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六十七

译戴表元，字帅初，庆元奉化州人。七岁学习古诗文，常有奇特语句。稍长，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词赋，却总是抛弃不肯作。咸淳年间考中进士乙科。他忧虑宋朝末年文气衰弱、文辞委曲，于是慨然把振兴衰颓的文风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时四明王应麟、天台舒岳祥，都以文学成为一代宗师，戴表元都跟随他们学习。所以他的学问广博奔放，文章清深雅洁，积蓄深厚后才发出，偶尔摹写事物而不显露棱角。东南文章大家，一定把他推为首位。大德八年授信州教授，后来调任婺州，当时已六十多岁，以病辞职。此后翰林、集贤院又共同推荐他任修撰、博士，他仍不起任。不久去世，有《剡源集》流传于世。牟应龙，字伯成，祖先是蜀人，后来迁居吴兴。祖父牟子才在宋朝做官，追赠光禄大夫，谥清忠【按虞集墓碑说：牟子才因直言触犯当时宰相郑清之而离开朝廷，到了吴兴寄居时，牟应龙出生。牟子才喜欢“翁归”二字，便为儿子取字，谨附记】。父亲牟巘，任大理少卿。牟应龙幼年聪敏，文章有浑厚气势。本来可以因恩荫补任京职，却把机会全部让给各位堂弟，自己专心学习准备科举。考中咸淳进士时，贾似道执掌国政，想邀他相见并安排他取得高第，牟应龙拒绝前往。到了廷对时，牟应龙直率陈述上下情意隔绝、国势危急的状况。考官不敢把他列入高等，只授光州定城尉。牟应龙说：“从前我的祖父在廷对时因直言触犯史弥远，只得到洪雅尉一职，如今我本来就应当如此，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沿海制置司征召他任属官，他以病辞谢。宋朝灭亡后，旧相留梦炎侍奉世祖，任吏部尚书，写信召他，他没有答复。不久起用他为溧阳州教授，晚年以尚元县主簿身份退休。宋朝灭亡时，父亲牟巘已经退隐不做官，父子一家相互以师友相待，讨论经学，对各部经书都有自己的成说，只有《五经音考》广泛流行于世。牟应龙长于写叙事文章，当时求他作文的人车马络绎不绝。人们把他比作眉山苏氏父子，学者因他的自号称他为隆山先生。泰定元年去世。郑滁孙，字景欧，处州人。宋景定年间进士，任礼部郎官。至元三十年，有人以郑滁孙的名声推荐他，世祖召见，授集贤直学士，不久升任侍讲学士，请求退休回乡。他的弟弟郑陶孙，字景潜，也是宋朝进士，监西岳祠。先是郑陶孙被征召到朝廷，奏对时称述宋朝，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负责编修宋史直到德祐末年的事情。陶孙说：“臣曾经侍奉宋朝，宋朝在这一年灭亡，按道义不忍心记载此事。”世祖赞赏他，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后来出任江西儒学提举。郑滁孙兄弟在当时最以博学广闻著称，士大夫一致推重。郑滁孙所著有《大易法象通赞》《周易记玩》等书。郑陶孙有文集若干卷。陈孚，字刚中，台州临海人。至元年间，以布衣身份上《大一统赋》，江浙行省把他的名声报告朝廷，任命他为上蔡书院山长。考核期满后到京师谒见选官，世祖命尚书梁曾出使安南，选拔南方士人充任副使。朝臣推荐陈孚，说他博学而有气节，于是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职上作为梁曾的副使。到了安南，世子陈日燇因为服丧没有到郊外迎接，又不让使者从中门进入。梁曾写信责问，双方往复多次，言辞正直、气势雄壮，全是陈孚所写。他们赠送给陈孚的礼物，陈孚全部退还，详见《梁曾传》。出使回来后，授翰林待制。皇帝正想把他安排在要职上，但朝廷大臣认为陈孚是南方人而且崇尚意气，颇为嫉妒他，于是调任建德路治中。后来两次升迁到衢州，所到之处大多有良好政绩。任期届满，请求主管本乡郡，又授台州路治中。大德七年，奉命出使宣抚，巡行各道。当时台州发生旱灾，百姓饥饿，路旁饿死者相望。浙东元帅托欢彻尔奉行省檄令赈济，却倚仗势力树立威权。陈孚上诉揭发他的违法害民之事，宣抚使查实后，判处托欢彻尔的罪行，立即命令开仓赈济，百姓赖此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而陈孚也因这件事染病，死于家中。陈孚天资过人，性格任侠而不受拘束，作诗作文随意即成，不事雕琢，有文集流传于世【按《台州府志》说：赠临海郡公，谥文惠，有《大防》《观光》《玉堂》《交州》《桐江》《柯山》等稿，谨此说明】。杨载，字仲弘，祖先居住在建州浦城，后来迁到杭州。幼年丧父，广泛涉猎群书。四十岁仍未做官。户部贾国英多次向朝廷推荐他，朝廷以布衣身份召入，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参与修撰武宗实录。延祐初年，仁宗用科举取士，杨载首先应诏考中进士，历任宁国路推官。起初赵孟頫在翰林，得到杨载所写的文章，极力推重他，因此名声震动京师。他的文章一以气势为主，广博而敏捷，直率却不放纵，尤其以诗歌成名。他曾对学者说：“诗应当取材于汉魏，音节则以唐诗为宗。”自从他的诗作问世，完全洗去了宋末诗歌的鄙陋。同时有杨刚中，字志行，上元人，文章奇奥简涩，动辄取法古人，不屑于写世俗平庸的语言。元明善极为赞叹惊异他，官至翰林待制，有《霜月集》流传于世。他的外甥李桓，字晋仲，同郡人，由乡贡进士多次升任江浙儒学副提举，也以文章闻名江东。杨载与杨刚中同辈，而李桓则稍晚。刘诜，字桂翁，吉安庐陵人【按欧阳玄墓碑说，他的先祖从清江的翟斜迁居到吉水的南岭，谨附记】。幼年丧父，知道自我立身。成年后，为人厚重醇雅，一向以师道自居，教导学生有方法，声誉日益增长。江南行台多次以遗逸推荐他，他都没有接受。文章以六经为根基，驰骋于诸子百家，融会贯通古今，却不显露出锋芒毕露的气势。四方求取诗文的人每天都到他门前。所著有《桂隐集》。至正十年去世。同郡龙仁夫，字观复；刘岳申，字高仲，都与刘诜齐名，而龙仁夫的文章尤其奇逸流丽。他所注《周易》多有发明前代儒者未曾阐发之处。推荐者任刘岳申为辽阳儒学副提举，任龙仁夫为江浙儒学副提举，二人都没有就任。

译吴师道，字正传，婺州兰溪人。从幼年开始就善于记诵博览，擅长辞章，才思奔涌。二十岁时读到宋儒真德秀的遗书，顿然立志学习为自己立身的学问。曾把持敬、致知的学说拿去向同郡许谦请教，许谦用“理一分殊”的道理回答他。从此他的造诣更加深厚。吴师道的学问在于阐发义理，并以排斥异端为首要任务。考中至治元年进士，授高邮县丞，调任宁国路录事，升任池州建德县尹。所到之处都有治理声誉。中书左丞吕思诚、侍御史孔思立向朝廷推荐他，召任国子助教。不久升为博士。他的教学完全依据朱熹的学说，又遵循许衡的成法。国子六馆的学生都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位好老师。以礼部郎中身份退休，死于家中。所著有《易诗书杂说》《春秋胡传附辨》《战国策校注》《敬乡录》以及二十卷文集。陆文圭，字子方，江阴人。幼年聪颖，博通经史百家。宋咸淳初年，以《春秋》考中乡试。宋朝灭亡后，隐居城东，学者称他为“墙东先生”。延祐年间设科举，有司强迫他参加考试，他先后两次考中乡试。文章融会经传，纵横变化，深不可测。东南的学者都把他奉为宗师。朝廷多次派使者驰聘征召，他因年老多病，最终没有成行。后来去世。陆文圭性情高迈，以奇异的气概自负，对地理考证尤其详细，天下郡县的沿革、人物、土产，全都能默记，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他临终前一天，对门人说：“按数术推考，我州二十年后一定会遭受兵乱。我死后应当葬在不生长粮食的地方，不要起坟，不要植树，使人不知道我的墓在哪里，也许可以避免尸骨被暴露的祸患。”后来江阴发生战乱，坟墓全被挖掘，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有《墙东类稿》二十卷。同乡梁益，字友直，博通经史，擅长文章。他教人以改变气质为先，学生不远千里来跟随他学习。自陆文圭去世后，浙西称学术醇正的人只有梁益而已。所著有《三山稿》《诗绪余》《史传姓氏纂》，又有《诗传旁通》，深得朱子的学说。后来去世。陈旅，字众仲，兴化莆田人。他天资聪颖奇异，稍长至温陵，跟从乡先生傅古直防学习，声名日益显著。因被荐举任闽海儒学官。御史中丞马祖常出使泉南，一见他就认为奇异，便勉励他游学京师。虞集读到他的文章，感慨地说：“这就是所谓我年老将要休息，把斯文托付给你的人了。”立即请他到馆中来，朝夕与他讲习。虞集自认为得到了朋友，平章赵世延又极力荐举他，于是授任国子助教。任职三年，考核期满，诸生舍不得他离去，请求让他再任。元统二年，出任江浙儒学副提举。至元四年，入朝任应奉翰林文字。至正元年，升任国子监丞。又过二年去世。陈旅作文，从先秦一直到唐宋各位大家，没有不研究的，所以文章典雅峻拔洁净，一定求其合于古法。他著有《文集》十四卷。【按：《书史会要》说，陈旅擅长古隶，行书、楷书也都合乎法度，谨附记于此。】陈旅感念虞集这位知己。虞集在浙江任职时，陈旅归田已经数年，恰逢将举行乡试，请托行省参政富珠哩翀，亲自带着书信和礼物，请虞集主持乡试文场，想借此表示问候，冒着炎热暑气，跋涉千里到了临川。虞集感念陈旅前来，留他十天后才分别，情意深厚地以文章之道相互勉励。不久听说陈旅去世，深为痛惜哀悼。同时代还有程文、陈绎曾，都是名士。程文以文章著名，徽州人，官至礼部员外郎，文章明白洁净而精深，虞集也很称许他。【按：《一统志》说，程文自号黟南生，有《文集》三十八卷，谨附记于此。】陈绎曾，字伯敷，处州人。他为人虽然口吃，却异常精明敏捷，各经书的注疏大多能够背诵，文辞汪洋浩博，气势充沛，官至国子助教。【按：《书史会要》说，陈绎曾学识优长博洽，真、草、篆、隶都通晓且合乎法度，谨附记于此。】评论者说，两人都可以同陈旅相匹敌。李孝光，字季和，温州乐清人。年轻时博学笃志，崇尚复古，隐居雁荡山，四方士人远道前来受学。至正七年，朝廷下诏征召隐士，以秘书监著作郎的身份召他赴京，在宣文阁拜见皇帝，进献《孝经图说》，顺帝十分高兴。第二年授任秘书监丞，死在任上。李孝光凭文章在当世负有盛名，他的文章一概取法古人，不是先秦两汉的语言就不用来措辞。有《文集》二十卷、《雁山十记》一卷。钦定《续通志》第五百六十七卷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六十八

译隐逸传 臣等谨按：《郑志》说：“《范史》开始设立《隐逸传》，称为逸民。自晋、宋直到后魏，称呼虽不相同，总称为隐逸。考察新、旧《唐书》以及《宋史》《金史》《元史》，都有《隐逸传》，只有《五代史》《辽史》缺少这一篇。现在就在《五代史》的《一行传》中，选取其中符合隐逸之士的人补入；《辽史》则仍旧缺少这一篇。” 唐 王绩　　朱桃椎　　孙思邈 田游岩　　王友贞　　王希夷 李元恺　　卫大经　　武攸绪 白履忠　　卢鸿一　　吴筠 潘师正　　司马承祯　　贺知章 秦系　　张志和　　陆羽 崔觐　　陆龟蒙 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性情简朴放达，不喜欢拜揖。他的兄长王通，是隋末的大儒，在河汾之间聚徒讲学，仿照古书作《元经》【按：《新书》本传说仿古作《六经》；考察《旧书·王勃传》，称王勃的祖父王通依照《春秋》的体例，从获麟以后写到后魏，著成年纪之书，称为《元经》，没有作《六经》的说法，今据此改正】；又作《中说》，用来模拟《论语》。王通知道王绩放诞纵任，便不让他牵累于家事，乡族中的庆贺、吊丧、冠礼、婚礼，他都不参加。王绩与李播、吕才友善。大业年间，他被举荐为孝悌廉洁之士，授任秘书省正字。他不乐意在朝廷任职，请求担任六合县丞。他嗜酒，不能办理政事；当时天下已经混乱，因被弹劾便解职离去。叹息说：“罗网已经布在天空，我姑且安然处之吧。”于是回到乡里。他有田十六顷，在河中沙洲之间。仲长子光【《旧书》作仲长子先】也是隐士，没有妻子儿女，在北渚结庐居住，共三十年，不靠自己的劳动所得就不进食。王绩爱重他的贞操，迁居到与他相近的地方。子光哑不能言，从未与王绩交谈，只是相对饮酒，十分欢快。王绩有奴婢数人，种黍，春秋两季酿酒，饲养野鸭、大雁，栽种药草，供自己使用。他把《周易》《老子》《庄子》放在床头，其他书很少阅读。想见兄弟时，他总是渡过黄河回家。他游览北山的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他骑牛经过酒肆，有时留住几天。高祖武德初年，凭借旧职在门下省待诏，按照旧例，官府每天供给酒三升。有人问他：“待诏有什么乐趣呢？”他回答：“只是好酒值得留恋罢了。”侍中陈叔达听说后，每天供给他一斗酒，当时称他为“斗酒学士”。贞观初年，他因病免职，后来又被调到有关官署。当时太乐署史焦革家善于酿酒，王绩请求任太乐丞，吏部以不合官品流别为由不答应。王绩坚持请求说：“其中有深意。”最终还是授予他此职。焦革死后，焦革的妻子送酒不断，一年多后也去世了。王绩说：“上天难道不让我畅饮美酒吗？”于是弃官离去。从此太乐丞便成了清贵的官职。王绩追述焦革的酿酒方法，写成《酒经》，又采录杜康、仪狄以来善于酿酒的人，编成《酒谱》。李淳风说：“您是酒家中的南董啊。”他住所东南有一块盘石，便立杜康祠祭祀，尊杜康为老师，把焦革配祀在旁。他著《醉乡记》，用来接续刘伶的《酒德颂》。他饮酒达到五斗也不醉乱。有人用酒邀请他，无论贵贱他都立即前往。著《五斗先生传》。刺史崔喜喜欢他，请他相见，他回答：“怎么能坐在家里召请严君平呢？” 他最终没有前往。杜之松是他的旧友，任刺史时，请王绩讲解礼义，他回答：“我不能在国君、诸侯的门前行揖让之礼，谈论糟粕而丢弃醇酒。”杜之松每逢年节便赠送酒和肉干给他。当初，他的兄长王凝任隋朝著作郎，编撰《隋书》没有完成，王绩接续未竟的功业，也没有完成。贞观十八年，他预知自己将死。他一生自命薄，亲自写下墓志，随后去世。朱桃椎，益州成都人。性情淡泊，超脱世俗，披着皮裘，拖着绳索，没有人能揣测他的作为。长史窦轨见到他，送给他衣服、鹿皮帽、麂皮靴，又强迫任命他为乡正，他把这些东西扔在地上，不肯穿戴。后来又在山中结庐，夏天裸身，冬天编织木皮和树叶来遮蔽身体，别人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他曾织成十双芒鞋放在道路上，见到的人说：“这是居士的鞋。”便用米和茶换取，放在原处，他就拿走，始终不和人接触。他做的鞋，草料柔软细密，编结紧密，人们争着穿它。高士廉任长史时，备办礼物前去请他，降下台阶同他讲话，他不回答，只瞪眼看着高士廉便走出去。高士廉拜谢说：“祭酒，难道您要让我用无为之事来治理蜀地吗？”于是简化条目，减轻赋税，州中大治。高士廉多次派人慰问，朱桃椎一见使者就逃入林草中，自己藏匿起来。孙思邈，京兆华原人。通晓百家学说，擅长谈论老子、庄子的道理。周代洛州总管独孤信见他年少，认为他奇异，说：“这是圣童，只是器量太大，恐怕难以为世所用罢了。”长大后，居住在太白山。隋文帝辅政时，以国子博士征召他，他不接受任命。他私下对人说：“五十年后将有圣人出现，我将要辅佐他。”太宗初年，征召他到京师，他年纪已经很老，但听力、视力仍然聪明清楚。皇帝感叹说：“这是有道之人。”想授予他官职，他不接受。显庆年间，又召见他，授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上元元年，以疾病为由回山。高宗赐给他良马，借鄱阳公主的邑司给他居住。孙思邈对于阴阳推步、医药，没有不精通的。孟诜、卢照邻等人都以师礼侍奉他。卢照邻患有恶疾，无法医治，感慨地问：“高明的医生怎样治愈疾病？”他回答：“上天有四时、五行，寒暑交替居处，调和便成为雨，发怒便成为风，凝结便成为雪霜，张布便成为虹霓，这是天的常数。人的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吐纳往来，流动便成为荣卫，显露便成为气色，发出便成为声音，这是人的常数。阳气作用于形体，阴气作用于精气，这是天地人与人相同的地方。失调就蒸腾产生热，闭塞就产生寒，凝结就成为瘤赘，陷下就成为痈疽，奔迫就成为喘乏，枯竭就成为憔悴干枯；这些变化显现在面部，发动于形体，天地也是这样。

译五星运行失常、盈缩、孛彗、飞流，是天象危急的征兆；寒暑失时，是天地蒸腾闭塞的征兆；岩石隆起、土地涌动，是它的瘤赘；山崩地陷，是它的痈疽；狂风暴雨，是它的喘乏；河流干涸，是它的憔悴枯竭。高明的医生用药物和砭石疏导，以针砭剂药救治；圣人用最高的德行使之调和，用人事辅助，所以人的身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也有可以挽救的灾害。”卢照邻说：“人事应该怎样做？”孙思邈说：“心是人的君主，君主应当崇尚恭敬，所以心欲小。诗说：‘要像面对深渊，像走在薄冰上。’这就是所谓小。胆是人的将帅，应以果断决策为要，所以胆欲大。诗说：‘勇武的军人，是公侯的干城。’这就是所谓大。仁者沉静，是地的象征，所以心欲方正。《传》说：‘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不义而羞愧。’这就是所谓方正。智者活动，是天的象征，所以心欲圆通。《易》说：‘见到事物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这就是所谓圆通。”卢照邻又问修养性命的要旨，孙思邈回答：“天有盈有虚，人有困厄和危险；不自行谨慎，就不能渡过难关。所以修养性命，必须先懂得自我谨慎。谨慎以畏惧为根本。因此，士人没有畏惧就轻视仁义，农民没有畏惧就懒于耕作，工匠没有畏惧就怠慢规矩，商人没有畏惧货物就不能增殖，儿子没有畏惧就忘记孝道，父亲没有畏惧就废弃慈爱，臣子没有畏惧就不能建立功勋，君主没有畏惧就不能治理乱世。所以最上等的是畏惧道，其次是畏惧天，其次是畏惧万物，其次是畏惧他人，其次是畏惧自身。忧虑自身的人，不受他人拘束；畏惧自身过失的人，不受外物制约。对于小事谨慎的人，不惧怕大事；对于眼前戒慎的人，不轻慢远方。懂得这些，人事就完备了。当初，魏征等人修撰《齐史》《梁史》《周史》《隋史》等五部史书，多次询问孙思邈所遗漏的事情，他的传记写得最为详尽。永淳初年去世，年过百岁。他遗命薄葬，不埋藏明器，祭祀时去掉牲畜祭品。孙处约常常带着几个儿子拜见孙思邈，孙思邈说：“孙俊将先显达，孙侑后来显贵，孙佺的祸患在于掌握兵权。”后来全都应验了。太子詹事卢齐卿年轻时，孙思邈对他说：“五十年后，你将位至方伯，我的孙子将成为你的属吏，希望你自己珍重。”当时孙思邈的孙子孙溥还没有出生；等到孙溥任萧县县丞时，卢齐卿已经是徐州刺史。田游岩，京兆三原人。永徽年间补任太学生，后来罢归，进入太白山。他的母亲和妻子都有出世的志趣，便同他一起栖息于山水之间。他从蜀地经过荆楚，喜爱夷陵的青溪，便在溪旁结庐居住。长史李安期上表推荐他的才能，朝廷召他赴京，他以疾病为辞，进入箕山，住在许由祠旁，自称许由东邻，多次征召都不出山。高宗巡幸嵩山，派中书侍郎薛元超去问候他的母亲，赐给药物、棉絮和丝帛。皇帝亲自来到他的门前，田游岩穿着野服出来拜见，仪态举止谨慎朴素。皇帝命左右扶住他，对他说：“先生近来身体好吗？”他回答：“臣所谓泉石入膏肓、烟霞成痼疾的人。”皇帝说：“朕得到卿，和汉代得到四皓有什么不同呢？”薛元超赞美皇帝说：“汉朝想废嫡立庶，所以四人出山；哪里比得上陛下亲自降临岩穴呢？”皇帝高兴，于是命田游岩带着家属乘驿车赴都，授任崇文馆学士。皇帝营建奉天宫，田游岩旧宅正对宫门左侧，诏令不得拆毁。天子亲自书写匾额挂在他门上：“隐士田游岩宅。”升任太子洗马。裴炎死后，田游岩因过去与他交情深厚而获罪，被放回山中。他穿蚕衣，靠耕作取食，不与当世人物交往，只同韩法昭、宋之问成为方外朋友。【按：《新书》在这里以下有史德义附传，说天授初年，江南宣劳使周兴推荐他，召赴都城，升为朝散大夫。】周兴死后，史德义免官归乡，过去的声誉顿时衰落，其他事情没有值得记载的。又，《孟诜传》记载，孟诜考中进士，官至凤阁舍人、春官侍郎、同州刺史，神龙初年才退休，曾对人说：“修养性命的人，好的言语不能离开口，好的药物不能离开手。”然而本传称他任官时颇为苛刻聚敛，不应收入《隐逸传》，现在一并删去。王友贞，怀州河内人。父亲王知敬，擅长隶书。武后时期，任麟台少监。王友贞年轻时任司经局正字。母亲生病，医生说得到人肉给她吃就能痊愈。王友贞割下大腿肉进献，母亲的病痊愈，诏令表彰他家门。他一向好学，像严厉的父亲一样教诲子弟，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重视诺言，当时人认为他是君子。历任长水县令，罢官归乡。中宗在东宫时，召他任司议郎，他不赴任。神龙初年，以太子中舍人征召，他坚称有病而推辞，诏令终身给足俸禄，州县按时存问。玄宗在东宫时，上表请求用蒲车征召他，他没有到，去世，享年九十九岁，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王希夷，徐州滕县人。家境贫寒，父母去世，他替人放羊，取得佣钱来安葬父母，后来隐居嵩山，拜黄颐为师，学习养生四十年。黄颐死后，改居兖州徂徕山，同刘玄博友善，喜欢读《周易》《老子》，服食松柏叶和杂花。年过七十，筋力仍柔韧强健。刺史卢齐卿前去拜访，询问治理之道，他回答：“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句话就够了。”玄宗东巡，诏令州县敦促他出见，皇帝到达行在时，他已九十六岁。皇帝令张说向他询问政事，宦官扶他入宫，他与皇帝交谈，皇帝十分高兴，授任国子博士，听任他回山，敕令州县春秋两季送给他束帛、酒肉，又赐绢一百匹、衣一袭。李元恺，邢州人，博学，擅长天文、律历，性情恭敬谨慎，从不开口谈论别人的过错。宋璟曾拜他为师，后来掌握国政，准备推荐他，他却当面拒绝，不作答复。洺州刺史元行冲邀请他来，询问经义完毕，赠给他衣服，他推辞说：“我的身体不能穿新而华丽的衣服，恐怕不相称而招来灾祸。”元行冲用污秽的衣服轻慢他，又把衣服给他，他不得已才接受。回去以后，便拿自己养蚕所得的五两素丝酬答元行冲，说：“按道义不能接受无故得来的财物。”在此以前，定州人崔元鉴擅长礼学，依靠张易之的势力，授任朝散大夫，居家领取半俸。李元恺讥讽说：“没有功劳却领取俸禄，是灾祸。”去世时八十多岁。卫大经，蒲州解县人，有卓越的高尚品行，说话从不前后不一。武后时期征召他，他坚决推辞。他一向与魏夏侯干童交好。干童听说他的母亲去世，正值盛夏，便步行前往吊唁。有人劝阻他说：“现在正是夏天，跋涉远路，不如送信。”他回答：“书信能够完全表达心意吗？”等走到那里时，干童因有事外出，于是卫大经设席行吊礼，没有询问他家里的事情便回去了。开元初年，毕构任刺史，派县令孔慎言前去拜访，卫大经推辞不见。卫大经精通《易》，人们称他为“易圣”。他预先用占筮推算自己的死日，凿墓并亲自写墓志，最终如他所说去世。

译武攸绪，是则天皇后的兄长武惟良的儿子。他性情恬淡，欲望很少，喜爱《易》和《庄周》的书，曾改名换姓，在长安城中卖卜，得到钱就丢下离去。后来武后又授他太子通事舍人，屡次升迁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鸿胪少卿。武后改朝换代后，封他为安平郡王。随从武后封禅中岳时，他坚决辞去官职，希望隐居。武后怀疑他是假意，答应了他，想看看他将怎样做。武攸绪就在山岩下结庐，像平素逃遁的人一样。武后派他的兄长武攸宜敦促劝谕，他最终仍不起身。武后于是认为他奇异。此后他徘徊居住在龙门、少室之间，冬天用茅草和椒叶遮蔽身体，夏天住在石室里。武后所赐的金银铛鬲、野服，以及王公所赠的鹿裘、素色屏障、瘿木杯等，都堆积在那里而不使用。他在颍阳买田，让家奴和百姓混杂劳作，使自己混同于平民。晚年双瞳有紫色光芒，白天能够看见星星。中宗初年，降封为巢国公，派国子司业杜慎盈带着诏书，用安车征召他，授任太子宾客。他苦苦请求回山，诏令答应了。安乐公主出嫁，又派通事舍人李邈拿着玺书迎接他。他将要到达时，皇帝命有关官署立即在两仪殿设置座位，准备在举行问道礼的召见日接见他；届时他穿山帔、戴葛巾，不称名，不下拜。武攸绪到来后，却改穿冠带，扶杖入殿。通事舍人赞礼让他就位，武攸绪快步走到通常的班列，拜了两拜。皇帝惊愕，礼仪来不及举行。朝廷上下都叹息，所赐之物他一概不接受。亲近贵戚前来拜访，除了问候寒暖之外，他默默无言。等他回去时，中书、门下两省学士以及五品以上朝官都到城外为他祖饯。不久，诸韦被诛，武氏也连带遭祸，只有武攸绪没有受到牵连。睿宗担心他心中不安，下诏慰谕，又召他授任太子宾客，他不赴任。谯王重福叛乱时，武攸绪因受诬陷而被拘系。张说上表请求把他安置在庐山，中书令姚元崇上奏说：“武攸绪在武后时期从未轻易出仕，如今州县强迫遣送士人，使人惊恐忧虑，希望下诏赐给他嵩山旧居，让州县加以存问。”诏令答应。开元十一年去世。白履忠，汴州浚仪人，通晓文史，居住在古大梁城，当时号称梁丘子。景云年间，召任校书郎，他弃官离去。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推荐白履忠博学守操，可以代替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又上表称说他的贤能，召他赴京，他以年老有病不能任职为辞。诏令授他朝散大夫，他请求回乡，手诏答应他可以游览京城后慢慢返回乡里。白履忠留了几个月才离去。吴兢是他的同乡，对他说：“您一向贫穷，连一斗米、一匹帛都没有得到，即使得到五品官职，又有什么益处呢？” 白履忠说：“从前契丹入侵，家家都要出排门夫，我因为读书而得以免除。如今终身高卧，又免除徭役，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卢鸿一【按：《新书》作卢鸿，脱去“一”字，今据《旧书》增补】，字浩然【按：《新书》作颢然，今据《旧书》改正】，祖先是幽州范阳人，后来迁居洛阳。他博学，擅长籀书。开元初年，朝廷备礼，两次征召他都没有去；开元五年又诏令有关官署带着束帛征召他。卢鸿一到东都拜见皇帝，却不下拜。宰相派通事舍人询问原因，他回答：“礼，是忠信的浅薄表现，臣岂敢以忠信来拜见皇帝？”皇帝召他登上内殿，设酒款待，授任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皇帝又下制书，准许他回山，每年供给米一百斛、绢五十匹，由府县送到他家。朝廷的得失，他都据实上报。将要出行时，赐给他隐居服，官府营造草堂，恩礼格外优厚。卢鸿一回到山中，广泛讲学，所居草庐聚集门徒多达五百人，他把住所自号为宁极。吴筠，字贞节，华州华阴人。通晓经义，文辞优美，考进士没有中。他性情高傲刚直，不能忍受在当时社会中沉浮，离开南阳居住。天宝初年召到京师，请求列入道士名籍，于是进入嵩山依从潘师正，研究他的道术。后来南游天台山，与有名士人相互宴饮作乐，文辞传遍京师。玄宗派使者召见他，在大同殿同他交谈，十分高兴，诏令他待诏翰林。他进献《玄纲》三篇。皇帝曾问道，他回答：“深通道术的，没有比得上老子；其余的人不过是在纸札上徒然费笔墨罢了。”皇帝又问神仙炼丹的方法，他回答：“这是野人的事情，要花费多年去求取，不是人主应该留意的。”吴筠每次开陈，都谈论名教和世务，天子很看重他。众多僧人嫉妒他受到礼遇，高力士又一向奉事佛教，便一起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吴筠也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动乱，恳切请求回嵩山，皇帝不许，诏令为他建立道馆。安禄山将要起兵，于是吴筠回到茅山；等两京失守、江淮盗贼兴起，他便向东进入会稽剡中，同李白、孔巢父以诗篇唱和。大历十三年去世，弟子私下谥为宗元先生。潘师正，贝州宗城人【《旧书》作赵州赞皇人】。年少时为母亲守墓，以孝闻名。侍奉王远知为道士，学得他的道术，居住在逍遥谷。高宗巡幸东都，召见他，问他需要什么，他回答：“茂盛的松树和清澈的泉水，就是臣所需要的。”后来这些都不缺少了，皇帝更加尊重惊异他，诏令就在他的庐舍旁建造崇唐观。等营建奉天宫时，又命令使逍遥谷正对宫门，东门题为“仙游”，北门题为“寻真”。当时太常进献新乐，皇帝把乐曲改名为《祈仙曲》《望仙曲》《翘仙曲》。潘师正去世，享年九十八岁，追赠太中大夫，谥体玄先生。【按：《新书》以下有刘道合附传，记载他祈求晴天、制作丹药两件事，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现删去。】司马承祯，字子微，洛州温县人。年轻时喜好学习，不愿做官，于是跟从潘师正学习辟谷、导引之术，没有不通晓的。潘师正认为他奇异，说：“我得到陶隐居的正一法，到你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司马承祯于是辞别离去，遍游名山，在天台山结庐居住，不出山。武后曾召见他，不久他便离去。景云二年，睿宗又命他的兄长司马承祎把他请出山。到达后被引入掖廷，皇帝询问他的道术。他回答：“修道每天减少欲望，减少再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人的心和眼所知所见，每天减损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攻治异端而增加智虑呢？”皇帝说：“修养自身如此，治理国家又怎样？”他回答：“国家如同身体，所以应当使心游于淡泊，使气合于寂静，与万物自然而然地相处而没有私心，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皇帝感叹玩味说：“这是广成子的言论啊。”赐给他宝琴、霞纹披帛，送他回去。开元年间，他再次被召到都城。玄宗诏令在王屋山设置坛室让他居住。他擅长篆书、隶书，皇帝命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刊正文字。又命玉真公主和光禄卿韦縚到他居处，依照金箓仪式设祠，厚加赏赐。去世时八十九岁，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贞一先生，皇帝亲自为他的碑文撰文。

