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四
仇悆字泰然,益都人。大观三年进士,授邠州司法,谳狱详恕,多所全活。为邓城令,满秩,耆幼遮泣,不得去。徙武陟令,属朝廷方调兵数十万于燕山,悆餽饟毕给。时主将纵士卒过市掠物,不予直,他邑官逃避,悆先期趣备,申严约束,遂以不扰。已而悆送运饷于涿,值大军溃于卢沟河,囊槖徃徃委以资敌,悆间闗营防,无一毫弃。失调髙宻丞,俗尚嚚讼,悆摄县事,剖决如流,事无淹夕。猾吏杨葢毎隂疏令过,胁持为奸,悆暴其罪,黥之,无不悦服。州阙司録,命悆摄事,既行,邑氓万余邀留,至拥归县廨。时天寒,皆然火警,守悆由它道得出,或追拜马首曰:“公舍我去,我必使公复来。”它日悆方白事郡牙,忽数千人径夺以归,守将不能遏。剧宼起莱宻间,素闻悆名,戒其党毋犯髙宻境,民頼以安。宻卒闭闗叛掠,害官吏几尽,独嘑曰:“无惊仇公。”南迁知建昌军,入为考功员外郎。时仕者宛转兵间,亡失告牒十常七八,而铨部无案籍,愬丐者甚多,真僞错乱,悆亲为考覈,其可据者悉责保识,因上闻行之,迁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俄为沿海制置使,明守与宰相厚善,绐言士卒将为变,致遣精兵宻捕统制官徐文觉之初,谋纵军剽略,顷之泛海去,呼曰:“我以仇公故,不杀人,不焚屋庐,一城晏然。”犹坐削两官,主管太平观。以淮西宣抚知庐州,刘豫子麟合金兵大入,民情汹惧。宣抚司统制张琦者,冀乘危为乱,驱居民越江南走,欲先胁悆出,拥甲士数千,突入露刃登楼,扬白麾,左右惊溃,廹悆上马。悆徐谓曰:“若辈无守土责,吾当以死徇。”国防未至,而逃人何頼焉,坚不为动,神色无少异。琦等错愕,遽散其徒,人心遂定。时金人出入近境,悆求援于宣抚司不报,又遣其子自间道赴朝廷告急,虽旌其子以官,而援卒不至。帝方下诏亲征,而诏亦不至,淮甸喧言将弃两淮为保江计,悆録诏语揭之郡县,读者至流涕,咸思自奋。监押阎仅死于贼,余众来归。州帑匮竭,无以为赏,悆悉引班坐犒以酒食慰劳之,众皆感励。募庐夀兵得数百,益乡兵二千,出竒直抵夀春城下,敌三战皆北,郤走渡淮。其后麟复增兵来防,悆复夀春,俘馘甚众,获旗械数千,焚粮船百余艘,降渤海首领二人。初,金人围濠州,旬日未下,属天寒马多僵死,乃悉众向淮东。枢宻使张浚方视师金陵,悆以防説之曰:"金重兵在淮东,师老食匮,若以精兵二万,一自夀阳,一自汉上,径趋旧京,当不战而退,继以大军尾击,蔑有不济者。昔人谓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愿无失时之悔。"浚不能用。麟复以歩骑数千至合肥,谍言乌珠为之殿,人心怖骇,不知所为。防京西制置使遣牛臯统兵适至,悆顾左右曰:"召牛观察来击贼。"臯既至,以忠义撼之。臯素勇甚,以二千余骑驰出,短兵相接,所向披靡,敌稍慑散而复集者三。其副徐庆忽坠马,敌竞赴之,臯掖以上手刜数人,因免胄大呼曰:"我牛臯也,尝四败乌珠,可来决死防!"畏其名,遂自溃。以悆克复守御功,加徽猷阁待制。明年,宣抚司始遣大将王徳来,时防已去,徳谓其伍曰:"当事急时,吾属无一人渡江击贼,今事平方至,何面目见仇公耶?"徳麾下多女真渤海归附者,见悆像不觉以手加额。初,宣抚司既不以一卒援诸郡,但令焚积聚,弃城退保,文移不絶于道,又请浚督行之。浚檄悆度其宜处之,悆谓:"残破之余,兵食不给,诚不能支敌,然帅臣任一路之责,誓当死守。今若委城使金人有淮西治兵舰于巢湖,必贻朝廷忧。"力陈不可,浚韪其言,而卒全活数州之众。寻诏诣阙,军民号送之,改浙东宣抚使,知明州,以挫豪强、奬善良为理,吏受赇虽一钱不贷,奸猾敛迹。州罹兵火既燬,悆斥防钱助其费,买田行乡饮酒礼。嵗饥,发官储,损其直,民无死徙。朝廷闻之,进秩一等,再召进对。帝亲加襃谕,欲留寘近宻。言者以悆在郡多黥胥吏为惨酷,请授外藩。时峒獠未息,乃进直学士,为湖南安抚使。禁盗铸钱者,趣使为农。物价既平,商贾遂通。数月,召还,加宝文阁学士,陜西都转运使。时金人无故归侵疆,其计莫测。悆力陈非防固,辞不行。秦桧方主和议,以为异已落职,以左朝奉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全州居住。起知河南府,未行。金人果复防所归郡邑,如悆言,乃复待制,再知明州,改知平江府。陛辞言:「我军已习战,非复前日,故刘锜能以少击众,敌大挫防。若乘已振之势,鼓行而前,中原可传檄而定。」帝嘉之,以言罢提举太平观。积官至左朝议大夫,爵益都县伯,卒,赠左通议大夫。
译仇悆,字泰然,益都人。大观三年考中进士,授任邠州司法,审理案件详细而宽恕,保全救活了很多人。任邓城县令,任期届满时,老人和儿童拦路哭泣,使他不能离去。调任武陟县令时,正值朝廷在燕山调集几十万军队,仇悆把粮饷供应得十分充足。当时主将放纵士卒经过市场抢掠财物,又不给钱,其他县的官员都逃避,仇悆提前督促准备,申明并严格约束,于是军队没有扰民。不久仇悆押送粮饷到涿州,正遇大军在卢沟河溃败,装钱财物往往被丢弃而资助敌人;仇悆在营垒之间辗转防护,没有丢弃一丝一毫。因失误被调任高密丞,当地风俗崇尚喧嚣争讼,仇悆代理县事,剖析决断如流水,案件没有拖延到第二天。奸猾小吏杨盖常常暗中列举县令过失,威胁挟制以图奸利,仇悆揭发他的罪行,将他刺面处刑,众人无不心悦诚服。州中缺少司录,命仇悆代理其事。他出发后,县中一万多百姓拦路挽留,甚至拥着他回到县衙。当天寒冷,众人都点火报警,仇悆从另一条道路才得以出去;有人追上来叩拜马首说:“您舍弃我们离去,我一定要让您再回来。”后来仇悆正在州衙禀报事务,忽然有几千人直接把他抢走带回去,守将无法阻止。莱州、密州之间发生大规模盗寇,盗寇一向听闻仇悆的名声,告诫同党不要侵犯高密境内,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密州士卒闭关叛乱抢掠,几乎杀尽官吏,唯独呼喊说:“不要惊扰仇公。” 南迁后,仇悆任建昌军知军,入朝任考功员外郎。当时做官的人在战乱中辗转迁徙,告身、敕牒十之七八丢失,而铨选部门又没有档案,前来申诉请求的人很多,真伪混杂。仇悆亲自考察核实,凡是有凭据的,都责令他们找人作保辨认,并上报朝廷施行;升任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不久任沿海制置使。明州守臣与宰相交情深厚,欺骗说士卒将要叛乱,导致派遣精兵秘密逮捕统制官徐文。徐文察觉后,起初谋划放纵军队抢掠,过了一会儿便乘船出海离去,呼喊说:“我因为仇公的缘故,不杀人,不焚烧房屋,全城安然无事。”仇悆仍因这件事被削去两官,主管太平观。以淮西宣抚使身份知庐州时,刘豫的儿子刘麟联合金兵大举入侵,民情汹涌恐惧。宣抚司统制张琦想乘危作乱,驱赶居民越过长江向南逃走,想先胁迫仇悆出城,带着几千名披甲士兵突然闯入,拔刀登楼,挥动白色指挥旗,左右人员惊慌溃散,逼迫仇悆上马。仇悆慢慢说道:“你们没有守土的责任,我却应当以死报国。国防援军尚未到来,如果逃走,又能依靠谁呢?”他坚决不为所动,神色一点也没有改变。张琦等人惊愕不已,立即遣散部众,人心于是安定。当时金人出入附近境地,仇悆向宣抚司请求援兵,没有得到答复;又派儿子从小路赶赴朝廷告急,朝廷虽然以官职旌表他的儿子,但援兵始终没有到。皇帝正下诏亲征,但诏书也没有送到,淮甸一带纷纷传言将要放弃两淮、以保全长江为计。仇悆记录诏书中的话,张贴在各郡县,读到的人甚至流泪,都想着奋发自救。监押阎仅死于贼人之手,其余部众来归。州府库藏空竭,没有办法赏赐他们,仇悆把所有人都召集来,设班次就坐,用酒食犒劳慰问,众人都受到感动而振奋。招募庐州、寿州士兵得到几百人,又增加乡兵二千人,出奇兵直抵寿春城下,敌人交战三次都败退,退走渡过淮河。后来刘麟又增兵来防守,仇悆再次收复寿春,俘虏和斩获很多,缴获旗帜、器械几千件,焚毁粮船一百多艘,招降渤海首领二人。当初金人围攻濠州,十多天没有攻下,适逢天气寒冷,战马大多冻僵死亡,于是全军转向淮东。枢密使张浚正在金陵巡视军队,仇悆把防守的策略告诉他说:“金人大军在淮东,军队疲惫、粮食匮乏,如果派精兵二万人,一路从寿阳,一路从汉上,直趋旧京,他们应当会不战而退;再以大军从后追击,没有不成功的道理。从前人说,一日放纵敌人,将成为几世的祸患,希望不要留下错失时机的悔恨。”张浚没有采纳。刘麟又带步骑几千人到合肥,间谍说乌珠为其殿后,人心恐惧惊骇,不知怎么办。西京制置使派遣牛皋统兵恰好到达,仇悆回头对左右说:“召牛观察来攻打贼人。” 牛皋到达后,用忠义激励士气。牛皋一向非常勇猛,率两千多骑兵驰出,短兵相接,所向披靡;敌人稍稍畏惧而溃散,后来又三次重新聚集。牛皋的副将徐庆忽然坠马,敌人争相冲来,牛皋用手臂夹扶他上马,又用手砍杀数人,随后摘下头盔大声喊道:“我就是牛皋,曾经四次击败乌珠,你们可以来决一死战!”敌人畏惧他的名声,于是自行溃败。因仇悆收复失地、守御有功,加授徽猷阁待制。第二年,宣抚司才派大将王德前来;当时仇悆已经离任,王德对部下说:“事势危急时,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渡江攻打贼人;如今事情已经平定,哪还有脸面去见仇公呢?”王德部下有很多归附的女真、渤海人,见到仇悆的画像,不由得举手加额致敬。当初宣抚司既不派一名士兵援助各郡,只命令焚烧积聚物资、弃城退守,文书往来不断,又请求张浚督促施行。张浚檄令仇悆斟酌适宜之处置办,仇悆说:“残破之后,兵力和粮食都不足,确实不能抵挡敌人;然而主帅承担一路的责任,发誓应当以死守卫。如今如果弃城,使金人在淮西于巢湖整治兵船,一定会给朝廷留下忧患。”仇悆极力陈说不可弃城,张浚认为他的话正确,最终保全救活了数州百姓。不久诏令他赴京,军民哭号送行;改任浙东宣抚使、知明州,以打击豪强、奖励善良为治理方针,官吏即使收受一钱贿赂也不宽免,奸猾之徒收敛行迹。明州遭受兵火,城州已经毁坏,仇悆拿出防备钱资助费用,购买田地,推行乡饮酒礼。年成歉收时,发放官府储粮,降低粮价,百姓没有因饥荒死亡或迁徙。朝廷听说后,给他升一等官秩,再次召入朝廷进对。皇帝亲自加以褒奖劝谕,想留他在近密之地任职。言官认为仇悆在郡中多次刺面惩治胥吏,过于惨酷,请求授予他外藩职位。当时峒獠的叛乱尚未平息,于是升任直学士,任湖南安抚使。他禁止盗铸钱币的人,催促他们改业务农。物价平定后,商贾于是畅通。几个月后召回,加授宝文阁学士、陕西都转运使。当时金人无故归还所侵占的疆土,意图无法揣测。仇悆极力陈说不能因此放松防备,但他的意见没有施行。秦桧正主持和议,因为仇悆与自己意见不同而削夺他的官职,以左朝奉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居住全州。起任知河南府,尚未出发。金人果然再次防守他们归还的郡邑,正如仇悆所说,于是恢复他待制职,第二次任知明州,改任知平江府。辞别皇帝时上奏说:“我军已经熟悉作战,不再是从前的样子,所以刘锜能够以少击众,使敌人遭到重大挫败。若乘着已经振作的势头,击鼓前进,中原可以用一纸檄文平定。”皇帝嘉奖他,但因这番话罢去他提举太平观的职务。他累积官职至左朝议大夫,爵封益都县伯,去世后追赠左通议大夫。
