非出自空桑,却尊崇佛的言论,大概就是所谓“不孝之人没有亲人”。’萧瑀不回答,只合掌说:‘地狱。’正是为这种人设立的。皇帝认为傅奕说得好,但还没有来得及实行,便因其传位而停止。起初,武德九年,太白星运行到秦分,傅奕上奏说秦王将拥有天下。皇帝把奏书交给秦王。太宗即位后,召见傅奕并赐他饮食,对他说:‘你先前的奏书差点害了我。不过从今以后,不要有所忌讳,要把话全部说出来。’太宗又曾问他:‘抵制佛法应当怎么办?’傅奕说:‘佛不过是西方的狡猾之人,欺骗诱导愚民而把自己神化。佛法传入中国后,又有轻薄小人和幻术之徒模仿象形,借老子、庄子的学说加以文饰,对国家有害,对百姓没有补益。’皇帝对他感到惊异。贞观十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傅奕临终遗言告诫儿子学习六经和名教,嘱咐不要学习妖妄之法,死后应当裸体埋葬。傅奕虽然擅长数术,却曾自己说他的学问不能传授给别人。他还注释《老子》,并把晋、魏以来与佛教辩驳的文章汇编成《高识篇》。武德年间,改定漏刻法和十二军号,都说是傅奕制定的。吕才是博州清平县人。贞观年间,祖孝孙增删乐律,与精通音律的王长通、白明达反复质疑辩难,始终不能解决。太宗诏令侍臣推举精通音律的人,中书令温彦博禀告说吕才天资非凡,听到或看到一种事物,立即就能探究其中奥妙。侍中王珪、魏征也极力称赞吕才。吕才制作尺八共十二管,长短不同,与音律相合。于是召吕才入弘文馆值班,参与讨论音乐事务。皇帝曾读周武帝的三局象经,不能通晓。有人说太子洗马蔡允恭能够解释,便召来询问。蔡允恭年轻时只通晓大略,年老后已经忘记。皇帝试着询问吕才,吕才退下后经过一夜便理解了其中内容,绘制完整图形上奏。蔡允恭回忆旧日所知,竟与吕才完全相同,吕才因此知名。屡次升迁后任太常博士。皇帝认为阴阳家流传的书籍多有谬误、伪造和浅陋之处,厌恶世人越来越拘泥畏惧,便命吕才与年高博学的老师删去繁杂错误的部分,选取可用内容编成五十三篇,与旧书四十七篇合计一百篇,下诏颁行天下。吕才议论问题时,以儒家学说为本而不鄙俗,推求经典义理来挽救世俗弊病,文辞旨意明白切实,对时事很有益处,因此删定其中三篇。‘卜宅篇’说:‘《诗经》称观察山冈的阴阳,《尚书》说占卜洛地以决定宅地吉凶,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到了近世,却出现五姓之说,说宫、商、角、徵、羽五音,天下万物都分别与它们相配,用来判断吉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枚〕 ‘然而这些说法都不相类,如把张、王归入商,把武、庾归入羽,只是因为字音相近而牵强附会。至于把柳归入宫、赵归入角,又并不是这样。其中有一个姓分属两类,复姓中的几个字又无从归类,这不过是乡野之人和巫师的说法罢了。考察《堪舆经》,黄帝对天老时才开始谈五姓;况且黄帝时代只有姬、姜等几个姓。后世因赐族而姓氏越来越多,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都出自姬姓;孔、殷、宋、华、向、萧、亳、皇甫,都出自子姓。后来有的因官职命氏,有的因封邑赐族,本源相同而支末不同,怎么能配属于宫、商、角、徵、羽呢?《春秋》把陈、卫、秦说成水姓,把齐、郑、宋说成火姓,或许是根据祖先所出、分得的星宿、居住的地方来表明来历,并不是宫、商、角、徵、羽彼此统摄。’‘禄命篇’说:‘汉代宋忠、贾谊讥讽司马季主说:“卜筮之人抬高人的禄命,用来取悦人心,虚妄地说祸福,借此图谋钱财。”王充说:“看见人的骨相就知道禄命,看见禄命就知道骨相。”这说明禄命之书流传已经很久了;推求其根源,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难道要建立禄位以后才会吉祥吗?积恶之家必有余殃,难道要犯劫杀以后才会遭灾吗?’