译贺知章，字季真，赵州永兴人。性情旷达平易，善于谈论，同族姑母的儿子陆象先友善。陆象先曾对人说：“季真清谈风流，我一天不见他，就会产生鄙陋吝啬之心。”武则天证圣初年，贺知章考中进士，又越级考中超拔群类科，屡次升迁为太常博士。张说任丽正殿修书使时，上表推荐贺知章、徐坚、赵冬曦入院编撰《六典》等书。开元十三年，升任礼部侍郎，兼集贤院学士。有一天，他与源乾曜一同向宰相辞谢，源乾曜问张说：“学士、侍郎，哪一个更好？”张说回答：“侍郎是衣冠之士的选择，但归根到底只是充任官员；学士胸怀先王之道和经纬天下的文章，然后才能担任，这就是二者的区别。”玄宗亲自为他作赞并赐给他，升任太子右庶子，充任侍读。申王去世，诏令选挽郎，贺知章取舍不公，众人中的子弟申诉也不能制止他，贺知章便翻墙出去自首，以此了结事情，众人都讥笑他，因此获罪调任工部。肃宗为太子时，贺知章升任宾客，授秘书监。晚年尤其放诞不羁，游玩于里巷，自号“四明狂客”。任秘书外监后，每逢醉酒就写文章，下笔不停，文章都很可观，从来不加修改。他擅长草书、隶书，好事之人准备好笔墨纸砚跟随他，他心意一旦舒畅，便不再拒绝；但所写纸上才几十个字，世人就把它当作珍宝传藏。天宝初年，他患病，于是请求做道士回乡，诏令答应，把他的住宅改为千秋观让他居住；他又请求周宫湖数顷作为放生池，诏令赐给他镜湖、剡川的一曲水域。临行时，皇帝赐诗，皇太子和百官为他饯行；又提拔他的儿子贺僧子为会稽郡司马，赐绯衣鱼袋，让他侍养父亲。幼子也准许做道士。他去世时八十六岁。肃宗乾元初年，因旧日雅交追赠礼部尚书。秦系，字公绪，越州会稽人。天宝末年，为避战乱逃到剡溪。北都留守薛兼训上奏授他右卫率府仓曹参军，他不接受。客居泉州南安，在九日山结庐，凿石作砚，给《老子》作注，长年不出门。刺史薛播多次前往见他，年节时送来羊和酒，但秦系从未到城门去。姜公辅被贬后见到秦系，总是整天都不肯离开，便在附近筑室居住，以忘却流落的痛苦。姜公辅去世后，他的妻子儿女在远方，秦系便把他葬在山下。张建封听说秦系无法征召，请求就地加授校书郎。秦系同刘长卿友善，以诗互相赠答。权德舆说：“长卿自认为是五言诗的长城，秦系用偏师攻打他，即使年老也更加壮盛。”后来秦系向东渡过秣陵，八十多岁时去世。南安人思念他，把那座山称为高士峰。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起初名叫张龟龄，父亲张防，通晓《庄子》《列子》二书，作《象罔》《白马》等篇来证明、阐发其中的学说。张志和的母亲梦见枫树生在腹上，后来生下张志和。十六岁时考中明经，凭借张防的关系拜见肃宗，特别受到赏识，命为翰林待诏，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并因此赐名志和。后来因事获罪，贬为南浦尉；遇赦回乡时，父母已经去世，便不再做官，居住在江湖之间，自称烟波钓徒，著《玄真子》，也用作自己的别号。有韦诣，为他撰写《内解》。张志和又著《太易》十五篇，其中卦有三百六十五个。他的兄长张鹤龄担心他隐遁世外不再回来，便在越州东郭为他筑室，用生草盖屋，椽木栋梁都不加斧削；铺豹皮席，穿草鞋。他每次垂钓都不放鱼饵，因为志向不在鱼。县令派他疏浚渠道，他拿着畚箕劳作，脸上没有不满的神色。曾想用粗布制作皮衣，嫂子亲自绩麻织布，衣服制成后，他穿着它，即使暑天也不脱下。观察使陈少游前往拜访，在那里留了一整天，上表给他的居所题名为“玄真坊”。因门道狭窄，陈少游替他买地扩建门道，称为回轩巷。起初门前被流水阻隔，没有桥，陈少游为他架桥，人们称为大夫桥。皇帝曾赐给他奴婢各一人，张志和把他们配为夫妻，称男的为渔童，女的为樵青。陆羽曾问谁是来往的人，张志和回答：“以太虚为屋舍，以明月为烛火，和四海之内的众人共同居处，从来没有稍许分别，哪里还有什么来往？”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张志和来拜访，颜真卿因为船破漏，请他换一条，张志和说：“希望成为以船为家、漂泊为宅的人，来往于苕溪、霅溪之间。”他的言论大多都如此。他擅长画山水，酒喝得兴浓时，有时击鼓吹笛，凭兴挥笔就能画成。曾作《渔歌》，宪宗想画出他的真容，寻求他却不能得到。李德裕称赞张志和说：“隐居却有名声，显达却无事可做，不困穷也不显达，是严光一类的人。”【按：《新书》以下有孔述睿及其子孔敏行传，现改入《孔氏后裔传》。】陆羽，字鸿渐，另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人，不知道出生来历。有人说有僧人在水边得到他，便抚养了他。长大后，他用《易》占筮，得到蹇卦变渐卦，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于是以陆为姓，命名并取字。幼年时，他的师父教他旁行文字，他回答：“终身少有兄弟，又断绝后嗣，这能算孝吗？”师父大怒，让他拿粪土清除污垢、涂墙来苦役他，又让他放牛。陆羽暗中用竹枝在牛背上画字，得到张衡的《南都赋》，却不能阅读。他正襟危坐，学着一群孩子嗫嚅背诵的样子。师父把他拘禁起来，命他割除杂草；他因为记忆文字懵懂，仿佛有所遗忘，过了一天也没有完成，主管的人便狠狠鞭打他。他于是叹息说：“岁月过去了，为什么还不知道读书？”呜咽得不能自已，便逃走了，藏身于优伶之中，创作诙谐文字数千言。天宝年间，州人举行宴饮，官府任命陆羽为伶师。太守李齐物见他与众不同，给他书读，于是居住在火门山。他相貌丑陋，口吃却善于辩说。听见别人有长处，仿佛自己拥有；见到有过错的人，便规劝切责，直到触犯别人。朋友宴饮相处时，只要有想做的事，便把人遣走，因此人们怀疑他容易发怒。与人约会，即使雨雪、虎狼也不躲避。上元初年，他又隐居苕溪，自称桑苎翁，闭门著书。有时他独自在野外行走，吟诵诗歌、敲击树木，徘徊而不得意；有时痛哭着回来。过了很久，诏令授陆羽太子文学，调任太常寺太祝，他没有赴任。贞元末年去世。陆羽嗜好茶，著《茶经》三篇，论述茶的产地、制法和器具，尤其完备，天下因此更加懂得饮茶。当时卖茶的人甚至把陆羽制成陶像，放在火灶烟突之间，祭祀他作为茶神。有个叫常伯熊的人，因陆羽的论述进一步广泛写成茶的功用。御史大夫李季卿出使安抚江南，驻留临淮，知道常伯熊善于煮茶，便召他来。常伯熊拿着茶具上前，李季卿为他举杯两次。到了江南，又有人推荐陆羽，李季卿便召他来。陆羽穿着野服，携带茶具进入，李季卿不向他行礼，陆羽感到惭愧，于是改作《毁茶论》。此后崇尚饮茶成为风气，当时回纥入朝，才开始赶着马匹来交易茶叶。

译崔觐，梁州城固人，以儒业为生，亲自耕种取给。年老无子，便把田地、住宅和财产分给奴婢，自己同妻子隐居南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征召他任参谋，多次敦促他赴任。他不懂官府事务，郑余庆仍称他为长者。文宗时，左补阙王直方是他的同乡，在便殿上书论事时，皇帝询问隐逸之士，王直方推荐崔觐品行高尚，诏令以起居郎征召，他以有病为辞没有到。陆龟蒙，字鲁望，是陆元方的七世孙。父亲陆宾虞，以文章历任侍御史。陆龟蒙年轻时高傲放达，通晓六经大义，尤其精通《春秋》。考进士一次没有考中，便前往跟随湖州刺史张搏游历。张搏历任湖、苏二州刺史，都征召他作为自己的辅佐。他曾到饶州，三天没有拜访任何人，刺史蔡京便率领属官去见他。陆龟蒙不高兴，拂袖而去，居住在松江甫里。他著述很多，即使忧愁、疾病、痛苦，资财不足十天之用，也从未稍稍停止。文章写成后藏在书箱里，有时多年也不查看。被好事者偷走后，他凭熟记全文重新抄录校勘，勤勤恳恳地用朱笔、黄笔批校，从不离手。他所收藏的书虽然少，但精要之处都可以流传。借来的书如果篇章卷帙破损错乱，他一定替人辑补、刊正。他乐于听人求学，讲论不知疲倦。他有田数百亩，房屋三十楹。田地地势低下，遇到雨水积涝就同江水相通，所以常常为饥荒所困。他亲自拿着畚箕、铁锹、锄头劳作，没有休息。有人有时讥笑他劳苦，他回答：“尧、舜也曾面容憔悴，禹也曾磨破手脚；他们是圣人。我不过穿一件粗布衣，怎敢不勤劳呢？”他嗜好茶，在顾渚山下置办茶园，每年收取茶租，亲自评定茶叶等级。张又新写《水说》列举七种水，其中第二种是惠山泉，第三种是虎丘井第六。松江有助于他这一嗜好的人，即使相隔百里也替他送来茶水。他起初因饮酒得病，两周年后才痊愈。此后有客人来，他只清洁茶壶、摆放茶杯，不再饮酒。他不喜欢同庸俗之人交往，即使有人登门也不肯相见。他不骑马、不乘船，设置蓬席，携带成捆的书、茶灶、笔床、钓具，往来于江湖之间，当时人称他为江湖散人，有时称天随子、甫里先生。后来以高士身份征召他，他没有前往。李蔚、卢携一向同他友善，等到他们执掌国政，召授他左拾遗，但诏书刚刚下达，他就去世了。光化年间，韦庄上表推荐陆龟蒙、孟郊等十人，都追赠右补阙。陆氏居住在姑苏，门前有一块巨石。他的远祖陆绩曾在吴国任职，官至郁林太守，罢官回乡时没有行装，船太轻不能渡过海，便取石头压船增加重量。人们称赞他的廉洁，把这块石头称为郁林石，世代守护在他的住宅中。五代 郑遨　　张荐明 郑遨，字云叟，滑州白马人。为了避后唐明宗祖庙的讳，按字行世。年轻时喜好学习，文辞敏捷。唐昭宗时考进士没有中，见天下已经动乱，想带着妻子儿女一同隐居。他的妻子不愿意，郑遨于是进入少室山做道士。他的妻子多次写信劝郑遨回家，他总是把信投入火中。后来听说妻子儿女都死了，痛哭一次便停止了。郑遨同李振过去友善，李振后来侍奉梁朝而显贵，想给郑遨官禄，郑遨不予理会。后来李振获罪向南逃窜，郑遨徒步千里前去探望他，因此听说这件事的人更加推重他的品行。后来郑遨听说华山有五粒松脂沉入地下，千年后化成药物，能够除去三尸，于是迁居华阴，想寻找它。他同道士李道殷、罗隐之友善，世人把三人称为三位高士。郑遨种田，罗隐之卖药自给。李道殷有钓鱼术，钓鱼却不放鱼饵，又能把石头变成金子。郑遨曾验证这件事确实可信，却不向他求取。节度使刘遂凝多次把珍宝财物送给他，郑遨一次也没有接受。唐明宗时以左拾遗征召他，晋高祖时以谏议大夫征召他，都不起任，于是只赐给他“逍遥先生”的称号。天福四年去世。郑遨喜欢饮酒、下棋，时时作诗流传于人间，人们多用缣帛抄写赠送，把它当作珍宝。甚至有人画下他的形貌，挂在屋壁上欣赏。张荐明，燕地人。年轻时凭儒学游历河朔，后来离去做道士，通晓老子、庄子的学说。晋高祖召见他，问：“道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他回答：“所谓道，是以玄妙统摄万物而言；得到道的极致，即使像尸体一样安居在席榻之间，也可以治理天下。”高祖认为他的言论宏大，延请他进入内殿讲解《道德经》，拜他为师。张荐明听见宫中奏响报时鼓，说：“陛下听见鼓声了吗？它的声音只有一种；五音十二律，鼓并不具备其中任何一种，但使它们和谐的正是鼓。所谓一，是万事的根本；能够守住一，就可以治理天下。”高祖认为他说得好，赐号通玄先生，后来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六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六十九 隐逸传 宋 戚同文【杨悫、宗翼、张昉、滕知白】　陈抟 种放　　万适【田诰、杨璞】　　李渎 魏野　　邢敦　　林逋 高怿【韩退】　　徐复　　何群 戚同文，字同文，宋州楚丘人，世代以儒业为生。他幼年丧父，由祖母带到外家抚养，因奉养祖母孝顺而闻名。祖母去世后，他日夜哀哭，几天不进食，乡里人为之感动。他起初听说邑人杨慤教授学生，便每天到他的学舍去，于是杨慤教他《礼记》，他随即背诵下来，每天背诵一卷，杨慤认为奇异，便把他留下。不到一年，他就背完了五经，杨慤便把女儿嫁给他。戚同文从此更加勤奋自励。当时正值后晋末年丧乱，他断绝了求取禄位、出仕做官的念头，又想到天下终将统一，于是取“同文”为名。杨慤曾勉励他出仕，戚同文说：“长者不出仕。”戚同文自己也始终没有出仕。杨慤依附将军赵直，后来患病不起，把家事托付给戚同文，戚同文便替他办理了葬事。赵直的三代后人都厚礼相待，为他修筑房屋，聚集学生，请教求学的人不远千里而来。他门下考中进士的有五六十人，宗度、许骧、陈象舆、高象先、郭成范、王砺、滕涉都做到了台阁官职。戚同文质朴纯厚，崇尚诚信，恪守义理；有人家中有丧事，他总是竭力救助；宗族、邻里中贫困缺乏的人，他都周济供给。冬天常常脱下自己的衣服皮裘送给受寒的人，从不积聚财产，也不经营住宅。有人劝他，他总是说：“人生以义为贵，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因此，他深受乡里推重敬服。有人不遵守孝悌之道，戚同文一定用善道开导他。他很有识人之明，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士。他乐于听说别人的优点，从未谈论别人的短处。他与宗翼、张昉、滕知白交友，一生没有到过京师。长子戚维任随州书记，迎接戚同文前去奉养，戚同文死于汉东。他喜欢作诗，有《孟诸集》二十卷。杨徽之曾因出使来到郡中，与他一见便相交友善，常常互相酬唱。杨徽之曾说：“陶隐居号称白先生，先生纯粹质朴正直，以道义充实自己，于是他的门人追谥他为贞素先生。”他的两个儿子维纶、维，历任官职至职方郎中，后来退休；维纶另有传记。杨慤是虞城人，努力学习，勤奋立志，不求闻达。宗翼是蔡州上蔡人，他的父亲任虞城主簿，于是全家定居在那里。他孝顺笃厚，谨慎防范，背米奉养母亲；爱好学习，强于记诵经籍，看过一次就能默写出来。他的书法得到欧阳、虞、柳三家的楷书法度，能写文章，隐居而不出仕。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却仍和乐自得，从未因贫困向人求取。买卖东西从不讨价还价，市人知道后也不欺骗他。戚同文曾对宗翼说：“你谦逊勤勉，有古人的风范，真是我的朋友。” 宗翼寿终。他的儿子宗度考中进士，官至侍御史、京西转运使。张昉有史学才干，官至殿中少监，退休；他的儿子张信另有传记。滕知白擅长作诗，官至刑部员外郎、河北转运使；他的儿子滕涉任给事中。高象先的父亲高凝祐，任刑部郎中，以办事干练著称；高象先官至光禄少卿。郭成范最有文学才华，最后任司封员外郎，退休。王砺侍奉母亲非常谨慎，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屯田郎中。他的儿子有涣、渎、渊、冲、泳。涣的儿子稷臣，渎的儿子尧臣，都考中进士；涣的儿子梦臣，以进士出身入仕。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他刚四五岁时，在涡水岸边玩耍，有一位穿青衣的老妇人给他喂奶，从此他越来越聪明颖悟。长大后，阅读经史百家之书，看一遍就能背诵，完全不会遗忘，并且很以诗歌闻名。后唐长兴年间，他考进士没有考中，于是不再求取禄位，以游览山水为乐。他居住在武当山九室岩，服气辟谷，历经二十多年，每天只喝几杯酒。后来迁居华山云台观，又住在少华山石室中，每次睡下，往往一百多天不起身。周世宗喜好黄白术，有人把陈抟的名声报告给他。显德三年，世宗命华州把陈抟送到宫阙，留在禁中一个多月，从容地询问他的方术。陈抟回答说：“陛下是四海之主，应当把使天下得到治理作为念头，为什么要留意黄白术之事呢？”世宗没有责怪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世宗知道他并没有其他方术，便放他回山，并下诏让本州长吏按时存问他。显德五年，成州刺史朱宪辞别皇帝赴任，世宗命他带着茶和丝帛赏赐陈抟【按朱熹《名臣言行录》说：周世宗赐号白云先生。《宋史》本传没有记载】。陈抟曾骑一头白驴，想进入汴京，听说太祖已经即位，便大笑着从驴上跌下来，说：“天下从此安定了。” 太平兴国初年，陈抟应召前往宫阙【按《宋史》本传作“来朝”，没有说是奉召。考察朱熹《名臣言行录》说：太宗召他赴阙，并赐诗说：“曾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征召，总把三峯乞与君。”那么陈抟赴阙确实是应召。又《东都事略》也说召至阙下，今据此改。又按：太平兴国初，本传作“太平兴国中”，今据《名臣言行录》改】。太宗待他非常优厚。太平兴国九年十月【按《宋史·太宗本纪》：太平兴国九年十月改元雍熙，太平兴国九年就是雍熙元年】他再次到宫阙，皇帝更加以礼敬重他，对宰相宋琪等人说：“陈抟只是独善其身，不攀附权势和财利，正是所谓方外之士。”于是派宦官把他送到中书省，宋琪等人从容地问：“先生修养自身的方法，可以教给别人吗？”陈抟回答说：“我并不懂吐纳养生的道理，假使能够白日飞升，又对治理天下有什么益处？如今皇帝博通古今，深究治乱，实在是一位有道而仁圣的君主；现在正是君臣同心同德、兴化致治的时候，勤于实行修炼，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道理。” 宋琪等人称善，把这些话报告给皇帝，皇帝更加看重他，赐号希夷先生，又赐给他一套紫衣。他留居数月，皇帝命有关部门增修他所住的云台观，放他回山。端拱初年，他忽然对弟子贾德升说：“你可以在张超谷凿石建一间石室，我将在那里休息。”端拱二年秋，石室建成，陈抟亲手写了几百字的表文，说自己将在七月二十二日在莲花峰下化形，到了日期便去世。陈抟喜爱读《易》，手不释卷，常自号扶摇子，著有《指玄篇》八十一章，讲述导引养生和还丹之事。又有《三峰寓言》《高阳集》《钓潭集》。大中祥符四年，真宗巡幸华阴，来到云台观，观看陈抟的画像，免除了该观田地的租税。

译种放，字明远，河南洛阳人。父亲种诩，任吏部令史。种放调补长安主簿。他沉默寡言而好学，七岁就能写文章。父亲曾让他参加进士考试，种放以学业尚未完成为由推辞，认为不应妄动。他常常往来于嵩山、华山之间，慨然产生了隐居山林的志向。不久父亲去世，几个兄长都谋求进取，只有种放和母亲一起隐居终南山豹林谷，结草为庐，仅能遮蔽风雨，以讲学为业。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靠所得的束脩奉养母亲。母亲也乐于道义，饮食很简朴。种放得到辟谷之术，又嗜好饮酒，自号云溪醉侯【《东都事略》作“云溪醉叟”】，又号退士。他著有《防书》十卷，以及《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太一祠录》，人们很称许它们【按朱熹《名臣言行录》说：种放听闻陈抟的风范，前去拜见。陈抟有一天命人洒扫庭院，说将有贵客到来。种放扮作樵夫在庭下行礼，陈抟拉着他上来，说：“您哪里是樵夫，二十年后应当得到显要官职，名声传遍天下。”种放说：“我以道义而来，官禄不是我所追求的。”陈抟说：“您的骨相应当如此，虽然隐迹山林，恐怕终究不能安于此。”陈抟又曾告诫种放说：“你以后不必求取功名，行迹会惊动朝廷，名声驰骋四海。名声是古今的美好器物，造物者深深忌恨它；天地之间没有完美的名声。你的名声将要兴起，必有事物来败坏它，要警戒这一点。” 《宋史》本传没有记载】。淳化三年，陕西转运使宋惟干称说种放的才干和品行，皇帝下诏派人召他。种放的母亲恼怒地说：“我曾劝你不要聚集学生讲学，果然被人知道了，不能安居，我就要抛下你，深入荒僻的山中去了。”种放称病不起，他的母亲把他的笔砚全都取来烧掉，和种放一起迁居到荒僻偏远、人迹罕至的地方。太宗嘉奖他的节操，下诏让京兆府赐给他缗钱，以奉养母亲，不改变他的志向。有关部门按时存问他。咸平元年，母亲去世，他三天不喝水浆，在墓旁结庐守丧。宋湜、钱若水、王禹偁说他贫穷，不能办理葬事，皇帝下诏赐给钱帛和米。咸平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说种放孝行纯厚至极，可以用来激励风俗；他简朴退静，不逊于古人，于是再次下诏让本府派官员到山中，按照礼仪送他赴阙。种放推辞不起。第二年，张齐贤出任京兆府长官，又分条上奏种放的操行，请求加以表彰。皇帝召他到宫阙，在崇政殿接见，命他就坐，询问民政和边境事务。种放说：“明王治理天下，不过是爱护百姓罢了，只应当慢慢教化。”其余问题他都谦逊推让，不肯回答。当日授任左司谏、直昭文馆，皇帝亲制五言诗宠赐他，又赐给他昭庆坊一所宅第。从此多次召见他问对。咸平六年春，种放再次上表谢恩，请求暂时回归故山，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将要出发时，又升任起居舍人，命馆阁官员设宴。在琼林苑为他设宴饯行，皇帝赐给他七言诗三章，在座的人都作诗唱和。不久又派使者到山中慰问，画下他的林泉居处献给皇帝。皇帝下优诏催促他入朝觐见，种放以疾病尚未痊愈为由请求缓行。景德元年入朝，景德二年升任右谏议大夫，上表请求到嵩山、少室山养病，皇帝答应了。此时任河南府检校官，皇帝在资政殿召见他，又在学士院设曲宴；他上表请求免除都门置酒饯行的礼仪，皇帝多次派宦官慰问。那年冬天他再次回朝，景德三年以兄长丧事为由请求告假回终南山。皇帝又召他赴宴，赐诗；他上表请求太宗御书以及经史音义疏注，皇帝全部供给。十月他再次到朝廷，皇帝想重用他，派内侍任文庆带诏书说明皇帝的意思，种放上表坚决推辞。皇帝说：“种放能够守住自己的本分，诚恳推让，更值得嘉奖。”大中祥符元年，命他主持集贤院，随从封禅泰山，授任给事中。大中祥符二年，他请求归山，皇帝在龙图阁设宴饯行，命学士即席作诗，并亲自作序。大中祥符三年再次召他赴阙，他上表请求告假，皇帝亲笔诏书优厚答复，作歌赐给他。于是命京兆府每季度派幕职官员到山中存问。大中祥符四年再次入朝，随从祭祀汾阴，授任工部侍郎。种放多次到宫阙，不久又回山。有人写信嘲笑他出仕和退隐的行迹，并劝他放弃官位住在山岩之中，种放没有回答。种放终身不娶，尤其厌恶喧闹杂乱，所以京城赐给他的宅第特意选择僻静之处。然而他的俸禄赏赐已经很优厚，晚年颇为讲究车舆服饰，又在长安广置良田，每年的收益很多，也有强行买田的，于是发展到争讼。门人和族属依仗他的势力放纵横行。王嗣宗任京兆府长官时，种放曾乘醉傲慢辱骂他；王嗣宗多次派人责备种放违法，并把事情分条上奏，皇帝诏令工部郎中施防推究，施防因皇帝赦免而停止追究。四月，种放请求回山，皇帝又设宴赐行。他所居住的山林中，平民大多放任砍柴取材，皇帝有时下诏禁止；种放于是上表请求迁居嵩山天封观旁，皇帝派内侍在兴唐观旧址为他建造宅第赐给他。他请假超过一百天，朝廷继续供给他的俸禄，但他仍往来终南山，巡视田亩，每次出行必定领取驿站车乘；在路上有时还亲自斥骂驿吏，核算粮食器具的价格。当时舆论渐渐轻视他。一次皇帝设曲宴，命群臣作诗，杜镐因为向来不善作诗，便吟诵《北山移文》来讥讽他。皇帝曾对近臣说：“种放替我谈论政事很多，只是外朝没有人知道。”于是拿出种放所上关于时政的十三篇文章，其中篇目是：议道、议德、议刑、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化、议赏罚、议官司、议军政、议狱讼、议征赋、议邪正。大中祥符八年十一月乙丑日，种放早晨起身，忽然把前后所上的章疏稿本全部烧掉，穿上道士衣服，召集诸生饮酒几巡后去世。死讯传来，皇帝十分叹息哀悼，亲自撰写祭文，派内侍朱允中前去祭奠，追赠工部尚书，录用他的侄子世雍，赐同学究出身。万适，字纵之，陈州宛丘人。六七岁就能作诗，长大后学问很好，精通《道德经》。他与高锡的族子高冕以及韩伾交游，不求出仕进取，专心以著述为业。有《狂简集》《雅书志》《苑雍熙诗》《经籍擿科讨论》。淳化年间，韩伾任翰林学士，因召见答对，皇帝问：“卿早年在嵩阳，当时同辈中颇有遗逸之士吗？”韩伾以万适、杨璞、田诰回答。皇帝把他们全都召到宫阙，诏书下达时田诰已经去世。杨璞到后，在便殿应对，不愿求取仕进，皇帝赐给他束帛，并给他的一个儿子授予出身，遣送他回原郡。万适最后到达，特授慎县主簿。万适一向身体健康，没有疾病，但诏书下达的那天已经生病，仍勉强前去谢恩，举止像山野之人，众人都嘲笑他。几天后去世。田诰是历城人，喜爱著述，聚集学生数百人。考中进士并做到显要官职的人接连不断，因此名声传到朝廷。宋惟翰、许衮都是他的学生。田诰著作一百多篇，流传于世。杨璞，字契玄，郑州新郑人。擅长作歌诗，士大夫多有传诵。他与毕士安尤其友善，常常骑牛往来于郭店，自称东野遗民。