悆性至孝,母没时方崎岖转徙,居丧尽礼。沿海制置使陈彦文荐于朝,起复之不就。端方挺特,自初官讫通显,无所附丽。令邓城时,丞相范宗尹方为邑子,以文谒悆。悆他日语其父:「是子公辅器也。」宗尹既当国,未尝以私见。在明州尝欲荐一幕官,问曰:「君日费几何?」对:「以十口之家,日用二千。」惊曰:「吾为郡守,费不及此,属僚所费倍之,安得不贪?」遂止。髙登字彦先,漳浦人。少孤力学,持身以法度。宣和间为太学生。金人犯京师,登与陈东等上书乞斩六贼。廷臣复建和议,夺种师道、李纲兵柄。登与东再抱书诣阙,军民不期而防者数万。王时雍纵兵欲尽殱之,登与十人屹立不动。钦宗即位,擢吴敏、张邦昌为相。敏又雪前相李邦彦无辜,乞加防礼,起复之。登上书曰:「陛下自东宫即位,意必能为民兴除大利害,人人翘足以待惟新之政。奈何相吴敏、张邦昌?又纳敏党与之言,播告中外,将复用李邦彦。太上皇乆处邦彦等于政府,纪纲紊乱,民庻愁怨,方且日以治安之言诱误上皇,以致大祸,仓皇南幸,不获寜居。主辱臣死,此曹当尽伏诛。今乃偃然自恣,朋比为奸,▯蔽天日。陛下从敏所请,人心自此离矣。」凡五上书皆不报,因谋南归。忽闻邦昌各与逺郡,一时小人相继罢斥,与所言偶合者十七八。登喜曰:「是可以尽言矣。」复为书论敏未罢,不报。初,金人至,六馆诸生将遁去,登曰:「君在可乎?」与林迈等请随驾▯聂山帐中,而帝不果出。金人退师,敏遂讽学官起罗织,屏斥还乡。绍兴二年,廷对极意尽言,无所顾避。有司恶其直,授富川主簿。宪董弅闻其名,檄谳六郡狱,复命兼贺州学事。学故有田舍,法罢归买马司,登请复其旧,守从之。摄狱事,有囚杀人,守欲奏裁曰:「隂徳可为。」登曰:「隂徳岂可有心为之?杀人者死而可幸免,则被死之寃何时销?」满秩,士民丐留不获,相率餽金五十万,不告姓名,白于守曰:「髙君贫无以养,愿太守劝其咸受。」登辞之,不可复无所归,请置于学,买书以谢士民。归至广防,新兴大饥,帅连南夫檄发廪振济,复为糜于野以食之。愿贷者听所全活万计,嵗适大稔,而偿亦及数。民投牒愿留者数百辈,因奏辟终其任。召赴都堂审察,遂上疏万言,及时议六篇。帝覧而善之,下六议中书。秦桧恶其讥,已不复以闻,授静江府古县令。道湖州守汪藻馆之,藻留与修徽宗实録,固辞。或曰:“是可以阶改秩。”登曰:“但意未欲尔。”遂行。广西帅沈晦问登:“何以治县?”登条十余事告之。晦曰:“此古人之政,今人诈疑不可行。”对曰:“忠信可行蛮貊,谓不能行,诚不至尔。”豪民秦琥武断乡曲,持吏短长,号“秦大虫”,邑大夫以下为其所屈。登至,颇革而登喜其迁善,补处学职。它日琥有请属,登谢郤之。琥怒,谋中以危法。防有愬琥侵贷学钱者,登白郡及诸司寘之法,忿而死,一郡快之。帅胡舜陟谓登曰:“古县,秦太师父旧治,实生太师于此,盍建祠祀之?”登曰:“桧为相亾状,祠不可立。”舜陟大怒,摭秦琥事,移荔浦丞康宁以代登。登以母病去,舜陟遂创桧祠而自为记,且诬以専杀之罪,诏送静江府狱。舜陟遣健卒捕登,属登母死舟中藁葬水次,航海诣阙上书,求纳官赎罪。帝闵之,故人有为右司者谓曰:“丞相云,尝识君于太学,能一见,终身事且无忧。上书徒尔为也。”登曰:“某知有君父,不知有权臣。”既而中书奏故事无纳官赎罪,仍送静江狱。登归葬其母讫事,诣狱,而舜陟先以事下狱死矣,事卒昭白。广漕郑鬲赵不弃辟摄归善令,遂差考试,摘经史中要语命题,防闽浙水灾所致之由。郡守季仲文即驰以逹桧,桧震怒,坐以前事承旨编管容州。漳州遣使臣谢大作持省符示登,登读毕即投大作,上马。大作曰:“少入告家人无害也。”登曰:“君命不敢稽。”大作愕然。比夜巡检领百卒复至,登曰:“若朝廷赐我死,亦当拜敕而后就法。”大作感登忠义为泣下,奋剑叱巡检曰:“省符在我手中,无它语也,汝欲何为?吾当以死捍之。”鬲不弃亦坐镌一官。登谪居授徒以给家事,一不介意,惟闻朝廷所行事小失则颦蹙不乐,大失则恸哭随之。临卒所言,皆天下大计。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疏。其事以闻,何万守漳,言诸朝,追复廸功郎。后五十年,朱熹为守,奏乞襃録,赠承务郎。登事,其母至孝,舟行至封康间,阻风,方念无以奉晨膳,忽有白鱼跃于前。其学以慎独为本云。
译仇悆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正值道路崎岖、辗转迁徙,他居丧完全遵守礼制。沿海制置使陈彦文向朝廷推荐他,朝廷起复任用,他没有接受。他端正方正、卓异挺立,从最初任官直到显达,都没有依附权势。任邓城县令时,丞相范宗尹当时还是县里的学生,带着文章拜见仇悆。后来仇悆对范宗尹的父亲说:“这个孩子有做公卿宰辅的才能。”范宗尹执掌国政后,却从未因私人关系相见。仇悆在明州时,曾想推荐一名幕官,问他说:“你每天花费多少?”回答说:“一家十口,每天用二千钱。”仇悆惊讶地说:“我做郡守,花费还不到这些;属官的花费却是我的两倍,怎么能不贪污?”于是停止推荐。高登,字彦先,漳浦人。幼年丧父,努力学习,以法度约束自身。宣和年间任太学生。金人侵犯京师,高登与陈东等上书请求斩杀六贼。朝廷大臣又提出和议,剥夺种师道、李纲的兵权。高登与陈东再次捧着奏书到宫阙,军民不约而同前来保护的有几万人。王时雍放纵军队想把他们全部杀尽,高登与十个人直立不动。钦宗即位,提升吴敏、张邦昌为宰相。吴敏又为前宰相李邦彦洗雪无罪,请求增加礼遇、起复任用他。高登上书说:“陛下从东宫即位时,我本以为一定能为百姓兴利除害,人人都踮脚等待革新的政令。为什么却任用吴敏、张邦昌为相?又采纳吴敏党羽的言论,向朝廷内外发布,将要重新任用李邦彦。太上皇长久让李邦彦等人在政府任职,纲纪紊乱,百姓愁苦怨恨;他们还每天用天下太平安定的话诱导误导太上皇,导致大祸发生,仓皇南行,不能安居。君主受辱,臣子应当死;这些人都应当全部伏法诛杀。如今他们却安然放纵自己,结党作奸,蒙蔽日月。陛下听从吴敏的请求,人心从此就离散了。”他一共上书五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打算南归。忽然听说李邦昌等人分别被派往远郡,一时之间小人相继被罢免斥退,与他所说偶然相合的有十之七八。高登高兴地说:“这样就可以尽情进言了。”又写信论说吴敏尚未罢免,但没有得到答复。当初金人到来时,六馆的学生们将要逃走,高登说:“君主还在,怎么可以这样?”于是与林迈等请求随驾,隶属聂山帐下,但皇帝最终没有出城。金人退兵后,吴敏便暗示学官罗织罪名,将高登屏退还乡。绍兴二年,廷对时极尽言论,毫不回避。有司厌恶他的直率,授任富川县主簿。宪臣董弅听说他的名声,发檄令他审理六郡案件,又命他兼任贺州学事。学校原来有田舍,依法被罢归买马司,高登请求恢复旧制,知州听从了。代理狱事时,有囚犯杀人,知州想上奏请裁决,说:“可以暗中积德。”高登说:“暗德难道可以存心去做吗?杀人者应死却侥幸免死,那么被杀者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消除?”任期届满,士民请求留任没有成功,便相继赠送五十万钱,不留下姓名,向知州说明说:“高君贫穷,没有钱养家,希望太守劝他全部接受。”高登推辞不受,又无法退还,便请求把这笔钱置于学校,买书来答谢士民。回到广南西路时,新兴发生大饥荒,帅臣连南夫发檄命令开仓赈济,又在野外煮粥给百姓吃。愿意借粮的人听任其自救,保全救活的人以万计;这一年恰好大丰收,偿还的粮食也达到了原数。百姓投递文书请求留任的有几百人,于是上奏请求征辟他,让他完成任期。召他到都堂审察,于是他上万言疏,又上《时议》六篇。皇帝阅览后认为很好,把六篇议论交给中书省。秦桧厌恶其中的讥刺,后来不再上报,授任高登为静江府古县令。路过湖州时,知州汪藻为他安排馆舍,汪藻挽留他共同修撰《徽宗实录》,高登坚决推辞。有人说:“这可以作为升迁改秩的阶梯。”高登说:“只是我的心意还不想这样做。”于是上路。广西帅臣沈晦问高登:“用什么方法治理县政?”高登列举十多件事告诉他。沈晦说:“这是古人的政治,今天的人奸诈多疑,不能实行。”高登回答:“忠信之道连蛮貊之地都可以实行,说不能实行,实在是因为诚意不到。”豪民秦琥在乡里专横武断,操纵官吏的短处和长处,人称“秦大虫”,县大夫以下官员都受他屈服。高登到任后,大为革除这些弊病,又因秦琥喜欢改过向善,补任他为学职。后来秦琥有所请托,高登谢绝了他。秦琥恼怒,谋划用严酷的法律陷害高登。正好有人控告秦琥侵占借贷学校钱财,高登向州郡和各司说明,将秦琥依法处置;秦琥因愤恨而死,全郡都感到痛快。帅臣胡舜陟对高登说:“古县是秦太师父亲过去治理的地方,实际上秦太师就出生在这里,何不修建祠庙祭祀他?”高登说:“秦桧做宰相时已经表现出亡国的行径,不能建立祠庙。” 胡舜陟大怒,翻取秦琥的事情,调荔浦县丞康宁来代替高登。高登因母亲生病离职,胡舜陟于是修建秦桧祠堂并亲自撰写碑记,而且诬陷高登犯有擅自杀人的罪名,诏令将他押送静江府监狱。胡舜陟派健卒逮捕高登时,正值高登的母亲死在船中,他只得在水边草草安葬母亲,航海到宫阙上书,请求纳官赎罪。皇帝怜悯他。当时有一位旧识任右司官,对他说:“丞相说,曾经在太学认识你;如果能见一面,你终身的事情就不会有忧患。你上书只是白费力气。”高登说:“我只知道有君父,不知道有权臣。”不久中书省上奏,按旧例没有纳官赎罪的规定,仍把他押送静江府监狱。高登回去安葬母亲,办完事情后到监狱,而胡舜陟已经因这件事下狱死亡,事情最终真相大白。广南西路转运使郑鬲、赵不弃征辟高登代理归善县令,随后主持考试,摘取经史中的重要语句命题,并探问闽浙水灾发生的原因。郡守季仲文立即驰告秦桧,秦桧震怒,以前事为罪,承旨将高登编管容州。漳州派使臣谢大作持省符给高登看,高登读完立即投还谢大作,骑马出发。谢大作说:“稍微进去告诉家人,没有关系。”高登说:“君命不敢 задерж留。”谢大作惊愕不已。到了夜里,巡检带一百名士兵再次到来,高登说:“如果朝廷赐我死,我也应当拜受敕书之后再接受刑法。” 谢大作被高登的忠义感动,流着眼泪,拔剑呵斥巡检说:“省符在我手中,没有别的命令,你想做什么?我应当以死捍卫他。”郑鬲、赵不弃也因此被削去一官。高登谪居时以授徒维持家计,毫不介意;只是听到朝廷施行的事情有小过失,就皱眉不乐;有大过失,就痛哭不止。临终时所说的话,都是关于天下大计。二十年后,丞相梁克家上疏,将此事上报;何万任漳州知州时,也向朝廷说明,追复高登为迪功郎。后来五十年,朱熹任知州时,上奏请求褒奖录用,追赠承务郎。高登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乘船行至封康之间,遇到风阻,正想着没有东西奉上早膳,忽然有一条白鱼跳到面前。他的学问以慎独为根本。
娄寅亮字陟明,永嘉人。政和二年进士,为上虞丞。建炎四年,髙宗至越,寅亮上疏云:「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圣取宗室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感悟其説,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帯。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説,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遂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庻。恐祀豊于昵,仰违天监。太祖在天,莫肯顾歆,是以二圣未有囘銮之期,金人未有悔祸之意,中原未有息肩之日。臣愚不识忌讳,欲乞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徳者,视秩亲王,俾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并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卫,庻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帝读之感悟。枢宻富直柔荐之。绍兴元年,召赴行在,以其言宗社大计也。既入见,复申前疏之请,望宣告大臣行之。擢监察御史。时相秦桧以其直柔所荐,恶之,讽言者论寅亮匿父丧不举,下大理鞫问,无实,犹坐为族父冒占官户,罢职送吏部。由是坐废。宋汝为,字师禹,丰县人。靖康元年,金人犯京师,阖门遇害。汝为思报国家及父兄之雠。建炎三年,金人再至,谒部使者,陈边事,遣对行在。髙宗嘉纳,特补修武郎,假武功大夫,开州刺史。奉国书,副京东运判杜时亮使金。时刘豫节制东平,丞相吕颐浩因致书豫。汝为行次寿春,遇完顔宗弼军,不克与时亮防,独驰入其壁,将上国书。宗弼盛怒,劫而缚之,欲加僇辱。汝为一无惧色,曰:“死固不辞,然衔命出疆,愿达书。吐一辞死未晩。”宗弼顾汝为不屈,遂解缚,延之曰:“此山东忠义之士也。”命徃见豫。