学也,禄在其中,不必生当建学。文王忧勤损夀,初非月值空亡。长平坑降卒,非俱犯三刑,南阳多近亲,非俱当六合。歴阳、成湖不共河魁。蜀郡炎火不尽,灾厄世有同建与禄,而贵贱殊域,共命若胎,而夭夀异科。鲁桓公六年七月,庄公生。按厯岁在乙亥,月建申,然则值禄空亡。据法应穷贱,又触句绞六害,偝驿马,身克驿马,三刑法无官。火命七月生,当病乡。法曰:为人尫弱矬陋。而诗言庄公曰:「猗嗟昌兮,颀而长兮,美目▯兮,巧趋跄兮。」唯向命一物,法当夀,而公薨止四十五,一不验。秦庄襄王四十八年,始皇帝生,以正月,故名政。是岁壬寅,正月命偝禄,于法无官,假得禄,奴婢应少,又破驿马三刑,身克驿马。法望官不到,金命正月生,当絶,为人无始有终,老而吉。又建命生,法当夀。帝崩时不过五十二,不验。汉武帝以乙酉岁七月七日平旦生,当禄空亡,于法无官。虽向驿马,乃隔四辰,法少无官,老而吉。武帝即位年十六,末年户口减耗,三不验。后魏髙祖孝文皇帝生,皇兴元年八月,是岁丁未,为偝禄命,与驿马三刑,身克驿马,于法无官。又生父死中,法不见父,而孝文受其父显祖之禅,礼君未逾年不得正位,故天子无父事三老也。孝文受禅异于常礼,躬率天下以事其亲,而法不合识父,四不验。宋髙祖癸亥三月生,禄与命皆空亡,于法无官。又生子墓中,法宜嫡子,虽有次子当早卒,而髙祖长子先被弑,次子义隆享国。又生祖禄下,法得嫡孙财,若禄其孙劭、濬皆簒逆,几失宗祧,五不验。▯篇曰:「经曰:▯者藏也,欲人之弗得见也。又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朝市贸迁不可知,泉石頽齧不可常,是以谋及卜筮,庶无后艰。」斯则备于慎终之礼也。后代▯説出于巫史,或选年月便利,或量墓田逺近,一物有失,便谓灾及死生多为妨禁,以售其术,附妄凭妖,至有百二十家。春秋王者七日而殡,七月而▯;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大夫三月,士庶人逾月,贵贱不同礼,亦异数,故先期而▯,谓之不懐;后期不▯,谓之殆礼。此则▯有定期,不择年与月,一也。又曰:“丁巳▯定公,雨不克▯,至于戊午襄事。”君子善之。礼卜▯先逺日者,自末而进,避不懐也。今▯书以己亥日最凶,谨按《春秋》,是日▯者凡有二十余件,此▯不择日,二也。礼,周尚赤,大事用旦;殷尚白,大事用日中;夏尚黒,大事用昏。大事者,何?丧▯也。此直取当代所尚,而不择时早晩也。子产及子太叔▯郑简公,于是司墓大夫室当柩路,若壊其室,即平旦而堋;不壊其室,即日中而堋。子产不欲壊室,欲待日中。子太叔曰:“若日中而堋,恐久劳诸侯大夫来防▯者。”此惟论人事可否,不问时之得失也。曾子曰:“▯逢日蚀,舍于路左,待明而行,所以备非常也。”依旧书多取干艮二时,乃近夜半。今推检礼▯,▯不择时,三也。▯书以官爵、富贵、年夀、修促、子姓蕃衍,皆▯之所致。《易》曰:“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书》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未闻舍人事而责地形。臧孙有后于鲁,不闻▯得吉也;若敖絶嗣于荆,不闻▯得凶也。此▯有吉凶,不可信,四也。今▯法皆据五姓便利,而古之▯并在国都之北。赵氏之▯在九原,汉家山陵或散处诸域,又何上利下利、大墓小墓为哉?然刘之子孙本支不絶,赵后与六国等王,此则▯用五姓不可信,五也。且人有初贱而后贵,始泰而终否者。子文为令尹,三仕三已;展禽三黜于士师。彼冢墓巳定而不改,此名位不常,何也?故知荣辱升降不由于▯,六也。世之人为▯巫所欺,忘擗踊、荼毒以期徼幸,于是相茔陇、希官爵、择日时、规财利。谓辰日不哭,遂欣然而受吊;谓同属不得临圹,乃吉服不送其亲。诡斁礼俗,不可以法,七也。帝又诏造方域图及教飞骑战陈图,屡称防擢太常丞。麟徳中,以太子司更大夫卒,生平预修书及。著述甚多。子方毅,七岁能诵经。太宗闻其敏,召见竒之,赐束帛。长为右卫铠曹参军。母丧,以毁卒,布车从母葬。通人郎余令,以白粥、▯酒、生刍祭路隅。世共哀之。