译杨璞被召回后，作《归耕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真宗在位时，诸陵道路经过郑州，派使者把茶和丝帛赐给他。后来寿终。李渎，字长源，河南洛阳人。性情淳朴淡泊，爱好古学，博览经史，不求出仕进取。他家世代收藏许多书画。王祐主管河中时，对他厚礼相待，从此李渎的名声为当时所知。他往来于中条山中，不亲自经营产业，所居之处林木山石幽静优美；谈论唐代以来的人物，历历如在耳边。很少写文章，前后各州长官都厚待他。王旦、李宗谔与他是世交，每每劝他出仕，李渎都不回答。真宗祭祀汾阴时，孙冕、陈尧叟推荐他，皇帝命使者召见，他以脚有疾病为由不起身。皇帝派内侍慰问，命长吏按时存抚。第二年又派使者慰问。李渎一向嗜酒，有人劝他，他回答说：“扶助衰弱、调养疾病，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顺从我的爱好，来度过余年，不也是快乐吗？”天禧三年去世，特赠秘书省著作佐郎，赐给他家帛和米，命州县经常加以存恤，除二税之外免除其额外差役。魏野，字仲先，陕州陕县人。喜爱吟诗，不求闻达。居住在州城东郊，挖土建成一丈多深的洞，称为乐天洞；洞前有草堂，他在其中弹琴。喜好游乐的人常常带着酒菜跟随他游玩，整天长啸吟咏。前后任郡守的虽然有武臣和旧相，都以礼相待，有时还亲自登门。赵昌言平素傲慢，却特意设置宾客的位置，并告诫守门吏，魏野一到就立即通报。魏野作诗有唐人的风格，常有警策的句子，著有《草堂集》十卷。大中祥符初年，契丹使者到来，曾说本国已经得到他的上帙，希望求得全部诗集，皇帝下诏给了他们。祭祀汾阴时，每年都与李渎一同被推荐、被派人征召。陕县县令王希邀请他，魏野说：“麋鹿的本性，一旦系上缨绳就会发狂，怎么能到殿阶之下朝见，侍奉清闲的宴饮呢？希望陛下回心听取我的话，允许我安守愚拙；那么在田亩之间，也能永远承受皇帝的恩力。”皇帝下诏州县长吏经常加以存抚，又派使者画下他的居处来观看。大中祥符五年再次派内侍慰问。天禧三年，他无病而死，特赠秘书省著作郎，赙赠他家米帛，命州县经常加以存问。除二税之外，免除他的差徭【按《东都事略》说：魏野的儿子魏闲，字云夫，喜爱作诗，不乐于出仕进取。仁宗嘉奖他的清高节操，赐号清逸处士。也见朱熹《名臣言行录》。邢敦，字君雅，不知是哪里人。家居雍丘，与宋准、赵昌言交游很深。太平兴国初年，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慨然产生了隐遁的志向。他性情耿介孤僻，不随便交友。沉溺于经史，精通术数，擅长绘画，也很喜欢饮酒。有人在市井游走，经过的客人向他询问吉凶祸福，他大多不回答。乡里称他为邢夫子。大中祥符七年，真宗巡幸亳州，返程时，邑人把他的事迹列上奏报。王曾任考制度使，把他的姓名上报。皇帝下诏授他许州助教，邢敦推辞不接受。干兴元年，无病去世。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少年丧父，努力学习，性情恬淡，喜爱古学，不趋求荣华利禄。家中贫穷，衣食不足，他仍安然自得。起初游历江淮一带，过了很久回到杭州，在西湖孤山结庐而居，二十年足迹没有到过城市。真宗听闻他的名声，赐给他粮食和丝帛，诏令长吏按时慰问。薛映、李及在杭州时，常常到他的庐舍，与他清谈一整天才离开。他曾在庐舍旁边为自己修筑坟墓，临终作诗，其中有“茂陵他日求遗藁，犹喜曾无封禅书”之句。他去世后，州府上报朝廷，赐谥号和靖先生，赙赠粮食和丝帛。林逋擅长行书，喜爱作诗，诗词清澄淡雅而峭拔独特。诗稿写成后，随即丢弃。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抄录下来给后世看，林逋说：“我正要隐迹于山林沟壑之间，尚且不想凭诗名闻于一时，何况后世呢？”然而喜好此事的人往往偷偷记录下来，流传至今的还有三百多篇。林逋曾客居临江时，李谘正参加进士考试，还没有人知道他。林逋对人说：“这个人是宰辅之才。”等到林逋去世时，李谘恰好从三司使任上罢职，任州守，便穿缌麻丧服，和林逋的门人一起安葬他，把他的遗句刻在墓圹里面。林逋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教导兄长的儿子林宥，使他考中进士甲科。高怿，字文悦，是荆南高季兴的第四代孙。十三岁就能写文章，通晓经史百家之书。他听闻种放隐居终南山，于是在豹林谷修筑房屋，跟随种放学习。种放认为他奇异，不敢把他按弟子辈分对待，他与同时代的张荛、许勃被称为南山三友。朝廷下诏推荐沉沦草泽的人才，寇准推荐高怿，他推辞不起。景祐年间，皇帝下诏录用国初侯王的后代，高怿推让给弟弟高忻，使高忻得到官职。范雍修建京兆府学，召高怿讲授诸生。杜衍曾请求赐给他处士称号，于是朝廷命他任大理评事，高怿坚决推辞。仁宗嘉奖他的操守，赐号安素处士，诏令州县按时以礼相待，给他良田五百亩。文彦博上表说他经学广博通达，有高尚出世的品行，可以用来激励风俗，皇帝下诏赐给他一所宅第。嘉祐年间，就地授任光禄寺丞，他又坚决推辞。去世时，有韩退，是稷山人，也曾以种放为师。母亲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墓，赤脚守满丧期，离开隐居到嵩山。吴遵路、石延年称述他的高尚节操，皇帝下诏赐给他粮食和丝帛，赐号安逸处士，他寿终。徐复，字复之，建州人。起初游学京师，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退下来学习《易》，通晓流衍卦气之法。他自己占筮知道没有做官的禄命，于是没有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在淮、浙之间游学数年，更加通晓阴阳、天文、地理、遁甲、占射以及诗家之说。偶然听乡人林鸿范谈论诗歌为什么用于音乐，忽然有所领悟，于是从声和乐器方面探求，终于悟得大乐所涉及的七音、十二律、清浊次序以及钟磬大小、匏竹高低的制度，全部洞彻明白。胡瑗改制钟磬，大大改变古法，徐复笑着说：“圣人把声音寄托在器物上，如今不先探求声音却更改器物，怎么能使用呢？”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范仲淹经过润州，见到徐复，问：“如今用衍卦占筮，边境没有变故吗？”徐复占得西方应当用兵，推算其月份日期，后来没有一点差错。庆历初年，他与布衣郭京一起被召见，皇帝询问天时人事，徐复回答说：“用京房易卦推算，今年所配的年月日时应当是小过卦，阳刚失去正位而且不中正，应当在强盛时期加强君德。”皇帝又问明年主什么卦，徐复说：“乾卦当令。”皇帝命他任大理评事，他坚决以疾病推辞，于是赐号冲晦处士，补授他的儿子发为秘书省校书郎。

译徐复性情高洁而处世，却从未故意显得与众不同。后来居住杭州十多年后去世。郭京年少时任侠好义，不经营家产，喜欢谈论军事。范仲淹、滕宗谅多次推荐他，所以他与徐复一同被召见【按《宋史》，此处以下有孔旼传，今改入孔氏后裔传】。何群，字通夫，果州西充人。爱好古学，喜欢激昂地发表议论，虽然以考进士为业，却并非他的爱好。庆历年间，石介在太学，四方来求学的学生有几千人，何群也从蜀地来到。正要开始讲学时，石介说：“诸生知道何群吗？”何群说：“我每天只想着实行仁义，不知道饥寒已经逼近自己。”众人都仰慕他。石介于是让何群住在自己家中，使弟子推举他为学长。何群更加自我约束、刻苦自励，著书几十篇。他同人谈话从不降低自己的意志曲意顺从，同舍学生称他为白衣御史。何群曾上书说：“三代取士，都是由乡里推举，并且把品行仁义放在前面；后世专门凭文辞取士，在文辞之中，损害道义最严重的莫过于赋，请罢除它。”石介赞美他的说法。后来谏官、御史也说：“凭赋取士对治理之道没有益处。”朝廷把此事交两制官讨论，他们都认为进士科始于隋代，经历唐代数百年，将相多由此科出身，并不是不能得到人才；而且祖宗实行这一制度已经很久，不可废除。何群听说自己的主张不能实行，于是把平生所作的八百多篇赋全部烧掉。讲官看到何群的赋既多又精工，认为他这样做不合情理。何群被排斥出太学，径直回家，从此不再参加进士考试。嘉祐年间，龙图阁直学士何郯上表称述他的品行仁义，赐号安逸处士。何群死后，赵抃任益州长官，上奏说何群的遗稿对时政有益，希望下诏让果州抄录上报，但诏令最终没有下达。《钦定续通志》第五百六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五百七十卷 《隐逸传》宋【二】王樵　　张愈　　黄晞 周启明　　代渊　　陈烈 孙侔　　刘易　　姜潜 连庶　　章詧　　俞汝尚 阳孝本　　邓孝甫　　宇文之邵 吴瑛　　张▯　　松江渔翁 杜生　　顺昌山人　　南安翁 王樵，字肩望，淄州淄川人。居住在梓桐山，广泛通晓群书，不拘泥于章句，尤其擅长考究《易》，与贾同、李冠齐名。求学的人大多跟随他。咸平年间，辽军骑兵渡过黄河，他全家被掳掠。王樵立即挺身进入辽境，寻找父母，多年没有找到。回到东山后，他刻木牌招魂安葬，建立祠堂，绘制画像，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父母。他向北遥望叹息说：“我的身世如此，怎么能与常人相比呢？”于是同世俗断绝关系，自称赘世翁。只以谈论军事和击剑为事。一头驴驮着行装，他徒步行走千里。晚年多次游历塞下，画下防御设施以及何承矩、耿望，请求消灭辽国、报复仇恨，但没有被采用。于是他在城东南角堆砌砖石把自己围起来，称为茧室。在门上题铭说：“上天生下王樵，命薄而少智，才能不能济时，道号赘世。活着建造这室，以防备意外；死后藏身其中，意外才算有了防备。”病重时进入室内，亲自关门而死。治平末年，职方郎中向宗道任淄州知州，为他建祠堂，刻石记载此事。张愈【按《东都事略》作张俞】，字少愚，益州郫县人。多次参加考试没有考中，宝元初年上书谈论边境事务，诏令授任试秘书省校书郎。张愈请求把这一官职授给父亲张显忠，自己隐居在家。文彦博治理蜀地时，为他在青城山安排杜光庭故居让他居住。母亲去世服丧时，他不入口盐和酪。满两周年后，他把手持的柳杖插在墓旁，忽然生出枝叶，后来长到两人合抱那么粗。朝廷六次召他，他都不应召。他喜爱下棋，喜欢山水；一旦兴致来了，即使相隔数千里，也总是全家出游。他于是漂游湘水、沅水，游览浙江，登上罗浮山，进入九疑山，买石头、带仙鹤回来。闭门著书，尚

译未完成便去世【按《东都事略》说有文集三十卷，《宋史》没有记载】。妻子蒲氏，名芝，贤德而有文才，为他作诔文。黄晞，字景防，建安人。年轻时通晓经书，收藏书籍数千卷，求学者大多来和他交游。他自号赘隅子，著有《歔欷琐防论》十卷。他认为，“赘隅”是残木的名称；“歔欷”是叹息声；“琐防”是铺陈言辞。石介在太学时，派诸生按照礼节聘请黄晞，黄晞逃到邻家藏匿，不肯出来。枢密使韩琦上表推荐他，任命他为太学助教；后来退休，去世。周启明，字昭回，他的祖先是金陵人，后来登记户籍于处州。起初拿文章拜谒翰林学士杨亿，杨亿带给同僚看，众人非常赞叹欣赏，从此知名。四次参加进士考试都名列第一。景德年间参加贤良方正科，已经被召来准备随从皇帝东封泰山，有人说这一科本来是因灾异而访求直言，并非太平时期的事情，于是这件事被报告后停止。周启明于是回去，教授弟子一百多人，不再有求取仕进的念头。转运使陈尧佐把他的品行仁义上表朝廷，赐给他粮食和丝帛。仁宗即位后，授任试太学助教，并就地增加廪给。过了很久，特意升任秘书省秘书郎，改任太常丞，去世。周启明笃志求学，收藏书籍数千卷，多数亲手抄写，而且能够背诵。有诗、赋、笺、启及杂文一千六百多篇。代渊，字蕴之【按《东都事略》作字仲颜】，本是代州人，唐末为躲避战乱迁居导江【按《东都事略》作永康人】。家世代做官吏，积有阴德。代渊性情简约清正，侍奉父母以孝闻名，曾向李畋、张达求学。四十岁时，乡人又劝他参加进士甲科考试，考中后得到清水主簿一职，他叹息说：“俸禄不能供养父母，做这个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回家教授学生，坐席常常坐满。安抚使举荐他任凤州团练推官，他不就任；益州知州杨日严又推荐他，授任太子中允，退休，升任太常丞。他著有《周易指要》《老佛杂说》几十篇。田况把他的著作上奏，朝廷优待升任祠部员外郎。晚年自号虚一子，长吏按时前来慰问，他淡然应对，丝毫不谈私事。嘉祐二年去世。陈烈，字季慈，福州侯官人。性情耿介独特，笃厚于孝友。父母去世服丧时，五天不进一勺饮料；学问品行端正严谨，举止都遵循古礼，乡里人敬重他，跟随他学习的常有几百人。贤能的父兄训诫子弟时，一定举出陈烈的言行给他们看。他曾凭乡里推荐到京师应试，没有考中，便停止应试。仁宗多次下诏征召他，他都不起身；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公卿大夫接连上奏称赞他的贤能。嘉祐年间，任命他为本州教授，欧阳修又推荐他，召任国子直讲，他都辞谢。不久，福建提刑王陶说他被妻子林氏控诉，因而诋毁陈烈贪婪欺诈，请求剥夺朝廷给他的恩典。谏官司马光说：“我们常常担忧士人没有名节操守，所以推荐陈烈来激励风俗。陈烈平生的操守出于诚实，虽然有迂阔、不合中道之处，仍然是守节之士，应当加以保护保全。希望委派公正的官吏、通晓儒术而识大体的人复核事实。如果只是夫妻不和，就听任他们离异，不要让守节之士受到横暴侮辱而受挫。”王陶的说法于是没有实行。元祐初年，部使者再次推荐他，诏令顺从他的崇尚，以宣德郎致仕。第二年，又任本州教授，在任时不接受廪俸，乡里馈赠慰问，他一丝一毫也不接受。家中租税有余，就拿出来周济贫困缺乏的人，最后寿终。孙侔，字少述，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尽孝道，立志求取俸禄奉养母亲，所以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母亲病重将死时，他发誓终身不再求取仕进，客居江淮之间，士大夫都敬重又畏服他。刘敞任扬州知州时，说他的孝、悌、忠、信足以扶助世道、矫正风俗，便向朝廷访求他；他与吕公著一类人物相同

译。皇帝下诏任他为扬州教授，他辞谢。刘敞镇守永兴时，征召他进入幕府，他也辞谢。英宗时，沈遘、王陶、韩维接连推荐他，授任忠武军推官、常州判官，他都没有赴任。后来去世。当初孙侔与王安石、曾巩友善，王安石任宰相后，经过真州，和孙侔相见，孙侔仍像对待平民朋友一样对待他。

译刘易是忻州人，性情耿介刚烈，博学好古，喜欢谈论军事。韩琦任定州知州时，上奏他的著作《春秋论》，授任他为太学助教，兼任并州学说。他的著作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使他出仕，于是寄居虢州卢氏县，学习辟谷术。赵抃又推荐他的品行，赐号退安处士。刘易作诗，韩琦常常替他把诗写在石头上；有时不合自己的心意，便洗掉重写。韩琦还曾再次替他书写。尹洙统率渭州、延州时，以尊敬的礼节招致他。狄青接替尹洙，也厚待他。治平末年去世，韩琦作祭文说：“刚直耿介的性情，天下能与之相合的有几人？学问的渊源，古人尚未达到的地方很多。”他敬重刘易就是这样。熙宁年间颁定户役诏令，刘易家按七品官员家属的恩例，得以减免一半，以表示优礼。姜潜，字至之，兖州奉符人。跟随孙复学习《春秋》。因田况举荐，被召到学士院考试，任明州录事参军。因为思念母亲，求求退休。诏令经过门下省知封驳司时，吴奎把诏令封还；吴奎又和韩绛共同上章推荐他，于是改任兖州录事参军。姜潜跟随吴奎的征辟，任郓州教授。吴奎推荐他为国子直讲、韩王宫伴读。他拜见宗正允弼时，属吏引导他快步进入庭院，姜潜不予回应，叫来马匹准备离去，于是宗正允弼只好以宾客之礼接见他。熙宁初年，诏令把淹滞未升的选人擢为京官，共三十七人，姜潜在其中。神宗听说他的贤能，在延和殿召见他，询问治理之道。姜潜回答说：“有《尧典》《舜典》在那里，关键只在于陛下怎样实行它们的道理。”他任陈留县知县，几个月后，青苗法令下达。姜潜把钱拿出来，把法令张贴在县门上，随后又把榜文移到乡村；三天内没有人响应。于是撤下榜文交给属吏，说：“百姓不愿意。”因此青苗钱唯独没有发散出去。司农寺、开封府怀疑姜潜阻挠格法，各自派属吏来查验，结果都与法令相同。然而条例司弹劾祥符县停止发放青苗钱，姜潜知道自己将不能免罪，便以疾病为由离职。县民到府衙请求留下他，未能如愿。他居家去世。连庶，字居锡，安州应山人。考中进士，调任商水尉、寿春县令。他兴办学校，尊崇礼教，以优秀人才来劝导当地风俗。开垦靠近淮河的田地一千顷，县政大为治理。淮南王旧日的营垒在山间，能够防御大水；州守商议取用其中的砖来修城。连庶说：“弓箭和舞衣，流传百世、收藏在王府，并不是因为一定可以使用，而是因为古代的器物流传到今天，还保留着典章法度。”营垒因此得以保存。因为母亲年老，他请求监管陈州税务。一次送客出北门，看见日暮风尘之中，车马仪仗来往不止，感慨有感，当天便请求分司退休。过了很久，翰林学士欧阳修、龙图阁直学士祖无择说：“连庶的文学和品行仁义，应该位居台阁。”授任他为昆山县知县，他辞谢没有赴任。多次升迁至职方员外郎，去世。连庶退居二十年，守道自修，不是合适的人不交往，不合义理的事情，哪怕丝毫也不肯沾染。他的弟弟连庠也考中科举，办事敏捷，号称良吏，最后任都官郎中。章詧，字隐之，成都双流人。少年丧父，由兄嫂抚养，他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兄嫂。博通经学，尤其长于《易》，又著《太玄发隐》三篇。蜀地长官蒋堂、杨察、张方平、何郯、赵抃都以逸民推荐他，赐给他粮食和丝帛。朝廷多次命他任州助教，他都不赴任。嘉祐年间，赐号冲退处士。章詧尊重生命、涵养气性，忧喜是非都不能扰乱他的内心。乡人范百禄前来向他请教《太玄》，章詧替他作解，陈述大意说：“人所喜爱而不足的，是善；人所厌恶而有余的，是恶。君子能够加强自己不足的部分，抑制自己有余的部分，那么就接近《太玄》的道理了。”这是子云所说的仁义之心，我对《太玄》的理解也只是如此。至于如果钻研艰深，言辞迂曲，沉溺于它作为术数的方面，却忘记仁义的大道，这样的人哪里足以谈论道呢！熙宁元年去世，有儿子章禩。俞汝尚，字退翁，湖州乌程人。年轻时在鄣南的昆山读书，为人温和有礼，议论不苟且，淡泊于权势利禄，不因贫困而动摇心志；听到善言善行，便记住不忘，时时向人讲述。考中进士，历任州县官，没有求取升迁的心思。曾任导江县知县、新繁县令，最终被派使者任命为代理官，准备以公田供给他，他辞谢不接受。到任后，便把所有东西周济前任县令的家属。熙宁初年，任签书剑南西川判官。赵抃镇守蜀地，以简约安静治理政事，每天早晨退朝后坐在便斋中，众官吏没有人敢来，只有俞汝尚来，常常推门径直进入，两人相对清谈直到傍晚。王安石执掌国政时，忧虑当时的旧臣都不赞同自己，有人说俞汝尚清正有声望，可以把他置于御史之列，让他依次弹劾攻击那些人。朝廷驿站召他到京师，他得知推荐任用的意图后，竭力辞谢，两次上表，终于获准免任。亲友有人责怪他不能为子孙置办产业，俞汝尚笑着说：“这正是我替他们置办的产业。”回家后生活十分贫困，但仍不能忘记以俸禄奉养亲人，于是又跟随赵抃到青州，以屯田郎中退休。苏轼、苏辙、孙觉、李常都有诗文感叹赞美他。后来受到优厚的诏令，数年后去世。孙侔在绍兴年间任敷文阁直学士。阳孝本，字行先，防州赣人。他学问广博，品行高尚，隐居在城西的通天岩。苏颂、蒲宗孟都曾推荐他。苏轼从海外回来，路过那里，很喜欢他，给他取号“玉岩居士”。因为他没有娶妻，苏轼开玩笑说他是元德秀一类的人。孝本自称是阳城的后裔，所以苏轼诗中说：“众人都说元德秀自称阳道州，我很赞许他。”他隐居二十年，当时许多名士都来同他交游。崇宁年间，他被举荐为八行，脱去布衣，任国子录，后来转任博士。以直秘阁的身份退休，去世。邓孝甫，字成之，临川人。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奉议郎，主管开封府界的河渠。因事获罪而罢官，于是闭门著书，不再谈论做官。元符末年，诏令寻求直言，当时孝甫已经八十多岁。他上书说：“扰乱天下的，是新法。新法流传到末端所造成的祸害，将多得无法说尽。现在应当及时改变政策，完全遵循祖宗的法度。”于是他评论熙宁以来，权臣接连兴起，欺骗世人，误害国家，逐一指出他们的事迹，列举他们的姓名。蔡京嫉恨他，说他诋毁诽谤宗庙，削除他的名籍，拘禁在筠州。崇宁年间撤销党人碑，释放被贬逐的臣子五十三人，其中五十人得以回归，只有孝甫与范柔中、封觉民三人没有获释。后来孝甫死在筠州。他所著有《太平防要》等，共二百五十多卷。

译宇文之邵，字公南，汉州绵竹人。考中进士，任文州曲水县令。转运使抬高轻薄丝帛的价格，命县里卖给百姓。之邵说：“本县在江边，山地狭窄，百姓贫困，耕田的人没有几个。如今正逢歉收饥荒，羌人又屡次侵扰，不能再借此向他们谋利。”转运使大怒。神宗即位后征求意见，他便上疏说：“天下是一家，祖宗创业守成的法度都还存在。陛下正在居谅阴之丧，谄媚奸佞之人尚未被屏退，正可以时刻把五位圣人的功德看作就在左右前后。京师是四方观察效法的地方，风俗本应敦厚，如今却崇尚浮华奢侈。公卿大夫是百姓的表率，应当以名节自我砥砺，却把权势利益放在首位。希望用节义、廉耻来教化引导他们，使人懂得自我尊重。方圆千里的郡，有利的事情未必兴办，有害的事情未必革除，这是转运使、提刑按察使和刑狱官所管制的。方圆百里的县，有利的事情未必兴办，有害的事情未必革除，这是郡守所管制的。从前赦令规定凡属公家欠负的，一律免除，可有关官吏反而把持得更加严急，催督得更加厉害，使皇上的恩泽不能向下流布，百姓更加困苦。如果选择贤能的人担任三司官员，稍微把权力下放给郡县，那么百姓的疾苦就能消除了。然后兴复废坠的典章，提拔久被困滞的人才，远离夸张谄媚之人，招来忠诚正直之士。凡是有所建置，都一定同大臣共同商议，以扩大其中的益处。号令、威权和施福施刑都由专人分别掌管；这样，太平就可以拱手等待了。”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他叹息说：“我不能出仕了。”于是退休，以太子中允的身份归乡。当时他还不到四十岁，每天与朋友以研习经史、弹琴饮酒为乐。退居十五年后去世。司马光说：“我听说志向不能施行时，把俸禄官位看得像锱铢一样轻；道路不同，就把富贵看得像泥土草芥一样。如今我在之邵身上看到了这种人。”范镇也称赞他学问丰富而品行笃实。吴瑛，字德仁，蕲州蕲春人。因父亲龙图阁学士吴遵路的任职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屡次升迁至虞部员外郎。治平三年，上书请求退休。知道他的公卿大夫共同挽留他，他不听，众人都叹服，认为他不可多得。回到蕲州后，田地仅够自己生活，临溪修筑房屋，种花酿酒，家中的事务全交给子弟。宾客到来，他一定饮酒；有人评论人物是非，他一句也不回应，只更加劝他们饮酒。人们无不喜爱他的快乐平易，同时敬重他把钱财看得像粪土一样。妹夫常常拿家财借给别人，无法收回，吴瑛为他悲伤，说：“这个人难道不应该没有更大的忧愁吗？”于是召来妹夫，烧掉了借券。哲宗朝，有人推荐他，召任吏部郎中，又就地任蕲州知州，他都没有起身赴任。崇宁三年去世。张▯，字子厚，常州人。考中进士甲科，因为没有其他兄弟，独自奉养双亲，不忍片刻离开父母身边。亲友强迫他出仕，他才被调任青溪县主簿，却也没有赴任，闭门读书四十年，亲手校订数万卷书，穷究经义，著书直到深夜仍不睡。元丰年间，近臣推荐他的高尚品行。元祐年间，大臣再次推荐他，起用为颍州教授，他推辞不就。孙觉、胡宗愈、范祖禹联名上章推荐，苏轼尤其恳切地称说他。诏令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命郡县备礼敦促遣送，他最终仍不出仕。▯在家中修养孝悌，在朋友间实行忠信，行为合乎中正，坚守常道，受到当时名流的仰慕。崇宁四年去世，第二年诏令说▯隐居乡野而德行显著，声誉远播，赐谥号为“正素先生”。松江渔翁，不知道他的姓名。他常常划着小船游过长桥，在水面上来来往往，敲着船舷饮酒，尽情歌唱，自得其乐。绍圣年间，闽人潘裕从京师调任官职回来，经过吴江，遇见他，觉得很奇异。潘裕起身作揖说：“我看先生的气度相貌，本来就不是渔夫一类的人，希望您赐给我一些言语，以启发我的蒙昧浅陋。”老翁说：“我厌恶喧闹烦杂的地方，在这里闲适旷达地隐迹已经三十年了。小时候喜欢诵读经史百家之言，后来又读佛书，如今全都丢开了。只要吃饱饭来游乐，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潘裕说：“圣明之主在上，您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老翁笑着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我虽然不能栖身岩穴，追随园绮先生的踪迹，却私下仰慕老子委曲求全、保全自身的修养。况且修养志向的人会忘记形体，修养形体的人会忘记利益，求得大道的人会忘记心念。心和形体都忘却了，看待轩冕官爵就像粪土罢了。我和您的出仕、退处志趣不同，您努力去做吧。”潘裕说：“请问您的住处在哪里？”老翁说：“我的姓名尚且不愿让人知道，何况住处呢？”饮酒完毕，他向潘裕作了长揖，让潘裕回去，自己摇桨离开了。杜生是颍昌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县里人称他为杜五郎，三十年不出门。黎阳县尉孙轸前往拜访他，他自称是村民，没有什么才能。孙轸问：“为什么不出门？”他笑着说：“因为传言说得过分了。”他指着门外的一棵桑树说：“想起十五年前，我也曾在这棵树下乘凉。怎么能说我不出门呢？只是我在当时没有用处，也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偶然自己不出门罢了，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孙轸问他靠什么谋生，他说：“从前住在县城南面，有田五十亩，和哥哥一同耕种。等到哥哥的儿子娶妻，我估量所耕种的田地不够供养他们，于是把田地全部给了哥哥，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借住乡人的房屋，便住了下来。只是替人择日，又卖医药来供应稀粥，有时也会接济不上。后来儿子能够耕田，幸得长者怜悯，给了三十亩田让他耕种，还剩有余力，又替人雇佣耕田，从此食物充足。乡里贫穷而靠医术谋生的人很多，我想到自己吃的已经够了，不应当再兼取其他利益，因此择日、卖药一概不做了。”孙轸问平日做些什么，他说：“只是端坐罢了。”问他是否常常读书，他说：“二十年前曾有人送给我一本书，我当时很喜欢其中的议论，如今忘记了，连书放在哪里也不知道。” 当时天气非常寒冷，他穿着布袍和草鞋，屋里空荡荡的，但神气闲适旷达；言语简洁精要，大概是有道之士。孙轸问他的儿子为人怎样，他说：“只是个村童罢了，但性情非常淳厚，不妄言，不敢嬉闹；只是偶尔到县里买几样盐酪之类的东西，行动很有规律，等候买完后径直往返，从没有向旁边游走一步。”孙轸感叹留连了很久，才离开。后来孙轸到延安幕府任职，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括。顺昌山人，不知道他的姓名。靖康末年，有人到顺昌山中躲避战乱，深入山中后找到一间茅舍，主人风度仪表十分整肃。人们走近他，发现他谈吐像士君子，便惊异地问：“诸位为什么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于是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主人说：“战乱是从哪里兴起的呢？”众人争相说明情况，主人悲叹了很久，说：“我的父亲是仁宗朝的人。从嘉祐末年选择在这里居住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按我所听到的，只知道有熙宁这个年号，却不知道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