汝为曰:“愿伏剑为南朝鬼,岂忍背主不忠于所事?”力拒不行。乃至京师,濒死者数四。豫僭号,汝为持颐浩书与之,开陈祸福,勉以忠义,使归朝廷。豫悚而立曰:“使人,使人,使豫自新南归,人谁直我?独不见张邦昌之事乎?业已至此,夫复何言?”即拘留汝为。然以汝为儒士,乃授通直郎,同知曹州,以诱之。固辞,遂连结先陷于北者凌唐佐、李亘、李俦为心腹,以机宻归报朝廷。唐佐等所遣僧及卒为逻者所获。汝为所遣王现、邵邦光善达朝廷,皆官之。绍兴十三年,汝为亡归,作恢复方略献于朝,且曰:“今和好虽定,计必背盟,不可遽弛。”时秦桧当国,置不复问。独礼部尚书苏符怜之,为言于朝,换宣敎郎,添差通判处州。髙宗忆其忠,特转通直郎。汝为遂上丞相书,言:“用兵之道,取胜在乎得势,成功在乎投机。女真乘袭取契丹之鋭,一旦长驱直捣京阙。升平既久,人不知兵,故彼得投其机而速发。既而关右、河朔豪杰士民避地转鬭,将士戮力,勇气万倍,愿当一战加之。金人兵老气衰,思归益切,是以去嵗顺昌孤垒,力挫敌锋,此国家乘胜进战之时也。惜乎王师遽旋,抚其机而不发,遂未能成恢复之功。今闻其力图大举,转输淮北,其设意岂小哉?乌珠不死,兵革不休,虽欲各保边陲,安可得也?今当乘去嵗淮上得胜之势,特降哀痛之诏,声言亲征,约诸帅某月日各到东京,恊谋并力,以攻获乌珠为急。又言乌珠好勇,再起兵端,所恃者不过自能聚兵合势。料王师以诸帅分军尔,今计其歩骑不过十万,王师云集,其众数倍。合势刻期并进,戮力何忧乎不胜?若以诸帅难相统属,宜除川陜一路専当萨里罕,权合诸帅为两节制。公选大臣任观军容为宣慰之职,徃来调和诸帅,使之上下同心,左右戮力,则势既合,不为敌所料矣。不然分军出陈蔡,直捣东都,敌必首尾势分,复以重兵急击。然后以舟师自淮繇新河入钜野泽,以歩兵自洛渡懐卫入太行山,以袭其内。舟师入钜野,则齐鲁揺;
译娄寅亮,字陟明,永嘉人。政和二年考中进士,任上虞县丞。建炎四年,高宗到越地,娄寅亮上疏说:“先正曾有言,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这是天下最大的公心。周王去世,章圣从宗室中选取一人养在宫中,这是天下最大的深谋远虑。仁宗受到这番话的启发,醒悟其意,下诏让英祖入继大统。文王的子孙,本应为君为王,却遭逢变故,宗脉不断如带。如今拥有天下的,只有陛下一人。近来椒寝中的后妃还不多,前星不明,皇嗣孤立无助,有见识的人都感到寒心。上天难道是在深切告诫陛下,让您追念祖宗的公心以及长远谋虑所及吗?崇宁以来,谄媚的臣子进言,只推举濮王的子孙作为近亲,其余宗室都说是同姓,于是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逃困顿,几乎和普通百姓一样。恐怕祭祀偏重亲近之人,反而违背上天的鉴察。太祖在天之灵,没有人肯顾念并享受祭祀,所以二圣还没有回銮的日期,金人还没有悔改作乱的意思,中原还没有得到休息的日子。臣愚昧,不知道忌讳,想请求陛下在皇子辈中选取太祖诸孙中有贤德的人,按照亲王的品秩对待,让他牧守九州,以等待皇嗣出生;出生后退居藩国。再选宣祖、太宗的后裔中才能武略值得称道的人,升任南班,以备环卫,希望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所望。” 皇帝读后受到感悟。枢密富直柔推荐了他。绍兴元年,召他赴行在,因为他的意见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大计。入朝拜见后,他再次申述前疏的请求,希望宣告大臣施行。提升为监察御史。当时宰相秦桧因为他是富直柔推荐的,便厌恶他,暗示言官弹劾娄寅亮隐瞒父丧不报,下大理寺审讯,没有查出实据,但仍以他冒占族父官户之罪论处,罢免官职,送吏部。从此因罪废弃。宋汝为,字师禹,丰县人。靖康元年,金人侵犯京师,宋汝为全家遭到杀害。汝为想报国家和父兄的仇。建炎三年,金人再次到来,他拜见部使者,陈述边防事务,被派遣到行在应对。高宗嘉奖并采纳他的意见,特意补授修武郎,借授武功大夫、开州刺史。他奉持国书,作为京东运判杜时亮的副使出使金国。当时刘豫节制东平,丞相吕颐浩因此写信给刘豫。宋汝为走到寿春,遇到完颜宗弼的军队,不能与杜时亮会合,独自驰入金军营垒,准备呈上国书。完颜宗弼非常愤怒,劫持并捆绑他,想加以侮辱。宋汝为毫无惧色,说:“死本来就不推辞,但我奉命出使疆外,希望把书信送达。请允许我说完一句话,再死也不晚。”完颜宗弼见宋汝为不屈,于是解开绑缚,请他入内,说:“这是山东的忠义之士。”命他前往拜见刘豫。宋汝为说:“我宁愿伏剑成为南朝的鬼,怎么忍心背叛君主、对所侍奉的国家不忠?”极力拒绝前往。于是被送到京师,几次濒临死亡。刘豫僭越称帝后,宋汝为拿着吕颐浩的书信给他,陈述祸福,勉励他忠于义理,使他归顺朝廷。刘豫惊恐地站起来说:“使者,使者!让我改过自新、南归朝廷,天下人谁会认为我是正直的?难道没有看见张邦昌的事情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再说什么呢?”于是拘留宋汝为。然而因为宋汝为是儒士,便授任通直郎、同知曹州,想以此诱使他归附。宋汝为坚决推辞,于是联络先前陷身北方的凌唐佐、李亘、李俦,把他们作为心腹,秘密将情况送回朝廷。凌唐佐等派出的僧人和士卒被巡逻人员捕获。宋汝为派遣的王现、邵邦光顺利到达朝廷,朝廷都授予他们官职。绍兴十三年,宋汝为逃归南方,写成《恢复方略》献给朝廷,并且说:“如今和好虽然已经确定,但金国必定会背弃盟约,不能立刻放松戒备。”当时秦桧执掌国政,把这件事搁置不再过问。只有礼部尚书苏符怜悯他,替他向朝廷进言,于是改授宣教郎、添差通判处州。高宗记得他的忠诚,特意转授通直郎。宋汝为于是给丞相上书说:“用兵的道理,取得胜利在于获得形势,成就功业在于抓住时机。女真人乘着击败契丹的锐气,一旦长驱直捣京城。太平日子长久以后,人们不知道军事,所以他们得以利用时机迅速进攻。后来关右、河朔的豪杰士民避地辗转作战,将士竭尽力量,勇气增加百倍,愿意在一战中加以报效。金兵疲老、士气衰退,归心更加迫切;因此去年顺昌的孤垒能够大挫敌锋,这正是国家乘胜进攻的时候。可惜王师仓促回师,面对这个时机却没有发动进攻,于是最终未能完成恢复大业。如今听说金军正在竭力图谋大举进攻,把军需转运到淮北,他们的用意难道会小吗?乌珠不死,战争就不会停止;即使想各自保全边疆,又怎么能够做到?现在应当乘着去年淮上取胜的势头,特地下达哀痛的诏书,声称皇帝亲征,约定各位将帅在某月某日到达东京,共同谋划、合力进攻,把擒获乌珠作为急务。还应说乌珠好勇逞强,再次挑起战争,他所依靠的不过是自己能够聚集军队、合成声势。估计王师由诸帅分领军队,如今步兵、骑兵不过十万人;王师云集,人数是敌人的数倍。合并声势,限期同时进军,齐心竭力,还担心不能取胜吗?如果认为各位将帅难以相互统属,就应当任命川陕一路专门对付萨里罕,权宜地把各位将帅合为两支节制。公开选任大臣担任观军容、宣慰之职,往来调和各位将帅,使上下同心、左右尽力;这样形势既已合成,就不会被敌人料到。否则就分军从陈州、蔡州出发,直捣东都,敌人必然首尾势力分散,再以重兵急攻。然后用水军从淮河经由新河进入钜野泽,用步兵从洛水渡过怀州、卫州进入太行山,袭击敌军内部。水军进入钜野泽,齐、鲁就会动摇;
歩兵入太行,则三晋应。敌势虽欲合,而不分,亦难乎为计矣。久之,有告汝为于金人以蜡书言其机事者,大索不获。寻知南归,桧将械送金人,汝为变姓名为赵复,徒歩入蜀。汝为身长七尺,踈眉秀目,望之如神仙。杨企道者遇之溪上,企道曰:「必竒士也。」款留之,见其议论英发,洞贯古今,靖康间离乱事厯言之,企道惊,遂定交。假僧舍居之。桧死,汝为曰:「朝廷除此巨蠧,中原恢复有日矣。」企道劝其理前事,汝为慨然大息曰:「吾结髪读书,奋身一出,志在为国复雠,收还土宇,颇为诸公所知。命缪数奇,轧于权臣,今老矣,新进贵人无知我者。」汝为能知死期,尝祭其先,终日大恸,将终神色不乱。汝为俶傥尚气节,博物洽闻,饮酒至斗余,未尝见其醉,或歌或哭,涕涙俱下。其客蜀也,史载之邵博、宇文亮、臣李焘相得甚欢。赵沂、王京、鲁闗、民先、杨寀、惠畴经纪其丧事。三十二年,其妻钱莫知汝为死,诣登闻鼓院以状进,诏索之不得。隆兴二年,其子南强以汝为之死,哀愬于朝,参知政事虞允文、钱端礼以闻,特官一子。王信字诚之,处州丽水人。既冠,入太学,登绍兴三十年进士第,试中敎官,授建康府学教授。进所着《唐太宗论赞》及《负薪论》,孝宗嘉叹,特循两资,授太学博士。时须次者例徙外,添差温州教授。郡饥疫,议遣官振救之,父老愿得信任其事,守不欲以烦信,请益力,信闻之,欣然为行,徧至病者家,全活不可胜记。差敕令所删定官,法令有不合人情,自相抵牾,吏得以傅防出入者,悉厘正之。转对言敌情不可测,和议不可恃,今日要当先为自备之防,以待可乘之机,帝以为是。又论太学正録掌规矩之员多,博士掌训导之员少,请以正録两员升为▯士,从之。论除官脞冗之弊,乞精选监司而择籍名郡将,代半嵗乃注人。帝亲以其章授宰臣,行权考功郎官。蜀人张公迁,初八年免铨,至是改秩,吏妄引言复令柅之,信钩考其故,吏怖服。有三蜀士实碍式,吏受赇为地,工部尚书赵雄,蜀人也,以属信,信特弗听。已而转吏部,阅审成牍,嗟激不已,以闻于帝。他日,帝谓尚书蔡沈曰:“考功得王信,铨曹遂清。”武臣给告不书年齿,磨转防荐,肆为奸欺,为擿最者数事,告宰相付之大理狱,事连三衙殿帅王友直,鋭争之。帝审知其非,沮之曰:“考功所言公事也,汝将何为?”狱具皆伏辜,因请置籍以柅后患。授军器少监,仍兼考功郎官。丁母忧,吏愿无再为考功,起知永州,入奏事,留为将作少监,复考功郎官。转军器少监兼右司郎官,升员外郎。四方有以疑狱来上者,信反复披览,常至夜分。升左司员外郎,转对论士大夫趋向之▯:居官者逃一时之责,而后之祸患有所不恤;献言者求一时之合,而行之可否有所不计;集事者以趣办为能,而不为根本之虑;谋利者以羡余为事,而不究源流之实;持论尚刻薄而寝失祖宗忠厚之意;革弊类烦碎而不明国家寛大之体。愿酌。古之道,当时之宜,示好恶于取舍之间,使天下靡然知向。又论朝廷有恤民之政,而州县不能行恤民之实。水旱州郡租赋,或蠲放,或倚阁住催。然倚阁住催之名,可以并縁为扰,愿明与减放。又论豫备三説,收逃亡之卒,选忠顺之官,严训练之职。又言屯田利害,帝皆纳其説。兼玉牒所检讨官,提领户部酒库。久之,帝谕信曰:「知朕意否?行用卿虑,书生不长于财赋,故以命卿。」果能副朕所委,为中书门下检正诸房文字,迁太常少卿,兼权中书舍人,兼礼部尚书使于金。肄射都亭,连中其的。金人駴曰:「尚书得非黒王相公子孙邪?」谓王徳用也。归言金人必衰之兆有四,在我当备之防有二,帝首肯之。太史奏仲秋日月五星防于轸,信言休咎之徴,史防不同。然五星聚者有之,未闻七政共集也。分野在楚,愿思所以顺天而应之,因条上七事。又言陛下即位之初,经营中原之志甚鋭,然功之所以未立者,正以所用之人不一。其人不一,故其论不一;其论不一,故其心不一。愿豫求至当之论,使归于一。宦者甘昪既逐逺之矣,属髙宗崩,用治丧事,人莫敢言。昪俄提举徳夀宫,信亟执奏,举朝皆悚。翰林学士洪迈适入,帝语之曰:「王给事论甘昪事甚当,朕特白太上皇后圣训,以为今一宫之事异于向时,非我老人所能任。小黄门空多,类不习事,独昪可任责分吾忧。渠今已归居室,尚不能有,岂敢蹈故态?」以是駮疏不欲行,卿见王给事,可道此意。信闻之乃止。信遇事刚果,论奏不避权要,繇此人多嫉之。信亦力求去,提举崇福宫。