译‘学习本身就是福禄所在,不必出生时正逢建禄。周文王忧劳勤勉而减损寿命,并不是因为出生月份正值空亡。长平坑杀赵国降卒,并不是他们都犯了三刑;南阳有很多近亲,也不是他们都正逢六合。历阳、成湖并不共同处在河魁。蜀郡炎热如火,也并非全都灾祸不断。世上有人同样逢建、禄,贵贱却处在不同境地;同样的命和胎,寿夭也各不相同。鲁桓公六年七月,庄公出生。按历法,这一年是乙亥年,月建为申,于是属于禄空亡。按照禄命法应当贫穷卑贱,又触犯句绞六害,背离驿马,命身克制驿马,按三刑之法不应有官职;火命之人在七月出生,应当处在病乡。禄命法说这样的人身体瘦弱、矮小丑陋,可《诗经》称庄公说:“多么英俊昌盛啊,身材高大修长啊,美丽的眼睛明亮啊,步履轻快矫健啊。”只有按向命这一项,禄命法认为他应当长寿,但庄公只活到四十五岁,以上一项也没有应验。秦庄襄王四十八年,始皇帝出生在正月,所以取名为政。这一年是壬寅年,正月命背禄,按禄命法不应有官职;即使得到禄位,奴婢也应当很少,又犯驿马三刑,命身克制驿马。禄命法认为他不可能得到官职,金命之人生于正月应当夭折;这样的人一生先无所成而后有所成,老年才吉利。又因建命而出生,按法应当长寿。但始皇帝去世时还不到五十二岁,也没有应验。’ ‘汉武帝生于乙酉年七月七日清晨,命逢禄空亡,按禄命法不应有官职。虽然命向驿马,却相隔四辰,按法年轻时少有官职,老年才吉利。然而汉武帝十六岁即位,晚年户口减少、国力损耗,三项都没有应验。北魏高祖孝文皇帝出生于皇兴元年八月,这一年是丁未年,属于背禄命,又与驿马三刑相犯,命身克制驿马,按法不应有官职;又出生在父亲死亡之中,按法看不见父亲,但孝文帝却接受父亲显祖的禅让。按照礼制,君主即位未满一年不能正式居位,因此天子没有父亲可事奉,只有事奉三老。孝文帝接受禅让不同于通常礼制,却亲自率领天下人侍奉自己的亲人,而禄命法又不合于认识父亲,这四项都没有应验。宋高祖生于癸亥年三月,禄与命都为空亡,按法不应有官职;又出生在子墓之中,按法应当有嫡子,虽有次子也应早死,但高祖的长子先被杀,次子刘义隆却继承了国统。又出生在祖禄之下,按法应得到嫡孙的财禄,若说是禄及其孙刘劭、刘濬,那么二人都篡逆,几乎断绝宗庙,这第五项也没有应验。’‘葬篇’说:‘经典说,葬就是收藏,想让死者不再被人看见;又说要占卜墓地的兆域,把死者安葬。朝廷和集市迁移变动不可预知,地下泉石崩坏侵蚀也不能长久不变,所以要谋求于卜筮,希望避免后来的艰难。’ 这就是完备地遵循慎终之礼了。后世关于葬礼的说法出自巫师和史官,有的选择年月是否便利,有的衡量墓地远近;只要有一项不合,便说灾祸会殃及死者和生者,大多设置妨碍和禁忌来售卖自己的术法,依附荒诞之说、凭借妖异之事,竟多达一百二十家。春秋时期,天子死后七日入殡,七个月下葬;诸侯死后五日入殡,五月下葬;大夫死后三个月下葬,士和庶人超过一个月下葬。贵贱所行的礼不同,期限也不同,所以提前下葬称为“不怀”,超过期限不下葬称为“殆礼”。这说明下葬有确定的期限,并不选择哪一年哪一月,这是第一点。又说:“丁巳日下葬定公,因下雨不能下葬,到戊午日才完成葬事。”君子称许这件事。按照礼制,占卜下葬日期要先选择较远的日子,再从后往前推定,以避开“不怀”。如今葬书认为己亥日最凶,但谨慎考察《春秋》,在这一天举行下葬的共有二十多例;这说明下葬不选择日子,是第二点。礼制规定,周代崇尚赤色,大事在早晨举行;殷代崇尚白色,大事在日中举行;夏代崇尚黑色,大事在黄昏举行。所谓大事,是什么?就是丧葬。这只是取用当代所崇尚的时辰,并不选择时间早晚。子产和子太叔为郑简公下葬,当时司墓大夫的房屋挡在灵柩经过的道路上;如果毁掉他的房屋,就在天刚亮时下土;如果不毁掉他的房屋,就在日中时下土。子产不想毁掉房屋,想等到日中。子太叔说:“如果到日中才下土,恐怕会使前来助葬的诸侯和大夫们长久劳苦。”这里所讨论的只是人事上可行还是不可行,并不问时辰是否得当。曾子说:“下葬时遇到日食,就停在道路左边,等天明后再走,这是为了防备异常情况。”旧葬书多取干、艮两个时辰,时间大约接近半夜。如今推考查验礼书和传注,下葬并不选择时辰,这是第三点。葬书认为官爵、富贵、寿命长短、子孙繁衍,都由下葬造成。《易经》说:“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权位,靠什么守住权位?靠仁。”《尚书》说:“建立功业、办成事业,可以使人长寿。”从未听说舍弃人的作为而去责求地形。臧孙在鲁国有后代,并没有听说是因为葬得吉利;若敖在荆地绝嗣,也没有听说是因为葬得凶险。这说明下葬有所谓吉凶,是不可信的,这是第四点。如今葬法都依据五姓来选择便利之处,而古代的葬地都在国都北面。赵氏的葬地在九原,汉家的山陵有的分散在各个地域;又何必说什么上利、下利、大墓、小墓呢?然而刘氏的子孙本支并未断绝,赵氏的后代也和六国一样都曾称王;这说明依据五姓选择葬地是不可信的,这是第五点。况且有人起初卑贱而后来显贵,开始时安泰而最终困厄。子文担任令尹,三次出仕、三次被罢免;展禽三次被士师罢黜。他们的坟墓已经确定而没有改变,可是名位却不恒常,这是为什么?所以知道荣辱升降并不由下葬决定,这是第六点。世上的人被主持葬事的巫师欺骗,忘记了丧礼中擗踊、哀痛等礼节,转而祈求侥幸,于是相看坟地山陇,希望获得官爵,选择日期时辰,谋取财利。有人说某个辰日不能哭,于是高兴地接受吊唁;有人说同属某一生肖的人不得到墓穴旁参加葬礼,于是穿着吉服不送自己的亲人。这些行为诡诈败坏礼俗,不能作为法则,这是第七点。皇帝又下诏制作方域图和教练飞骑作战阵图,多次称赞防擢为太常丞。麟德年间,防擢以太子司更大夫之职去世,他一生参与修撰书籍,著述很多。他的儿子防毅,七岁就能诵读经书。太宗听说他聪敏,召见后认为奇异,赐给他束帛。长大后任右卫铠曹参军。母亲去世,他因哀毁过度而死,用布车跟随母亲下葬。通晓经学的郎官余令,用白粥、玄酒和新割的草在路边祭奠他。世人都为此哀痛。