译南安翁，漳州人陈元忠客居南海时，曾参加省试，经过南安府，天黑时投宿在一户乡野人家。茅屋只有几间，竹树茂密可爱。主人翁虽然穿麻衣草鞋，但举止和谈吐完全像个士人。几案之间散乱放着一些书，查看后全是经书和诸子书。陈元忠问：“老翁教儿子读书吗？”他说：“只是种园谋生罢了。”“也进城去吗？”他说：“十五年没有出去了。”问藏书有什么用，他说：“偶然有罢了。”不一会儿，暴风雨骤然降临；他的两个儿子回到屋里，对客人作揖，人物仪态不像农家子弟。老翁端上豆羹招待客人，天快亮时陈元忠告别离去。陈元忠因事情留在城中，第二天看见老翁仓皇行走。陈元忠追上去问：“老翁说十五年不出城，为什么今天来到这里？”他说：“我有紧急事情，不得不出来。”一问才知道，他的大儿子在关外贩卖水果时没有缴税，被关吏拘捕。陈元忠替他拜见监征官，到了那里才知道大儿子已经被捕送到郡中。老翁和小儿子一同来到公堂之下，长子将要受杖刑。老翁恳切地对郡守说：“我年老迟钝，没有能力，全靠这个儿子供养。如果他经受不住杖刑，第二天我们就要没有饭吃了。愿意用我来代替他受刑。”小儿子说：“大人怎么可以受杖刑？我愿意替哥哥受刑。”大儿子又因为罪在自己，甘愿受刑。三个人争执不决，小儿子来到父亲耳边低声说，好像要有所请求。老翁斥责他，但小儿子一定要上前。郡守对此疑惑，叫他来询问原因。小儿子回答：“大人原来是带职正郎，宣和年间多次主管州郡。”老翁急忙拉住他的衣服使他退下，说：“孩子胡说。”郡守询问诰敕还在不在，小儿子说：“现在还捆成一束，放在瓮中，埋在山下。”郡守立即派官吏跟随小儿子挖取，果然找到了，于是请老翁上座，致歉并释放了他的儿子。第二天郡守亲自屈驾拜访他，屋子已经空了。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一 隐逸传 宋（三） 徐中行、庭筠、苏云卿、谯定 王忠民、刘勉之、胡宪 郭雍、刘愚、魏掞之 安世通 徐中行，台州临海人。开始懂得求学时，听说安定先生胡瑗讲明道学，准备前往跟从他学习。到了京师，首先拜访范纯仁，范纯仁认为他贤能，把他推荐给司马光。司马光说：“这个人神情清明，气度平和，可以同他一起进修道业。”适逢福唐人刘彝赴京，中行得到胡瑗所传授的经书，熟读精思，刻苦学习，吃粗淡的食物，夏天不用扇，冬天不用炉，衣服不能安身，枕席也不能安睡，超过一年后才回去。他修葺一间小屋，整天端正危坐，学问修养达到的境界，没有人能够测知。父亲去世，他赤脚在墓旁结庐守丧，亲自耕种奉养母亲；有余力时，又安葬内外亲族以及州里贫穷而无后代的人。晚年教授学者，从洒扫应对开始，讲到格物致知，直到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始终不失其本性，不逾越学习的次序，然后才停止。他的朋友罗适持节巡行本路时，推荐他代替自己，又率领各部使者以遗逸荐举他。崇宁年间，郡守李谔又以八行推荐他。当时章惇、蔡京窃取国柄，善类几乎被流放诛逐殆尽，中行离开那里到黄岩，把自己所写的文章全部烧掉，裹着幅巾，拄着藜杖，往来于委羽山中。有客人责问他借避开举荐来求取名声，中行说：“人如果没有品行，就同禽兽一样。假使我能够凭八行参加科举，那么那些没有被举荐的人，难道就不是人类了吗？我正是想避开这种名声，并不是想求取名声。”客人惭愧地退下。陈瓘被贬到台州，听说他的名声便同他结交；到他去世时，记录他的事迹，说他的名声可以同山阳徐积并列。徐中行有三个儿子，庭筠是最小的。庭筠年幼时就有志向和品行，侍奉父兄孝顺友爱；居丧时悲伤过度，服丧期满后，仍不忍心娶妻，过了十多年。秦桧掌权时，科场崇尚谄媚奸佞，庭筠听说试题要歌颂中兴，叹息说：“今天难道是歌颂的时候吗？”他列举五件尚不足以称为中兴的事情，看见的人都责怪他。庭筠说：“我想不说妄言，难道敢欺骗君主吗？”黄岩尉郑伯熊替他请求免去，进一步请他说明，庭筠说：“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守住，希望安于时势、顺应处境，维护世道。”郑伯熊接受了他的话，后来终于成为名臣。有诏令规定，参加科举曾五次到礼部应试的人，可以授予岳祠官职，庭筠正符合资格，亲友都劝他接受。庭筠推辞说：“我曾经起草密封奏章，说岳祠官员冗滥无用，既然内心非难这种做法，怎么能亲自去做呢？”他的学问以诚敬为主，平日没有懒惰的神态，不说戏谑的话，不事外在修饰，不随意评论人物。听说别人有一点长处，就记下他的姓名；遇到饥寒的人，便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脱下衣服给他们，从不吝惜；还租房让他们居住，从未因此忧愁。尤袤任郡守时，听说他的名声，派人带信以礼相待。后来庭筠寿终，乡人因为他父子二人都隐居，称他们为“二徐先生”。淳熙年间，常平使者朱熹巡行本路，在墓下拜祭，并题写“有道学传千古，东瓯说二徐”的诗句，又大书匾额表彰道：“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庭筠的哥哥庭槐、庭兰，都有父亲的遗风。孙子日升勤苦好学而有操守。苏云卿，广汉人。绍兴年间来到豫章，在东湖结庐独居。他对待邻里很有恩惠礼数，无论贤良卑贱、老人孩子，都爱戴敬重他，称他为“苏翁”。身高七尺，胡须美盛，少言少笑。穿布衣草鞋，终年不更换。他从未生病。披荆斩棘、搬运土石开辟菜圃，种植、除草、灌溉、培土，都有一定法度。即使盛暑严寒、土地焦枯、草木冻僵，菜圃也不缺蔬菜，长得茂盛旺畅，四时的蔬菜没有缺少的。味道比其他菜圃的更好，却不提高价格。市上贩卖的人获利加倍，货物很快卖掉，还提前交付货款。夜里编织草鞋，结实坚韧超过草舄，人们争着购买，用来馈赠远方亲友，因此柴米不缺。有余 surplus?若有余余，就用来周济急难的人。灌园的空闲，他便闭门高卧，或者整天端坐，没有人能测知他的境界。他年轻时同张浚是平民朋友，张浚做宰相后，派人送信和金钱给豫章帅臣、漕臣，嘱咐说：“我的乡人苏云卿，是管仲、乐毅一流的人，隐迹江湖已经多年。近来听说他在东湖灌园，他的高尚风节，不是简单书信所能请动的。希望你们亲自到他的庐舍，一定替我把他请来。”帅臣、漕臣秘密寻找这个人，说：“这里只有一个灌园的苏翁，没有苏云卿。”于是帅臣、漕臣屏退骑从，换穿便服，装作游士，进入他的菜圃。老翁挥锄不看他们，客人上前作揖。老翁说：“两位客人从哪里来？”便请他们进入屋内。屋里是土灶、竹几，地上没有一点尘土。案上有一册《西汉书》。两位客人恍然若失，默默猜想这就是苏云卿。不久，老翁汲水煮茶，彼此的情意渐渐亲近，于是试探询问他的乡里。他慢慢回答：“广汉。”客人说：“张德远是广汉人，老翁应当认识他。”老翁说：“认识。”客人又问张德远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是贤人，只是长于识别君子，短于识别小人；德行有余而才干不足。”于是问张德远现在担任什么官职。两位客人说：“如今朝廷起用张公，是想了结这件事。”老翁说：“恐怕他不容易了结。”两位客人起身说：“张公命我们请您共同成就大业。”于是取出书信和金钱放在几案上。云卿深深自责叹息，两位客人极力请他同车前往，他推辞不肯，约定第二天早晨前往拜见。天亮后派人去迎接等候，书信和金钱都没有打开，家具仍旧如常，而老翁已经逃走了。帅臣、漕臣回报张浚，张浚拍着几案叹息说：“寻找他太迟了，实在怀有窃居其位的羞愧。”于是作箴文记述此事：“云卿的风节高过傅霖，我本想同他共同济世，而今山中潜藏，水路杳然，遥远得无法寻找。我既没有尽力，也没有及早行动，我的罪过怎能补救！”

译谯定，字天授，涪陵人。年轻时喜欢学习佛学，分析其中的道理，最后归于儒学。后来向郭曩氏学习《易》，从“自见乃谓之象”一句进入学问之门。郭曩氏家住南平，世代传授象数之学。谯定有一天来到汴京，听说程颐在洛地讲道，便前往拜见，放弃原来的学问而跟从他学习，于是听闻了精深的义理，学业造诣更加深入，胸襟浩然地归来。后来程颐被贬到涪州，那里正是谯定的乡里。北山有一处岩洞，程颐的师友曾经游览其中，涪州人把它命名为读易洞。靖康初年，吕好问推荐他，钦宗召他任崇政殿说书，因为议论不合，他推辞不赴任。高宗即位时，谯定仍在汴京，右丞许翰又推荐他，诏令宗泽用津贴和驿传送他到行在。到了维扬，他寄居在旅舍中，十分贫困。一名宦官偶然给邻人送衣食，也送给他，他没有接受，宦官把金钱丢下便离开。谯定把金钱藏在袖中带回去归还，他独立自守的操行大多如此。皇帝将要任用他时，金兵到来，他又回到蜀地，喜爱青城山的景色，隐居其中。蜀人把他的居处称为谯岩。谯定的《易》学得自程颐，传给胡宪、刘勉之；冯时行、张行成则得到了谯定的余意。后来不知道谯定的结局，樵夫牧童往往有人见到他。当初，程颐的父亲程珦曾任广汉太守，程颐和哥哥程颢都随侍父亲游成都，看见一个制作竹篾箍桶的人夹着书前来观看，原来书是《易》。他们正想上前询问，那个编竹篾的工匠却先说：“你们曾经学过这门学问吗？”于是指着《未济》卦中“男子困穷”的义理提出问题。二程谦逊地向他请教，他说：“三个阳爻都失去正位，兄弟之间涣散，于是有所省悟。”第二天他们再经过那里，他已经离去了。后来袁滋进入洛地向程颐询问《易》，程颐说：“《易》学在蜀地，你何不去那里寻找呢？”袁滋进入蜀地，访求很久没有遇到，后来在眉州、邛州一带遇见卖酱的薛翁，同他交谈后大有所得。胡宪、刘勉之是闽人；冯时行、张行成是蜀人。郭曩氏、编竹篾的老人和卖酱的老人，都是蜀地的隐逸君子。王忠民，颍阳人，世代以行医为业。忠民年幼时就通晓经史，自靖康以来，多次向朝廷陈说边地的利害，屡次被召却不赴。高宗渡江后，忠民隐居不出。诸镇的翟兴等人都敬重他，却不能招致他。张浚授给他迪功郎，他不接受。他向南避地，遇到商、虢镇抚使董先，董先把他留在军中，以老师之礼侍奉他。当时刘豫僭越称帝，忠民作《九思图》和《定乱四象》，送给金主。又刻版印刷图册，散发到伪齐境内，以表明天下的大义。绍兴三年，翟宗把他的忠节推荐给朝廷，特授宣教郎，诏令董先用津贴和驿传送他到行在。他到达后，宰相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徐俯接见他，都把他安置在政府官署。忠民上疏辞官，说：“臣三次向金主上书，请求归还二帝，本心是报国，并非希望得到名声俸禄。”皇帝不准许，忠民把诰命放在文书匣中，藏到七宝山下，竭力请求离去，又回到董先军中，最终没有出仕。当时又有苏庠，丹阳人，是苏绅的后代，年轻时就能作诗。苏轼看见他的《清江曲》，非常喜爱，他因此知名。徐俯推荐他的贤能，皇帝特意召见，他坚决推辞。皇帝又命守臣以礼用津贴和驿传遣送他，苏庠以疾病为辞没有前往，最后寿终。刘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从小勤奋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凭乡试荐举进入太学，当时蔡京掌权，禁止携带元祐年间的书籍，从此伊洛之学不能流行。勉之设法得到那些书，常常秘密抄写，默默诵读。谯定来到京师，勉之听说他曾跟随程颐游学，精通《易》学，于是拜他为老师。不久厌弃科举学业，向诸生作揖告别，回到乡里。他拜见刘安世、杨时，都向他们请教。回家后，便在县城近郊搭建草堂，在其中读书，努力耕作自给，淡泊无求于世。与胡宪、刘子翚往来，每天把讲论切磋作为事情。绍兴年间，中书舍人吕本中上疏，把他的品行、义理和志业报告朝廷，特别召他到宫阙。秦桧当时主张议和，担心勉之见到皇帝后坚持正论，于是不让皇帝接见，只命他在后省考试后领取札子罢了。勉之知道自己同秦桧不合，便以病为由辞谢归去，闭门十多年。求学的人接踵而来，他根据各人的才质品第，为他们讲说圣贤教人的门径以及前人的美好言行。他居住的地方有白水，人们称他为白水先生。贤士大夫从赵鼎以下，都敬仰并同他交往。后来秦桧更加专横，赵鼎被贬死，众贤都被禁锢，勉之最终不再出仕。勉之清白自守，从不妄取财物；岳家富有却没有儿子，打算把全部财产归给女儿，勉之不接受，把财产交给族中贤能的人，命他负责祭祀。他的朋友朱松去世时，嘱托他料理后事，并且告诫儿子朱熹拜勉之为师，管理朱家的事务，像教导子侄一样教导朱熹。朱熹能够得道，从勉之开始。绍兴十九年去世。胡宪，字原仲，建州崇安人。生性安静诚谨，不随便说笑。长大后跟随叔父胡安国学习，平日端坐挺立，时机适当才说话，即使仓促之间也没有急躁的言语和神色。有人冒犯他，他从不计较。绍兴年间，以乡贡身份进入太学。当时伊洛之学受到禁令，胡宪独自同刘勉之秘密诵习其中的学说。后来向谯定学习《易》，很久仍没有所得。谯定说：“心被外物浸染，所以不能有所见；只有学习才可以使心明白。”胡宪叹息说：“所谓学习，不就是克制自己、下功夫吗？”从此专心于下学，不求别人知道。有一天向诸生作揖，回到故山，努力耕田、卖药来奉养父母。胡安国称赞他有隐君子的操守，跟随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号称籍溪先生。【按《宋名臣言行录》说：胡宪曾汇编数十家《论语》的说法，又抄取其中要旨，附上自己的解说。史传没有记载。】析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同把他的品行义理报告朝廷。皇帝特意召他，他推辞。母亲年老，等到析彦质进入西府，又向皇帝进言，催促召用更加急切。胡宪竭力辞谢，于是赐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胡宪仍不愿出仕。

译太守魏矼派诸生到乡里传达诏令，并亲笔写信陈说大义。胡宪不得已前往任职，按照自己的学问教导诸生。听说此事的人起初讥笑他，时间久了，看到他修身、侍奉父母、待人接物，没有一件不如他所说，于是全都心悦诚服。郡人程元以品行笃实著称，龚氏、何氏以操守卓异闻名，都迎请他来让他参与学政。学者从此受到很大教化。七年没有调任，因为母亲年高，不愿住在官舍，请求监管南岳庙以便归乡。很久以后，起用为福建路安抚使司属官。当时帅臣张宗元急于专卖盐，贩盐者即使只有铢两之差也要重罚，胡宪把治理政事的大体告知他。张宗元不高兴，胡宪又请求祠禄官而离去。秦桧正掌权时，胡宪在家居住，不出仕。秦桧死后，以大理司直召他，尚未出行，改任秘书省正字。到任后，轮到他上朝奏事，却因生病不能入朝，于是起草奏疏说：“金人正在大规模修建汴京宫室，势必破坏盟约。如今元老旧将只有张浚、刘锜还在，有识之士都说，如果金人果然南侵，除了这两个人没有人能够抵挡。希望赶快起用他们，臣即使死了也不遗憾。”当时这两人都被长期毁谤所伤，没有人敢公开说他们应当任用，只有胡宪首先这样进言。奏疏上呈后，他立即请求离去。皇帝嘉奖他的忠诚，诏令改授秩禄并给祠禄，让他归去。起初，胡宪同刘勉之一起隐居，后来又同刘子翚、朱松交往。朱松将死时，嘱托他的儿子朱熹向胡宪和刘勉之学习。刘子翚正值胡宪以馆职被召时，恰逢秦桧忌讳谈论此事之后，胡宪与王十朋、冯方、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作《五贤诗》歌咏他们。绍兴三十二年去世。郭雍，字子和，他的先祖是洛阳人。父亲郭忠孝，另有传记。郭雍继承父亲的《易》学，通晓世务，隐居峡州，放浪于长杨、山谷之间，号白云先生。乾道年间，峡州守任清臣、湖北帅张孝祥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表彰征召，他不起，赐号冲晦处士。孝宗很了解他的贤能，每次面对辅臣都称道他，命所在州郡每年按时慰问。后来改赐号颐正先生，命部使者派官员前去询问他想说的话，详细记录后上缴朝廷。当时郭雍已经八十三岁。淳熙初年，学者汇集程颢、程颐、张载、游酢、杨时以及郭忠孝、郭雍共七家的学说，编成《大易粹言》，流传于世。其中这样记述郭雍的学说：“伏羲氏的卦画从天得到，用来阐明天文；文王重卦从人得到，用来阐明人事。伏羲的卦画属于天，天是君道，所以五爻在人事上表示君主。文王所重之卦属于地，地是臣道，所以二爻在人事上表示臣子。把上下两个卦分别来说，就是这样。合六爻来说，三爻、四爻都是人道，所以称为中爻。《乾》卦说‘元亨利贞’，初爻称为四德，后来又说‘乾元是开始而亨通；利于牝马守贞，利于君子守贞’，因此把四德解释为两层意义，也可以。只从《乾》这一卦来说，元和亨属于阳，利和贞属于阴。这就像春夏秋冬虽然是四时，从阴阳来看，春夏属阳，秋冬属阴。天所说的元亨利贞，就像建立天道时所说的阴与阳。地所说的元亨利贞，就像建立地道时所说的柔与刚。人所说的元亨利贞，就像建立人道时所说的仁与义。《坤》卦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是善于谦下的君主。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下方。黄色居中色，是色彩中最美的；下裳是下身所穿的衣服，所以是以最美的德行来谦下待人。他的阐发精微透彻达到如此程度。”淳熙十四年去世。刘愚，字必明，衢州龙游人。幼年聪敏，努力学习。二十岁进入太学，声望很高，向他求学的人很多。侍御史柴瑾、祭酒颜师鲁、博士林光朝，都非常器重他。柴瑾每次奏对称说他时，便说：“我的门客刘愚对我说。”颜师鲁曾上奏说明刘愚的品行才艺，皇帝说：“这就是先前柴瑾推荐的人。”上舍生释褐时名列第一，调任江陵府教授。每次给诸生讲学，同僚们都相继来听。刘愚更加谦逊，与叶适、项安世讲论不倦，常常以隐居求道为乐。任期届满，帅臣王蔺写信给他并推荐征召，他坚决推辞。因贫穷不能归乡，外调为安乡县令。县里拖欠的赋税有数万之多，刘愚核实情况，多次放宽期限，百姓没有见到官吏而赋税自然收足。适逢年成歉收，他拿出常平米赈济借贷，县佐持不同意见，刘愚说：“有罪过不要因此牵连你们。”于是拿出数千万缗钱，召集商人到其他郡购买粮食，按原价收回，米价立即平定；仍积存数千石粮食在仓中，以备饥荒旱灾。县里有范仲淹读书的地方，他为范仲淹画像、建祠，兴办学校，士人争相来求学。各司交相推荐他，改授官秩。刘愚向来不喜欢仕进，于是退休。丞相余端礼也是乡人，同刘愚有旧交，而且召他参加堂审，他却离开，不加理会。他在城南结庐居住，颓垣败壁，蓬蒿萧然，靠著书自我怡适。《尚书》《礼记》《论语》《孟子》都有他的解说。他去世后，故友和门人私下为他定谥“谦靖先生”。妻子徐氏在娘家时，她的母亲准备把她嫁给姑母家富有的儿子，徐氏哭着说：“做富人的妻子，我不愿意。”于是嫁给了刘愚。她住在破屋里，一心只做纺织。刘愚曾带着白金回家，徐氏发怒说：“我以为你是贤人，原来却这样。”马上备办嫁妆要回娘家，刘愚告诉她这是讲学所得的束脩，她才作罢。儿子刘克几，凡

译魏掞之，字子实，建州建阳人。拜胡宪为师，与朱熹交游。参加乡试后赴礼部考试，没有考中。曾客居在衢州知州章杰那里。赵鼎因贬谪而死，他的儿子赵汾扶送丧柩经过衢州。章杰一向怨恨赵鼎，又迎合秦桧的意旨，派县尉翁防之带领士卒突然搜取赵鼎平日同故旧往来的书信。防之事先派人告诉赵汾，让他把书信烧掉，等到搜查时一无所获。章杰恼怒，治罪防之，把赵汾拘禁在军营中，并把这件事报告秦桧。魏掞之写信责备章杰，作了一揖便径直回去，筑室读书，题匾为“艮斋”。闽帅汪应辰、建州守陈正同联名推荐他到朝廷，当时的宰相阻止此事，最终没有召用。乾道年间，诏令举荐遗逸，部刺史芮烨与帅臣、守臣共同上表称说他的品行，特诏召见，他竭力推辞。当时宰相陈俊卿是闽人，向来了解魏掞之，极力招请他，于是他以布衣身份入朝拜见，极力陈说当时的政务，大意是劝皇帝以修养德业、端正人心、培养士气作为恢复大业的根本。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赐同进士出身，任太学录。在此以前，学官自认为有声望，架子很高，不同诸生接触。魏掞之任职后，每天召集诸生教诲，又增修房舍，人人受到感动而奋发。将举行释菜礼时，魏掞之请求废除王安石父子的从祀地位，追授程颢、程颐爵位并列入祀典，没有得到答复；他又进言说太学教育应当把德行、经术放在首位，其次是通晓世务，如今却专门凭空泛的言语取士，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离去。福州副总管曾觌任期届满回朝时，魏掞之多次上疏劝谏；又称病闭门，写信给陈俊卿，责备他不能救止此事，言辞十分恳切，于是以迎接母亲为由请求归去，罢职改任台州教授。魏掞之尚未出发时，曾觌已经在国都城门外等候很久，等魏掞之离开后才敢入城。魏掞之在朝廷任职不到半年，回去后叹息说：“主上的恩德如此深厚，可是我的学问不足以感悟圣意。”于是每天整理旧日所闻，以求达到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他居家重视礼法，父亲的兄弟有客居南方的，他跋涉千里迎来奉养；去世后按礼安葬，并抚养他的遗孤。建州风俗是生下孩子多有不养育的，他撰文加以告诫，救活了很多孩子。又向官府申明，请求督促不安葬父母的人：富人给期限，穷人给钱，没有后代的替他们掩埋。每逢年荒，便煮粥给饥民吃。后来依照古代社仓的办法，请求官米借给百姓，到冬天收回，交还仓中。部使者一向敬重魏掞之，捐出一千多斛米借给他，百姓依靠这些米得到救济。各乡社仓都是从魏掞之开始的。他同人交往，赞许别人的长处并挽救其过失。后辈以礼来拜访的，只要有一点长处，他一定推举扶助，使其成就。有时有人诋毁他近于求名，他便皱眉说：“假使人人都因避嫌而不做好事，那么行善的道路就断绝了。” 病势危急时，他写信召朱熹前来，把后事托付给他便去世了。后来皇帝思念他的正直诚信，准备召用他。大臣说他已经去世，于是追赠直秘阁。朱熹平日的志趣同魏掞之相同。乾道年间，朱熹被召准备出行，听说魏掞之已经离开朝廷，便停下没有前往。安世通，本是西方人。他的父亲有谋略，任武官，多次以意见求见当权者，却不被采用，于是沉溺于酒，直到终老。世通隐居在青城山中，不出山。吴曦反叛后，他便给成都帅臣杨辅献书说：“世通在山中，忽然听到关外发生变乱，不由得大为悲痛。我私下认为，您一开始得到吴曦的檄文，就应当立即回信，陈述他的家世，用忠孝激励他，然后散发金钱、粮食，号召聚集忠义之士，关闭剑门，檄告梓州，兴起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会不愿意跟从呢？士大夫都像酒缸饭囊一样，不明白大义，还说稍微屈服可以保全百姓，这样不知轻重，何其严重！君主是父亲，百姓是儿子，难道有抛弃父亲而救儿子的道理吗？这不是吴曦一个人的叛乱，而是蜀地士大夫全体的叛乱。听说古代有叛民，没有叛官。如今吴曦叛乱，士大夫都缩手旁观，听任事态发展，这是把百姓驱赶成叛民。况且吴曦虽然叛逆，仍有所顾忌，不敢建立自己的正朔，不敢杀害士大夫，还用空文招徕人，也是在用您是否响应来试探百姓是服从还是违抗。如今悠悠不决，只能成为妇人女子的悲叹。所谓拖延囚禁会增长智慧，我恐怕朝廷会因此失望。凡是举大事的人，成败、生死，都应当置之度外。我已经五十二岁了，古人说：可以活着时活下来是福，可以死时去死也是福。我决不忍心汗颜戴天，同他们一起成为叛民。”杨辅声望很高，蜀中士大夫多劝他起兵举义，世通的话尤其恳切深切。杨辅不能决断，于是向东到江陵，请吴猎举兵讨伐吴曦。不久，吴曦败亡。吴猎在蜀地时，推荐士人，把世通列为第一。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二

译隐逸传 金 褚承亮、王去非、赵质 杜时升、郝天挺、薛继先【纯孝】、高仲振、张潜、王汝梅。宋可、辛愿、王予可 褚承亮，字茂先，真定人。苏轼从定武被贬任官，经过真定时读到他的文章，大加称赏。宣和五年，他参加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登第，调任易州户曹，尚未赴任，金兵便南下。天防四年【按《金史》作天防六年，斡里雅布攻破真定，在境内按名册拘集进士考试。考察《太宗本纪》，天防四年九月，宗望攻取天威军，攻克真定；又考《大金国志》，天防四年冬十月，斡里雅布攻克真定，刘彦宗劝说试士，取中七十二人。九月、十月虽不相同，但都无疑在天防四年，今据此改正】斡里雅布攻破真定，按名册拘集境内进士应试，承亮藏起来不肯出来。金人严令押送他赴试，策问说：“上皇无道，少帝失信，举人们承受这种风气，动辄极力诋毁。”承亮到主考官刘侍中那里说：“君父的罪过，难道是臣子所能说的吗？”作了一揖便离开。刘侍中为之动容，其余人全部放榜录取，共七十二人。状元许必仕授任郎官，出左掖门时坠马，头撞宫门槛石而死。其余人都没有显达的。刘侍中很赞赏承亮的义气，多次推荐他；承亮到槀城县勉强应命，随即弃官离去，后来去世。王去非，字广道，平阴人。居家教学，督促妻子儿女耕田织布，以供日常和伏腊祭祀之用。束脩有余，便分给别人。弟子班忱贫穷，不能维持早晚生活；他有一个女儿到了出嫁年龄，王去非便替他置办嫁妆，让女儿出嫁。北边邻居家有丧事，因忌讳不能从东边出殡；西边和北边都有人家，南边则是王去非家的蚕室，已被蚕食坏了，他便让丧家从南边出殡，于是得以安葬。乡里人受到感化。大定二十四年去世。赵质，字景道，是辽相恩温的后裔，隐居在燕城南面。章宗春季出游搜巡，经过他住的地方，听到诵读声，便驾临他的斋舍，看见墙壁间题写的诗，吟咏了很久，召他到行殿，授给官职；赵质坚决推辞说：“臣性情偏僻，喜欢山林野趣，志向在于长林丰草。何况圣明之主在上，难道不能容许巢父、许由一类人作为外臣吗？”皇帝更加认为他奇异，赐给他田地一千畆，并终身免除赋役。泰和二年去世。杜时升，字进之，霸州信安人。学识广博，懂得天文，不肯出仕。承安、泰和年间，宰相多次推荐杜时升，说他可以担当大用。杜时升对亲近的人说：“我观察到正北方有像血一样的红气，横贯东西直到天边，天下将要大乱。天下一乱，南北就应当合为一体。”于是渡河南下，隐居在嵩山、洛水一带的山中。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以伊洛之学教授门人，从杜时升开始。正大年间，元兵攻打潼关，守军抵抗得十分坚固，众人都互相庆贺。杜时升说：“元兵都在秦、巩一带，如果向宋朝借道，从襄、汉出兵，进入宛、叶，铁骑长驱直入，没有高山大河可以阻挡，形势将如土崩瓦解。”后来果然如他所预料。不久去世。郝天挺，字晋卿，泽州陵川人。年纪轻轻便早衰，又多疾病，厌恶科举。元好问曾跟随他学习进士应试的学业，郝天挺说：“如今的人把写赋作文、求取速成作为成功，把六经百家肢解拼缀，篇章句读甚至都不懂；即使侥幸取得功名，也免不了成为庸人。读书不是为了炫耀文艺，选官不是为了谋取利禄，只有通达之人才能做到。”又说：“如今做官的人大多因贪污而败坏，都是苦于饥寒、不能自我维持罢了。大丈夫不能忍受饥寒，任何事情都做不成。你按照我的话去求取科举功名，答案就在其中了。”他居住在河南，往来于淇水、卫水之间，为人有操守和界限，内心耿介而自信，宁可落魄困穷，始终不登豪富之门。后来去世。薛继先，字曼卿，南渡以后隐居在洛阳西山，教儿童读书，侍奉母亲孝顺；与人交往谦逊和善，文雅有礼，所居之地也因此受到感化。他的儿子薛纯孝，字方叔，有父亲的风范。有人假造薛继先的书信，想向纯孝索取财物。继先当时已经年老，但容貌像年轻人，来客不知道他是继先，以为他是纯孝，便把书信交给他，他立即取物交付。监察御史石玠巡行部内经过此地，继先不去拜见，亲友邻里都劝他。继先说：“如今的时政未必都好，举劾也未必完全公正；一旦与他往来，人们就会说这些事是我引发的，将来邻里也必定有人因此遭祸。”他凡事畏惧谨慎，都像这样。高仲振，字正之，辽东人。他的哥哥统领开封镇的军队，仲振便依靠哥哥居住。后来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嵩山，博览群书，尤其精通《易》和《皇极经世》之学。他安于贫困而自得其乐，不进入城市。山野中的小民也知道敬重他。有人说：“仲振曾遇到异人，教给他养生之术；他整天安坐，骨节发出咯咯声。他所谈的都是世外之事，有人向他询问，他往往就不再说话。” 张潜，字仲升，武清人。幼年便有志气节操，仰慕荆轲、聂政的为人。三十岁时改变志向，专心读书，当时人推重他的品行和义行，把他称为“张古人”。后来客居崧山，跟随仲振学习《易》。五十岁时才娶鲁山孙氏为妻，孙氏有贤德。夫妇彼此敬重，像宾客一样；背柴、拾穗，边走边唱，自得其乐，丝毫不觉得贫穷。邻里有人替张潜种瓜，瓜成熟后要让给张潜，张潜不肯接受。他在路上拾到一把斧子，查访主人后归还。乡里有兄弟分割财产，弟弟说：“难道不怕张古人知道吗？”天兴年间，他带着全家到少室山躲避战乱，七天没有进食而死。孙氏也投身深涧，与他一同死去。王汝梅，字大用，大名人。起初凭借律学担任伊阳主簿，任期届满便隐居，不再做官。他生性嗜好读书，举止都合乎礼法。有人因法律之学向他求教，他还兼授经学。学生们都服从他的教导，没有人敢做不合义理的事。同业的人曾怜悯他贫穷，时常周济他，他都谢绝不受。后来不知所终。宋可，字予之，武陟人。他的姑母嫁给大族槀氏。贞祐年间兵乱，姑父和儿子都死于战乱。姑母把五十笏白金留给宋可，宋可接受了，没有推辞。后来姑母找到了槀氏的疏族后裔，立其为继承人，宋可于是置办酒席邀请乡邻，对姑母说：“从前接受遗金，是因为槀氏没有儿子，所以暂时接受。如今已经有后嗣了，这些金子是槀氏的财物，不是姑母的财物。”于是把金子抬回归还。没过多久，元兵驻扎山阳，听说宋可的名声，扣押他的儿子，派人招他来说：“跟从我就能活，不然你的儿子就要死。”亲友争相劝他前往，宋可谢绝不从，说：“我有儿子还是没有儿子，生还是死，都有命，难道能因为一个儿子，就连平生所守的原则也一并丧失吗？”后来他果然没有儿子。