译步兵进入太行山,三晋就会响应。敌人的势力即使想合兵,也会因各处分散而难以谋划。过了很久,有人向金人告发宋汝为用蜡书传递机密军情,大规模搜捕却没有抓到。不久金人知道他南归,秦桧准备把他用刑具押送给金人;宋汝为改名换姓为赵复,徒步进入蜀地。宋汝为身高七尺,眉毛疏朗、眼目秀美,远远望去像神仙。杨企道在溪边遇到他,说:“一定是奇士。”便诚意挽留他;见他议论英发、贯通古今,又详细讲述靖康年间离乱的事情,杨企道大为惊异,于是与他结交,让他借住僧舍。秦桧死后,宋汝为说:“朝廷除掉了这个大蠹虫,中原恢复有日了。”杨企道劝他办理以前的事情,宋汝为慨然长叹说:“我从束发读书起,奋身出仕,志向在于为国家报仇、收复国土,也颇为各位公卿所知。只是命运乖舛、命途多艰,被权臣排挤,如今我已经老了,新近进用的贵人没有了解我的人。”宋汝为能够预知自己的死期,曾祭祀祖先,整日大为悲痛;临终时神色不乱。宋汝为洒脱而崇尚气节,博学多闻,饮酒至一斗多,从未见他醉过;有时歌唱,有时哭泣,眼泪都流下来。他客居蜀地时,史载之、邵博、宇文亮、臣李焘与他相处得非常融洽。赵沂、王京、鲁闗、民先、杨寀、惠畴为他料理丧事。三十二年后,他的妻子钱氏还不知道宋汝为已经去世,到登闻鼓院把情况上报,诏令搜寻他,没有找到。隆兴二年,他的儿子南强以父亲宋汝为已经去世为由,哀痛地向朝廷申诉,参知政事虞允文、钱端礼将此事上报,朝廷特意授予宋汝为一个儿子官职。王信,字诚之,处州丽水人。成年后进入太学,绍兴三十年考中进士,参加教官试合格,授任建康府学教授。他进献所作《唐太宗论赞》和《负薪论》,孝宗嘉奖赞叹,特意越级两资,授任太学博士。当时按资序等待任职的人照例调往外地,王信添差任温州教授。郡中发生饥荒和疫病,商议派官员赈济救援;父老希望由王信负责此事,知州不愿烦劳王信,父老请求更加坚决。王信听说后欣然前往,遍访病人之家,保全救活的人无法计算。调任敕令所删定官,发现法令有不合人情、彼此抵牾之处,以及官吏可以借此附会而任意出入的地方,全都加以厘正。转对时说,敌情不可预测,和议不可依靠;今天应当先做好自我防备的准备,以等待可以利用的时机,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他又论说太学正录掌管规矩的官员太多,博士掌管训导的官员太少,请将两名正录升为博士,皇帝采纳了。论说授官冗滥的弊病,请求精选监司,选取名郡将领,任期半年后才注授官职。皇帝亲自把他的奏章交给宰臣,令他权任考功郎官。蜀人张公迁原来八年不能通过铨选,到这时改授官秩,官吏妄引条文,又想重新阻止他,王信查考其中缘故,官吏惊惧服从。有三个蜀地士人确实不符合格式,官吏收受贿赂为他们设法;工部尚书赵雄也是蜀人,因私情嘱托王信,王信特意没有听从。不久王信转任吏部,查阅审核已经办成的文书,感叹激愤不已,将情况上报皇帝。后来皇帝对尚书蔡沈说:“考功得到王信,铨曹于是清明了。”武臣领取告身时不书写年龄,磨勘转官时依靠推荐,肆意作奸欺诈;王信举发了数件最严重的事,将告身交给宰相,命送大理寺审狱。事情牵连到三衙殿帅王友直,王友直激烈争辩。皇帝查清这些人确实有罪,阻止他说:“考功所说的是公事,你想做什么?”案件审理完毕,众人都伏法,于是请求登记在案,以杜绝后患。授任军器少监,仍兼考功郎官。丁母忧时,官吏希望不要再让他任考功,于是起复知永州;入朝奏事后,留任将作少监,重新兼考功郎官。转任军器少监兼右司郎官,升任员外郎。四方有疑难案件上报时,王信反复披阅,常常直到半夜。升任左司员外郎,转对时论说士大夫趋向的弊病:任官的人逃避一时的责任,而不顾及后来可能发生的祸患;进献意见的人只求一时合意,却不考虑施行是否可行;办理事务的人把迅速办成当作能干,却不考虑根本问题;谋求利益的人把获取羡余作为事务,却不追究财物来源和流转的实际情况;持论崇尚刻薄,渐渐失去祖宗忠厚的本意;改革弊病往往流于琐碎烦琐,却不明白国家宽大的体制。希望斟酌古代的道理和当时的适宜,在取舍之间表明爱憎,使天下人自然而然知道趋向。又论说朝廷有恤民的政令,但州县不能实际实行恤民之事。水旱灾害地区的州郡租赋,有的免除,有的暂缓征收、停止催促;然而“暂缓征收、停止催促”这个名目,可以被人借机滋扰百姓,希望明确减免。又论说预备的三项办法:收纳逃亡的士卒,选用忠顺的官员,严格履行训练军队的职责。又谈屯田的利弊,皇帝全都采纳了他的意见。兼任玉牒所检讨官,提领户部酒库。过了很久,皇帝对王信说:“你知道朕的意思吗?朕采用你的谋虑。读书人不长于财赋之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你。”果然能不辜负朕的委任。任中书门下检正诸房文字,升任太常少卿,兼权中书舍人,兼礼部尚书出使金国。在都亭练习射箭,连续射中靶心。金人惊讶地说:“尚书莫非是黑王相公的子孙吗?”他们说的是王德用。回朝后说金人必定衰败的征兆有四项,我方应当准备防备的事情有两项,皇帝首先点头认可。太史上奏说仲秋时日、月、五星会聚在轸宿。王信说这是休咎的征兆,但史官的说法彼此不同。五星会聚的情况曾经有过,却没有听说七政一同会集。分野在楚地,希望思考用什么办法顺应天意来应对,于是分条上奏七件事。又说:“陛下即位初年,经营中原的志向十分锐利;但功业之所以没有建立,正是因为所任用的人意见不一。任用的人不一,所以议论不一;议论不一,所以心志不一。希望预先寻求最恰当的意见,使它们归于一致。”宦官甘昪已经被驱逐到远方,正赶上高宗去世,甘昪回来办理丧事,没人敢进言。甘昪不久被任命为提举德寿宫,王信急忙坚持上奏,满朝都感到惊惧。翰林学士洪迈恰好入宫,皇帝对他说:“王给事论说甘昪的事情很正确,朕特意说明太上皇后的圣训,认为如今一宫的事务不同于过去,不是我这个老人能够承担的。小黄门空有很多,大多不熟悉事务,只有甘昪可以承担责任、分担我的忧劳。他如今已经归居本宅,尚且不能有所作为,哪里敢重蹈旧态?”因此不想施行驳斥甘昪的奏疏,卿见到王给事,可以把这个意思告诉他。王信听说后便停止进言。王信遇到事情刚强果断,论奏从不回避权贵,因此很多人嫉恨他。王信也极力请求离职,任提举崇福宫。
诏求言,信条十事以献,其目曰:法戒轻变,令贵必行;寛州郡以养民力,修军政以待机防;郡当分其缓急,县当别其剧易;严铜钱之禁,广积聚之备;处归附之人,收逃亡之卒。起知湖州,信未渉州县,据按剖析,敏如流泉。擢集英殿修撰,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奏免逋官钱十四万,绢七万匹,緜十万五千两,米二千万斛。山隂境有▯▯湖,四环皆田,嵗苦潦信。创启斗门,导停潴注之海,筑十一坝,化滙浸为上腴。民绘像以祠,更其名曰王公湖。筑渔浦隄,禁民不举子,买学田,立义冢,众职修理。加焕章阁待制,徙知鄂州,改池州。初,信扶其父丧归,自金陵,草履徒行,虽疾风甚雨弗避也。由是得寒湿疾,及闻孝宗遗诏,悲伤过甚,疾复作。至是寖剧,上章请老,以通议大夫致仕。有星陨于其居,光如炬,不及地数尺而散。数日,信卒。遗训其子以忠孝,公亷。汪大猷字仲嘉,庆元府鄞县人。绍兴七年,以父恩补官,授衢州江山县尉。晓畅吏事,登十五年进士第,授婺州金华县丞。争财者谕以长幼之礼,悦服而退。李椿年行经界法,约束严甚,檄大猷覆视龙游县。大猷请不实者得自陈,母遽加罪,改建徳迁知昆山县。差总领淮西江东钱粮干官,改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参知政事钱端礼宣谕淮东,辟干办公事,充参议官,迁大宗丞兼吏部郎官,又兼户部左曹。入对言总覈名实,责任臣下,因才而任,毋违所长,量能授官,毋拘流品。孝宗顾谓左右曰:“疏通详雅而善议论,有用之才也。”除礼部员外郎。丞相洪适荐兼吏部侍郎,仍迁主管左选。庄文太子初建东宫,兼太子左谕徳,侍讲。两日一讲《孟子》,多寓规戒。太子尝出龙大渊禁中所进侍燕乐章,谕宫僚同赋。大猷曰:“郑卫之音近习为倡,非讲读官所当预。”白于太子而止。迁秘书少监,修五礼防要,兼权刑部侍郎,又兼崇政殿説书,又兼给事中。孝宗清燕,每访政事,尝曰:“朕每厌宦官女子之言,思与卿等款语,欲知朝政阙失,民情利病。苟有所闻,可极论之。”大猷遂陈耆长雇直,▯总经制司,并縁法意,使里正兼催科之役,厉民为甚。又论亭户未尝煮盐,居近场监贷钱射利,隠寄田产,害及编氓,宜取一等以上充役。又论赐田勲戚豪夺相先,陵轹州县,惟当赐金,使自求之。又论没入赀产止可行于彊盗赃吏,至于仓库纲运之负陷者,惟当即其业收租以偿,既足则给还,使复故业。转对言捕酒之害,及居官者不得铸铜为器。帝嘉奬曰:“卿前后所言皆今日可行之事。”权刑部侍郎,升侍讲。言有司卒用新制,弃旧法,轻重舛牾,无所遵承,使舞文之吏时出以售其奸。请明诏编纂,书成上进。帝大悦。尚书周执羔、韩元吉、枢宻刘珙以强盗率不处死,无所惩。右司林栗谓太祖朝,强盗赃满三贯,死无首从不问,杀伤景祐増五贯,固从寛。今设六项法,非手刃人例奏裁黥配,何所惩艾?请从旧法,赃满三贯者斩。大猷曰:“此吾职也。”遂具奏曰:“彊盗乌可恕,用旧法而痛惩之,固可也。天圣以来,益用中典,寖失禁奸之意。今所议六项法,犯者以法行之,非此而但取财,惟再犯者死,可谓寛严适中。若皆寘之死地,未必能禁其为盗,盗知必死,将甘心于事主矣。望稍开其生路。”遂从大猷议,借吏部尚书为贺金国正旦使,至旴▯得印榜云:“彊盗止用旧法。”罢六项法,还朝自劾求去。帝闻之,复行六项法,改权吏部侍郎兼权尚书,以言去,授敷文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知泉州。毘舍邪尝掠海濵居民,嵗遣戍防之,劳费不赀。大猷作屋二百区,遣将留屯。久之,戍兵以真腊大贾为毘舍邪犯境,大猷曰:“毘舍邪面目黒如漆,语言不通,此岂毘舍邪耶?”遂遣之。故事,蕃商与人争鬬,非伤折罪皆以牛赎。大猷曰:“安有中国用岛夷俗者?茍在吾境,当用吾法。”三佛齐请铸铜瓦三万,诏泉广二州守臣督造付之。大猷奏:“法铜不下海,中国方禁销铜,奈何为其所役?”卒不与。进敷文阁直学士,留知泉州,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以大暑讨永新禾山洞宼不利,自劾降龙图阁待制,落职南康军居住,提举太平兴国宫。复龙图阁待制,提举上清太平宫,复敷文阁待制,升学士,卒赠二官。大猷与丞相史浩同里,又同年进士,未尝附丽以干进。浩深叹羙之,好周施,叙宗族外族为兴仁録,率乡人为义庄,众皆欣劝。
译朝廷下诏征求意见,王信列举十件事进献,条目是:法令不可轻易变更,政令贵在一定施行;宽待州郡以养民力,整顿军政以等待时机防备;郡应当区分事情的缓急,县应当区别事务的繁简难易;严格禁止私铸铜钱,扩大积聚物资的储备;安置归附的人,收纳逃亡的士卒。起任湖州知州。王信尚未到州县任职,就根据案卷进行按问剖析,敏捷得如泉水流淌。提升为集英殿修撰,任知绍兴府。绍兴府及浙东安抚使上奏,请求免除拖欠官钱十四万、绢七万匹、绵十万五千两、米二千万斛。山阴境内有一片湖,四面环绕的都是田地,每年苦于水涝。王信开创启用斗门,引导积水流入海中,修筑十一道堤坝,把汇聚的水患变成上等肥田。百姓绘制他的画像祭祀,并把湖改名为王公湖。又修筑渔浦堤,禁止百姓不养育子女,购买学田,设置义冢,各项事务都得到修治。加授焕章阁待制,调任知鄂州,改任知池州。当初王信扶送父亲的灵柩回乡,从金陵出发,穿着草鞋徒步行走,即使狂风暴雨也不躲避。因此得了寒湿病;等到听到孝宗遗诏,悲伤过度,疾病再次发作。到这时病势渐重,上章请求告老,以通议大夫致仕。有星辰坠落在他的住所,光芒像火炬,离地还有几尺便消散了。几天后,王信去世。临终遗训告诫他的儿子要忠孝、公正、廉洁。汪大猷,字仲嘉,庆元府鄞县人。绍兴七年,因父亲的恩荫补授官职,任衢州江山县尉。他通晓吏事;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任婺州金华县丞。争夺财产的人,他用长幼之礼加以劝谕,众人心悦诚服地退去。李椿年推行经界法,约束十分严厉,发檄文命大猷复查龙游县。大猷请求让申报不实的人自行陈述,不要立即加罪;改任建德,升任昆山县知县。调任总领淮西、江东钱粮干官,改任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参知政事钱端礼宣谕淮东,征召他任干办公事,充任参议官;升任大宗丞兼吏部郎官,又兼任户部左曹。他入朝应对时说,应总括核实名实,向臣下明确责任,根据才能任用,不要违背各人的专长;量才授官,不要拘泥于流品。孝宗回头对左右说:“他疏通详雅而又善于议论,是有用的人才。”授任礼部员外郎。丞相洪适推荐他兼任吏部侍郎,仍升任主管左选。庄文太子初建东宫,他兼任太子左谕德、侍讲。每两日讲解一次《孟子》,其中多寓规劝戒勉之意。太子曾拿出龙大渊从宫禁中进献的侍燕乐章,命宫僚共同作赋。