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家世富豪,年十八未知书。他日入乡校,感愤痛自修饬。文明初,举进士,时髙宗崩,将迁梓宫长安。于是闗中无岁,子昂盛言东都胜垲可营山陵。上书曰:「臣闻秦据咸阳,汉都长安,山河为固,而天下服者,以北假胡宛之利,南资巴蜀之饶,转闗东之粟,而收山西之储,故能长羁利防,横制宇宙。今则不然,燕代迫匈奴,巴陇婴吐蕃,秦之首尾不完,所余独三辅间耳。顷遭荒馑,百姓荐饥,薄河而右,惟有赤地;循陇以北,不逢青草。父兄转徙,妻子流离,赖天悔祸,去年薄稔,羸耗之余,得保性命。然流亡未还,阡陌无主,至于蓄积,尤可哀伤。陛下以先帝遗意,方欲长驱大驾,按节西京,千乘万骑,何从仰给?山陵穿复,必资徒役,率癯▯之众,兴数万之军,调发近畿,督抶稚老,铲山辇石,驱以就功。春作无时,秋成絶望,雕甿遗噍,再罹艰苦,有不堪其困,则逸为盗贼,揭挺呌嘑,可不深图哉?且天子以四海为家,舜▯苍梧,禹▯防稽,岂爱夷裔而鄙中国耶?示无外也。周平王、汉光武都洛,而山陵寝庙并在西土者,实以时有不可,故遗小存大,去祸取福也。今景山崇秀,北对嵩邙,右眄汝海,祝融、太昊之故墟在焉,园陵之美,复何以加?且太原廥钜万之仓,洛口储天下之粟,乃欲舍而不顾,傥鼠窃狗盗,西入陜郊,东犯虎牢,取敖仓一抔粟,陛下何与遏之?」武后竒其才,召见金华殿,擢麟台正字。垂拱初,条上利害三事,其一言九道出大使巡按天下,申黜陟,求人瘼。臣谓计有未尽也。且陛下发使,欲使百姓知天子夙夜忧勤之也,羣臣知考绩而任之也,奸暴不逞知将除之也,则莫如择仁可以恤孤,明可以振滞,刚可以折彊御者,然后为之。故輶轩未动,而天下翘然待之矣。今使且未出,道路之人皆已指笑,欲望进贤,下不肖,岂可得邪?宰相奉诏。书有遣使之名,无任使之实,使愈出,天下愈敝,徒令百姓治道路,送往迎来,不见其益。其二,言刺史县令政教之首,陛下布徳泽,下诏书,必待刺史县令谨宣而奉行之,不得其人,则委弃有司,挂墙屋耳。故宰相者,陛下之腹心;刺史县令者,陛下之手足。国家兴衰,在此职也。今吏部调县令如补一尉,但计资考,不求贤良。有如不次用人,则天下嚣然相谤。故庸人任职,教化陵迟,欲兴太平,宜革斯▯。其三,言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动则有祸。今军旅之▯,夫妻不得安,父子不相飬,五六年矣。自剑南尽河陇,山东由青徐曹汴,河北举沧瀛赵鄚,或困水旱,或顿兵疫,死亡流离略尽。尚赖陛下悯其失职,凡兵戍调发,一切罢之,使人得妻子相见,父兄相保,可谓能静其机也。然臣恐将相有贪边陲利,以广地彊,武説陛下者欲动其机。机动则祸构,宜修文徳,去刑罚,劝农桑,以息疲民。于时吐蕃九姓叛,诏田▯名发金山道十姓兵讨之。十姓君长以三万骑战有功,遂请入朝。后责其尝不奉命,擅破回纥,不聴。子昂上疏曰:「国家能制十姓者,繇九姓彊,大臣伏中国,故势微弱,委命下吏。今九姓叛亡,北蕃丧乱,君长无主,回纥残破碛北诸姓,已非国有。欲犄角亡叛,唯金山诸蕃共为形势。有司乃以▯名擅破回纥,归十姓之罪,拒而遣还不使入朝,恐非羁戎之长防也。十姓内无国家亲信之恩,外有回纥报讐之患,懐不自安,鸟骇狼顾,则河西诸蕃自此拒命矣。且彼自相攻,中国之福今回纥已破,既无可言,十姓非罪,又不当絶罪,止扬名足以慰其酋领矣。近诏同城权置安北府,其地当碛南口,制匈奴之冲,常为剧镇。臣顷闻碛北突厥之归者已千余帐,来者未止,甘州降户四千帐,亦置同城。今碛北丧乱荒馑之余,无所存,仰陛下开府招纳,诚覆全。」戎狄之仁也,然同城本无储峙,而降附蕃落不免寒饥,更相劫掠。今安北有官牛羊六千,粟麦万斛,城孤兵少,降者日众,不加救卹,盗劫日多。夫人情以求生为急,今有粟麦牛羊为之饵,而不救其死,安得不为盗乎?盗兴则安北不全,甘凉以往蹻以待陷,后为边患,祸未可量。且徼外代有雄杰,与中国抗,有如勃起,招合遗散,众将系兴,此国家大机,不可失也。又谓河西诸州军兴以来,公私储蓄尤可嗟痛。凉州岁食六万斛,屯田所收不能偿垦。陛下欲制河西定乱戎,此州空虚,未可动也。甘州所积四十万斛,观其山川,诚河西喉咽,地北当九姓,南逼吐蕃,奸回不测,伺我边罅。