译辛愿，字敬之，福昌人。二十五岁才开始读书，读到《尚书·伊训》《诗经·河广》时，仿佛有所省悟；从此博览群书史籍，作文有法度，诗歌格律精严，有独到自得的趣味。他性情放达闲逸，不修饰威仪，曾对王郁说：“王侯将相，是世人共同喜爱的东西，圣人也不回避。若不以正道取得它，或者身居其位却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就像想洗净身体却伏在厕所里一样。这些话难以对别人说，你应当替我保守。”他的志趣就是如此。他平素很有高气，不能随俗俯仰。正大末年去世。洛下有王予可，字南云，河东吉州人。父亲本是军校，予可曾登记入军籍。一次大病突然发作而变得疯狂，过了很久，才能拿笔写诗作文；他潦倒而嗜酒，住在土屋里。有时夏月尸体腐秽就在身旁，也不顾及。别人给他纸，他下笔能写数百字，文字散漫零碎，没有句读，没有首尾，多用六经中的词语以及韵学、古文中的奇字，字迹峭拔有力。有人问他古事，他的回答应声而出，所引的书都是世人未曾见过的。谈说之间，稍微像有条理时，他又用荒诞幻异的话把它搅乱。麻九畴、张防与他交往最为亲密。壬辰年兵乱时，他被顺天的将领俘获，将领商议要带他北归，把他安置在州里的瑞云观。予可见到将领，自己说道：“我不能住在你家的瑞云观。”没过几天便去世了。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三 隐逸传 元 杜瑛　　危复之　　杜本【张枢】孙辙【吴定翁】　何中　　武恪 杜瑛，字文玉，他的祖先是霸州信安人。父亲杜时升，《金史》中有传。杜瑛身高七尺，胡须漂亮，气度相貌魁梧伟岸。金朝将亡时，他到河南缑氏山中避居。当时战乱之后，文物典章凋敝。杜瑛搜寻访求各种书籍，全部读过，探究其中旨趣，古今的得失如同指掌可见。他辗转迁徙，在汾水、晋地一带教授学生。中书纽赫珪在相州开府，杜瑛应他的聘请前往，于是定居在那里。纽赫珪送给他良田千亩，他推辞不接受。己未年，世祖南伐军到达相州，召见杜瑛询问计策。杜瑛从容回答：“汉、唐以来，君主赖以治理国家的，不过法、兵、食三件事罢了。国家没有法制就不能建立，百姓没有食物就不能生存，发生动乱没有军队就不能守御。如今宋朝把这三者都轻视了，大概将要灭亡。要复兴它，关键在于有圣明的君主；如果统率襄樊的军队，停止用兵而不流血，从背后攻击宋军，大业就可以成就。”皇帝高兴地说：“儒者之中竟有这样的人吗？”命他随军出行，杜瑛因病没有成行。中统初年，下诏征召他，当时平章王文统正掌权，杜瑛推辞不就。左丞张文谦宣抚河北，奏请任命他为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他又推辞。杜瑛给执政写信，大意说：“先王之道没有彰明，是异端邪说危害了它。如今皇帝神圣，贤俊之士汇集，言论能够被采纳，计策能够被采用；先王的礼乐教化兴起、彰明、修复，正是时候。如今如果不能沿流溯源，申明法度、端正风俗、培养人才、振兴教化，以拯救数百千年以来的祸患，我恐怕后日的弊病将有说不尽的了。”有人劝他出仕，他说：“后世距离古代虽然遥远，但先王施政的本末先后，仍然可以考察看见。治理政事没有什么比恢复古制更优先的。如果因循旧有弊病，却想求得符合先王的本意，不是很难吗？我不能随时俯仰、迎合时机去求仕，那还出仕做什么？”于是闭门著书，从容游于道艺之中，直到终老。天历年间，追封魏郡公，谥号文献。他所著有《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语孟旁通》《皇极引用》各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星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按《元史》此处以下有张特立传。考张特立已经见于《金史》循吏传中，依通常体例不应重复出现。如今把他隐居、赐号等事附记在那里，此处删去】。危复之，字见心，

译抚州人。宋朝末年为太学生，拜汤汉为师，博览群书，喜爱读《易》，尤其擅长作诗。至元初年，元帅郭昂多次推荐他担任儒学官，他不肯就任。后来朝廷多次派奉御察罕和翰林应奉詹玉带着礼物征召他，他都不起身，隐居在紫霞山中。学者私下给他谥号贞白先生。杜本，字伯原，清江人。学问广博，善于作文。江浙行省丞相呼哩本得到他上奏的救荒奏议，认为奇异；等到入朝任御史大夫，又极力向武宗推荐他。他曾被召到京师，不久便回去隐居在武夷山中【按《武夷山志》说，他结成思学斋、怀友轩，以此作为终身隐居的打算】。文宗在江南时听说他的名声，即位后，带着礼物征召他，他不肯起身。至正三年，右丞相托克托以隐士的名义推荐他，下诏召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使者催促他动身，到了杭州，他称病坚决推辞，并写信给丞相说：“把万事合为一个道理，把万民合为一条人心，把千年合为一日，把四海合为一家，然后才可以谈论制定礼乐，达到五帝三王的盛治。”于是没有成行。杜本性情沉静少欲，没有疾言厉色，与人交往尤其重义。平时书册从未离手，精于篆书、隶书，著有《四经表义》《六书通编》《十原》等书。学者称他为清碧先生。十年去世【按《辍耕录》说，杜本还编有《五声韵》，从大小篆、分隶、真草直到外番文字以及蒙古新字，没有不收录的，题名为《华夏同音》。浙江省平章库库曾来访，一天谈到声律之学，便问：“国字为什么以噶、喀字为首？”杜本说：“正如婴儿刚落地时发出这一声，才得到天地的全气。”平章十分喜悦佩服】当时有张枢，字子长，婺州金华人，也多次被征召而不起身。他幼年聪慧，外祖父潘氏家中藏书数万卷，他全部取来阅读，挥笔便能成文，片刻写出数千字。他作文务求阐明经史，以辅助世间教化，尤其长于记事。曾取三国时期的史事，撰写《汉本纪》《列传》，附以魏、吴的编年记录，作为《续后汉书》，以纠正陈寿的错误。临川危素称赞他的义例精密，可以用来劝人读书。皇帝下诏取用他的书，置于宣文阁。浙东部使者交相推荐他，前后奏章共上了九次。至正三年，朝廷命令修撰辽、金、宋三史，右丞相托克托征召张枢担任本府长史，他极力推辞不接受任命。七年，朝廷再次命史臣编修本朝后妃、功臣传，又以翰林修撰的职位召张枢，使他参与讨论。张枢再次避开而不就任，使者强迫他前往，他走到杭州，仍坚决推辞后返回。他曾著《春秋三传归一义》三十卷、《刊定三国志》六十五卷、《林下窃议》《曲江张公年谱》各一卷、《敝帚编》若干卷【按《名贤录》说：张枢认为宋朝末年那些持节守义的人，多数不被史家记载，于是向故老询问，写成《宋季逸事》一书，谨附记于此】八年去世。孙辙，字履常，临川人。幼年丧父，母亲蔡氏教导他，使他懂得自立。长大后，学业和品行纯正笃实，侍奉母亲非常孝顺。他在家里教学，门庭冷落，但前来考察品德、请教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与人交谈，总以孝、悌、忠、信为根本，言辞语气温和，听到的人没有不油然而生感悟的。宪司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就任。江西行省特地以遗逸之士举荐，只有孙辙一人。孙辙擅长写文章，吴澄曾为他的文集作序，认为仁义之人的言语温厚可亲。元统二年去世。同郡的吴定翁，字仲容，幼年时就庄重得像成年人，清正修洁，文雅有礼，与孙辙齐名，尤其擅长写诗。揭傒斯称赞他的诗幽深茂美、疏淡清雅，可以与卢挚相比【按《书史会要》说：卢挚，字处道，涿郡人。元初称说能写诗的人，以卢挚为第一；官至翰林学士，有《疏斋集》，也擅长书法，谨附记于此】。征召推荐接连不断，但始终没有使他改变

译志向。他曾说：“士人不求为世所用，只求不愧对世人，这可以作为名言。”

译何中，字大虚，乐安人。年轻时以古学自任，家中藏书一万卷，亲手校勘。他的学问宏大深厚而广博。至顺二年，江西平章全岳柱聘请他担任龙兴郡学的教师，第二年去世。著作有《易类象》二卷、《书传补遗》十卷、《通鉴纲目测海》三卷、《知非堂稿》十七卷【按何中的自序说，稿本还有《通书问》《叶韵补》《疑六书纲领》各一卷】。武恪，字伯威，宣德府人。起初凭借神董游学江南，吴澄任江西儒学副提举时，推荐他进入国学。明宗还在潜邸时，选他为说书秀才。明宗出镇云南时，武恪随行。明宗想在陕西起兵，武恪劝谏说：“太子这次出行，对国家来说是君主的命令，对家族来说是叔父的命令，怎么可以违抗呢？这次出行未必不是福，如果向京师发出一箭，史官一定会写成‘太子反叛’，那就无法后悔了！”左右近臣厌恶他的话，把他遣送回去。他住在陋巷，教授子弟。文宗知道他的名声，任命他为秘书监典簿，任期届满，遭逢母亲丧事；又任命他为中瑞司典簿，改任汾西县尹，他都没有出任。有人劝他做官，武恪说：“先前是为亲人屈身，如今亲人已经去世，还为什么要做官？”至正年间，朝廷慎重选任守令，台哈布哈举荐他为平阳沁水县尹，他也不赴任。近臣又推荐他为授经郎，武恪于是故意装作哑巴，不与人交往。他一生喜爱读《周易》，每天端坐不动。有人问：“先生的学问，以什么为根本？”武恪说：“以敬为根本。”著有《水云集》。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三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四 宦者传 臣等谨按：宦官造成的祸患，唐朝和东汉重蹈覆辙、接连发生。后来甚至召来外兵诛杀宦官，国家也随之灭亡。唐朝末年命令天下把宦官全部诛杀，各地藩镇往往把他们藏匿起来，供其办事。后唐庄宗又命令访求宦官，送到京师，得到数百人；他们进谗言、相互倾轧，最终造成祸患。宋初对待宦官十分严厉，掖庭供使唤的不过五十人。民间私自阉割儿童的，判处死刑。然而宦官得到的恩泽和任用，已经与士大夫相同；而且走马承宣、钤辖、都监等使职也由他们担任，参与军政。童贯、梁师成造成的祸患，大概都有其由来。辽、金两朝由宦官干预政事的较少。元初授李邦宁以尚书、学士等官职，确实是弊政。到了保布哈掌权时，他与宰臣内外勾结，祸乱因此加深。这种祸患尤其惨烈。现今一并依照郑志的体例，统称为宦者类传。唐【一】杨思朂　　高力士　　李辅国 程元振【骆奉先】　鱼朝恩　窦文场【霍仙鸣】　刘贞亮　吐突承璀　马存亮【严遵美】　仇士良　杨复光 杨思朂，罗州石城人，本来姓苏，冒用养父的姓氏。年轻时在内侍省供职，跟随玄宗讨伐宫廷内乱，升任左【旧史作右】监门卫将军。皇帝把他倚为爪牙。开元初年，安南蛮族首领杨叔鸾叛乱【旧史作安南首领杨元戍】，号称黑帝，集结三十二州的军队，对外联合林邑、真腊、金邻等国，占据海南一带，号称有四十万人。皇帝下诏命杨思朂讨伐。杨思朂到岭南，招募首领子弟十万人，与安南大都护光楚客沿着马援当年的道路进军，出其不意，叛军于是大败，斩杀杨叔鸾，把他的尸体封土筑成京观后返回。开元十二年，五溪首领覃行章作乱，又下诏命杨思朂前往讨伐；他擒获覃行章【按《唐书·本传》只说擒获覃行章而未说杀死；《玄宗本纪》却记载行章又被诛杀；《资治通鉴》又说赦免行章，任为洵水府别驾，记载互不相同】，斩首三万级，因功升任转国大将军。随从皇帝封禅泰山，升任骠骑大将军，封虢国公。开元十四年，邕州封陵獠人梁大海反叛，攻破宾州、横州等州，杨思朂又平定了他，擒获梁大海等三千人，把他的党羽全

译部斩杀。开元十六年，泷州蛮人陈行范僭越称号，与广州獠人何防鲁、冯璘【按《玄宗本纪》作冯仁智，与本传不同】占据岭南，攻陷四十多座城。皇帝下诏命杨思朂调发永道、连三州的军队和淮南弩手十万人，进军讨伐。他在阵中斩杀何防鲁、冯璘，陈行范逃到盘辽诸洞，杨思朂率全军穷追，擒获并斩杀了他，把他的党羽六万人全部坑杀，缴获马匹以及价值巨万的金银。开元二十八年去世。杨思朂性情严酷，将士来报告事情时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因此他能立下战功，但残忍嗜杀，俘虏到手后一定剥去脸皮、挖出脑髓，剃去头发并剥下头皮给人看，蛮人都畏惧他。高力士，是冯盎的曾孙。圣历初年入宫，武后认为他强干聪敏，下令让他在左右供职。后来因牵连获罪，多次被逐出宫。宦官高延福收养他为子，因此冒用高姓。他擅长武艺，三年多后又得以进入禁中。成年后，谨慎缜密，善于传达诏令，任宫闱丞。玄宗还在藩邸时，高力士便竭尽心力依附结交。平定韦氏后，他启奏请求隶属内坊，升任内给事。先天年间，因参与诛杀萧岑等人的功劳，任右监门卫将军，掌管内侍省事务。从此四方奏请，都先经他省阅再进呈，小事便由他专断。即使沐浴休假也从不出宫，睡觉休息都在殿帷之中。当时宇文融、李林甫、盖嘉运、韦坚、杨慎矜、王鉷、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等人，都厚厚结交高力士，以求取得将相之位。其余人顺应风气、攀附逢迎的，更是数不胜数。肃宗还在东宫时，以兄长之礼侍奉高力士。其他王公和公主称他为翁，皇亲外戚各家尊称他为太翁。皇帝有时不直呼其名，而称他为将军。高力士与母亲麦氏失散，后来岭南节度使找到麦氏，迎回泷州。皇帝为她封越国夫人，并追赠她的父亲广州大都督、金吾大将军程伯献，还让高力士与程伯献结为兄弟。后来麦氏去世，程伯献穿着丧服接受吊唁。河间男子吕玄晤在京师任职，他的女儿容貌美丽，高力士娶了她。玄晤升任至少卿，他的子弟做官的都任王府傅。玄晤的妻子去世，朝廷内外都赠送丧资并送葬，从他的宅第到墓地，车辆和随从前后相望不绝。高力士多次加官至骠骑大将军，封渤海郡公。他在来廷坊修建佛寺，在兴宁坊建立道士祠，珍奇楼阁、华美屋舍，连国家也比不上。随皇帝巡幸成都，进封齐国公。皇帝听说肃宗即位，高兴地说：“我的儿子顺应天意和人心，改年号为至德，难道会忘记孝道吗？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高力士说：“两京失守，百姓流离，河南、汉北都成了战区，天下人痛心，而陛下却认为有什么可忧虑的？臣不敢听到这样的话。”随太上皇返回京师，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实封五百户。太上皇迁居西内后，过了十天，高力士被李辅国诬陷，削除属籍，长久流放巫州。宝应元年赦免返回，到了朗州，知道太上皇已经去世，便面向北方号哭说：“大行皇帝升遐，我不能攀扶梓宫，死了也有余恨！”吐血而死。代宗因为他保卫先帝有功，恢复他的官职，追赠扬州大都督，陪葬泰陵。当初太子瑛被废，武惠妃正受宠，李林甫等人都拥立寿王。皇帝因为肃宗年长，心意尚未决定，高力士乘机进言说：“按照长幼次序推立，谁敢争夺？”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储位确定。天宝年间，边将争相建立功劳，皇帝曾说：“朕年事已高，朝廷细务交给宰相；藩夷之事不必过问，交给诸位将领处理，难道还没有时间吗？”高力士回答说：“臣有时到閤门，听见奏事的人说云南屡次战败，又说北方军队强悍，陛下将用什么来制御他们？臣恐怕祸乱形成后就无法禁止。”他的话大概是指安禄山。天宝十三年秋天大雨，皇帝看着左右无人，说：“上天正在降灾，你应该

译说说其中的原因。”高力士回答：“自从陛下把权力假借给宰相，法令不能施行，阴阳失调，天下的事情哪里还能重新安定？臣闭口不言，正是因为这个时候。”皇帝没有回答。第二年安禄山反叛，高力士善于揣摩事势，即使是与自己亲近的人将要覆败，也不肯出手挽救，所以他一生没有大的过错，但评论者认为，自宇文融以来，权力和利益相互争夺，逐步酿成天下祸乱；即使高力士有所补益，也不能抵消其过错。

译李辅国本名静忠，起初以阉奴身份在闲厩中做小役，容貌丑陋，略懂文字和计算。他侍奉高力士，四十多岁时，让他主管厩中的簿籍。王鉷任使者时，李辅国负责管理禾豆，能够查出马匹饲料的损耗和欺骗，因此把马养得肥壮，被推荐进入东宫。陈玄礼等人诛杀杨国忠时，李辅国参与谋划，又劝太子分领扈从军队赶赴朔方，以图谋复兴。太子到灵武后，更加亲信他；他劝太子立即即位，以收拢天下人心。升任家令，兼判元帅府行军司马。肃宗把他当作心腹，先改名为护国，又改成现在的名字。四方的章奏、军符和禁中宝物，全部交给李辅国处理。他能够随事迎合，表面上对君主谨慎缜密，内心却十分阴险；他不吃荤食，装作佛教徒的怪异行为，世人以为他柔弱善良而不加防备。皇帝返回京师后，授任他为殿中监，兼任闲厩、五坊、宫苑、营田、裁接总监使，以及陇右群牧、京畿铸钱、长春宫等使，掌管少府、殿中二监。封成国公，实封五百户。宰相和群臣想要不经常直接奏事，都通过李辅国请求。李辅国常在银台门处理政务，设置察事厅子数十人，官吏稍有过失无不被他们侦知，随即便推问审讯。州县狱讼、三司制劾、捕拿流放降职等事，他都私下判决、任意裁断，借口称为制敕，从未上报皇帝知道。诏书下达后，先由李辅国署名，然后才施行，群臣没有人敢议论。他出行时有三百名披甲武士护卫，即使贵幸之人也不敢直呼他的官职，只称他为五郎。李揆当政时，以对待子弟的礼节侍奉他，称他为五父。皇帝替李辅国娶元擢的女儿为妻，元擢因此升任梁州长史；他的兄弟都任职于台省。李岘辅政时，叩头进谏说这样下去将要祸乱国家，于是诏敕不经中书省发出，李岘一定要审查复核。李辅国对此不满。当时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身边的高力士等人认为李辅国出身卑贱，虽然暴贵，也不向他行礼。李辅国怨恨他们，想建立奇功来巩固自己。当初太上皇常在长庆楼置酒，向南俯视大道，常徘徊观览；父老经过楼下，都拜舞后才离去。上元年间，剑南来京奏事的官吏经过楼下，便上楼拜见太上皇，太上皇赐他饮酒。太上皇下诏让持盈公主和如仙媛主持此事，又召郭英乂、王铣等人饮酒，赏赐十分丰厚。李辅国便向皇帝进谗说：“太上皇居住的地方靠近市井，和外人往来；陈玄礼、高力士等人将要对陛下不利。”正逢皇帝生病，李辅国便假传诏书，把太上皇迁到西内。不久又把如仙媛流放到归州，让公主住到玉真观，高力士等人也都因牵连被贬逐。李辅国升任兵部尚书，到南省办公时，让武士穿戎装夹道护卫，前面有百名骑兵开路，御府送来酒，太常备办音乐，宰相和群臣全部到场。得志以后，他更加骄横放纵。后来天天请求做宰相，皇帝认为他不合乎朝廷的声望要求，不答应。李辅国于是暗示宰相裴冕，让他联名上表推荐自己，皇帝秘密传谕制止。张皇后多次斥责他的专擅。皇帝卧病，太子监国。皇后召太子，准备诛杀李辅国和程元振，太子不答应；皇后又召越王、兖王谋划此事。程元振把消息告诉李辅国，李辅国便在凌霄门埋伏士兵，迎候太子以防变故。当夜逮捕越王、兖王以及宦官朱辉光、马英俊等人，囚禁后将他们杀死。后来代宗即位，李辅国等人因拥立有功，更加骄横跋扈，甚至对皇帝说：“大家只管坐在宫中，外面的事情听老奴来处置。”皇帝内心不能平静，却忌惮他掌握兵权，表面上尊称他为尚父，大小事情都向他咨询。群臣进出都要先到李辅国那里。李辅国颇为安心，升任司空兼中书令，实封八百户。不久，皇帝以左武卫大将军彭体盈代替他担任闲厩群牧、苑内、营田、五坊等使，以右武卫大将军药子昂代替他判元帅行军司马。皇帝赐给李辅国外宅一座大宅。朝廷内外听说他失势，全都相互庆贺。李辅国开始害怕，上表请求解除官职。皇帝下诏进封他为博陵郡王，罢免中书令，允许他每月初一、十五入朝谢恩。李辅国悲愤哽咽地说【按新旧《唐书·本传》都写作李辅国想入朝谢恩，却被守门人拒绝；考察《资治通鉴》作李辅国入朝谢恩，悲愤哽咽地说。根据下文“老奴死罪”以及皇帝以宽厚言辞晓谕遣走等句，应当是入朝面对皇帝时说的，不是向守门人说的，今从《资治通鉴》】：“老奴罪该万死，侍奉郎君却没有办好事情，请让我到地下去侍奉先帝吧。”皇帝用宽厚的言辞晓谕他，将他遣走。自从李辅国迁徙太上皇后，天下人都痛恨他；皇帝还在东宫时，积下了对他的不满。皇帝即位后，不想公开杀他，便派盗贼夜里刺杀他，把他的首级扔进厕所，砍断他的右臂。随后向泰陵报告，但仍秘密处理此事，用木头刻成首级代替他下葬，追赠太傅，谥号丑。程元振，京兆三原人。年轻时以宦官身份在内侍省当值，升任内射生使。张皇后谋划拥立越王，程元振见到太子，把她的阴谋揭发出来，并与李辅国挟持太子诛杀越王及其党羽。代宗即位后，授任右监门卫将军，掌管内侍省事务，兼判元帅行军司马，封保定县侯。再次升任骠骑大将军、邠国公，完全统领禁军。不到一年，权势震动天下，地位在李辅国之上，凶狠果断也超过他。军中称他为十郎。宰臣裴冕与程元振不合，程元振便搜罗小吏韩颖等人的罪过，将裴冕贬到施州。来瑱镇守襄汉有功，程元振曾委托他办事而没有得到答应，于是诬陷并杀害来瑱。同华节度使李怀让被人构陷，忧惧过重而自杀。程元振憎恨李光弼多次挑拨离间，来瑱等上将以及裴冕、李光弼都是元勋，既然被诛杀贬斥，各地节度使因此离心离德。广德初年，吐蕃、党项入侵，皇帝下诏征集天下军队，却没有一支军队赶来救援。敌军逼近便桥，皇帝仓皇出逃，住到陕地。叛军攻陷京师，府库财物全部荡尽。于是太常博士柳伉上疏严厉进谏，请求诛杀程元振以向天下谢罪。奏疏上达后，皇帝顾及舆论公议，不得不下诏削除程元振的官爵，放他归田里。皇帝返回后，程元振从三原穿着妇女的衣服偷偷进入京师【旧史作“程元振穿着丧服，藏在车中进入京城”】，住在司农卿陈景诠家中，图谋不轨。御史弹劾审查，程元振被长期流放到溱州，陈景诠贬为新兴县尉。程元振走到江陵时去世。当时又有骆奉先，也是三原人，历任右骁卫大将军，多次跟随皇帝征讨，尤其受到宠信。广德初年，他监督仆固怀恩的军队。骆奉先仗恃恩宠，贪婪得很，仆固怀恩对此不满；不久又害怕骆奉先进谗，于是反叛。叛乱平定后，骆奉先升任军容使，掌握京畿以内的兵权。永泰初年，因为吐蕃屡次使人惊扰，便修筑鄠城，任命骆奉先为使，拆毁县城外所有房屋，没有留下一尺椽木。多次加封至江国公，兼监督凤翔军。大历末年去世。