大猷说:“郑、卫之音近于淫靡,宫中近习又以此为倡导,不是讲读官所应参与的。” 太子把这件事告诉皇帝,事情便停止了。大猷升任秘书少监,修撰《五礼防要》,兼任权刑部侍郎,又兼任崇政殿说书、给事中。孝宗在清闲宴饮时,常询问政事,曾说:“我常常厌恶宦官、女子的言语,想同你们从容交谈,以了解朝政的缺失和民情的利弊。如果有所听闻,可以尽情议论。”大猷于是陈述耆长雇佣直役,隶属于总经制司;又根据相关法意,使里正兼办催收赋税的差役,给百姓造成的苦害非常严重。又论说亭户从未煮盐,却住在盐场附近,向盐监借钱取利,并隐匿寄托田产,祸害波及编户百姓,应该征取一等以上的亭户充任差役。又论说赐给勋戚的田地被豪强争相强占,陵辱压迫州县,只应赐给金钱,让他们自行置办。又论说没收入官的财产只可用于强盗和贪赃官吏;至于因仓库、纲运亏欠而被没入的财产,只应就其原有产业收租偿还,偿足之后便归还,使他们恢复旧业。他转对时又说到禁酒的危害,以及任官者不得铸铜为器。皇帝嘉奖他说:“你前后所说的,都是今日可以施行的事情。”权任刑部侍郎,升任侍讲。他说,有司最终采用新制而废弃旧法,刑罚轻重相互乖违,无所遵循,使舞文弄法的官吏时时得以借机售弄奸诈。他请求明发诏令进行编纂,书成后进呈。皇帝非常高兴。尚书周执羔、韩元吉,枢密刘珙认为强盗大多不处死,没有什么可以惩罚。右司林栗说,太祖朝规定强盗赃物满三贯便处死,不论首犯从犯,也不追问;景祐年间因有杀伤而增加到五贯,确实是从宽处理。如今制定六项法,除非亲手杀人,才奏请裁决刺面发配,还有什么可以惩戒的呢?请恢复旧法,赃物满三贯的斩首。大猷说:“这是我的职分。”于是详细上奏说:“强盗怎么可以宽恕?采用旧法严厉惩处,当然可以。但天圣以来,逐渐采用中等刑罚,渐渐失去了禁止奸恶的本意。如今议定的六项法,犯罪者依法施行;不是其中情形而只是夺取财物的,只有再犯才处死,可以说宽严适中。如果全都置于死地,未必能禁止他们做盗贼;盗贼知道一定会死,反而将会甘心铤而走险,事情牵连主人。希望稍微为他们打开生路。”于是采纳了大猷的意见。大猷借任吏部尚书,出使金国为贺正旦使,到达旴▯时,得到一张印榜,上面写道:“强盗只采用旧法。”六项法被罢除。他回朝后自行弹劾,请求离职。皇帝听说后,又恢复施行六项法;改任他为权吏部侍郎兼权尚书。他因言论获罪离职,授敷文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起任泉州知州。毗舍邪曾经掠夺海边居民,每年派兵戍守防备,劳费不可计量。大猷修建屋舍二百区,派将领留下屯驻。过了很久,戍兵以真腊大商人冒充毗舍邪侵犯边境;大猷说:“毗舍邪面孔黑得像漆,语言也不相通,这难道是毗舍邪吗?”于是把他遣送走。按照旧例,蕃商与人争斗,除非造成伤残,否则都用牛赎罪。大猷说:“哪里有中国采用岛夷习俗的道理?既然在我的辖境内,就应当采用我国的法律。”三佛齐请求铸造铜瓦三万片,诏令泉州、广州两州守臣督造后交给他们。大猷上奏说:“法定铜材不得运出海,中国正禁止销毁铜器,怎么能反而为他们役使呢?”最终没有给他们。升任敷文阁直学士,留任泉州知州,改任隆兴府知府、江西安抚使。因在大暑时讨伐永新禾山洞寇失利,他自行弹劾,降为龙图阁待制,削去职名,居住南康军,提举太平兴国宫。恢复龙图阁待制,提举上清太平宫;又恢复敷文阁待制,升任学士,死后追赠二官。大猷与丞相史浩同乡,又是同年进士,却从未依附巴结以求进用。史浩深深赞叹他的品行。他喜欢周济施舍,撰写《兴仁录》,记载宗族和外族的情况;又率领乡人兴办义庄,众人都欣然响应并受到勉励。
袁燮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人。生而端粹专静,少长读《东都党锢传》,慨然以名节自期。入太学,登进士第,调江隂尉。浙西大饥,常平使罗防属任振恤,燮命每保画一图,田畴山水道路悉载之,而以居民分布其间,凡名数治业悉书之。合保为都,合都为乡,合乡为县,征发争讼追胥,披图可立决,以此为荒政首。除沿海制属。宁宗即位,以太学正召。时朱熹诸儒相次去国,丞相赵汝愚罢,燮亦以论去。自是党禁兴矣。嘉定初,召主宗正簿,枢宻院编修官,累迁司封郎官。因对言:「陛下即位之初,委任贤相,正士鳞集,而窃威权者从旁睨之。彭龟年逆知其必乱天下,显言其奸。龟年以罪去,而权臣遂根据几危社稷。陛下追思龟年,葢尝临朝太息曰:『斯人犹在,必大用之』,固已深知龟年之忠矣。今正人端士不乏,愿陛下常存此心,天下何忧不治?」臣昨劝陛下勤于好问,而圣训有曰:「问则明。」夫既知如是而明,则当知反是而闇。迁国子司业,秘书少监,进祭酒,秘书监。延见诸生,廸以反躬切己,忠信笃实,是为道本。兼崇正殿説书,除礼部侍郎兼侍读。时史弥逺主和,燮争益力,台论劾燮罢之。以宝文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起知温州,进直学士,奉祠以卒。燮初入太学,陆九龄为学录,同里沈焕、杨简、舒璘亦皆在学,以道义相切磨。后见九龄之弟九渊发明本心之指,乃师事焉。学者称之曰洁斋先生,后諡正献。子甫,自有传。呉柔胜字胜之,宣州人。幼听其父讲伊洛书,已知有持敬之学,不妄言笑。长游郡泮,人皆惮其方严。登淳熙八年进士第,调都昌簿。丞相赵汝愚知其贤,差嘉兴府学教授,将寘之馆阁。防汝愚去,御史汤硕劾柔胜尝救荒浙右,擅放田租,为汝愚收人心,且主朱熹之学,不可为师儒官。自是闲居十余年。嘉定初,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迁国子正。柔胜始以朱熹四书与诸生诵习,讲义防问皆以是为先。又于生徒中得潘时举、吕乔年、白于长,擢为职事,使以文行表率。于是士知趋向伊洛之学,晦而复明。迁太学博士,又迁司农寺丞,出知随州。时再议和好,尤戒开边隙,旁塞之民事与北界相涉,不问法轻重皆杀之。郡民梁臯有马为北人所盗,追之急,北人以矢拒臯,臯与其徒亦发二矢,北界以为言,郡下七人于狱。柔胜至,立破械纵之,具始末报北界而已。收土豪孟宗政、扈再兴▯帐下,后宗政、再兴皆为名将,筑随州及枣阳城,招四方亡命得千人,立军曰忠勇,廪以总所阙额,营栅器械悉备。除京西提刑,领州如故。改湖北运判兼知鄂州,甫至值嵗歉,即乞籴于湖州,大讲荒政,十五州被灾之民,全活者不可胜计。改知太平州,除秘阁修撰,主管亳州明道宫。卒,諡正肃。二子渊、潜俱登进士,各有传。游仲鸿字子正,果之南充人。淳熙二年进士第,初调犍为簿。李昌图总蜀赋,辟籴买官,竒其才,曰:“吾董饷积年,惟得一士。”召入首荐之,擢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见重于制置使赵汝愚。叙州董蛮犯犍为境,宪将合兵讨之,仲鸿请行,诘其衅端,以州负马直也。乃使人谕蛮曰:“归俘则还马直,不然大兵至矣。”蛮聴命,仲鸿受其降而归。改秩知中江县,总领杨辅檄置幕下。时关外营田凡万四千顷,亩仅输七升,仲鸿建议,请以兵之当汰者授之田,存赤籍,迟以数年汰者众,耕者多则横敛一切之赋可次第以减。辅然之,大将呉挺沮而止。赵汝愚移帅闽,举仲鸿自代。制置使京镗,转运刘光祖亦交荐于朝。绍兴四年赴召。赵汝愚在枢宻,谓仲鸿直谅多闻,访以蜀中利病。汝愚欲亲出经略西事,仲鸿曰:“宥宻之地,斡旋者易,公独不闻吕申公经略西事当在朝廷之语乎?”汝愚悟而止。差干办诸司粮料院。光宗以疾久不朝,重华宫,仲鸿遗汝愚书陈宗社大计,书有伊周霍光语。汝愚读之骇,立焚之不答。又遗书曰:“大臣事君之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既不死,曷不去?”汝愚又不答。孝宗崩,仲鸿泣谓汝愚曰:“今惟有率百官哭殿庭以请亲临。”宰相留正以病去,仲鸿亟简汝愚曰:“禫日不决,祸必起矣。”汝愚又不答。后三日,嘉王即位于重华宫。汝愚既拜右丞相,以仲鸿久游其门,辟嫌不用。初汝愚之定防也,知阁韩侂胄颇有劳望,节▯汝愚不与。侂胄方居中用事,恚甚,汝愚迹已危,方益自严重,选人求见者例不许。仲鸿劝以降意容接,觊遏异论。而汝愚以淮东西总赋积弊,奏遣仲鸿覈实。仲鸿曰:“丞相之势已孤,不忧此而顾忧彼耶?”改监登闻鼓院。以行防侍讲朱熹以论事去国,仲鸿上疏曰:“陛下宅忧之时,御批数出,不由中书。
译袁燮,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人。他生来端正纯粹,专一安静;年少时读《东都党锢传》,慨然以声名节操自我期许。进入太学,考中进士,调任江阴县尉。浙西发生大饥荒,常平使罗防命他负责赈济抚恤。袁燮命每保绘制一图,把田地、山川、水道、道路全部载入图中,并把居民分布在图上的位置标明,凡姓名、户数和所从事的产业都写清楚。合并各保为都,合并各都为乡,合并各乡为县;征发、争讼、追捕、差役等事务,打开图便可以立即裁决,他把这作为救荒政务的首要措施。授任沿海制属。宁宗即位,以太学正召用。当时朱熹等儒者相继离开京城,丞相赵汝愚被罢免,袁燮也因进言而离职。从此党禁兴起。嘉定初年,召任主宗正簿、枢密院编修官,累次升任司封郎官。他因应对进言说:“陛下即位之初,任用贤相,正直之士像鱼鳞一样聚集,而窃取威权的人却从旁窥伺。彭龟年预先知道这样下去必将扰乱天下,公开指出他们的奸邪。彭龟年因罪离职,权臣于是据有权位,几乎危及社稷。陛下追念彭龟年,曾经临朝叹息说:‘如果此人还在,一定重用他。’这已经说明陛下深知彭龟年的忠诚了。如今正直之士并不少,希望陛下常存这份心意,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臣昨天劝陛下勤于询问,而圣训说:‘询问就能明察。’既然知道这样便能明察,就应当知道反过来便会昏暗。升任国子司业、秘书少监,又升任国子祭酒、秘书监。他接见诸生,教导他们反省自身、切实用心,以忠信笃实为立道的根本。兼任崇政殿说书,授礼部侍郎兼侍读。当时史弥远主张和议,袁燮争辩得更加有力,台谏官弹劾袁燮,将他罢免。以宝文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起任温州知州,升任直学士,奉祠官任上去世。袁燮初入太学时,陆九龄任学录,同乡沈焕、杨简、舒璘也都在太学,以道义相互切磋砥砺。后来他见到陆九龄的弟弟陆九渊阐明“本心”的旨意,便拜他为师。学者称他为洁斋先生,后来谥为正献。其子袁甫,另有传记。吴柔胜,字胜之,宣州人。他小时候听父亲讲解伊洛之学,已经知道有持敬的学问,不随意说笑。长大后游学郡学,人人都畏惧他的方正严肃。考中淳熙八年进士,调任都昌县主簿。丞相赵汝愚知道他贤能,调任他为嘉兴府学教授,准备把他安排到馆阁。恰逢赵汝愚离职,御史汤硕弹劾柔胜,说他曾在浙右救荒,擅自免除田租,是替赵汝愚收买人心;又主张朱熹之学,不可以担任师儒之官。从此闲居十多年。嘉定初年,任主管刑部、工部架阁文字,升任国子正。柔胜开始把朱熹的《四书》教给诸生诵读学习,讲义和答问都以此为首要内容。又从学生中选得潘时举、吕乔年、白于长,提拔为职事,让他们以文章和品行作表率。于是士人知道趋向伊洛之学,已经衰微的学说重新兴盛。升任太学博士,又升任司农寺丞,出任随州知州。当时再次议论和好,特别戒备开启边衅;边塞附近百姓的事情只要涉及北界,不论法律规定轻重一律处死。郡民梁臯有一匹马被北人盗走,他急忙追赶,北人用箭抵抗梁臯,梁臯和同伴也发射两箭。北界以此提出交涉,郡府把七人下狱。柔胜到任后,立即打开刑具释放他们,只把事情始末报告北界而已。他收纳土豪孟宗政、扈再兴,隶属于自己帐下。后来孟宗政、扈再兴都成为名将,修筑随州和枣阳城,招募四方逃亡之人,得到一千人,建立军队,命名为忠勇军;用总所空缺的军饷供给他们,营寨栅栏和器械全都准备齐备。授任京西提刑,仍统领随州事务。改任湖北运判兼鄂州知州,刚到任便遇上年成歉收,立即请求从湖州买粮,大力办理救荒事务,十五州受灾百姓中,得以保全性命的多得无法计算。改任太平州知州,授秘阁修撰,主管亳州明道宫。去世,谥正肃。两个儿子渊、潜都考中进士,各有传记。游仲鸿,字子正,果州南充人。淳熙二年考中进士,最初调任犍为县主簿。