译陈子昂,字伯玉,是梓州射洪人。他家世代富豪,十八岁时还不识字。一天进入乡校,感愤之下痛自修养整饬。文明初年,他考中进士。当时高宗去世,将要把梓宫迁往长安。于是关中连年歉收,子昂极力陈说东都地势高而平坦,可以在那里营建山陵。他上书说:“臣听说秦国据有咸阳,汉朝定都长安,凭借山河作为险固,能够使天下归服,是因为北面借助胡地和宛地的利益,南面凭借巴蜀的富饶,转运关东的粮食,并收取山西的储备,所以能够长久控制利益和防务,横向制驭天下。如今却不是这样,燕、代地区逼近匈奴,巴、陇地区受到吐蕃侵扰,秦地的首尾不能完整保全,所剩下的只有三辅之间。近来遭遇荒歉饥馑,百姓屡次挨饿,薄河以西只有赤地;沿着陇山向北,连青草也见不到。父兄辗转迁徙,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幸赖上天悔改而停止降祸,去年略有收成,才在衰弱耗损之余保全性命。然而流亡的人还没有回来,田间道路没有主人;至于蓄积,更令人悲伤。陛下因为遵循先帝遗志,正想长驱出发,带领大驾按节进入西京,千乘万骑将从哪里得到供给?开挖和修筑山陵,必定要依靠劳役,驱使瘦弱疲惫的民众,征发数万人的军队,调动近畿百姓,督促鞭打老人和孩子,铲山运石,驱赶他们去完成工程。春季耕作将没有时间,秋季收成也绝无希望,凋残的百姓只剩残喘,又要遭受艰苦;如果有人不能忍受困苦,就会逃亡成为盗贼,举起木棒呼喊作乱,难道不应深思吗?况且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舜葬在苍梧,禹葬在会稽,难道是喜爱夷狄而鄙视中原吗?这是为了显示天下没有内外之分。周平王、汉光武帝都定都洛阳,而山陵和寝庙却都在西土,实在是因为当时有不得已之处,所以舍弃小处而保全大局,离开祸患而求取福祉。如今景山高峻秀美,北面正对嵩山和邙山,向右可望汝海,祝融、太昊的旧墟就在这里;园陵的美好,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超过它?况且太原有储存巨万的仓库,洛口储藏天下的粮食,现在却想舍弃而不顾;倘若鼠窃狗盗之徒向西进入陕郊,向东侵犯虎牢,夺取敖仓一捧粮食,陛下拿什么来阻止他们呢?”武后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召见于金华殿,提拔为麟台正字。垂拱初年,他分条上奏三件利害之事。其中一件说,应当派九道巡按大使巡视天下,申明黜陟之法,访求百姓疾苦。臣认为这个谋划还不完备。陛下派遣使者,是想让百姓知道天子日夜忧劳,让群臣知道将依据考核政绩任用他们,让奸邪暴虐而不得志的人知道将要被铲除;那么不如选择仁厚而能救济孤弱、明察而能振兴困滞、刚正而能折服强横者,然后任命他们。所以使者的轻车还没有出发,天下人就已经翘首等待了。如今使者尚未出发,道路上的人却都已经指点嘲笑;想要进用贤能、贬退不肖,难道能够做到吗?宰相奉诏办理此事,诏书上有派遣使者的名义,却没有任用使者的实际;使者越多地派出,天下就越困敝,只是让百姓修治道路、迎送来往之人,却看不到它有什么益处。第二件事,是说刺史、县令是施行政教的首要官员。陛下布施恩德,下达诏书,必定要等刺史、县令谨慎宣布并奉行;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人,诏令就会被有司弃置,只挂在墙屋上罢了。所以宰相是陛下的腹心,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些职位上。如今吏部调补县令,如同补任一个尉,只计算资历和考绩,并不求取贤良之人。如果不按常规破格任用人才,天下就会喧嚣相互诋毁。所以庸人担任官职,教化日益衰败;想要兴起太平,就应当革除这种弊病。第三件事,是说天下存在危机,祸福都由它产生。危机安静就有福,发动就有祸。如今军旅造成的弊病,使夫妻不能安居,父子不能相养,已经五六年了。自剑南直到河陇,山东从青、徐、曹、汴一带,河北遍及沧、瀛、赵、鄚等地,有的困于水旱灾害,有的困顿于军队和疫病,死亡流离几乎遍尽。还依赖陛下怜悯他们失去职业,凡是兵戍和调发,一概停止,使人们能够与妻子儿女相见,使父兄能够彼此保全,这可以说是使危机安静下来了。然而臣担心将相中有人贪图边疆的利益,想扩大土地、增强国势;以武力游说陛下的人,想要发动这场危机。危机一旦发动,祸患就会形成,因此应当修明文德,减少刑罚,劝勉农桑,使疲惫的百姓得到休息。