译鱼朝恩，泸州人。天宝末年，在黄门供职。他阴险机敏，善于传达和接受诏令。至德年间，常常监督军队。九位节度使围攻相州叛军，却没有设置统帅，任命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按：军队一定要设置统帅，才有所专门禀承，才能取得成功。各镇军队都在，却没有统一统辖，这是失败的道路。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势力难以互相制约，应当命令郭子仪、李光弼分道进取，怎么可以不设置元帅，反而让宦官从中牵制呢？恭敬地阅读《通鉴辑览》】。【御批说：肃宗专门把军权委托给宦官，反而让他处在郭子仪、李光弼二人之上，最终载着尸体失去军纪，按理本来就不可能不败，这确实是千古不变的正论，恭敬地抄录在这里以作识语】因功加授左监门卫将军。史思明攻打洛阳时，鱼朝恩常统领神策军驻扎在陕地。洛阳陷落，史思明长驱直入到达硖石。肃宗下诏派精锐十万人沿渭水向东，以支援军队。鱼朝恩按兵不动，在陕东让神策将领卫伯玉与叛军交战，击败叛军。洛阳平定后，移军驻扎汴州，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冯翊郡公。宝应年间返回陕地驻军。代宗躲避吐蕃而向东巡幸，卫兵离散，鱼朝恩率全军迎接。到达华阴后，皇帝的车驾和六军才重新振作。皇帝感念他的功劳，改授他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专门统领神策军，赏赐数不胜数。鱼朝恩倚仗功劳，越发无所顾忌。当时郭子仪有安定天下的功劳，鱼朝恩嫉妒他，借相州战败的丑事进谗诋毁。肃宗因此罢免郭子仪的兵权，让他留在京师。代宗即位后，鱼朝恩又与程元振共同诋毁郭子仪。不久吐蕃攻陷京师，最终还要依靠郭子仪的力量，王室才再次安定。因此鱼朝恩内心惭愧，便劝皇帝迁都洛阳以躲避寇乱。有近臣反驳说：“如今驻军足以防守，为什么突然胁迫天子抛弃宗庙？”鱼朝恩脸色沮丧，郭子仪也说不可，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鱼朝恩喜欢招引轻浮的后生安置在门下，讲解五经大义，写作文章，自以为文武才干兼备。永泰年间，下诏让他兼判国子监、鸿胪礼宾以及内飞龙闲厩等使，封郑国公。郑国公鱼朝恩凡是奉诏与群臣会集议事，便倚仗权贵，使用夸诞的言辞，必定把别人驳倒；即使元载善于强辩，坐在那里也只能拱手沉默。只有礼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与他来回辩驳，从未屈服。鱼朝恩不高兴，贬黜李衎，以此震慑相里造。后来又谋划更换执政官，正逢举行释菜礼，他主持更换仪式登堂入座，百官都在场。他谈到鼎翻覆、器中食物洒落的事，借此影射宰相王缙；王缙发怒，元载却神色自若。鱼朝恩说：“发怒是常情，发笑却不可测。”元载因此怀恨在心，但没有立即发作。鱼朝恩上表请求赐给他一处别墅，用作佛祠，为章敬太后祈福；又请求以太后的谥号命名祠堂，皇帝答应了。于是所用费用极其奢侈浩大，奏请拆毁曲江各馆、华清宫楼台亭榭、百司官署以及将相旧宅，收取其中木材来助修建，耗费估计达万亿。屡次遭到拆毁后，郭子仪的祖坟也不被放过，鱼朝恩便派盗贼挖掘它。过了很久，改封为韩国公。当初神策军都虞侯刘希暹身材魁梧强健，善于骑射，最受鱼朝恩亲近信任，凭太仆卿身份封交河郡王；兵马使王驾鹤独自谨慎厚道，也封为徐国公。刘希暹暗示鱼朝恩在北军设置监狱，暗中放纵恶少年横行逮捕富人，交给官吏审讯，趁机罗织罪名，把他们的财产登记没入军中；人们全都被迫诬服，含冤而死，所以市井中称那里为“入地牢”。朝廷裁决政事，鱼朝恩从不参与，便动怒说：“天下的事难道有不经过我的吗？”代宗听说后很不高兴。养息令徽当时任尚防，为内给使，穿绿色官服，因与同列争执愤怒，回去告诉鱼朝恩。第二天令徽见皇帝，请求赐给金紫服，皇帝没有回答。有司已经把紫服捧到皇帝面前，令徽称谢，皇帝笑着说：“这小孩子的章服太过分了。”令徽更加不高兴。元载于是任命左龙武骑常侍崔昭为京兆尹，又用厚重财物结交鱼朝恩的党羽。皇甫温、周皓也被拉拢：皇甫温正驻扎陕州，周皓任射生将军。从此鱼朝恩隐藏的谋划和秘密言语，全都被皇帝知道。希暹察觉皇帝的意图，秘密告诉鱼朝恩。鱼朝恩渐渐害怕，但见皇帝对他的接待仍未减退，便自我安慰，暗中策划叛乱。皇帝于是依靠元载，决定除掉他。郭子仪秘密报告说，鱼朝恩曾结交周智光作为外援，长期掌握禁军却没有早日图谋变乱；并且赞成元载让皇甫温接任凤翔镇，却没有立即派人去与周皓约定共同诛杀鱼朝恩，等谋划确定后再报告。正值寒食节在禁中设宴，宴毕鱼朝恩将回营，皇帝下诏留他议事。鱼朝恩到后，皇帝责问他另有图谋；鱼朝恩自行辩解，言辞颇为悖逆傲慢，周皓与侍从把他擒住并勒死，此外无人知晓。皇帝隐瞒此事，下诏罢免鱼朝恩观军容等使的职务，增加实封户六百户，内侍监的职务照旧保留。外界都说，鱼朝恩接受诏令后便投缳自尽了。把尸体送回他家，赐钱六百万用于安葬。帝国担心军队发生动乱，晋升刘希暹、王驾鹤并兼任御史中丞，又下诏安抚晓谕将士。只有刘希暹自知与鱼朝恩同恶，言辞不恭；王驾鹤揭发了他，于是赐死。窦文场、霍仙鸣起初都一同隶属东宫，侍奉德宗时还没有声名，自鱼朝恩死后，宦官不再掌管军队。皇帝把禁卫军全部交给白志贞，白志贞多次收受富人的金钱，补充军士时只收取他们的佣钱，而本人并不在军中。泾原军发生叛乱时，皇帝召集禁军，却没有一个人到来。只有窦文场等人率领宦官和亲王的侍从跟随皇帝到奉天。皇帝驱逐白志贞，于是让窦文场主持左右军。皇帝从山南返回后，两军恢复完整；但皇帝忌惮宿将难以控制，所以诏令窦文场、霍仙鸣分别统领两军。贞元十二年，设置防军中尉、中防军各二员，诏令窦文场任左神策防军中尉，霍仙鸣任右神策防军中尉；焦希望任左神策中防军，张尚进任右中尉防军，从此开始。后来霍仙鸣因病请假，皇帝赐给他十匹马，并命令各祠庙为他祈祷消灾。不久霍仙鸣突然死去，皇帝怀疑左右侍从给他进了毒药，逮捕审问小使询问情况，杀了数十人；追赠霍仙鸣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内常侍第五守亮代替他。窦文场多次升任骠骑大将军，因年老退休，后来去世。

译刘贞亮，本来姓俱，名文珍，冒用养父这个宦官的姓氏，才改成现在的姓名。他性情忠正，懂得义理。平凉盟会时，他在浑瑊军中，恰逢吐蕃发生变故，被俘，不久获释归来，出任宣武军监军，自己设置亲兵一千人。贞元末年，宦官领兵并归附顺宗的人越来越多。顺宗即位后，因风疾不能上朝，只有李忠言、牛美人侍奉在身边。牛美人把皇帝的旨意交给李忠言，李忠言又交给王叔文。王叔文与朝臣柳宗元、刘禹锡、韩日华等裁定后，再交中书省施行，因此王叔文的权势震动天下，便想夺取神策军以增强自己的力量。朝廷立即任用范希朝为京西北禁军都将，想收回宦官的权力；但李忠言一向懦弱，每次与王叔文议事，都不敢表示异议。只有刘贞亮竭力与王叔文争论，于是又与宦官刘光琦、薛文珍、尚衍、解玉、吕如全等共同劝皇帝立广陵王为太子，让他监国。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奏议，刘贞亮召学士卫次公、郑絪、李程、王涯到金銮殿，起草确定制诏。太子既已册立，王叔文的党羽全部被驱逐，政务交给大臣，知情者都赞美刘贞亮的忠诚。他多次升迁，任右卫大将军，掌管内侍省事务。元和八年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吐突承璀，字仁贞，是闽地人。他以黄门身份在东宫当值，明察而有才干。宪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任左监门将军、左神策防军中尉、左街功德使，封蓟国公。王承宗叛乱，诏令吐突承璀任行营招讨处置使，率左右神策军以及河中、河南、浙西、宣歙等地的军队随行。内侍宋惟澄、曹进玉任馆驿使：从河南、陕州到河阳一带由宋惟澄主管，从京城、河中到太原一带由曹进玉主管。又诏令内常侍刘国珍、马朝江分别统领易定、幽沧等州的粮料使。于是谏官李鄘、许孟容、李元素、李夷简、吕元膺、穆质、孟简、独孤郁、段平仲、白居易等人一起在延英殿回答皇帝，说古代没有让宦官担任大帅的先例，恐怕会被四方耻笑。皇帝于是改任吐突承璀为招讨宣慰使，并亲自到通化门慰劳他出行。吐突承璀没有长远谋略，过了一年仍无功绩，间或派人劝说王承宗投降；王承宗上书请求待罪，于是皇帝下诏让吐突承璀班师，回来继续任中尉。段平仲弹劾吐突承璀轻率谋划、损耗赋税、损害国威，请求斩杀他以向天下谢罪。皇帝不得已，罢免他的职务，改任军器庄宅使；不久又任左卫上将军，掌管内侍省。适逢刘希光收受羽林大将军孙璹二十万缗钱，谋求方镇职务，事情败露后被赐死；追查此事牵连到吐突承璀，于是把他调出监领淮南军。当时皇帝对吐突承璀特别厚待，只因李绛在翰林院极力谈论他的过错，所以才把他遣出。后来皇帝想召回吐突承璀，便罢免李绛的宰相职务，召吐突承璀任内弓箭库使，恢复为左神策中尉。惠昭太子去世，吐突承璀请求立沣王，皇帝没有采纳。穆宗即位后，怨恨他没有拥护自己，在禁中将他诛杀。马存亮，字季明，是河中人。元和年间，他多次升任左神策军副使、左监门卫将军，掌管内侍省事务，进升为左神策中尉。敬宗初年，染坊供人张韶与卜者苏元明交好。苏元明说：“我曾经替你占卜，你应当享用御膳。我现在看见皇帝日夜打猎，出入没有节制，这是可以图谋的机会。”张韶相信了他。张韶每次把染料运入官府，守卫都不呵问，于是暗中结交一百多名染工，把兵器藏在装紫草的车里，运入右银台门，等候夜间发动变乱。有人盘问他们装载过重的原因，张韶因谋划败露，便杀了那个人，随即挥兵大喊，冲向禁廷。当时皇帝正在清思殿击毬，听到变乱，狼狈地逃往左神策军。马存亮出迎，捧着皇帝的脚哭泣着背他入内，又带五百骑兵去迎接两位太后。等到他们赶到时，叛贼已经砍杀守门人，进入清思殿，登上御座。盗贼乘坐御辇，拿剩下的膳食行礼。苏元明偶然吃了一些食物，还说：“按照占卜的结果，应当把所有宝器都赏给我的部下。”他们进攻弓箭库，守卫兵士抵抗不住。马存亮派左神策大将军康艺全、将军何文哲、宋叔夜、孟文亮，以及右神策大将军康志睦、将军李泳、尚国忠率领骑兵讨伐叛贼。天黑时，射杀张韶和苏元明。天将亮时，全部逮捕乱党，左右军清理宫禁，皇帝的车驾返回。群臣到延英门拜见天子，但到场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赐给马存亮实封户二百户，其他人按功劳分别赏赐。当时马存亮功劳最高，于是推辞权势，请求出任淮南军监军；召回后改任内飞龙使。太和年间，他以右领军卫上将军退休，封岐国公，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马存亮从德宗朝起侍奉皇帝，经历六朝，唐代宦官中以忠诚谨慎著称的，只有马存亮、西门季玄、严遵美三人而已。严遵美的父亲严季实，任掖廷局博士。大中年间，有宫人谋划弑杀宣宗；当夜严季实在咸宁门下值班，听到变故后入内射杀了她。第二天皇帝慰劳他说：“不是你，我就免不了遭遇危难。” 严遵美升任北院副使，最终任内枢密使。他曾任左军容使，感叹说：“北司的供奉官穿着胯衫供职，如今连手持笏板也算过分了。枢密使没有防御事务，只有三间屋子收藏书籍罢了。如今却由堂状、帖黄来裁决政事，这是杨复恭夺取宰相权力的过失。”这大概是在痛恨当时宦官专横。他后来跟随昭宗迁往凤翔，请求退休，隐居在青城山，去世。仇士良，字匡美，是循州兴宁人。顺宗时得以侍奉东宫。宪宗继位后，他两次升迁任内给事，出任平卢、凤翔等军的监军。元和、太和年间，多次担任内外五坊使。秋天按察鹰隼时，在京畿内到处经过，便要地方官吏供应粮饷，暴虐到了极点。文宗与李训想杀王守澄，因仇士良一向与王守澄有嫌隙，便提拔他任左神策军中尉，兼左街功德使。使者和宰相们共同享用酒肉。不久李训谋划将宦官全部逐出，仇士良察觉了他的谋划，便与右神策军中尉鱼弘志、大盈库使宋守义挟持皇帝回宫，捆绑王涯、舒元舆，命他们自己承认谋反，再把供词传示朝廷。当时没有人能够辨明其中真相，仇士良于是放纵军队四处捕杀，不论轻重，全部杀死，两军和公卿大臣几乎被杀空。事情平定后，仇士良特进并加右骁卫大将军，鱼弘志任右卫上将军兼中尉，宋守义任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石辅政，很有风骨，仇士良忌恨他，派刺客在亲仁里刺杀李石；李石因马受惊逃逸而幸免。李石害怕，辞去职位，仇士良更加无所顾忌。泽潞节度使刘从谏原本与李训约定诛杀郑注，等李训死后，因仇士良得势而愤怒，便上书说：“王涯等八人，都是久负声望的儒臣大臣，只想保全富贵，为什么要谋反？”

译刘从谏又说：“大臣如果怀有挟持皇帝、发动叛乱的谋划，自然应当逮捕交给有司，哪里有放纵俘虏劫持皇帝、让尸体横陈在宫阙之下的道理？”况且宦官的根党蔓延，在朝内的大臣想当面陈说，又担心横遭杀害。我谨慎地修治边疆、整顿铠甲兵器，发誓以死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奏书传到后，人人争相传阅。仇士良害怕受阻，立即晋升刘从谏为检校司徒，想平息他的言论。刘从谏知道这样可以触动皇帝，又说：“臣所陈述的是关系国家大体的事情。如果可以听从，就应当洗刷并赦免王涯等人；如果不能听从，就不应当随便降下赏赐。哪有死者的冤屈不予申雪，活着的人却承受俸禄、屡次上书揭露仇士良等罪行的道理？”皇帝虽然不能除掉仇士良，却依赖刘从谏的言论，稍稍振作起来。他曾对周墀说：“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臣，如今朕受制于家奴，远远比不上他们。”说着流下泪来。起初，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和宰相李珏、杨嗣复谋划奉太子监国；仇士良与鱼弘志商议改立皇帝，李珏不从，于是伪造诏书立颍王为皇太弟，仇士良带兵迎接，太子被降为陈王。当初庄恪太子去世，杨贵妃谋划引立安王，没有成功。武宗即位后，仇士良揭发这件事，劝皇帝把他们除掉，以杜绝人们的议论，因此安王妃等人都被杀。仇士良升任骠骑大将军，封楚国公；鱼弘志封韩国公，实封户三百户。不久李珏重新任宰相，刘弘逸、薛季棱被罢免并诛杀。皇帝明察决断，虽然仇士良有拥立之功，内心其实厌恶他，只是表面上表示尊崇宠信。李德裕得到皇帝信任后，仇士良的势力衰落。他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准许，不久去世。仇士良年老时，宦官们扶送他回宅第。仇士良教导他们说：“不能让天子闲暇，闲暇了他一定会读书；见到儒臣，又会采纳劝谏；这样就会智慧深厚、考虑长远，减少玩物享乐，减少巡幸。我们这些人的恩宠就会变薄，权力也会变轻了。替诸位考虑，不如积聚财货，养盛鹰马，每天用击毬、打猎、声色来迷惑他的心，使他高兴得不知停止；这样他一定会排斥经术，昏昧于外事，国家的各种政务都掌握在我们手中，恩泽和权力，想往哪里去呢？”众人拜了两拜。仇士良杀死二王、一妃、四名宰相，贪婪残酷二十多年，最终死去。第二年有人揭发他家中藏有数千件兵器，皇帝下诏削夺他的官爵，抄没其家。当初，仇士良、鱼弘志怨恨文宗与李训谋划，曾多次想废黜皇帝。崔慎由任翰林学士时，值夜还不到一半，便有中使召他到秘殿，看见仇士良等人坐在堂上，帷帐严密。仇士良对崔慎由说：“皇上已经患病很久，皇太后有诏令改立继承君位的人，学士应当起草诏书。” 崔慎由惊恐不已，发誓死也不接受命令。仇士良等人沉默了很久，才打开后门，把他带到小殿，皇帝正在那里。仇士良等人逐级数说皇帝的过失，皇帝低下头来，于是他们送崔慎由出去，告诫他不要泄露此事。崔慎由记下这件事，临死时把它交给儿子崔胤。因此崔胤憎恨宦官，最终讨伐并铲除了他们。祸乱的根源，大概就在仇士良、鱼弘志这里。杨复光，是闽地人，本来姓乔，有武力，年少时被内常侍杨玄价收养，颇以节操义气自我奋发，有谋略，多次监领各镇军队。干符初年，他辅佐平卢节度使曾元裕攻打贼王仙芝，将其击败。诏令讨伐使宋威在江西攻打王仙芝，杨复光任排阵使，派判官吴彦宏约王仙芝投降。王仙芝派将领尚君长按照约定自缚前来，宋威嫉恨他的功劳，秘密请求诛杀王仙芝，因此王仙芝怨恨，又带兵叛乱。后来皇帝醒悟宋威是祸乱的根源，罢免宋威，把军队交给杨复光，于是杨复光又进兵擒获贼将徐唐。莒王铎代替宋威任招讨使，让杨复光监领忠武军，驻扎邓州，扼守贼军右方的要冲。京城陷落后，忠武节度使周岌接受伪命；他曾在夜间设宴召见杨复光，左右侍从说：“他既然归附了贼军，一定会对您不利，不如不要去。”杨复光坚持前往，在酒席间谈论时事，哭着说：“大丈夫所感念的，不过是恩义罢了。他不顾恩义，只计较利害，算什么大丈夫！”周公您凭一个匹夫之身奋发而封侯，却丢弃侍奉了十八代、面向北方称臣的天子而臣服于贼军，难道恩义利害都昏昧不明了吗？周岌流着泪说：“我的力量不足，只能表面联合、暗中与他决裂，所以召您来商议。” 杨复光立即派养子守亮在驿舍杀死贼军使者。秦宗权占据蔡州叛乱，周岌、杨复光率忠武军三千人前去会见他。秦宗权立即派将领王淑率一万人跟随杨复光平定荆襄，军队驻扎到邓州时，王淑逗留不进，杨复光杀了他，并把他的军队分为八部，任命鹿宴弘、晋晖、张造、李师泰、王建、韩建等人为将领，进攻南阳。贼将朱温、何勤迎战，杨复光大败他们，于是收复邓州，追击败军到蓝桥。适逢母亲去世，便班师。没过多久，他被起用为天下兵马都监，统领各军，与东面招讨使王重荣合力平定关中。朱温守卫同州，杨复光派使者刻意晓谕朱温，让他率部投降。正当贼军强盛时，王重荣不知该怎么办，便对杨复光说：“是向贼军称臣，还是辜负国家、拒绝作战？可是我们的兵力少，该怎么办？”杨复光说：“李克用与我家世代共同患难，他为人奋不顾身。近来多次召他却没有立即到来，是因为太原的道路不通。如果把皇上的意思告诉他，他一定会来。”王重荣说：“好。”于是把情况告诉王铎，王铎带诏书出使太原，李克用的军队才出动，京城得以平定。杨复光因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同华制置使，封弘农郡公，赐号资忠辉武匡国平难功臣。杨复光在河中去世，追赠观军容使，谥号忠肃。杨复光治理部下很有恩惠，军中听说他去世，都痛哭流涕。后来平定贼乱、建立功勋的人很多，其中他部下的养子担任将帅的有几十人。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五 宦者传 唐【二】王守澄　　刘克明　　田令孜 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张彦弘】、张承业。王守澄的出身，史书没有记载。元和年间，他任徐州军监军，后被召回。宪宗受方士说法迷惑，服食金丹，常常暴躁发怒，身边的人接连获罪。王守澄在禁中蛰伏了十五年。正月庚子夜，王守澄与内常侍陈宏志在中和殿弑杀皇帝，却对天下宣称皇帝突然死亡，于是与梁守谦、韦元素等人共同确定册立穆宗。不久任知枢密事。文宗即位，王守澄有拥立之力，进升为骠骑大将军。皇帝患病，元和年间的逆罪长期没有追究，所以任命宋申锡为宰相，谋划借事除掉王守澄，但没有成功。后来又利用王守澄的党羽郑注、李训，趁着其中的缝隙，于是把杨承和流放到驩州，把韦元素流放到象州，并派宦官刘忠谅在武昌追杀韦元素。杨承和走到公安时，被赐死。李训于是胁迫王守澄以观军容使的身份回到宅第，派内养带着毒酒赐他自尽。刘克明的出身也没有记载，他得到敬宗的宠幸。敬宗擅长击毬，喜爱手博，亲近一群小人，游玩嬉戏没有节制。四方都争相以勇猛敏捷进献人才。他曾在三殿检阅角抵，有人被撞碎头颅、折断手臂，皇帝却非常高兴，厚赏他们。到了半夜宴饮结束后，他亲近的人既然都是凶恶而不得志的人，又因一点小过错就责骂羞辱他们，于是这些人从此怨恨不满。一天夜里皇帝打猎回来，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以及击毬将军石定宽、苏佐明、王嘉宪、阎惟直等二十八人群饮。酒喝得正酣时，皇帝更换衣服，蜡烛忽然熄灭。刘克明与苏佐明、石定宽在更衣室弑杀皇帝，伪造诏书召翰林学士路隋起草诏书，命绛王总领军国事务。第二天下达遗诏，绛王即位。刘克明等人倚仗功劳，准备更换安置皇帝身边的人，招引自己的党羽，专擅兵权。当时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梁守谦、魏从简，与宰相裴度共同迎接江王，调发左右神策军和六军飞龙兵讨伐刘克明等人。刘克明投井而死，尸体被捞出示众。田务澄等人都被斩首示众，家产被抄没。又杀死他们的党羽数十人。田令孜，字仲则，是蜀人，本来姓陈。咸通年间，历任小马坊使。僖宗即位，提拔他为左神策军中尉。当初皇帝还是王时，就与田令孜同寝同起。到这时，因为田令孜懂得读书又能处理事务，而皇帝资质狂妄昏庸，所以政事全都交给田令孜处理，称他为“阿父”。但皇帝荒淫酗酒、毫无约束，赏赐伎子歌儿，动辄数以巨万，国家府库因此耗尽。田令孜劝皇帝没收京城两市商人的财货宝物，全部送入内库。有人前来申诉，就杖打至死。田令孜知道皇帝不值得畏惧，便出卖官爵、赐给绯紫官服，全都不向皇帝报告。各地盗贼蜂起，上下互相遮掩，皇帝根本不知道。当时贤能的人没有在朝的，只有谄媚、鄙陋、庸碌、贪婪的人相互充数而已。左拾遗侯昌蒙忍受不了愤怒，指斥宦官专权扰乱天下。奏疏送入后，被赐死。黄巢攻陷东都，田令孜奉皇帝向西逃行，从金光门步行出城，让羽林军用白马载着皇帝，昼夜奔驰。经过骆谷时，当时陈敬瑄正任西川节度使，是田令孜的兄长，因此请求皇帝前往蜀地。诏令任田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制置左右神策防驾使。到成都后，进升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兼判四卫事，封晋国公。皇帝见蜀地狭窄简陋，渐渐忧郁，向北眺望而流泪。田令孜乘机劝解，极力称赞郑畋、王铎、程宗楚、李鋋、敬暄正合力作战，贼军不足为虑。皇帝说：“好。”起初，成都招募陈许兵三千人，穿黄色军服，称为黄头军，用来防御蛮族。皇帝到达后，大力慰劳将士；跟随皇帝的人都已得到赏赐，却没有赏到黄头军，于是黄头军都暗中怨恨田令孜。黄头军将领郭琪于是趁夜焚烧营寨、抢掠城邑，陈敬瑄讨伐并击败他；郭琪逃到广都，随后投奔高骈。皇帝听到变乱，与田令孜守卫东城自保，群臣都不能进见。左拾遗孟昭图上疏极力劝谏，田令孜把奏疏藏起来不上报，伪造诏书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参军，派人把他沉入蟆颐津。贼乱平定后，田令孜想回到权重的北司，因为王铎没有功劳，便罢免了他的都统职务。又因杨复光召来沙陀军、击破贼军的功劳最大，忌惮他的势力逼近自己，所以薄赏杨复光。等到杨复光死去，田令孜非常高兴，立即罢免他的兄长杨复恭的枢密使职务。宦官曹知悫是富家子弟，颇为沉着狠辣。贼军在长安时，曹知悫聚集壮士，依山建立营寨，暗中教士卒改变衣服和语言，使他们像贼军一样，夜间进入长安攻打贼营，贼军非常害怕。皇帝听说后，提拔他为内常侍。听说皇帝将要返回，曹知悫于是夸口说：“我将要拥兵驻扎在大散关下，考察群臣中可以归附的人，把他们接纳进来。” 田令孜厌恶曹知悫，秘密命令王行瑜率邠州军越过嵯峨山，袭击并杀死他的部众；从此更加放肆专横，控制天子，使天子不能自行主断政事。皇帝因为田令孜专擅，对身边人说起此事就流泪。杨复光的部将王建率义勇四军迎接皇帝。田令孜在西县因杨复光的缘故，刚被授予诸卫将军，便把王建收养为义子，另行招募新军，每一千人编为一都，共五十四都，分为左右两部，由十军统领。又派亲信窥察各镇不依附自己的人，动辄以罪名陷害。养子匡祐出使慰劳河中，王重荣以厚礼相待；匡祐十分傲慢，王重荣于是多次数说田令孜的罪过，责备匡祐无礼，监军出面调解后匡祐才离开。匡祐回来后，向田令孜报告此事，并且劝他设法除掉王重荣。田令孜上奏把两盐池归入盐铁使管理，随即自己兼任两池榷盐使。王重荣不奉诏令，上表揭露田令孜十条罪状。田令孜亲自率军讨伐王重荣，率领邠宁的朱玫、凤翔的李昌符以及合并鄜延、灵夏等地的军队，共三万人，驻扎在沙苑。王重荣劝太原的李克用联合，李克用上书请求诛杀田令孜。朱玫因皇帝不听从，便在沙苑与禁军大战，禁军战败。朱玫和李昌符各自返回本镇，都以被田令孜利用为耻，回来后与王重荣联合。神策军溃败，返回途中把经过的地方全部抢掠一空。

译李克用逼近京城，田令孜计穷，于是焚烧坊市，劫持皇帝，夜间打开开远门出逃。王建率义勇四军护卫皇帝，夜间在乱水渡过牢水，随后驻扎到陈仓。李克用退回河中。朱玫与王重荣接连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田令孜请求皇帝前往兴元，皇帝不答应，于是他带兵进入寝殿，逼迫皇帝连夜出行，群臣没有人知道，宰相萧遘等人都来不及跟随。朱玫劝舆元节度使石君涉焚毁阁道，断绝皇帝向西行的打算。萧遘厌恶田令孜劫持皇帝、制造方镇祸乱，便让朱玫进兵迎接皇帝车驾。田令孜奉皇帝从宝鸡出发，害怕有人谋害自己，便挡住脸行走。王建率五百名持长剑的士兵在前面开路，又把国玺装在袋中传给田令孜。走到大散关时，道路险峻难行，皇帝多次陷入危急和灾难。朱玫长驱追赶皇帝，阁道被毁，皇帝改走另一条道路，到达兴元。朱玫、王重荣再次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并安抚群臣。诏令任田令孜为剑南军使，他留在那里不肯离开。王重荣请求皇帝前往河中，田令孜阻止了此事。宰相萧遘率在凤翔的群臣上表，称田令孜专擅国政、煽动祸乱，请求诛杀他；皇帝不理会，又下诏令王重荣运送十五万斛粮食供应行在。王重荣因为田令孜没有被诛杀，不奉诏令。朱玫于是拥立嗣襄王李煴登上伪位。朱玫失败后，皇帝才得以返回京城。皇帝患病，朝廷内外都拥戴寿王，田令孜逃往成都，上表请求解除官职以求医治，诏令准许；不久又削夺他的官爵，长久流放到儋州。但他仍依附陈敬瑄，不肯前往。寿王即位，就是昭宗。昭宗调王建出任壁州刺史，王建攻取利州，自行署任防御使，趁机逐渐平定阆、邛、蜀、黎、雅等州，皇帝诏令就地设置永平军，任命王建为节度使。田令孜谋划与王建联合抗拒朝廷，写信召他前来。王建很高兴，准备前往；陈敬瑄认为王建难以控制，又拒绝让他来。王建大怒，进兵包围成都。陈敬瑄困窘，派田令孜登城向王建谢罪说：“老夫长期以来一直厚待你，为什么反而让你陷入困境？愿意像当初一样结为父子。”王建答应了。田令孜夜里背着印信和旌节交给王建，第二天王建进入成都，把田令孜囚禁起来。碧鸡坊的士兵被王建杀死。杨复恭，字子恪，本来姓林，是宦官杨玄翼的养子，也是杨复光的堂兄。杨复恭略通学术，监领各镇军队。庞勋作乱时，他作战有功，从河阳监军入朝，任宣徽使，升为枢密使。田令孜专擅威福，朝廷内外没有人敢抗拒，只有杨复恭多次与他争论得失。田令孜发怒，把杨复恭降为飞龙使；杨复恭于是称病卧居蓝田。田令孜失去法度，僖宗出行并再次前往山南，重新任用杨复恭主持制置经略，许多政务都由他经手。皇帝车驾返回后，杨复恭于是代替田令孜任左神策中尉、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封魏国公，实封户八百户，赐号忠贞启圣定国功臣。皇帝去世后，他决定拥立昭宗，赐铁券，加金吾上将军，于是专擅朝政。当时宰相韦昭度、张濬、杜让能等向皇帝陈说大中年间的旧例，请求抑制宦官，皇帝也渐渐厌恶杨复恭的横暴放纵。王瓌是惠安太后的弟弟，请求任节度使。皇帝询问杨复恭，杨复恭回答：“霍乱汉朝的产禄、危害唐朝的三思，都说明后族不能封拜。陛下疼爱王瓌，可以任用他担任其他职务，不宜授予外藩节度使，恐怕他倚仗权势专据一地，无法控制。”皇帝于是作罢。王瓌听说后发怒，甚至在禁中见到杨复恭并辱骂他，于是留在宫中任事。杨复恭不愿分割自己的权力，便上奏请求让自己任黔南节度使，取道兴元；当时杨复光的养子守亮正在那里任节度使，杨复恭暗中指使利州刺史在江上撞翻王瓌的船，王瓌的宗族、属官和宾客全都死了。他们对外宣称是船只自行倾覆，但皇帝知道这是杨复恭的谋划，内心深深怨恨他。杨复恭让自己的儿子们担任各州刺史，称为“外宅郎君”；又收养六百名养子，监领各道军队，天下的威势全都归到他家门下。守立任天威军使，本名胡弘立，勇武冠绝一时，人人都害怕他。皇帝想斥退杨复恭，又害怕他作乱，便亲切地对他说：“你的儿子守立在哪里？我想让他到宫殿内任卫士。”杨复恭让守立来见皇帝，皇帝赐他姓李，名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的管钥。李顺节得到的荣宠太盛，便与杨复恭争权，互相诋毁，揭发对方的私事。大顺二年，朝廷罢免杨复恭的兵权，把他调出任凤翔监军；他不肯赴任，于是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升为上将军，赐给几杖。使者返回后，杨复恭派亲信在路上杀死使者，逃到商山隐居，不久又进入昭化坊的宅第居住。宅第靠近玉山营，而他的儿子守信任军使，常常省察出入情况，有人告发杨复恭父子将要谋反。当时李顺节遥领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诏令他与神策军使李守节率卫兵攻打杨复恭的宅第，追究并惩办杀害使者的罪行。杨守信率兵拒战，到了太阳落山，杨复恭与杨守信全族出逃，随即逃往兴元。李顺节已经被斥逐，杨复恭又横暴起来，出入都带着军队。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重遂察觉他的意图不同寻常，把情况报告朝廷。皇帝下诏召李顺节，杨复恭却总是带三百名披甲士兵进入，到了银台门便呵斥阻止诏使。刘景宣把李顺节带到殿廊坐下，他的部将嗣光审讯后把他斩杀。跟随李顺节的人大声喧哗，从延喜门出去，抢掠永宁里，直到晚上才停止。于是凤翔的李茂贞、邠州的王行瑜、华州的韩建、同州的王行约、秦州的李茂庄共同弹劾杨守亮收纳叛臣，请求出兵讨罪。宦官们怜惜同类受伤，坚持不同意。李茂贞于是擅自与王行瑜出兵讨伐，自称兴元节度使，并写信给宰相，言辞傲慢悖逆，不守臣节。皇帝于是下诏命李茂贞、王行瑜讨伐他。景福元年，官军攻破其城，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逃往阆州。李茂贞让儿子李继密留守兴元，皇帝诏令吏部尚书徐彦若任凤翔节度使，并让李茂贞统领兴元；李茂贞不接受任命，请求让李继密任留后。皇帝不得已，授予李茂贞节度使职位，从此李茂贞开始强盛。杨复恭与杨守亮等人从阆州准备向北逃往太原，转向商山，到了乾元，被韩建的巡逻士兵擒获。韩建立即斩杀杨复恭、杨守信，用囚车把杨守亮送往京城，在长安街市斩首示众。