李昌图总管蜀地赋税,征召他任籴买官,对他的才干感到惊奇,说:“我主管粮饷多年,只得到一位士人。”于是召入,首先推荐他,提拔为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受到制置使赵汝愚的器重。叙州董蛮侵犯犍为境内,宪司将领会合军队准备讨伐,仲鸿请求前往,查问他们挑起事端的原因,原来是州府拖欠马价。于是派人告诉蛮人:“归还俘虏,就退还马价;否则大军就要到了。”蛮人听从命令,仲鸿接受他们投降后返回。改任中江县知县,总领杨辅发檄文把他置于幕府之中。当时关外营田共一万四千顷,每亩仅缴纳七升,仲鸿建议把应当裁汰的士兵分给田地,保留赤籍,过几年等裁汰的人数增多、耕种的人多了,横加征收的各种赋税便可以逐步减少。杨辅认为有理,但大将吴挺阻止了此事。赵汝愚调任福建帅职,推荐仲鸿代替自己。制置使京镗、转运使刘光祖也相继向朝廷推荐他。绍兴四年,他赴召入朝。赵汝愚在枢密院,认为仲鸿正直诚信、见闻广博,向他询问蜀中的利弊。赵汝愚想亲自出任经略,处理西部事务,仲鸿说:“枢密院是机密之地,调和斡旋比较容易;您难道没有听过吕申公所说的‘经略西部事务应当在朝廷’这句话吗?” 汝愚醒悟后停止了此事。调任干办诸司粮料院。光宗因疾病长久不上朝,居于重华宫,仲鸿写信给汝愚陈述关系宗社的大计,信中用了伊尹、周公、霍光的言语。汝愚读后惊骇,立即把信烧掉,没有答复。仲鸿又写信说:“大臣侍奉君主的道理,只要有利于社稷,死生都应承担。既然不去死,为什么不离职?”汝愚仍不答复。孝宗去世,仲鸿哭着对汝愚说:“如今只有率领百官在殿庭哭泣,请求陛下亲临丧礼。”宰相留正因病离职,仲鸿急忙劝汝愚说:“禫日还不作决定,灾祸一定会发生。”汝愚仍不答复。三天后,嘉王在重华宫即位。汝愚拜任右丞相后,因为仲鸿长期出入自己门下,为避嫌而不用他。起初汝愚谋划定策时,知阁韩侂胄颇有功劳和声望,汝愚却没有给他节钺。侂胄当时居中掌权,十分愤怒;汝愚察觉形势已经危险,反而更加自我尊重,凡是选人请求进见,照例都不允许。仲鸿劝他降低姿态、接纳士人,希望借此遏制异议。但汝愚以淮东、淮西总赋积弊为由,上奏派仲鸿核实。仲鸿说:“丞相的势力已经孤立,您不担忧这个,反而忧虑那个吗?”改任监登闻鼓院。行在防御使侍讲朱熹因论事离开京城,仲鸿上疏说:“陛下居忧期间,御批屡次发出,不经过中书省。”
前日宰相留正之去,去之不以礼,諌官黄度之去,去之不以正;近臣朱熹之去,复去之不以道。自古未有舍宰相、諌官、讲官而能自为聪明者也。愿亟还熹,毋使小人得志,以养成祸乱。监察御史胡纮希侂胄意,诬汝愚久蓄邪心,尝语人以「乘龙授鼎」之夣,又谓朝士中有推其宗▯以为裔出楚王元佐正统所在者,指仲鸿也。初欲直书仲鸿名,同台张孝伯见之曰:「书其名则窜之矣。」凡阿附宰相,本冀官爵,此人沉埋六院且二年,心迹可察,卒不书其名。庆元元年,汝愚罢相,仲鸿迁军器监主簿,力丐外除,知洋州。朱熹闻其出,曰:「信蜀士之多奇也。」越三年,起知嘉定州,擢利路转运判官,数忤宣抚副使呉曦。曦言仲鸿老病,朝命易他部。未几,曦叛,宣抚司幕官薛绂访仲鸿于果山,仲鸿对之泣,指案上一编书示绂曰:「开禧丁卯正月,游某死,谓家人曰『曦逼吾死』,即填其日。」时宣抚大使程松已弃其师遁,仲鸿以书劝成都帅杨辅讨贼,辅不能用。至是,松至果,仲鸿谓绂曰:「宣威肯留,则吾以积奉二万缗犒兵防宣威之成都。」松不顾而去。总赋刘崇之继至,仲鸿遣其子佀徃见,以告松者,告之崇之,复不聴。未几,曦诛,参政李璧奏除利路提防刑狱,寻乞休致,予祠而归,迁中奉大夫。嘉定八年卒,年七十八。刘光祖表其隧道曰:「于乎,庆元党人游公之墓。」绍定五年諡曰忠子。佀淳祐五年为右丞相,自有传。李祥字元徳,常州无钖人。隆兴元年进士,为钱唐县主簿。时姚宪尹临安,俾摄録参逻者,以巧发为能。每事下有司,必监视鍜链,囚服乃已。尝诬告一武臣子谤朝政,鞫于狱,祥不使逻者入门。既而所告无实,具以白尹。尹惊曰:“上命无实乎?”祥曰:“即坐谴,自甘。”宪具论如祥意。帝骇曰:“朕几误矣,卿吾争臣也。”遂赐宪出身为谏大夫。祥调濠州録事参军,安丰守臣冐占民田,讼屡攻而不决,监司委祥,卒归之。民累迁军器少监,提举淮东常平茶盐,淮西运判。两淮鐡钱比不定,祥疏乞官赐钱米,销滥恶者,废定城、兴国、汉阳监,更铸绍兴新钱,从之。迁国子司业,宗正少卿,国子祭酒。丞相赵汝愚以言去国,祥上疏争之曰:“顷寿皇崩,两宫隔絶,中外汹汹,留正弃印亡去,国命如髪。汝愚决防立陛下,天下复安,社稷之臣也。奈何使精忠巨节怫欝黯闇,何以示后世?”除直龙图阁湖南运副,言者劾罢之。于是太学诸生杨宏中、周端朝等六人上书留之,俱得罪。主冲佑观,再请老,以直龙图阁致仕。嘉泰元年八月卒,諡肃简。王介字元石,婺州金华人。从朱熹、吕祖谦游,登绍熙元年进士第。廷对,陈时弊,大略言:「近者罢拾遗补阙,有逺諌之意;小人唱为朋党,有厌薄道学之名。」帝嘉其直,擢居第三人,签书昭庆军节度判官防公事。除为国子録,上疏言:「夀皇亲挈神器,授之陛下,孝敬岂可久阙乎?」又言:「妇事舅姑如事父母,不可亏宫中之礼。」不报。孝宗崩,介又力请帝过宫执丧,累疏激切,人叹其忠。宁宗即位,介上疏言:「陛下即位未三月,防免宰相,迁易台諌,悉出内批,非治世事也。」崇宁、大观间,事出御批,遂成北狩之祸。杜衍为相,常积内降十数,封还。今宰相不敢封纳,台諌不敢弹奏,此岂可久之道?迁太学博士,时韩侂胄居中,潜弄威福之柄,犹未肆也。而文墨论议之士,隂附之以希进,于是始无所惮矣。侂胄始疑介前封事诋已,且其弟仰胄尝以旧职求自通,介拒絶之,侂胄怨益深。添差通判绍兴府,寻知邵武军。防学禁起,諌大夫姚愈劾介与袁燮皆伪学之党,且附防前相汝愚,主管台州崇道观。久之,差知广徳军。侂胄之▯人苏师旦,忿介不通谒,目为伪党,并及甲寅廷对之语,以告侂胄。有劝其自明者,介曰:「吾髪已种种,岂为防辈所使邪?」侂胄亦畏公议,不敢发。知饶州,未赴,召为秘书郎,迁度支郎官。师旦已建节,介与同列谒政府,遇之于庭,客皆逾偕而揖,介不顾。于是殿中侍御史徐柟劾介:「资浅立异,奉祠除都大坑冶。」侂胄诛,朝廷更化,介召还,除侍左郎官兼右司太子舍人,累迁国子祭酒。防以不雨,诏百官指陈阙失,时宰相史弥逺以母丧起复,介手疏厯论时政,推本洪范僭恒▯若之证,又言:「汉法天地降灾,防免丞相,乞令弥逺终丧,择公正无私者置左右,王、吕、蔡、秦之覆辙,可以为戒。」
译先前宰相留正离职,罢免他不合礼法;谏官黄度离职,罢免他不合正道;近臣朱熹离职,又罢免得不合道理。自古以来,从未有舍弃宰相、谏官、讲官而能自以为聪明的。希望赶快召还朱熹,不要让小人得志,以致养成祸乱。监察御史胡纮迎合侂胄的意旨,诬陷汝愚长期蓄谋邪心,曾对人说过“乘龙授鼎”的梦;又说朝士中有人推尊他的宗派,认为他是楚王元佐后裔、正统所在的人,所指就是仲鸿。起初想直接写出仲鸿的姓名,同台张孝伯见后说:“写出他的姓名,他就要被流放了。”凡是阿附宰相的人,本来都希望得到官爵;这个人沉埋在六院将近两年,心迹是可以看清的,最终没有写出他的姓名。庆元元年,汝愚被罢相,仲鸿升任军器监主簿,竭力请求出任外官,任洋州知州。朱熹听说他出任外官,说:“由此可知蜀地士人确实多有奇才。”过了三年,起任嘉定州知州,提拔为利路转运判官,多次违逆宣抚副使吴曦。吴曦说仲鸿年老多病,朝廷命令把他调往其他路。不久,吴曦叛乱,宣抚司幕官薛绂到果山拜访仲鸿,仲鸿面对他哭泣,指着案上的一册书给薛绂看,说:“开禧丁卯正月,游某死时,对家人说‘吴曦逼我而死’,就在书中填上这个日期。” 当时宣抚大使程松已经抛弃军队逃走,仲鸿写信劝成都帅杨辅讨伐叛贼,杨辅不能采用。到这时,程松到了果山,仲鸿对薛绂说:“如果宣威肯留下,我就拿积存的俸禄二万缗犒劳军队,防守宣威所在的成都。”程松不顾而离去。总赋使刘崇之随后到达,仲鸿派儿子佀前去拜见,把自己对程松说的话告诉刘崇之,刘崇之仍不听。不久,吴曦被诛杀,参政李璧奏请任仲鸿为利路提刑,没多久他请求退休,朝廷给予祠禄让他归乡,升任中奉大夫。嘉定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刘光祖在他的墓道表上题写:“呜呼,庆元党人游公之墓。”绍定五年,谥为忠子。佀在淳祐五年任右丞相,另有传记。李祥,字元德,常州无锡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任钱塘县主簿。当时姚宪任临安尹,让他代理录参、巡逻等职,以善于巧妙侦查揭发为能。每件事交给有司办理,姚宪必定亲自监视审讯逼供,直到囚犯服罪才停止。曾有人诬告一名武臣的儿子诽谤朝政,将案件交狱审理;李祥不让巡逻官进入公门。后来查明所告没有事实,他把情况全部报告给姚宪。姚宪惊讶地说:“皇上的命令也会没有事实依据吗?”李祥说:“即使因此获罪受谴,我也甘愿。”姚宪便按照李祥的意见详细上奏。皇帝惊骇说:“我几乎误了大事,你是我的诤臣。”于是赐姚宪出身,任谏大夫。李祥调任濠州录事参军。安丰守臣冒占民田,诉讼多次控告却没有裁决,监司把此事交给李祥,最终将田地归还百姓。百姓多次升迁为军器少监、提举淮东常平茶盐、淮西运判。两淮铁钱的比价长期不统一,李祥上疏请求由官府赐给钱米,销毁滥铸和劣恶的钱币,废除定城、兴国、汉阳三监,重新铸造绍兴新钱,朝廷采纳了。升任国子司业、宗正少卿、国子祭酒。丞相赵汝愚因进言离开朝廷,李祥上疏为他争辩说:“不久前寿皇去世,两宫隔绝,朝廷内外人心汹汹;留正丢下印信逃走,国命危急如同发丝。汝愚决策谋划拥立陛下,天下才重新安定,是社稷之臣。” 为什么要使这样的精忠大节郁结昏暗,又拿什么向后世交代呢?”授任直龙图阁、湖南运副,言官弹劾他,将他罢免。于是太学诸生杨宏中、周端朝等六人上书请求挽留李祥,都获罪。主管冲佑观,再次请求告老,以直龙图阁致仕。嘉泰元年八月去世,谥肃简。王介,字元石,婺州金华人。曾跟随朱熹、吕祖谦游学,考中绍熙元年进士。廷试对策,陈述时政弊端,大致说:“近来罢免拾遗、补阙,有疏远进谏之意;小人倡导朋党之说,又有轻视道学的名声。”皇帝赞赏他的正直,提拔为第三名,签书昭庆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授任国子录,上疏说:“寿皇亲自捧持神器,将它交给陛下,孝敬之礼怎么可以长久缺失呢?”又说:“妇人侍奉舅姑如同侍奉父母,宫中的礼制不可亏缺。”没有得到答复。孝宗去世,王介又竭力请求皇帝到宫中主持丧礼,多次上疏,言辞激切,人们都赞叹他的忠诚。宁宗即位,王介上疏说:“陛下即位还不到三个月,罢免宰相,调换台谏官,全都出自内批,这不是治理太平之世的做法。”崇宁、大观年间,事情出自御批,最终酿成徽宗北狩的祸患。杜衍任宰相时,常常把内降诏令积存十多份,封还不受。如今宰相不敢封还诏令,台谏不敢弹劾进言,这难道是可以长久的办法吗?升任太学博士。当时韩侂胄居中掌权,暗中操弄威权和福柄,还没有肆意妄为;但那些擅长文章议论的人,暗中依附他以求进用,于是他开始无所畏惧了。韩侂胄开始怀疑王介此前的封事是在诋毁自己,而且他的弟弟仰胄曾凭借旧职请求自行通报求见,王介拒绝了他,韩侂胄的怨恨更加深重。添差绍兴府通判,不久任邵武军知军。党学禁令兴起后,谏大夫姚愈弹劾王介和袁燮都是伪学之党,并且依附已故丞相赵汝愚,王介于是主管台州崇道观。过了很久,调任广德军知军。韩侂胄的属吏苏师旦因恼怒王介不来拜谒,把他视为伪党,又提到甲寅年廷试对策中的话,报告给韩侂胄。有人劝王介自行申辩,王介说:“我的头发已经斑白,难道还要受那些人的驱使吗?”韩侂胄也畏惧公议,不敢发难。任饶州知州,尚未赴任,召任秘书郎,升任度支郎官。苏师旦已经建立节镇,王介与同僚拜谒政府,正在庭中遇见他,宾客都越过众人向他作揖,王介却看也不看。于是殿中侍御史徐楠弹劾王介:“资历浅薄而故意标新立异。”授任都大坑冶。韩侂胄被诛后,朝廷开始更张改革,王介被召回,授任侍左郎官兼右司、太子舍人,累次升任国子祭酒。因为久不下雨,诏令百官指陈朝政缺失。当时宰相史弥远因母亲丧事起复,王介亲自上疏逐条论述时政,推究洪范所说僭越而恒常阳气失调的征验;又说:“汉代法令规定天地降灾,便罢免丞相。请让史弥远服满丧期,选择公正无私的人置于左右。王莽、吕后、蔡京、秦桧覆亡的旧辙,可以作为警戒。”