当时吐蕃的九姓叛乱,诏令田扬名征发金山道十姓的军队讨伐他们。十姓君长率三万骑兵作战有功,于是请求入朝。后来朝廷责备他们曾经不奉命、擅自攻破回纥,他们便不再听从。子昂上疏说:“国家能够控制十姓,是由于九姓强盛,大臣们在中原服从朝廷,因此十姓势力微弱,把命令交给下级官吏执行。如今九姓叛乱灭亡,北方蕃部丧乱,君长没有主上;回纥残破了碛北各姓,那里已经不再属于国家所有。想要使亡叛之众彼此牵制,只有金山诸蕃共同形成这样的形势。有司却因为扬名擅自攻破回纥,把罪过归于十姓,拒绝他们并遣送回去,不让他们入朝,恐怕不是羁縻戎狄的长久策略。十姓在内没有国家亲信的恩德,在外又有回纥报仇的忧患,心中自然不能安定;他们如果像受惊的鸟一样惊惶、像狼一样回头张望,那么河西诸蕃从此就会抗拒命令了。况且他们彼此攻伐,本来就是中原的福分。如今回纥已经被攻破,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十姓并没有罪,不应当断然治罪,只要惩处扬名,就足以安慰十姓的酋领了。近来诏令在同城暂时设置安北府。那里位于碛南的入口,是控制匈奴要冲的地方,通常是重要的镇守之地。臣近来听说,归附的碛北突厥已经有一千多帐,前来归附的还没有停止;甘州的降户也有四千帐,同样安置在同城。如今碛北经过丧乱和荒馑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存余,仰赖陛下开设府署招纳他们,实在是保全他们的根本。”这是对戎狄的仁爱。然而同城本来没有储备粮草,归降依附的蕃落免不了受寒挨饿,彼此又相互劫掠。如今安北有官府的牛羊六千头、粟麦万斛,城池孤立而士兵很少,归降的人一天天增多;如果不加以救济抚恤,盗劫就会一天天增多。人的本性以求得生存为急务,如今有粟麦牛羊作为诱饵,却不救他们免于死亡,怎么能不成为盗贼呢?盗贼兴起,安北就不能保全,甘州、凉州以西将会束手等待陷落,后来还会成为边境祸患,灾祸无法估量。况且境外历来都有雄杰之人同中国抗衡,如果有人勃然兴起,招集残余离散的人众,将领们就会接连兴起;这是国家的大机会,不可以错过。又有人说,河西各州自从军队兴起以来,公私储蓄尤其令人痛惜。凉州每年消耗六万斛,屯田的收获还不能抵偿开垦的费用。陛下想控制河西、平定作乱的戎人,但这个州已经空虚,不能发动。甘州积储四十万斛,观察它的山川形势,实在是河西的咽喉;北面当着九姓,南面逼近吐蕃,奸邪之徒的动向不可测,正窥伺我们的边防漏洞。

故甘州地广粟多,左右受敌,但户止三千,胜兵者少,屯田广夷,仓庾丰衍。瓜、肃以西皆仰其餫,一旬不往,士已枵饥。是河西之命系于甘州矣。且其四十余屯,水泉良沃,不待天时,岁取二十万斛,但人力寡乏,未尽垦发。异时吐蕃不敢东侵者,繇甘凉士马彊盛以抗其入。今甘州积粟万计,兵少不足以制贼,致吐蕃敢大入,燔蓄谷,蹂诸屯,则河西诸州,我何以守?宜益屯兵,外得以防盗,内得以营农,取数年之收,可饱士百万,则天兵所临,何求不得哉!其后吐蕃果入寇,终后世为边患最甚。后方谋开蜀山,由雅州道翦生羌,因以袭吐蕃。子昂上书以七验谏止之曰:「臣闻乱生必由于怨。雅州边羌自国初以来,未尝一日为盗,今无罪▯戮,怨必甚。怨甚则蜂屯蚁聚,相煽以变,而边邑连兵,守备不解,蜀之祸构矣。东汉丧败,乱始诸羌,一验也。」吐蕃黠狯,抗天诛者二十余年前,日薛仁贵、郭待封以十万众败大非川,一甲不返。李敬▯、刘审礼举十八万众困青海,身执贼廷,闗陇为空。今乃欲建李处一为上将,驱疲兵袭不可幸之吐蕃,举为贼笑,二验也。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昔蜀与中国不通秦以金牛美女啖蜀侯,侯使五丁力士栈褒斜,凿通谷迎秦之馈,秦随以兵而地入中州,三验也。吐蕃爱蜀富,思盗之矣,徒以障隧隘絶,顿饿喙不得噬。今撤山羌,开阪险,使贼得收奔亡以攻边,是除道待贼,举蜀以遗之,四验也。蜀为西南一都,防国之寳府,又人富粟多,浮江而下可济中国。今图侥幸之利,以事西羌,得羌地不足耕,得羌财不足富,是过杀无辜之众,以伤陛下之仁,五验也。蜀所恃有险也,蜀所安无役也。今开蜀险,役蜀人,险开则便宼人,役则伤财。臣恐未及见羌,而奸盗在其中矣。异时益州长史李崇真,托言吐蕃宼松州,天子为盛军师,趣转饷以备之。不三年,巴蜀大困,不见一贼,而崇真奸赃已钜万。今得非有奸臣图利,复以生羌为资,六验也。蜀士尫孱不知兵,一羌持矛,百人不敢当。若西戎不即破灭,臣见蜀之边垂且不守,而为羌人所暴,七验也。国家近废安北,拔单于,弃龟兹,放疏勒,天下翕然以为务仁不务广,务养不务杀。今徇贪夫之议,诛无罪之羌,遗全蜀患,此臣所未谕。