译刘季述，在僖宗、昭宗年间多次升任枢密使。李茂贞得到兴元后，更加骄横放肆，图谋不轨。宰相杜让能与内枢密使李周𫖮、右神策军中尉西门重遂谋划诛杀李茂贞。军队出动后，被李茂贞击败。京城震动恐慌，皇帝为了谢罪，斩杀西门重遂、李周𫖮。李茂贞又让骆全瓘、刘景宣代替他们担任两名中尉。干宁二年，李茂贞与王行瑜、韩建率军入朝，杀死宰相韦昭度、李谿。李克用率军讨伐李茂贞，驻扎在渭北。同州节度使王行实逃来报告刘景宣等人说：“沙陀十万大军已经到了，请奉天子出行，避开他们的锋芒。”刘景宣当时正与李茂贞交好，因此骆全瓘与凤翔卫将阎圭共同胁迫皇帝巡幸岐州。王行实和刘景宣的儿子刘继晟纵火抢掠东市。皇帝登上承天门，箭射中了楼门。皇帝害怕了，傍晚从莎城出发，跟随的士民有数十万人；到达谷口时，因口渴中暑而死的有十分之三。夜间又遭盗贼抢掠，哭声震动山谷。皇帝迁驻石门。李茂贞害怕，于是杀死骆全瓘、刘景宣和阎圭，自我辩解后让皇帝返回京城。宦官景务修、宋道弼又专擅国政。宰相崔胤厌恶他们，徐彦若、王抟害怕遭祸，不能解除他们的权力，便稍稍压制崔胤，以与北军和解。崔胤发怒，弹劾王抟结党宦官，王抟被罢免。不久崔胤又被赐死，宋道弼流放到欢州，景务修流放到爱州，两人都死在灞桥。徐彦若被驱逐到南海，于是任命刘季述、王仲先为左右神策军中尉。刘季述等人对崔胤更加痛恨。当时皇帝嗜酒，动辄发怒责骂左右侍从，刘季述等人更加感到危惧，于是暗中约朱全忠作为外援，谋划废黜皇帝。皇帝夜间在苑中打猎，醉后杀死三名侍女。第二天午时将到，宫门没有开启。刘季述见崔胤说：“宫中恐怕发生了不可测的变故。”于是与王仲先率王彦范、薛齐偓、李师闵、徐彦回，统领三千名卫士，毁坏关门闯入。当天夜里，宫监偷偷把太子带入宫中，因而伪造皇后的命令立太子为帝。天亮时，他们在朝廷中列兵，召集百官署名上奏。崔胤害怕被杀，不敢违抗。刘季述护送太子到紫廷院，进入思政殿，遇到的人就杀。皇帝当时坐在乞巧楼，看见军队进入，惊慌得从床上跌下，准备逃走。刘季述、王仲先按住皇帝让他坐下，用手中的杖在地上画着，责问皇帝说：“某日某事，你不听从我，这是第一项罪过。”一项项数到十仍未停止。皇后出来向他们遍拜，请求不要惊扰大家，有事只由军容使商议。刘季述出去后，百官上奏说愿意奉太子监国，请陛下退居东宫。皇后催促皇帝照军容使所说的办理。宫监把皇帝从思政殿后面扶出，将传国宝交给刘季述；皇帝乘坐辇车，跟随的只有十多人，进入少阳院被囚禁。刘季述熔化金属封好锁扣。李师闵带兵守卫那里。太子在武德殿即位。皇帝被尊为太上皇，皇后被尊为太上皇后，并大赦天下。刘季述等人都以诛杀来树立威势，凡是受皇帝宠爱的人，全都拷打杀死。又杀死皇帝的弟弟睦王李师闵。他们尤其苛刻严密地监视，左右侍从出入必定搜身，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立即报告。刘季述自己从洞中进食，纸、笔、铜、铁等物也都不给皇帝。天气正寒冷，公主、嫔妃和御女都没有被褥和丝绵，悲哀的声音传到朝廷外。崔胤向朱全忠报告危难，请他以军队铲除皇帝身边的奸邪。朱全忠把崔胤的书信封好交给刘季述，刘季述拿它责问崔胤。崔胤说：“奸人伪造的书信，自古就有。”刘季述轻视这件事，于是与崔胤结盟。崔胤写信向朱全忠致谢说：“左军与我结盟，互不伤害；但我的心已经归附您了。”朱全忠收到信后愤怒地说：“刘季述让我成了两面派。”从此开始与刘季述离心。天平节度副使李振也劝朱全忠讨伐刘季述，于是朱全忠派李振到京城，与崔胤谋划。当时都将孙德昭、董从实被王仲先侮辱，常常愤恨不平。崔胤于是暗中结交孙德昭，谋划恢复皇帝。孙德昭邀请另一名将领周承诲，约定十二月晦日在安福门埋伏军队，等候天亮。王仲先乘坐肩舆上朝，孙德昭等人将他擒住斩杀，叩击少阳院的门，大声喊道：“逆贼已经斩杀了！”并把贼首献上。宫人毁坏门扇，让皇帝出来，皇帝登临长乐门，群臣称贺。周承诲驰入左军，把刘季述、王彦范押到楼前。崔胤事先告诫京兆尹郑元规，召集一万人拿着大木棒。皇帝责问刘季述还没有结束，一万根木棒便一齐打来，刘季述、王彦范二人都死在棒打之下，随后陈尸示众。两军中属于他们的党羽，死了数十人。宦官们奉太子逃入左军，收取传国玺。朱全忠把贼党程岩用囚车押送到京城，在市中斩首。刘季述等人被夷灭三族。任命孙德昭为检校太保、静海军节度使，董从实为检校司徒、容管节度使，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他们改姓李，分别名为继昭、彦弼。周承诲也被赐姓名李继诲，并任检校司徒、邕管节度使，享有宰相等级的待遇；三人都号称扶倾济难忠烈功臣，画像绘入凌烟阁。让他们留宿宫中值卫十天才休息，耗尽内库珍宝赏赐他们。李师闵与徐彦回不久也被诛杀。韩全诲、张彦▯，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一同掌管凤翔军。韩全诲入朝任内枢密使。刘季述被诛杀后，崔▯、陆扆上言说：“自从宦官掌握兵权以来，王室更加混乱。臣请求让主神防军左军，陆扆掌管右军，这样四方藩臣就不敢图谋了。”昭宗不能决定。李茂贞对人说：“崔▯夺取军权，尚未等到志愿实现，就要消灭藩镇了。”皇帝听说后，召见李继昭等人询问，他们都说：“臣世代在军中，从未听说让书生掌管禁卫军。而且罪人已经擒获，把军队交还北司就是了。”皇帝于是任命韩全诲为左神防军中尉，张彦▯为右神防军中尉，都授骠骑大将军。任命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崔▯大怒，约同京兆尹郑元规，派人伺机刺杀韩全诲，没有成功。韩全诲等人于是暗示李茂贞留下四千名选募士兵住宿宫中担任宿卫，让李继筠、李继徽统领。崔▯也暗示朱全忠把三千名军队调入南司【按：《资治通鉴》只记载李茂贞留下军队宿卫，没有说朱全忠调兵入内。考察《旧唐书·昭宗本纪》和《薛史·梁纪》，都没有记载朱全忠派兵宿卫的事情。《新唐书》本传所载，大概是采用《唐补纪》的说法】让娄敬恩统领。韩偓听说岐州、汴州两军交替戍守，多次进谏劝止，崔▯不听。

译议论这件事的人知道京城再也不会安定了。韩全诲、张彦▯和张彦弼结成势力，肆意暴虐，宦官倚仗他们而更加骄横。皇帝对此不满，有意斥逐他们，但他们都不肯离开。崔▯坚持请求把他们全部诛杀。韩全诲、张彦▯见到皇帝，哭泣哀求。皇帝知道左右近臣泄露了消息，才下诏命令奏事一律装入袋中密封。宦官又寻找几十名美貌而识字的女子侍奉皇帝，作为宫中的侦察人员。因此，崔▯的计谋大多泄露了。起初张濬任度支使时，杨复恭因为军费不足，上奏请求借用盐曲一年的收入来救济开支，后来便不再归还。到崔▯任职时，他才向度支说明情况，请求恢复旧制。韩全诲抓住李继筠上诉军中极其缺乏粮饷一事，请求把三司割归神防军管辖。皇帝无法拒绝，下诏罢免崔▯兼领盐铁使。崔▯因此怀恨。韩全诲等人害怕皇帝诛杀自己，便与继诲、彦弼、继筠相互勾结，谋划作乱。令狐涣请求召见崔▯和韩全诲等人，在内殿设宴使他们和解。韩偓说，不如公开斥责一两个掌权的大臣，允许其余人改过自新，这样妄图谋乱的计划一定会停止；否则人人都会互相猜疑，灾祸将会更快到来。皇帝虽然让他们和解，但凶恶的气焰反而更加肆虐，于是皇帝停止了这件事。崔▯当时暗中联合朱全忠，与李茂贞为敌。李茂贞想让皇帝驾临凤翔，崔▯认为事态紧急，于是下诏命朱全忠入朝。他又送信说：“皇帝复位，是靠您的力量；但凤翔方面入朝，却把功劳归于自己。现在如果您迟到，一定会受到讨伐。”朱全忠接到诏书后，率领全部军队讨伐韩全诲。皇帝认为他忠诚，又想让他和李茂贞共同建立功劳，于是下诏命令二人合力。皇帝让崔▯写信给两镇，说明皇帝的意思。朱全忠攻取同州，汴州军队共有七万人，声势震动关中。韩全诲等人哭泣上奏说：“朱全忠将要到来，是想胁迫陛下驾临关东，可能谋划禅让。希望陛下到凤翔，联合义兵讨伐他。”皇帝没有答应。当时皇帝正在乞巧楼，韩全诲放火，他的部下逼迫皇帝从楼上下来，皇帝才决定向西出行。皇帝出发时，只有皇后、诸王和几百名骑兵作为护卫。天复元年十一月壬子，韩全诲等人于是焚烧宫城。李茂贞把皇帝安置在盩厔，朱全忠攻取华州，并发布命令为自己辩解说：“我奉诏入朝，但逆臣韩全诲使天子受到惊扰，胁迫皇帝出宫迁徙，暴露在荒野之中，我应当入朝面见皇帝，说明事情的原委。”崔▯派王溥去见朱全忠，请求向西迎接天子。朱全忠从赤水出发，崔▯率百官在灞桥迎接朱全忠，朱全忠进入长安，住了一夜便向西进发。李茂贞听说朱全忠到了，就把皇帝带入凤翔，随从大臣只有三四人。朱全忠派杨达、裴铸进入凤翔，奉表章给皇帝。汴州将领康怀英袭击并击败李继昭于武功，擒获并斩首六千人。韩全诲害怕了，请求李克用救援。李克用写信给朱全忠，劝他擒住崔▯，以洗清天下人的诽谤。朱全忠没有答复，进军驻扎在凤翔东面。皇帝派人下诏命朱全忠退兵，使者去了两次，朱全忠听从诏命，带兵攻打邠州。李继徽坚守城池三天才投降，朱全忠把他的妻子作为人质，又让李继徽守卫回壁三原。崔▯和郑元规到了三原，邀请并劝说朱全忠。当时李克用的部将李嗣昭救援凤翔，屡战不利，逃回河东。崔▯又劝说朱全忠，于是定下迎接天子的计划，准备以五万精锐士兵与李茂贞决战。岐州军队战败，朱全忠的军队进攻东城，焚烧桥梁，展开激战，部将李继宠出城投降。李茂贞害怕了，暗中谋划诛杀宦官以缓解危难，先写信给朱全忠，请求奉送皇帝回宫。朱全忠答应了，但他的军队稍微逼近城池，岐州军队就都没有作战的意志了。各镇看到崔▯的檄文，都狐疑不决，不肯出兵，只有青州节度使王师范攻取兖州，袭击华州，李克用攻打晋州，作为援助。朱全忠害怕包围越来越紧，皇帝于是决定归附朱全忠，以缓解眼前的祸患。天祐三年正月，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重新和好，奉送皇帝车驾回京。皇帝很高兴，立即派宦官四十人逮捕韩全诲、张彦▯等人，将他们斩杀。袁易简、周敬容也都死了，随即下诏任命第五可范为左军都尉，李继筠、李继诲、张彦弼都被诛杀。当天夜里又一同诛杀内诸司使韦处廷等二十二人，把他们的首级全部装入袋中，下诏让学士薛贻矩送给朱全忠。朱全忠非常高兴，把这件事遍告军中，并任命姚洎为岐、汴通和使。朱全忠写信给李茂贞说：“宦官站在城墙上不停地辱骂，说：‘你相信王防的信吗？’”李茂贞害怕了，又诛杀小使李继彞等十人，于是打开营垒的门。朱全忠仍然进攻北垒。皇帝派宫人宠颜赐给朱全忠御用巾箱和宝器，让他停止进攻。朱全忠又逮捕并杀死宦官七十人，同时让京兆尹诛杀党羽一百多人。朱全忠命朱友伦率兵护送皇帝回京。崔▯和朱全忠商议，要在内侍省把第五可范等八百多人全部诛杀，哀号声在道路上都能听到。只留下几十名孤弱的人，负责宫中的洒扫。于是追究各道监军，在各地赐死，并登记没收他们的财产。下诏把宦官胁迫皇帝迁徙的情况，以及朱全忠迎接皇帝车驾的始末，告知各镇，撤销监军院。按照国初的旧例，设置三十人为定额，穿黄衣，不得收养儿子。内诸司都归入省寺，两军内外八镇的军队全部隶属六军。朱全忠回到汴州。当初，皇帝因遭受幽禁和侮辱而有所警惕，能够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多次召见群臣，有意图中兴唐室。但崔▯为了争夺权力，对外召来强臣，劫持朝廷，彼此吞并残害。君主身边虽然清除了宦官，但朱全忠的势力却因此壮大。唐室就这样灭亡了，投鼠而打坏器物，实在令人深深叹息。张承业，字继光，是唐僖宗时的宦官。本来姓康，后来被内侍张泰收养为养子。李克用出兵攻打王行瑜时，张承业多次往来于军队之间。晋王喜爱他的为人，等到昭宗被李茂贞逼迫，将要出奔太原时，就先派张承业出使晋地，传达自己的意思，于是任命他为河东监军。后来崔▯诛杀宦官，在外地的宦官都被诏令当地杀死。李克用怜悯张承业，把他藏在斛律寺。昭宗去世后，张承业才出来，重新担任监军。晋王病重时，把李存勗托付给张承业。李存勗像兄长一样侍奉他。李存勗在魏地与梁军隔河交战十多年，军国大事全都交给张承业。凡是积蓄金钱粮食、收购军马、劝勉督促农桑，以及成就李存勗事业的事情，张承业的功劳最多。自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以及各位公子居住在晋阳以来，张承业一概按照法律约束他们，权贵们都收敛了手脚。李存勗每年按时从魏地回来探望亲属，需要钱赌博，赏赐伶人，但张承业掌管钱库，始终不肯给他。李存勗于是把酒席摆在钱库中，酒喝到兴浓时，让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起舞。舞蹈结束后，张承业拿出珍宝、带子、钱币和马匹作为赠礼。李存勗指着钱库中积存的钱，叫李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可以给他一库钱，何必用带子和马来作礼物呢？”

译张承业谢绝说：“这是国家的钱，不是臣可以私自使用的。”李存勗用话讥刺他，张承业愤怒地回答说：“臣不是为子孙打算，只是爱惜这库中的钱，用来帮助大王成就霸业罢了。您如果想使用，为什么还要问臣？钱财用尽、军队离散，难道只有臣一人遭祸吗？”于是回头对元行钦说：“把剑拿来。”张承业起身抓住李存勗的衣服，哭着说：“臣为了替大王爱惜库中的财物而死，死了也不愧对先王了。”阎宝从旁边解开张承业的手，让他离开。张承业挥拳殴打阎宝，骂道：“阎宝，你是朱温的贼党，蒙受晋王深厚的恩德，却不能说一句忠言，反而靠阿谀奉承来保全自己吗？”李存勗的母亲曹氏听说后，派人召李存勗。李存勗生性极其孝顺，听到召唤非常害怕，于是斟满两杯酒向张承业赔罪，却不肯饮用。李存勗进入内室后，他的母亲派人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儿冒犯了您，我已经鞭打过他了。”第二天，曹氏和李存勗一同到张承业宅第慰劳他。卢质嗜好饮酒而且傲慢无礼，李存勗十分憎恨他。张承业乘机请求说：“卢质嗜酒无礼，臣请求替大王杀掉他。”李存勗说：“我正要招纳贤才来成就功业，您为什么说出这样过分的话？”张承业起身祝贺说：“大王能够这样做，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 卢质因此得以免死。天祐十八年，李存勗已经答应诸将登上皇帝位。张承业当时正卧病在床，听说这件事后，从太原乘肩舆到魏地进谏说：“大王父子与梁军浴血奋战三十年，本来是想要恢复唐室，为国家雪耻、为唐国报仇。如今元凶还没有消灭，却突然以尊贵的名号自居，这不是大王父子的初衷，不能这样做。”李存勗回答说：“这是诸将的意思。”张承业说：“梁、唐、晋共同的仇敌和贼人，天下人都憎恨他们。大王如果能替天下除掉大恶，替历代圣主报深仇，然后寻求唐朝后代拥立他，使唐朝的子孙得以存在，谁敢阻挡您？即使唐朝没有子孙，天下的士人又有谁能和大王争夺天下呢？”李存勗不听。张承业知道无法劝谏，于是仰天大哭说：“我的大王啊，您这是自己造成的错误，误了我这个老奴！”他乘肩舆回到太原，不吃饭而死。同光元年，追赠左武卫上将军，谥号正宪【按：朱熹《纲目》记张承业之死说“唐特进河东监军，给予张承业，是因为他没有忘记唐朝”，欧阳修《新五代史》把张承业列入后唐，编在五代之中。晋王李存勗称帝时，张承业绝食而死，足以证明他没有侍奉后唐的心意。恭敬地拜读《通鉴辑览》的御批，张承业一心在唐室，始终不改变，确实是刚正出众的人。现在谨慎遵循大圣人褒奖张承业的论断，把张承业改列为唐朝宦官，谨此说明】五代 张居翰【马绍宏、孟汉琼】张居翰，字德卿，是唐朝原掖廷令张从玫的养子。昭宗时，任范阳军监军，与节度使刘仁恭关系友善。天复年间大规模诛杀宦官，刘仁恭把他藏在大安山，使他免遭后患。梁军进攻刘仁恭，刘仁恭派张居翰跟随晋王进攻梁军占据的潞州，以牵制梁军。晋军于是攻取潞州，任命张居翰为昭义监军。庄宗即位后，张居翰与郭崇韬一同担任枢密使。庄宗灭梁后骄傲起来，宦官趁机掌权。郭崇韬又专擅政事，张居翰只默默忍让以求免祸。魏王攻破蜀王衍后，入朝京师，走到秦川时，明宗在魏地发生军队变乱。庄宗向东征讨，担心王衍发生变故，派人骑快马传诏给魏王杀掉王衍。诏书说要诛杀王衍一行人，已经盖印签署。张居翰打开诏书查看，认为杀害投降者不吉利，于是把诏书贴在柱子上，用东西擦去“行”字，改成“一家”。当时蜀地投降者与王衍一同被捆绑的有一千多人，都因此获免。庄宗被杀后，张居翰在至德宫拜见明宗，请求归乡。天成三年，张居翰死于长安，享年七十一岁。张居翰虽然担任枢密使，却没有掌权。有一位宣徽使马绍宏，曾被赐姓李，很受任用，但他诬陷杀害大臣，贪恋财货贿赂，专擅威权和恩宠，因此招致天下人的怨恨。他身边亲近狎昵的，都是黄门、内养一类的人。这时，明宗从镇州入朝，在京城接受朝见。庄宗怀疑他有异心，暗中派马绍宏窥伺他的动静。马绍宏反而把实情告诉了明宗。明宗从魏地返回，天下人都知道祸乱起于魏地。谁知道最初启发明宗产生二心的，正是马绍宏呢？郭崇韬已经攻破蜀地，庄宗听信宦官的话而怀疑他。然而郭崇韬之死，庄宗并不知道，全部是宦官所为。当时唐朝的精锐军队全在蜀地，假如郭崇韬没有死，明宗进入洛阳，难道不会有西面的忧患吗？他还能安然取得唐朝而代替它吗？等到明宗入朝即位后，又下诏命天下各地全部捕捉宦官，将他们杀死。宦官逃亡躲藏在山谷中，很多人剃发做了僧人。逃到太原的有七十多人，也全部被捕杀。都亭驿的血流满了庭院。明宗晚年多病，王淑妃专擅宫内事务，干预政事。宦官孟汉琼因此得以掌权。秦王入宫探视病重的明宗，出来后听到哭声，以为皇帝已经去世，于是谋划带兵入宫，害怕自己不能即位。大臣朱弘昭等人当时正在谋划这件事，但还没有决定。孟汉琼突然入内拜见明宗，说秦王谋反，明宗便用兵将秦王杀死。这样使秦王背负了极大的罪名，而明宗也因此含恨而死。后来愍帝逃到卫州，孟汉琼向西到潞州迎接废帝，废帝憎恨他，把他杀死。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六

译宦者传 宋【一】窦神宝　　王继恩　　李神祐 刘承规　　阎承翰　　秦翰 周怀政　　张崇贵　　张继能 卫绍钦 窦神宝起初任黄门，太平兴国年间随军征讨太原，身披铠甲登城，被流箭射中，逐渐升任入内高品。他监管并州戍兵，多次出兵袭击敌军，前后攻破三十六座营寨，斩首一千多人，于是修筑三座营寨，皇帝下诏褒奖他。太平兴国九年，命他和尹宪驻扎夏州。当时岌伽罗腻等十四族长期叛乱，窦神宝率兵大败他们，焚烧他们的庐帐，斩首一千多人，俘获很多人。雍熙年间，派使者安抚宽赦麟府，招募边地部族中愿意攻打契丹的人。窦神宝上言说，这样可能由此产生边境嫌隙，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不久，窦神宝转任殿头高品。淳化年间，奉使到河东巡视堡寨和军队马匹。慕容德丰从邢台调任延州，尚未到任，皇帝下诏命窦神宝乘驿车暂代州事。环州靠近边境，境内发生骚乱，窦神宝与陈德玄讨伐，攻破牛家族二十八部，并谋划测量打通远至灵武的道路，随即任命他为环庆同驻泊。牛家族再次聚众叛乱，窦神宝又攻破他们，俘获首领九人。西戎进犯鄜州，窦神宝率兵援救，因功劳升任供奉官，与田绍斌统兵运送灵州的草料粮食，随即命他驻扎。李继迁入侵，窦神宝与慕容德丰袭击攻破他的堡寨，焚烧帐幕，俘获人畜数万，升任内殿崇班。至道初年，李继迁再次进犯灵武，窦神宝派人从隐秘道路报告紧急情况。敌军包围灵武一年多，城中粮食耗尽，窦神宝暗中派人到河外买粮，夜间运入城中，并不时出兵攻击敌军，敌军退去。窦神宝因功授西京作坊副使，升任西京左藏库副使。窦神宝出使灵武返回后，授任供备库使。咸平年间，出任高阳关钤辖，调任贝、冀巡检。适逢原州野狸族三千多人把帐幕迁到顺成谷，与熟魏族交战，皇帝下诏让窦神宝调解处理。窦神宝到达后划定双方疆界，命令他们全部返回原来的地方。入朝任内侍右班副都知。真宗祭祀祖陵时，与刘承珪共同掌管大内事务。大中祥符初年，多次升任西京左藏库使，兼管往来的国信。窦神宝任职精细谨慎，性情吝啬，积蓄的财货有数万。天禧初年，以皇城使身份停止内职，天禧三年去世，登记他的养子守志为入内供奉官【按：《宋史》此处以下有王仁睿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现在删去其附载的内侍死后赠官及养子制度，只节录附在窦神宝传后，谨此说明】宋代制度规定，内侍都知、押班不得兼任其他职务；淳化、至道以后，都由内殿崇班以上官员兼任，最高可以做到诸司使，有人兼任观察使，死后都追赠官职。又规定内侍允许收养一个儿子。开宝四年，因为有人为争夺财产而起诉，诏令从今以后，年满三十岁且没有养父的人，才允许收养儿子，并且仍要把养子的姓名报送宣徽院，违犯者按照前一诏令“抵死”处理。王继恩，陕州陕县人。起初被张氏收养，名叫德钧。开宝年间，请求恢复本宗，宋太祖答应了，赐给他现在的名字。他屡次任内侍行首。征讨江南时，他与窦神兴等人率领禁兵和战船抵达采石。雍熙年间，率军驻扎易州，任天雄军驻泊都监。自从岐沟关、君子馆战败以后，河朔各路都受到契丹侵扰，城垒大多毁坏。王继恩与翟守素、田仁朗、郭延濬分路巡视，增修城垒。淳化五年，加授昭宣使，主管皇城司。李顺在成都作乱，任命王继恩为剑南两川招安使，率兵讨伐，允许他便宜行事。马步军都军头王杲、崇仪使尹元分路讨贼，也都受王继恩节制。王继恩从小剑门路进入研石砦，击败叛军，斩首五百人，追击败兵越过青疆岭，平定剑州；又在柳池驿进攻叛军五千人，斩首一千六百人。叛军望风奔逃，被杀死、淹死的人多得无法计数。又攻克绵州、阆州，到达成都，击败十万多叛军，斩首三万人，擒获李顺。朝廷商议奖赏功劳，中书省想授他宣徽使，宋太宗不想让宦官参与政事，命学士张洎、钱若水商议另设宣政使，官阶排在昭宣使之上，用来授予王继恩【按：自古以来，被称为忠良的宦官，除了后汉吕强、后唐张承业之外，实在很少见；至于贻误军国大事的宦官，史书前后相接。因此君主任用宦官，只应让他们承担宫禁中洒扫的事务，委任他们统领战阵，并不是他们的职分。宋朝初年沿袭唐朝的弊病，让内侍掌管军队，逐渐发展到童贯、梁师成专擅权力、肆意横行，酿成祸乱和败亡，这未必不是宋太宗留下错误谋划的结果。恭敬地拜读《通鉴辑览》】【御批说，宋太宗对王继恩虽然没有授予宣徽使，却命令他统领军队，已经属于错误，确实是千古不易的定论，谨此抄录说明】王继恩又兼领顺州路防御使。他掌握重兵，长期滞留成都，转运粮饷供应不上，却专门以宴饮为事；出入都奏着音乐，还命令骑兵带着博局、棋枰随行，威势震动各郡县，仆役使者肆意横行，他所统率的军队抢掠子女和金帛，没有作战意志。残余叛军散伏在山谷之间，郡县有的又被攻陷。皇帝听说后，命入内押班卫绍钦一同掌管此事，又派枢密直学士张鉴等乘驿车督促捕贼。朝廷商议分散削减军队，调出蜀地以便利粮运。王继恩部下的高品王文寿率领士卒二千人，分路沿遂州追讨。王文寿治理部下严厉急切，士卒都怨恨他。一天夜里，王文寿睡在帐中，指挥使张嶙派士卒杀死了他。当时嘉州叛军首领张余拥有一万多兵众，张嶙率本部军队与他会合，叛军势力非常强盛。奏报送到后，皇帝命巡检程道符前往晓谕并招抚逃散的士卒，斩杀张嶙，把他的首级装在盒中送给王继恩。那些士卒都自行前来归顺，于是朝廷让他们充当向导攻击叛军，叛乱全部平定。宋太宗去世后，王继恩加领桂州观察使。王继恩起初侍奉宋太祖，特别受到恩宠；宋太祖去世那天夜里，宋太宗在南府，王继恩半夜奔驰到府邸，请宋太宗即位。宋太宗即位后认为他忠诚，从此对他的宠遇无人能比。王继恩喜欢结交党羽、邀取名声，有时乘机推荐外朝大臣，因此轻薄而热衷进取的人都跟随他。他们常常约定在多宝院僧舍相会。宋真宗初年，王继恩更加豪横，泄露了不少机密，与参知政事李昌龄通过密封文书往来，多有请托。他一向与胡旦友善，当时将要给胡旦加恩，便暗中托付胡旦替自己撰写褒奖之辞。又有士人把诗歌颂文送满他的门庭。皇帝憎恶他的朋党行为，贬他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在均州，登记没收他的财产，发现其中有很多仿拟蜀地制度的器物。咸平二年，王继恩死在贬所。大中祥符三年，特别下诏恢复他的官爵【按：《宋史》这里以下有李神福传，没有可以记录的事迹，现在删去】