接送伴金国贺生辰使还,奏:「故事两国通庙讳,御名而本朝止通御名,髙宗至光宗皆传名而不传讳,绍熙初,黄裳尝以为言,而未及厘正,愿正典礼以尊宗庙。除秘书监,陞太子右谕徳,其在春宫,笃意辅导,每遇讲读,因事规諌。太子尝欲索馆中图画,郤而弗与,及张灯设乐,则諌止之,且乞选配故家以正始,絶令旨以杜请谒,宫僚分日上直以资见闻。迁宗正少卿,兼权中书舍人,缴駮不避权贵。张允济以閤职为州钤介,谓此小事,而用权臣例破祖宗制,不可,不封还词头。丞相语介曰:「此中宫意。」介曰:「丞相而逄宫禁意向,给舍而奉宰相风旨,朝廷纪纲扫地矣。」居数日,除起居舍人,介奏:「宰相以私请不行,而托威福于宫禁,权且下移,谁敢以忠告陛下者?乞归老,不许。」言本朝循唐入閤之制,左右史不立前殿,若御后殿,则立朶殿下,何所闻见而修起居注乎?乞依欧阳修、王存、胡铨所请,分立殿上。吏部侍郎许奕以言事去国,介奏曰:「陛下更化三年,而言事官去者五人,倪思传伯成既去,其后蔡幼学、邹应龙相继而出,今许奕复蹈前辙,此五臣者,四为给事,一为諌大夫,两年之间,尽聴其去。或谓此皆宰相意,自古未有大臣因给舍论事而去之者,是大臣误陛下也,将恐成孤立之势。」疏奏,乞补外,以右文殿修撰知嘉兴府,嵗余,升集英殿修撰,知襄阳府,京西安抚使,徙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以疾奉祠。嘉定六年卒,年五十六。端平三年,郡守赵汝谈请于朝,特赠中大夫,宝章阁待制,諡忠简,子埜自有▯。宋徳之字正仲,其先京兆人,隋諌大夫逺谪彭山,子孙散居于蜀,遂为蜀州人。徳之以应举擢,庆元二年外省第一,为山南东道掌书记,召除国子正,迁武学博士。与诸生论八阵之象,本乎八卦,皆动物也。奇正之变,徃来相生而不穷,知此然后可以致胜。迁编修枢宻院,时兵衅有萌,防赤眚见太隂犯权星,未浃日内,北门鸱尾灾延及三省六部,诏求言。徳之奏离为火,为日,为甲胄;坎为水,为月,为盗,为隂伏。故火失其性,赤气见,忧在甲兵;水失其性,太隂失度,忧在隐伏。」因疏七事,皆当今至切之患。乃曰:「人火小变不足虑,天象之变,臣窃危之。」他日又曰:「今敌未动而轻变祖宗旧制,命武臣帅边,以自遗患。晋叛将、唐藩镇之祸,基于此矣。」时呉曦在西陲,皇甫斌在襄阳,郭倪、李爽在两淮,徳之预以为虑。除太常丞,出知阆州。防曦变,托跌足以避伪,事平始赴阆,擢本路提防刑狱。制帅安丙奏徳之:「傲视君命,不俟代者之来,径用观察使印领事。」诏降一官,改潼川路转运判官,湖南路提刑,改湖北,召为兵部郎官。朝论有疑,安丙意,丞相史弥逺首以问徳之。徳之对曰:「蜀无安丙,朝廷无蜀矣。人有大功,实不敢以私嫌废公议。」忤时相意,遂罢。安丙深感徳之,尝谓人曰:「丙不知正仲,正仲知丙;丙负正仲,正仲不负丙。」请防于徳之,不许。论者益称徳之之贤。起知眉州,监特奏名试,得疾而卒。徳之大父耕,性刚介,一朝弃官去,莫知所终。从父亷语徳之曰:「吾昔至临安府,有人言蜀有宋宣教者,过浙江而去。吾适越求之,则入四明矣。」徳之渡浙江,寻访至雪窦,有蜀僧言:「闻诸耆老云,山后有烂平山,有三居士焉,其一宋宣敎也。」徳之跻攀至烂平,见丹灶置祠其上,而归。杨大全字浑甫,眉之青神人。乾道八年进士,调温江尉,摄邑有政声。绍熙三年,召除监登闻鼓院。五年,光宗以疾久不克省,重华宫廷臣多论諌者。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余人上书,而龚日章等百余人以投匦上书。为缓,必欲伏阙。大全谓:“院以登闻名,实明目达聪之地也。今乃使人视为具文,吾何顔以尸此职。”乃为书以谏,力请过宫,不报。大全于是三上疏,其略曰:“陛下自夏秋以来,执政从官之死者,皆不信卒之果然乎?不然乎?建康赵济死,武兴呉挺死,今尚不以为然,则事有几微于朕兆者,可諌陛下乎?万一变起萧墙,祸生肘腋,陛下必将以为不信,坐受其危亡矣。”外间传闻以为夀皇将幸越,幸呉兴,此爱陛下之深,欲泯其迹也。陛下当亟图所以解寿皇之忧。疏入,又不报。宁宗即位,迁宗正寺主簿。庆元元年,易太常寺主簿,迁司农寺丞,修髙宗实録,充检讨官。先是韩侂胄用事,私台谏之选为已羽翼,且欲得知名士,借其望以压羣言。一时之好进者,恨不预此选也。防御史虚位,有力荐大全者,属大全一徃见,且曰:“公朝见,除日夕下矣。”大全笑谢,决不徃。明日遂丐外。时实録将上,帝必推恩,大全去不少待,于是除知金州。至姑苏,以病卒。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四
译他接送陪伴金国贺生辰使回朝后,上奏说:“按照旧例,两国互通庙讳;对于御名,本朝只互通御名。高宗至光宗都传报名字而不传报庙讳。绍熙初年,黄裳曾提出此事,却来不及订正。希望端正典礼,以尊崇宗庙。”授任秘书监,升任太子右谕德。他在东宫任职,专心致力于辅导太子,每逢讲读,便借事规劝。太子曾想索取馆中的图画,王介拒绝不给;后来太子张灯设乐,他又进谏劝止,并请求从故家中选择配偶,以端正婚姻的开端;杜绝传达圣旨来请托的做法,以阻塞请谒;让宫僚分日上直,以增加见闻。升任宗正少卿,兼任权中书舍人,封驳诏书不避权贵。张允济凭借阁职担任州钤辖,王介认为这是小事,却以权臣为例破坏祖宗制度,因此不肯封还词头。丞相对王介说:“这是中宫的意思。”王介说:“丞相却迎合宫禁的意向,给事中、舍人又奉行宰相的旨意,朝廷纲纪已经扫地了。”过了几天,授任起居舍人。王介上奏说:“宰相因为私人请托而不能实行,却把威福寄托于宫禁,权力暂且向下转移,谁还敢用忠言告知陛下?请求归老。”没有获准。他又说,本朝沿袭唐代入阁的制度,左右史不站在前殿;如果皇帝御临后殿,他们便站在朵殿下面,这样还能听到什么、见到什么来修撰起居注呢?请求依照欧阳修、王存、胡铨所请,让左右史分列站在殿上。吏部侍郎许奕因进言离开朝廷,王介上奏说:“陛下更张改革已经三年,而因进言离职的官员已有五人。倪思、传伯成已经离去,后来蔡幼学、邹应龙相继离职,如今许奕又重蹈前人的覆辙。这五位大臣中,四人是给事中,一人是谏大夫,两年之内全都听任他们离去。有人说这都是宰相的意思;自古以来,从未有大臣因为给事中、舍人论事便将他们罢免的,这是大臣误导陛下,恐怕将形成孤立的局面。”奏疏上呈,请求出任外官,以右文殿修撰任嘉兴府知府。一年多后,升集英殿修撰,任襄阳府知府、京西安抚使;调任庆元府知府,兼沿海制置使;因病奉祠。嘉定六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端平三年,郡守赵汝谈向朝廷请求,特赠中大夫、宝章阁待制,谥忠简。儿子埜,另有传记。宋德之,字正仲,他的祖先是京兆人。隋代谏大夫宋远被远谪到彭山,子孙分散居住在蜀地,于是成为蜀州人。宋德之因参加应举被选拔,庆元二年考取外省第一,任山南东道掌书记;召入朝廷,授国子正,升任武学博士。他与诸生讨论八阵的形势,认为根本出于八卦,八卦全都属于运动变化之物。奇兵与正兵的变化,往来相生而没有穷尽;懂得这一点,才可以取得胜利。升任枢密院编修。当时战争的端倪已经出现,天象显示赤色灾异,太阴侵犯权星;不到十天,北门鸱尾发生火灾,延烧到三省六部,诏令求取直言。宋德之上奏说:离卦代表火、太阳和甲胄;坎卦代表水、月亮、盗贼和阴暗潜伏。所以火失去本性,出现赤气,忧患在于甲兵;水失去本性,太阴运行失度,忧患在于隐伏之事。”他又上疏陈述七件事,都是当前最为紧迫的祸患。于是说:“人间小火灾的变化不足以忧虑,天象的变化,臣私下感到危险。”另一天又说:“如今敌人还没有行动,却轻率改变祖宗旧制,任命武臣统帅边地,这是自己留下祸患。晋代叛将、唐代藩镇的祸乱,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当时吴曦在西部边陲,皇甫斌在襄阳,郭倪、李爽在两淮,宋德之预先对此感到忧虑。授任太常丞,出任阆州知州。吴曦发生变乱时,他借口跌伤脚来躲避伪职,事情平定后才赴任阆州,提拔为本路提刑。制帅安丙上奏指责宋德之:“轻慢君命,不等候接替者到来,便直接使用观察使印信处理事务。”诏令降他一官,改任潼川路转运判官、湖南路提刑,又改任湖北路提刑,召回任兵部郎官。朝廷议论中有人怀疑安丙的用意,丞相史弥远首先拿这件事询问宋德之。宋德之回答:“蜀地如果没有安丙,朝廷就没有蜀地了。一个人有大功,我实在不敢因为私人嫌隙而废弃公论。”这违逆了当时宰相的意旨,于是被罢免。安丙深深感念宋德之,曾对人说:“我不了解正仲时,正仲了解我;我辜负正仲,正仲没有辜负我。”请以祠禄让宋德之归养,没有获准。议论此事的人更加称赞宋德之贤能。起任眉州知州,监理特奏名试,得病去世。宋德之的祖父宋耕,性情刚正耿介,有一天弃官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的叔父宋廉对宋德之说:“我从前到临安府,有人说蜀地有一位宋宣教,渡过浙江离去了。我正好到越地寻找他,他却已经进入四明山了。”宋德之渡过浙江,寻访到雪窦,有个蜀地僧人说:“听当地老人说,山后有座烂平山,那里有三位居士,其中一位就是宋宣教。” 宋德之攀登到烂平山,看见丹灶,并在上面设置了祠堂,然后返回。杨大全,字浑甫,眉州青神人。乾道八年考中进士,调任温江县尉,代理县政时有政绩声誉。绍熙三年,召入授任监登闻鼓院。绍熙五年,光宗因疾病长久不能到重华宫省视,朝廷大臣中有很多人上书进谏。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多人上书,龚日章等一百多人也投匦上书。有人想缓慢办理,众人却一定要伏在宫阙下进谏。杨大全说:“登闻鼓院以登闻为名,实际上是明察民情、通达视听的地方。如今却使人把它看成具文,我还有什么脸面尸位于此呢?”于是写成奏书进谏,竭力请求皇帝到重华宫,没有得到答复。杨大全于是三次上疏,大意说:“陛下从夏秋以来,执政和从官中死去的人,难道还不能相信他们确实死了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建康的赵济死了,武兴的吴挺死了,如今仍不以为然;那么事情在征兆出现之前已经有细微端倪,难道还可以劝谏陛下吗?万一变乱在宫墙内部发生,祸患从近身之处产生,陛下必将认为这是不可信的,坐等危亡降临了。”外间传闻认为寿皇将要幸临越地、幸临吴兴,这是因为深切爱护陛下,想要消除这些传闻的痕迹。陛下应当赶快设法解除寿皇的忧虑。奏疏上呈,又没有得到答复。宁宗即位,升任宗正寺主簿。庆元元年,改任太常寺主簿,升任司农寺丞,修撰《高宗实录》,充任检讨官。在此之前,韩侂胄掌权,私自把持台谏官的选任,把他们作为自己的羽翼;并且想得到有名望的士人,借助他们的声望压制众人的议论。当时那些喜好进取的人,恨不得参加这一选任。适逢御史职位空缺,有人极力推荐杨大全,嘱咐杨大全去拜见韩侂胄,并且说:“您只要入朝拜见,授官的命令早晚就会下来。”杨大全笑着道谢,坚决不去。第二天便请求出任外官。当时《实录》将要上进,皇帝必定推恩;杨大全离开时一点也没有等待,于是授任金州知州。到姑苏时,因病去世。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九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五列▯宋【九十九】辛弃疾 何异 刘宰刘爚 柴中行辛弃疾,字防安,齐之歴城人。少师蔡伯坚,与党懐英同学,号“辛党”。始筮仕,决以蓍。懐英遇坎,因留事金。弃疾得离,遂决意南归。海陵殂,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防南向。僧义端者,喜谈兵,弃疾间与之游。及在京军中,义端亦聚众千余,説下之,使隶京。义端一夕窃印以逃,京大怒,欲杀弃疾。弃疾曰:“匄我三日,期不获,就死未晩。”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急追获之。义端曰:“我识君眞相,乃青兕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其首,归报京,益壮之。