方今山东饥,闗陇▯,生人流亡,诚陛下寜静思和,天人之时,安可动甲兵,兴大役,以自生乱?又西军失守,北屯不利,边人骇情。今复举舆师,投不测小人,徒知议兴役之利,非帝王至徳也。后复召见,使论为政之要,适时不便者,子昂乃奏八科:一措刑,二官人,三知贤,四去疑,五招谏,六劝赏,七息兵,八安宗子。俄迁右卫胄曹参军。后既称皇帝,改号周,子昂上周,受命颂母丧,去官服终,擢右拾遗。子昂多病,居职不乐。防武攸宜讨契丹,表子昂参谋,次渔阳。前军败,举军震恐,攸宜轻易无将略,子昂谏曰:「陛下发天下兵以属大王,安危成败在此举,安可忽哉!今大王法制不立,有如儿戏,愿审智愚,量勇怯,度众寡,以长攻短,此刷耻之道也。能聴愚计,分麾下万人」。为前驱,契丹小丑,指日可禽。攸宜以其儒者,谢不纳。居数日,复进计,攸宜怒,徙署军曹。子昂知不合,不复言。圣厯初,以父老,表解官归侍,诏以官供养。防父丧,庐冢次,毎哀恸,闻者为涕。县令段简贪暴,闻其富,欲害之。家人纳钱二十万缗,简薄其赂,捕送狱中,忧愤死,年四十三。子昂资褊躁,然轻财好施,笃朋友,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之、卢藏用、赵元最厚。唐兴,文章承徐庾余风,子昂始变雅正。初为《感遇诗》三十八章,王适曰:“是必为海内文宗。”乃请交,子昂所论著,当世以为法。子光与赵元、子少微俱以文称,光终商州刺史。子易甫、简甫皆位御史。王无竞者,字仲列,世居东莱,宋太尉▯之逺裔,家足于财,颇负气,豪纵,擢下笔成章科,调乐城尉,三迁监察御史,改殿中。防朝宰相宗楚客、杨再思离立偶语,无竞▯笏曰:“朝礼尚敬,公等大臣不宜慢常典。”楚客怒,徙无竞太子舍人。神龙初,诋权幸,出为苏州司马。张易之等诛,坐常交往,贬广州。仇家矫制搒杀之。赵元者,字贞固,河间人。祖掞,号通儒,在隋与同郡刘焯俱召至京师,补黎阳长,徙居汲。元少负志略,好论辨,来游雒阳,士争慕向。所与造谢,皆缙绅选调。宜禄尉,到职非公事不言,弹琴莳药,如隠者之操。卒年四十九。其友魏元忠、孟诜、宋之问、崔璩等,共諡昭夷先生。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六

译所以甘州土地广阔、粮食很多,却在左右两面受敌;但户数只有三千,能够作战的士兵很少。屯田地广而平坦,仓库充足。瓜州、肃州以西都依赖它运输粮饷,只要十天不运送,士兵就已经饿得空腹了。这说明河西的命脉系于甘州。况且它四十多个屯田点,水泉充足、土地肥沃,不必等待天时,每年可以取得二十万斛;只是人力缺少,尚未全部开垦利用。从前吐蕃不敢向东侵犯,是因为甘州、凉州的士马强盛,足以抵抗它的入侵。如今甘州积存的粮食以万计,士兵却少得不足以控制敌人,致使吐蕃敢于大举入侵,焚烧粮食储备,践踏各屯田地;那么河西诸州,我们凭什么守卫?应当增加屯田士兵,对外可以防御盗贼,对内可以经营农田,取得几年的收成,就能使百万士兵吃饱;这样天兵所到之处,还有什么不能求取呢!后来吐蕃果然入侵,最终成为后世最严重的边患。后来朝廷正谋划开通蜀地山道,从雅州道路进攻生羌,并乘机袭击吐蕃。子昂上书,以七条理由劝止说:“臣听说祸乱的产生必定由于怨恨。雅州边境的羌人自开国以来,从未有一天成为盗贼,如今无罪而遭到杀戮,怨恨一定很深。怨恨深重,就会像蜂群一样聚集、像蚂蚁一样结集,互相煽动而发生变乱;这样边境各城接连用兵,防守不能松弛,蜀地的祸患就形成了。东汉的衰败覆亡,祸乱就是从诸羌开始的,这是第一条验证。吐蕃狡黠诡诈,抗拒天诛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薛仁贵、郭待封率十万大军在大非川战败,没有一名甲士返回;李敬玄、刘审礼率十八万大军困在青海,本人被擒入贼廷,关陇地区因此空虚。这时却想让李处一担任上将,驱使疲惫的士兵袭击难以侥幸取胜的吐蕃,必定会成为敌人的笑柄,这是第二条验证。事情有求取利益反而得到祸害的,过去蜀国与中原不相通,秦国用金牛和美女引诱蜀侯,蜀侯派五丁力士修筑褒斜栈道,凿通山谷迎接秦国送来的财物,秦国随即带兵进入,土地也被纳入中原,这是第三条验证。吐蕃喜爱蜀地的富饶,早已想要盗取,只是因为道路险隘断绝,饿着嘴无法吞食。如今撤去山地羌人的屏障,开通险峻的山坂,使敌人能够收聚逃亡之众来进攻边境,这就是修好道路等待敌人,等于把整个蜀地送给他们,这是第四条验证。蜀地是西南的一大都会,是防卫国家的宝库;那里人口富足、粮食很多,顺江而下可以接济中原。如今却图谋侥幸取得利益,以此对付西羌;即使得到羌人的土地,也不值得耕种;得到羌人的财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这是过度杀害无辜民众,损伤陛下的仁德,这是第五条验证。蜀地所依仗的是险要,蜀地所安定的是没有劳役。如今开通蜀地险道,使蜀人服劳役;险道一开,就便利敌人,服役又会损伤财力。臣恐怕还没有等见到羌人,奸盗就已经出现在其中了。从前益州长史李崇真假称吐蕃侵犯松州,天子因此大规模调集军队,催促转运粮饷来防备。不到三年,巴蜀就极其困苦,却没有看见一个敌人,而崇真的奸赃已经达到巨万,这是第六条验证。如今莫非又有奸臣图谋利益,再次把生羌作为取利的凭借吗?蜀地的士人羸弱,不懂得用兵;一个羌人拿着长矛,一百人也不敢抵挡。如果西戎不能立即被消灭,臣看见蜀地的边境将要守不住,并且会遭到羌人的侵扰,这是第七条验证。国家近来废弃安北,拔出单于,放弃龟兹,撤离疏勒,天下人一致认为应当致力于仁爱而不致力于扩张,致力于养民而不致力于杀伐。如今听从贪夫的建议,诛杀无罪的羌人,给整个蜀地留下祸患,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现在山东饥荒,关陇困弊,百姓流亡,实在是陛下安宁静息、思考和解的时机,怎么可以动用甲兵、兴起大规模劳役,来自己制造祸乱呢?况且西军失守,北方屯军不利,边地人心惊惧。如今又要发动大军,投入不可测的小人之手,只知道议论兴役的利益,这不是帝王最高的德行。后来皇帝又召见他,让他论述为政的要领;对于其中不合时宜的地方,子昂于是上奏八条:一是措置刑法,二是任用官员,三是识别贤能,四是消除疑惑,五是招纳谏言,六是劝勉赏赐,七是停止用兵,八是安置宗室子弟。不久,升任右卫胄曹参军。后来武后已经称皇帝,改国号为周,子昂上呈《受命颂》,遇到母亲丧事,辞去官职服丧到期,提升为右拾遗。子昂多病,任职时并不愉快。武攸宜讨伐契丹时,上表请子昂担任参谋,军队进驻渔阳。前军战败,全军震恐;武攸宜轻率行事,没有将帅谋略,子昂进谏说:“陛下发遣天下军队交给大王,国家的安危成败都在这次行动上,怎么可以忽视呢?如今大王的法制没有建立,简直像儿戏一样;希望审察将士的智愚,衡量勇怯,估量兵众多少,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才是洗刷耻辱的办法。如果能够听取我的愚计,请分给我部下万人。”让他们作为前锋,契丹这些小丑,指日可擒。武攸宜认为他是儒生,推辞而不采纳。过了几天,子昂再次进献计策,武攸宜发怒,把他调任军曹。子昂知道彼此不合,便不再进言。圣历初年,因为父亲年老,他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回去侍奉,诏令准许他以官职供养父亲。父亲去世后,他在坟墓旁搭庐守丧,每逢悲哀痛哭,听到的人都为之流泪。县令段简贪婪暴虐,听说他家富有,想加害他。家人送上钱二十万缗,段简嫌贿赂太少,把他逮捕送入狱中;他忧愤而死,年四十三岁。子昂性情偏狭急躁,但轻视钱财、喜欢施舍,真诚厚待朋友,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之、卢藏用、赵元交情最深。唐朝兴起后,文章承袭徐、庾的余风,子昂开始改变这种风气,使文章归于雅正。他最初创作《感遇诗》三十八章,王适说:“此人一定会成为海内的文宗。”于是请求同他交往;子昂的言论和著作,当时人都把它们当作典范。子光和赵元、子少微都以文章著称,子光最终任商州刺史。子易甫、简甫都官至御史。王无竞,字仲列,世代居住在东莱,是宋太尉弘的远裔。他家资财丰足,很有气概,豪迈放纵;考中下笔成章科,调任乐城尉,三次升迁任监察御史,改任殿中。武则天临朝时,宰相宗楚客、杨再思在朝廷上分立而私语,王无竞举起笏板说:“朝廷礼仪崇尚恭敬,你们身为大臣,不应轻慢常典。”宗楚客大怒,把王无竞调任太子舍人。神龙初年,他指斥权贵宠臣,被出任苏州司马。张易之等人被诛杀后,他因平日与他们交往而获罪,贬到广州。仇家假传诏令,将他拷打杀死。赵元,字贞固,河间人。他的祖父赵掞,号称通儒,隋代与同郡的刘焯一起被召到京师,补任黎阳长,后来迁居汲地。赵元年少时就有志向和谋略,喜欢谈论辩析;来到洛阳游学后,士人争相仰慕归向他。他所交往和造访的人,都是士大夫中的优秀人物。任宜禄尉时,到了任所,除公务外不谈其他事情,弹琴、栽种药草,具有隐士的操守。去世时四十九岁。他的朋友魏元忠、孟诜、宋之问、崔璩等人,共同给他谥号为昭夷先生。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五。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