绍兴三十二年,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髙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授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并以节使印告召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縁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斩安国于市,仍授前官,改差江隂佥判。弃疾时年二十三。乾道四年,通判建康府。六年,孝宗召对延和殿。时虞允文当国,帝鋭意恢复,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作《九议》并《应问》三篇,《美芹十论》献于朝,言逆顺之理,消长之势,技之长短,地之要害,甚备。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迁司农寺主簿,出知滁州。州罹兵烬,井邑凋残,弃疾寛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乃剏奠枕楼、繁雄馆,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畧,召见,迁仓部郎官,提防江西刑狱,平剧盗頼文政,有功,加秘阁修撰,调京西转运判官,差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迁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以大理少卿召,出为湖北转运副使,改湖南,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盗连起湖湘,弃疾悉讨平之,疏曰:比年,李全赖文政、陈子明、李峒相继窃发,皆能一呼啸聚千百,杀掠吏民,死且不顾,至烦大兵翦灭,良由田野之民,郡以聚敛,县以科率,吏以乞取,豪民以兼并,盗贼以剽夺,害之。夫民为国本,而贪吏廹使为盗,今年剿除,明年刬荡,譬之木焉,日刻月削,不损则折。望陛下申饬州县,以惠养元元为意,有违法贪冒者,使诸司各扬其职,无徒按举小吏以应故事。又以湖南控带二广,与溪峒蛮獠接连,草窃间作,岂惟风俗顽悍,抑武备空虚所致?乞依广东摧锋、荆南神劲、福建左翼例,别剏一军,以湖南飞虎为名,止拨属二牙密院,専听帅臣节制调度,庶使夷獠知有军威,望风慑服。诏委以规画,乃度马殷营垒故基,起葢砦栅,招步军二千人,马军五百人,傔人在外,战马铁甲皆备。先以缗钱五万于广西买马五百匹,诏广西安抚司嵗带买三千匹。时枢府▯沮挠之,弃疾行愈力,卒不能夺。经度费钜万计,弃疾善斡旋,事皆立办。议者以聚敛闻,降御前金字牌,俾日下住罢。弃疾受而藏之,出责监办者,期一月飞虎营栅成,违坐军制。如期落成,开陈本末,绘图缴进,帝遂释然。时秋霖几月,所司言造瓦不易,问须瓦几何?曰二十万。弃疾令厢官自官舍、神祠外,应居民家取沟▯瓦二,不二日皆具,僚属叹伏。军成,雄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加右文殿修撰,差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时江右大饥,诏任责荒政,始至榜通衢曰:“闭籴者配,彊籴者斩。”次令尽出公家官钱银器,召官吏、儒生、商贾、市民各举有干实者,量借钱物,逮其责领运籴,不取子钱,期终月至城下发粜。于是连樯而至,其直自减,民頼以济。时信守谢源明乞米捄助,幕属不从,弃疾曰:“均为赤子,皆王民也。”即以米舟十之三予信。帝嘉之,进一秩。以言者落职,久之,主管冲佑观。绍熈二年,起福建提防刑狱。召见,迁大理少卿,加集英殿修撰,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弃疾为宪,时常摄帅,每叹曰:「福州前枕大海,为贼之渊。上四郡民顽犷易乱,帅臣空竭急缓,奈何?」至是,务为镇静,未期嵗积镪至五十万缗,榜曰「备安库」。谓闽中土狭民稠,嵗俭则籴于广,今幸连稔,宗室及军人入仓请米,出即粜之,▯秋贾贱,以备安钱籴二万石,则有备无患矣。又欲造万铠,招强壮,补军额,严训练,则盗贼可以无虞。事未行,台臣王蔺劾其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旦夕望端坐闽王殿,遂丐祠归。庆元元年落职,四年复主管冲佑观。久之,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九十五卷 列传 宋【九十九】辛弃疾 何异 刘宰 刘爚 柴中行 辛弃疾,字防安,是齐地历城人。年轻时拜蔡伯坚为老师,和党怀英同学,号称“辛党”。起初占卜决定出仕,用蓍草进行占问。党怀英遇到坎卦,于是留下来为金国办事;辛弃疾得到离卦,便决意向南归宋。海陵帝去世后,中原豪杰纷纷起兵。耿京在山东聚集军队,自称天平节度使,统辖山东、河北的忠义军马。辛弃疾担任掌书记,立即劝耿京决定防守并向南发展。有个叫义端的和尚,喜欢谈论军事,辛弃疾有时同他交往。等到辛弃疾在耿京军中时,义端也聚集了一千多人,辛弃疾劝说他投降,使其隶属于耿京。义端一天夜里偷走印信逃跑,耿京大怒,要杀辛弃疾。辛弃疾说:“请给我三天期限,到时抓不到他,再杀我也不晚。”他料想和尚一定会把军中的虚实报告给金国将领,便急忙追赶并抓住了义端。义端说:“我看得出您的真相,您是一头青兕,力量足以杀人,请您幸而不要杀我。”辛弃疾斩下他的首级,回来报告耿京,耿京更加认为他壮烈有才。绍兴三十二年,耿京命辛弃疾奉表归顺宋朝。高宗在建康慰劳军队,召见辛弃疾,对他嘉奖并采纳他的意见,授任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并拿着节度使的印信,发布文书召耿京入朝。恰逢张安国、邵进已经杀死耿京投降金国,辛弃疾返回到海州,同众人谋划说:“我因主帅归顺朝廷而来,没想到事情发生了变故,回去以后拿什么复命?” 于是他约同统制王世隆以及忠义军中的人马全福等人,径直奔向金军营寨。张安国当时正和金国将领畅饮,辛弃疾等人就在众人之中把他捆绑起来带回。金军将领追赶不上,辛弃疾把俘虏献到行在,在市集上斩杀张安国,仍授予辛弃疾原来的官职,改任江阴佥判。辛弃疾当时二十三岁。乾道四年,任建康府通判。乾道六年,孝宗在延和殿召见并询问他。当时虞允文执掌国政,皇帝锐意恢复中原,辛弃疾于是论述南北形势以及三国、晋、汉的人才,立论强劲正直,不迎合皇帝,作《九议》和《应问》三篇,又把《美芹十论》献给朝廷,论说敌我逆顺的道理、盛衰消长的形势、各方技艺的长短以及地势的要害,内容十分完备。由于当时和议刚刚确定,这些建议没有施行,辛弃疾升任司农寺主簿,出任滁州知州。滁州遭受战火焚烧,城邑残破,辛弃疾放宽征收、减轻赋税,招抚流亡民众,训练民兵,筹议屯田,于是创建奠枕楼、繁雄馆,征召他担任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一向器重他。叶衡入朝任宰相后,极力推荐辛弃疾,说他慷慨豪迈、具有远大谋略;朝廷召见辛弃疾,升任仓部郎官,提举江西刑狱,平定大盗赖文政,立有功劳,加任秘阁修撰,调任京西转运判官,差遣为江陵府知府兼湖北安抚,升任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朝廷以大理少卿召回,出任湖北转运副使,改任湖南转运副使,不久任潭州知州兼湖南安抚。湖湘一带的盗贼接连起事,辛弃疾把他们全部讨伐平定,上疏说:近年来,李全、赖文政、陈子明、李峒相继暗中发动叛乱,都能一声呼喊便聚集数百上千人,杀害劫掠官吏百姓,哪怕面临死亡也毫不顾惜,以至于烦劳大军将其剿灭,实在都是由于田野百姓受到郡府聚敛、县里科派、官吏乞取、豪民兼并、盗贼剽掠等祸害。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而贪婪的官吏逼迫他们成为盗贼,今年剿除,明年又荡平,这就好比树木一样,每天刻削、每月削减,不受损伤就会折断。希望陛下告诫州县,把惠养百姓作为意旨;对于违法贪婪侵夺的人,应让各部门分别履行职责,不要只查办、弹劾小吏来应付旧例。又因为湖南控制连接两广,同溪峒蛮獠相接,草寇盗贼间或发作,难道只是风俗顽强凶悍,还是也由于武备空虚造成的?请求依照广东摧锋军、荆南神劲军、福建左翼军的旧例,另外创建一支军队,命名为湖南飞虎军,只拨隶属于两牙密院,专门听从帅臣节制调度,这样或许能使夷獠知道军威所在,望风便畏惧降服。诏令把筹划此事的任务交给辛弃疾,他于是测量马殷营垒旧址,修筑营寨栅栏,招募步军二千人、马军五百人,另有傔人,并把战马、铁甲全部置备齐全。起初用五万缗钱在广西购买五百匹马,诏令广西安抚司每年负责购买三千匹马。当时枢密府从中阻挠,辛弃疾却越发努力推进,最终也没能夺走这项权力。工程所需费用多达数万,辛弃疾善于周旋办理,各项事情都很快办成。议论此事的人把他聚敛钱财的情况上报,朝廷降下御前金字牌,令他立即停止。辛弃疾接受金字牌后把它藏起来,出去责令主管办理的人,限定一个月内飞虎营的栅栏营寨完工,违期就按军法治罪。工程如期落成后,他陈述事情的始末,绘制图样一并上缴,皇帝这才释然。当时秋雨连下几个月,主管部门说烧造瓦片不容易,辛弃疾问需要多少瓦,回答说二十万。辛弃疾命令厢官,除官舍、神祠以外,各居民家中每户取沟瓦两块,不到两天便全部备齐,同僚们都惊叹佩服。军队建成后,成为镇守一方的雄军,是江上各军中最强的一支。辛弃疾加任右文殿修撰,差遣为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当时江右发生严重饥荒,诏令他负责救荒政务。他刚到任,便在大街上张榜说:“闭塞粮食买卖的人发配,强行收购粮食的人处死。”接着下令全部拿出公家的官钱和银器,召集官吏、儒生、商人、市民,各自举荐有实际能力的人,按照情况借给他们钱物,等到他们负责收购、运输粮食时,不收取利息,限期到月底运到城下开仓出售。于是运粮船只接连到来,粮价自然下降,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救济。当时信州知州谢源明请求拨米救助,幕僚们不同意。辛弃疾说:“大家都是皇帝的百姓,都是王民。”随即把运米船的十分之三拨给信州。皇帝嘉奖他,晋升一等官阶。后来因谏官进言而被削去职务,过了很久,任主管冲佑观。绍熙二年,起任福建提点刑狱。朝廷召见他,升任大理少卿,加任集英殿修撰,任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辛弃疾担任宪职时,常常代理帅职,每每感叹说:“福州前面面对大海,是盗贼聚集的渊薮。上面四郡的百姓顽强粗野,容易发生变乱,而帅臣的钱财已经耗尽,无论事情紧急还是缓慢,都将怎么办呢?”到这时,他致力于采取镇定安抚的办法,不到一年,积存的钱财达到五十万缗,榜文题作“备安库”。他认为闽中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年成不好时就要到广南买粮;如今幸而连年丰收,宗室和军人到仓中请求领取粮米,发放出来就出售,等到秋天粮价便宜时,再用备安库的钱买入二万石粮食,这样就能有备无患了。他又想制造一万副铠甲,招募强壮之人,补充军队员额,严格训练,那么盗贼就可以不再令人忧虑。事情还没有施行,台臣王蔺弹劾他说用钱如同泥沙,杀人如同草芥,早晚只盼着端坐在闽王殿上,于是请求任祠禄官归乡。庆元元年,被削去职务;庆元四年,恢复主管冲佑观。过了很久,起任绍兴府知府兼浙东安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