译李神祐，开封人。起初因为养父继美任职，授任殿头高品。开宝二年，随军征讨太原。当时诏令已经下达，要沿边进行和市以储备军需，已经过了五天。皇帝车驾在潞州，担心扰民，命李神祐骑驿马急行制止这件事，李神祐一夜就赶到。攻打晋阳时，甲士已经列阵，敌人暗中放火焚烧云梯和冲车，皇帝急命李神祐率领卫兵援助，斩杀很多敌人，其余敌人全部溃逃。土寇周琼等叛乱，李神祐又作为副将随尹崇珂讨伐平定。开宝六年，随曹彬南征，攻克关城，擒获伪将朱令赟，骑马驰入进献捷报。宋太宗即位后，升任南作坊副使。钱俶入朝，命李神祐前往查验府库储藏的财物。宋太宗第二次亲征太原时，李神祐率领工匠一千人，负责修缮铠甲兵器。刘继元接受投降，向宋太宗归顺，宋太宗在城北台陈列仪仗卫队接受他投降。刘继元过了很久还没有到，李神祐单骑进入城中，把刘继元带到燕蓟。奉军事命令时，与刘廷翰统领精锐骑兵作为大军援军。又命他率兵驻扎定州，以防备契丹。太平兴国六年，滑州治理黄河，防护河道所需的木材芦苇还没有准备齐全，命李神祐急赴垣曲砍伐薪柴四百万，以供使用。屡次升任洛苑使。宋真宗北巡时，李神祐任天雄军都监兼子城内巡检。当时北方军队充斥，道路阻塞，皇帝命李神祐单骑向各位将领传达密诏。敌骑数百人突然到来，李神祐环绕挥动旗帜大声呼喊，好像在召集伏兵，敌人害怕而逃，于是他完成了传达密诏的任务。景德初年，皇帝驾临澶州，李神祐负责随驾的壕沟和营寨。景德三年，升任入内都知。随从皇帝东封回来后，升任南作坊使。当时内侍将要升迁官阶，皇帝命李神祐评定他们的勤劳功绩，皇帝亲自审阅后依次升迁。有范守逊、皇甫文史、崇贵、张延训等人，过去都曾受到责罚，却互相陈述功劳，又说李神祐等人的品秩评定不恰当，向皇帝哭诉。皇帝大怒，把他们的官职全部停罢。李神祐因此获罪被削职，不久掌管御药院。大中祥符七年去世。刘承规，字大方，楚州山阳人。建隆年间补任高班。宋太宗即位后，越级授任北作坊副使。当时泉州帅陈洪进归朝，派刘承规乘驿车急行，查封并清点府库财物。适逢当地百姓聚集成为盗寇，刘承规与知州乔维岳率兵讨伐平定。太平兴国四年，命他率军驻扎定州，以防备契丹。又负责防护滑州决口。至道年间，与周莹一同签署办理提点枢密、宣徽各房的事务，仍加授六宅使。刘承规恳切辞让，皇帝虽然没有答应，却称赞他的谦退。咸平三年，升任北作坊使。当时边境还没有安定，朝廷商议修筑天雄军城垒，命刘承规乘驿车筹划办理。升任宫苑使。皇帝询问刘承规西部的事务，刘承规请求增加环州木波镇的戍兵，作为各路的援军，皇帝听从了。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封禅泰山，任命刘承规掌管发运使，升任昭宣使。祭祀汾阴时，又命令他督运。议论者认为，从京城到河中，陆路山势险峻，准备船只则水流湍急，刘承规决定采用水运，各项供应物资全都沿水路安全运达。礼仪完成后，升任宣政使、应州观察使。大中祥符五年，因病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特地下诏设置景福殿使这一名号来宠荣他，班次排在客省使之上，并改任新州观察使。刘承规把廉使每月的俸禄交还给有关官署，皇帝亲自下诏褒奖他。他原名承珪，因为长期患病、身体羸弱，皇帝取道家改名以度过厄运的含义，把“珪”改为“规”。病重后，他解除职务回到私宅，不久去世，追赠右卫上将军、镇江军节度使，谥号忠肃。后来又加赠侍中。刘承规侍奉三朝，以精力充沛闻名，掌管内藏三十年，检查严密，制定权衡法。他性情深沉刚毅，奉公办事，皇帝非常倚重信任；尤其喜欢侦察，许多人都害怕他，但遇到事情时也有时宽恕别人。铸钱工匠常常控诉本监前后有人盗取铜料数千斤埋在地下，刘承规假装不接受申诉，却暗中派人挖出铜料归还官府，并不追究他们的罪责。他很喜欢儒学，喜爱聚集书籍，闲暇时接见文士，询问考察古代掌故。咸平年间，朱昂、杜镐编次馆阁书籍，钱若水修撰《祖宗实录》，后来修撰《册府元龟》、国史以及编著校勘等事务，刘承规都主管办理。自从卧病以来，他只把国家公事放在心上，临终遗奏请求免除赠官和赙赠，皇帝对此十分叹惜。阎承翰，真定人。侍奉宋太祖，以谨慎老实著称。宋太宗时，提拔为殿头高品，逐渐升任内侍供奉官、内殿崇班。此前，八作司的木材颇有隐瞒弊病，阎承翰建议在都城西面设置场地供应木材。雍熙年间，知广州徐林再次上奏揭发转运使王延范谋反的情状，朝廷派阎承翰急赴审讯。他拷打过于严酷，王延范最终因此获罪被诛杀。李顺在蜀地作乱，任命阎承翰为川峡招安都监，叛乱平定后，授任西京作坊副使。宋真宗即位后，改任西京作坊使、内侍左班副都知。咸平三年，黄河在郓州王陵埽决口，派阎承翰防堵。当时朝廷商议迁移郓州以躲避河患，又下诏让承恩与工部郎中陈若拙乘驿车筹划测量，迁到旧治所的东南面。咸平五年，皇帝认为阎承翰办事勤勉谨慎，命他代替韩守英担任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钤辖。当时中山屯驻军队很多，粮饷运输困难，阎承翰请求开凿渠道引唐河水，从嘉山到定州三十二里，又到蒲阴以东六十二里，与沙河汇合，经边吴泊流入界河，以便运输粮饷，也可以旁边开成方田。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渠道建成后，人们认为便利，皇帝下优诏褒奖他。景德初年，契丹谋划侵犯顺安军，皇帝下诏让阎承翰调发雄州、霸州精兵，与荆嗣、张延一同修筑营垒抵御契丹。不久又派他到德清军，筹划测量重新修筑城垒。景德二年，加领廉州刺史、主管群牧司，分条上奏马政，于是兼任群牧副使。当时契丹与宋朝结好，阎承翰主管国信司，作了许多规划设置。大中祥符四年，升任内园使、左班都知，兼领奖州团练使。因擅自使用群牧司的钱赎取黄金十斤而获罪。大中祥符六年，皇帝亲自撰写《内侍箴》赐给他，阎承翰上表请求把它刻在中书省的石碑上。第二年，建应天府为南京，修建鸿庆宫，设置宋太祖、宋太宗的画像，派阎承翰从京城奉送画像前往，授任南作坊使、入内都知。不久去世。

译秦翰，字仲文，真定获鹿人。十三岁成为黄门。开宝年间升任高品。太平兴国四年，崔彦进率军攻打契丹，秦翰任都监，以善于作战闻名。宋太宗特别赏识他，认为可以委以重任。淳化四年，补任入内押班。赵保忠叛乱，宋朝命李继隆率军问罪，秦翰任监军。军队行至延州，秦翰担心赵保忠逃走，便乘驿车先行，假传诏令安抚赵保忠。大军到达后，秦翰又暗示赵保忠到郊外迎接，便与他一同驱车出城，赵保忠于是被擒获【按：《宋史·夏国传》记载，赵保忠被赵光嗣关闭在别室，开门迎接李继隆，李继隆于是擒住赵保忠送往汴州，并不是秦翰劝他到郊外迎接才导致他被擒，记载彼此不同】秦翰因功加授崇仪副使。咸平年间，河朔用兵，任镇定、高阳关排阵都监，在莫州击败契丹，追击斩杀数万人，全部夺回契丹所掠的老幼。调任定州行营钤辖。王均作乱时，任川峡招安巡检使。当时上官正与石普不和，秦翰害怕发生事端，便为二人调解。他亲自督军攻击叛军，中流箭也不退却，五战五胜，最终攻克益州。到达广都，斩首一千多人。返回后升任内园使，兼领恩州刺史。秦翰出任镇定、高阳关前阵钤辖，调任后阵钤辖，击破两万契丹兵，俘获契丹大将等十五人。又任邠宁、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率领部下巡视山外，召见各部首领，以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共有三千多帐相继归附。没过多久，康奴族抗拒命令，秦翰与陈兴、许均深入进攻，斩首数千，焚烧他们的庐帐，俘获很多牛马。又与陈兴、曹玮在武延川击破童埋族，皇帝下诏嘉奖。景德初年，皇帝北巡，先派秦翰乘驿车前往澶州、魏州，裁度安排军事要务，充任邢、洺路钤辖，与大军在德清军会合，形成犄角之势。又召他任驾前西面排阵钤辖，主管大阵。秦翰立即督促士卒环绕城池疏浚壕沟，以抵御契丹。工程完成后，契丹军队突然到来，秦翰七十多天没有脱下铠甲。契丹与宋朝议和后，命他率部回到京师，加授宫苑使、入内都知。出任泾原仪渭钤辖。此前西部边境没有藩篱屏障，秦翰筹划测量险要之处，开凿巨大壕沟，计算工程用工三十万，几年后建成，劳役没有烦扰百姓，于是升任皇城使、入内都知，以示特别宠异。大中祥符初年，改任昭宣使，又任群牧副使。祭祀汾阴时，夏州所属各户中有人侵扰边境，皇帝立即派秦翰前往脽上巡视边地部族。秦翰到达后，事情平息，又回来随从皇帝。凡是皇帝行在各司的细小事务，都命秦翰裁决，不必再上报复核。礼仪完成后，加领平州团练使。大中祥符八年，营建修缮大内，诏令秦翰参与主管此事，秦翰突然去世，追赠贝州观察使。秦翰性情洒脱，有武力，以谋略自任，前后作战，身上受过四十九处创伤。李继迁尚未归顺时，秦翰奉使期间常常出入他的帐幕，曾私下对宋太宗说：“臣只是一个内官，不值得可惜，愿亲手刺杀这个贼人，死了也没有遗憾。”宋太宗赞许他的忠诚。秦翰性情谦逊谨慎，以诚信待人，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力。他死时，禁军中有人流下眼泪。周怀政，并州人。父亲周绍忠跟随宋太宗征讨河东，在乱尸中发现周怀政，把他收养为儿子。周怀政入宫供职，逐渐升至入内高品。天禧二年，多次升任左藏库使。仁宗任皇太子时，命周怀政为入内副都知，主管左右春坊，转任左骐骥使。天禧三年，兼领英州团练使，加授昭宣使。周怀政每天侍奉宫廷，权力和任用尤其显赫，于是依附迎合他的人很多，往往因为进言而得到采纳。同列中职位声望在他之上的人，他一定排斥压制。朝廷内外的库藏都可以任他专取，因此有很多财物进入他家。他性情见识平庸浅近，却极其相信妖妄之说。有个朱能，原任单州团练使，是田敏的厮役【按：《东都事略》说他本是永兴军百姓家的厮役，与此不同】。他性情凶狠狡猾，贿赂周怀政的亲信而得到觐见机会，于是和侍卒姚斌妄谈神怪之事来诱惑周怀政。周怀政大为迷惑，把朱能提拔为御药使，兼领阶州刺史。不久，朱能在终南山修建道观，与刘益等人制造符命，假托神灵的话，预言国家的吉凶善恶。大臣们和朝廷屡次说他们荒诞。适逢皇帝得病，怀疑自己不能痊愈，曾枕着周怀政的腿，和他谋划想命令太子监国【按：《东都事略》记载，真宗因病与周怀政谋划，想让太子监国；这是周怀政暗中谋划、后来突然发动，传位给太子的缘由。《宋史》本传没有记载此事，现据此增辑。恭敬地拜读《通鉴辑览》的御批，御批说，真宗竟以国家大事与宦官商议，几乎酿成祸乱，这是事情的开端】【“不臧”确实是千古不易的正确论断，谨此抄录说明】周怀政是东宫官员。他出宫把这件事告诉寇准，不久事情泄露，寇准被罢免。丁谓等人趁机疏远排斥周怀政，使他不能接近皇帝。周怀政害怕获罪，内心不安。天禧四年七月，他暗中与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等人谋划，准备在二十五日发动，杀死丁谓，重新任用寇准为宰相，奉皇帝为太上皇，把皇位传给太子。杨崇勋等人秘密把这件事告诉丁谓，丁谓当夜到曹利用宅第，商议谋划。第二天，曹利用入朝奏报，真宗大怒，命曹玮与杨崇勋审讯。周怀政全部服罪，皇帝命令把他斩于城西普安寺。周怀政被诛杀后，朝廷立即派入内供奉官卢守明、邓文庆乘驿车前往永兴，逮捕朱能。朱能侦知使者到来，穿上铠甲出战，杀死卢守明后叛乱。皇帝下诏派内殿承制江德明、入内供奉官于德润发兵捕捉朱能。朱能的部众溃散，朱能逃入桑林，自缢而死。凡因与周怀政、朱能交结、互相称誉推荐而获罪的人，都被论罪；寇准被降为太常卿，后来又贬为道州司户。

译张崇贵，真定人。宋太祖时任内中高品，升任殿头。太平兴国年间，钱俶献出土地归顺，命他急赴当地查阅城防和储备物资的数目。皇帝亲征太原时，他跟随崔彦进、李汉琼在前路察看水草。淳化四年，命他乘驿车前往延州，招纳归附的羌人。转任内班右班押班，随即命他主管鄜延屯兵。李继隆讨伐李继迁，诏令张崇贵率延安军队从侧翼进攻。擒获赵保忠后，留下张崇贵与石霸守卫绥州，并迁徙平夏百姓来充实当地。李继迁扼守橐驼路，驱赶胁迫归附的羌人。张崇贵与田敏率熟仓族在双塠交战，斩首二千多人，朝廷接连下诏褒奖晓谕。李继迁逃到大漠中，派将领赵光祚、张浦请求纳款，在石堡砦会面。张崇贵杀牛斟酒，犒劳并晓谕他们。后来李继迁进贡骆驼、名马，请求待罪，朝廷派张崇贵前往赐给器物、钱帛、茶叶、药物和衣服。至道元年，升张崇贵为崇仪副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当时李继迁又叛乱，灵州被紧急围困，朝廷商议是否放弃灵州，尚未决定，命张崇贵与冯讷乘驿车前往商议此事。于是增调军队固守，随即任命张崇贵为灵、环、庆州及清远军路监军，又任排阵都监。真宗即位后，升任洛苑使、右班都知，主管并州军马。李继迁又恢复进贡，诏令授予他定难节度使之职，命崇贵持诏书赐给他衣带、器物和钱帛后返回，并加授六宅使。延平元年，命令他管勾鄜延屯驻军队，驻守延安，改任驻泊都监，又任钤辖。此后李继迁又与熟户李继福结怨，趁机引发内部骚扰，崇贵和张守恩共同进攻他，焚烧庐舍，缴获大量财物、牲畜、器械、铠甲和牲口。四年，诏令恢复让他领奬州刺史，重新驻守鄜延，仍负责沿边青白盐事务。他与卫超率军进入敌境，焚烧庐舍和帐幕，缴获粮食、干粮、牛羊，并多次侦察契丹的情况，传递上报。崇贵请求亲自统领一队军士担任前锋，诏令没有答应。景德元年，李继迁去世，他的儿子李德明还在服丧，崇贵写信晓谕朝廷的恩德和信义，李德明请求等服丧期满后听候命令，朝廷下诏安慰抚恤。从此边防事务，无论大小，均由崇贵专门主持。二年春，召他赴京，在皇帝面前授予方略。三年，李德明的誓表送上来，崇贵于是请求入朝，获准后因功授皇城使、内侍左右班都知，兼领博川团练使；又持旌节和诰命，于四年授予李德明，返回时负责防护皇帝车驾前往拜谒陵墓。崇贵入琼林苑应对，随即被任命为行宫使。这年秋天，他又返回延安。大中祥符元年，加授昭宣使。崇贵在边地任职很久，熟悉羌人的真实情况和虚伪伎俩，西部边地的人都畏惧服从他。二年，他上奏说离开家乡已久，希望告假回去安葬父母，朝廷准许，并赐给他非常优厚的物品。又命他任都钤辖、提举榷场。四年去世，追赠丰州观察使。张继能，字守拙，并州太原人。以黄门身份侍奉太祖。太平兴国初年，随军征讨河东，命他主持城南洞屋，因功劳升任高品。契丹入侵，任命他为高阳、镇定路先锋都监，跟随崔彦进在长城口作战，俘获斩杀很多敌人。第二年，又与崔彦进在唐兴口击败契丹，转任殿头高品。雍熙年间，监领李继隆的军队，征讨夏州。不久调任防守定州，驻军并统领骁捷军三千人，驻扎五回岭。端拱初年，升任入内殿头，跟随赵保忠讨伐李继迁。赵保忠推荐他有才能，命令他与赵保忠共同谋划处理此事。任期届满回朝后，掌管内弓箭库。淳化三年，与白承睿负责护送刍草粮食进入灵武。为防备李继迁侵犯边境，命张继能承诏与知灵州侯延广率领骁勇士卒五千人，共同主持军务。不久留任本州都监，又与田绍斌共同掌管积石砦，随即升任内供奉官、灵州、环庆、清远军后阵都监，带领军队与西方部族交战并击败驱逐他们。多次升任泾原、仪渭都巡检使。咸平三年，王均叛乱，任命他为川峡两路招安巡检使。成都平定后，留任利州招安巡检。不久召回，又任邠宁驻泊都监。夏人侵犯清远军，在积石河扎营。张继能与杨琼、冯守规在庆州逗留不去救援，导致城堡陷落，又焚毁放弃青冈砦。朝廷特地下诏交御史府审理，免除死罪，长期流放儋州。景德二年，遇到赦令返回，任内侍省内常侍。又任陕西捕贼巡检，捕获一千多人，改任内殿崇班。四年，宜州士卒陈进作乱，诏令曹利用、张煦任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张从古和张继能任副使，发遣荆湖、蕲黄的军队前往讨伐。叛军溃败，于是斩杀陈进及其党羽。曹利用分兵捕捉余党，派于德润飞驰上奏，于是授曹利用引进使、张煦如京使、张从古庄宅副使、张继能供备库使，其余人也分别升迁官秩。东封时，留张继能任京城旧城内巡检钤辖。大中祥符二年，提拔为入内内侍省副都知。七年，任泾原、仪渭、镇戎军两路钤辖。不久调任鄜延都钤辖。此前，归附的部户杀死汉人，只需罚没孳生的牲畜；张继能则按通常法律惩处，因此西方部族畏惧，不敢再犯。李德明虽然接受朝廷任命，但羌族部落仍不断侵犯边境。张继能每天督促士卒截取竹片，刻写姓名和字样，详细上报，并说这是为了让将士记录杀敌和俘获的功劳。贼人听说后非常恐惧。回朝后任职于群牧司。大中祥符九年，因先前负责修建庄穆皇后陵墓时陵墓向左坍塌，授西染院使，掌管往来事务。天禧初年，任西京左藏库使；三年，升任崇仪使，因为年老请求解除职务，改任内园使，掌管琼林苑；五年去世，特追赠汀州团练使。张继能性情深沉缜密，懂得军事，颇为勇敢，喜欢读书，但喜欢经营产业，晚年急于积聚财产，众人因此轻视他。

译卫绍钦，开封人。以中黄门身份在晋王府供职。太宗即位，补任入内高品，很受亲近和倚重。随从征讨太原，命他督促各将攻城。刘继元投降后，命他率领骁勇士卒先入城，焚烧刘继元的营寨栅栏。升任殿头高品。雍熙二年，提拔为入内西头供奉官。淳化五年，加授崇仪副使。李顺作乱时，与王继恩共同负责招安和捕贼事务。遇到贼军，在学射山南交战，又攻打清水坝，攻破双流砦，招降数万人，斩首一千多人。李顺死后，余党据险作乱。他又与杨琼扼守要道，拦截敌人，擒获斩杀一万多人。派别将曹习在安国镇捕捉余贼，斩首三百人。当时贼军仍骚扰嘉州、眉州，又派内殿崇班宿翰前往讨伐。两川平定后，召回朝廷，受到深厚的褒奖慰劳。真宗即位，授宫苑使。景德二年，改任皇城使。随从皇帝巡幸河朔，命他担任车驾前后行宫四面都巡检。到达澶渊时，命他率领护驾军队守卫河桥。历任三班院、皇城司、仪鸾司、翰林司的主管。去世。【按：《宋史》此处以下有石知颙传，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七 宦者传 宋（二） 杨守珍　　韩守英　　蓝继宗 雷允恭　　阎文应　　任守忠 张惟吉　　石全彬　　甘昭吉 李宪　　张茂则　　李舜举 李继和　　梁从吉 杨守珍，字仲宝，祥符人。任入内黄门，学习书史，善于射箭，通晓军事谋略。选任环庆路走马承受公事。契丹谋划入侵边塞，任镇定、高阳关行营同押先锋事。防许百姓时，周继宗被人诬告与外族勾结往来，作为干证的人有六十人，供词都已认罪。派杨守珍复查审问，他全部辨明情由，将这些人释放。调任真定、保州、赵州等州驻泊都监，邕州、桂州等十州安抚都监。跟随曹克明招降安抚抚水州蛮族，修筑两座栅寨来扼守要害。天禧初年，在青灰山擒获盗贼。多次升任西京作坊使，进为右班都知，兼领端州刺史。去世，追赠原州防御使。韩守英，字德华，祥符人。任入内高品，随从皇帝巡幸河东。奉诏到石岭关督战，攻取隆州，升任殿头，又升为副都知。跟随王继恩招安西州，任先锋，在剑门作战有功，升任西京作坊使、剑门都监。回朝后主管三班院，历任定州、镇定、高阳关以及并代路兵马钤辖。契丹围攻岢岚军，韩守英与钤辖张志言、知府州折惟昌率部渡河，抵达朔州，以牵制敌军势力，随即攻破狼水砦，俘获数百人，敌军解围离去。升任昭宣使，再次主管三班。出任鄜延路都钤辖，调任并代路。他建议说，本路驻扎的军队太多，百姓困于飞挽运输；如今幸好边境没有战事，请留下骑军一千人，其余全部调往内地。真宗赞许他能够体察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下诏各路照此执行。历任宣政、宣庆二使，兼领奬州团练使、雅州防御使。任入内都知、提举诸司库务时去世，追赠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蓝继宗，字承祖，广州南海人。起初侍奉刘鋹，十二岁时归顺朝廷，任中黄门。随从皇帝征讨太原，在营阵之间传达诏令，多次受到称赞。雍熙年间，温仲舒出使西羌，献上大小洛门砦，随后把羌族部众迁到渭北。有人认为这是无事生非，太宗派蓝继宗前往查验，蓝继宗回来上奏说，两座砦都占据要害，盛产优质木材，不可放弃。皇帝很高兴，又派蓝继宗慰劳并赏赐温仲舒。多次升任西京作坊副使。真宗拜谒各陵时，靠近陵墓的地方过去缺水，蓝继宗在陵墓下疏通泉水，随从官员都取水饮用以解渴。提拔为入内副都知，任赵德明加恩使。赵德明与蓝继宗比射箭，蓝继宗每次发射都命中。赵德明把自己所骑的名马送给他，

译朝廷于是任他为内侍省右班都知，升任入内都知。仁宗即位，升任左骐骥使，历任昭宣、宣政、宣庆使。他多次上章请求罢职，朝廷以景福殿使、邕州观察使的身份让他居家养病，后来去世。追赠安德军节度使，谥号僖靖。雷允恭，开封人。起初任黄门，颇为聪慧狡黠。逐渐升任入内殿头，供职于东宫。周怀政伪造天书，雷允恭参与揭发了这件事。周怀政死后，提拔为内殿崇班。多次升任入内内侍省押班。章献皇后开始临朝听政时，丁谓暗中结交雷允恭，凡是机密事务都让他传达入宫，因此他的势力遍及朝廷内外。任山陵都监后，飞驰到陵墓所在地。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如今山陵上方百步之内的地势，适宜子孙兴旺。汝州秦王的坟墓，只怕地下有石头和水罢了。”雷允恭说：“皇上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坟墓那样怎么办？不可以。”邢中和说：“山陵事务重大，实地踏勘、复查核验，动辄要经过一个月或几个月，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雷允恭说：“只要迁到上面的穴位，我骑马进宫见太后说明此事，就改在上面的穴位开挖。”他入宫禀报此事。章献皇后说：“这是大事，怎么能这样轻率地决定？”雷允恭说：“假如能使先帝适宜子孙繁衍，有什么可惜而不能做的呢？”章献皇后认为不对，说：“出去同山陵使商议可不可以。”当时丁谓任山陵使，雷允恭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他，丁谓只是连声应诺。雷允恭入宫奏报说：“山陵使也没有不同意见了。” 后来墓穴中果然发现了石头，石头下面全是水。雷允恭最终因此事，并因盗窃金银珍宝一并获罪，被赐死，抄没家产。【按：雷允恭、阎文应、任守忠三人都在真宗时期任事，《宋史》却把他们叙列在英宗、神宗两朝宦官之后，编排次序有误；现依照事迹发生的时代改列于此，谨作说明。】阎文应，开封人。在宫中供职，逐步升任入内副都知。仁宗初年亲自处理政务时，与宰相吕夷简谋划，认为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稷、晏殊、钱惟演都是章献皇后任用的人，便全部罢免。退朝后对郭皇后说，皇后说：“难道吕夷简唯独没有依附太后吗？只不过他机敏多谋，善于随机应变罢了。”因此连吕夷简也被罢免。吕夷简一向与阎文应结交，便派人侦察他，于是知道事情是郭皇后所导致的。吕夷简因此怨恨皇后。等到他再次任宰相时，杨美人、尚美人两人正受宠。尚美人在仁宗面前出言冒犯皇后，皇后气愤难忍，打了她的脸。仁宗亲自起身救护尚美人，却误打中了自己的脖颈。仁宗大怒，阎文应趁机与吕夷简极力谋划废黜皇后，最终把郭皇后废为净妃，以她所居宫殿的名称命名为瑶华宫。郭皇后被废后，杨、尚两位美人更加专宠。杨太后多次把这件事告诉仁宗，仁宗不能除掉阎文应；阎文应早晚入宫侍奉，不停地谈论此事。仁宗厌烦他的纠缠，只好勉强答应说：“好。”阎文应立即用毡车载着两位美人出宫，两位美人哭泣不肯走，阎文应驱赶她们登车。第二天，将尚氏作为女道士安置在洞真宫，将杨氏安置在别宅。后来仁宗有意恢复郭皇后的身份，阎文应非常害怕。阎文应防备郭皇后患小病，挟持太医前去诊视，几天后才说皇后突然暴毙，实际上是阎文应所为。他多次升任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当时谏官弹劾他的罪行，请求把他的养子士良也一并逐出。朝廷让阎文应兼领嘉州防御使，任秦州钤辖，后改任郓州钤辖；士良被罢去御药院职务，改任内殿崇班。起初，杨、尚两位美人出宫后，左右近侍把陈氏女子引入宫中，杨太后答应立她为皇后。宋绶认为不可，王曾、吕夷简、蔡齐相继上书劝谏。陈氏女子将要

译入宫侍奉皇帝，士良听说后，立即进见皇帝。皇帝当时正翻阅百叶择定日期，士良说：“陛下查看这些，难道不是想要纳陈氏女子为皇后吗？”皇帝说：“是。”士良说：“陈氏女子的父亲出身卑贱，陛下纳她为皇后，恐怕不可以吧？”皇帝立即命人把她送出宫去。阎文应后来调任相州钤辖，去世。

译任守忠，字稷臣，任入内黄门，多次转任西头供奉官，兼领御药院，因事获罪被罢职。过了很久，恢复原来的官职，逐渐升任上御药供奉。起初章献皇后听政时，任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人相互勾结，接受请托。仁宗亲政后，出任黄州都监。西部边境发生战事时，任秦凤、泾原路驻泊都监，因功再次升任东染院使，历任入内都知。仁宗没有嗣子，属意英宗，任守忠在宫中提出建议，想要扶立一个昏弱之人，以求获得巨大利益。英宗即位后，授宣庆使、安静军留后。任守忠又说话荒诞妄谬，挑拨离间两宫。于是知谏院司马光论述任守忠离间的罪行，请求在闹市将他斩首。英宗还没有执行，宰相韩琦担心稍有迟延就会发生变化，拿出一道空白敕书。参知政事欧阳修已经签署，赵概对此表示为难。欧阳修说：“只管写上，韩公一定自有说法。”韩琦于是坐在政事堂，把任守忠立在庭下，说：“你的罪应当处死，贬为保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蕲州。”随即取空白敕书填写后交给他，当天押送出发。任守忠长期受到宠幸，在宫中掌权，别人不敢说他的过错。等到他被贬，中外人士都感到痛快。过了很久，起用为左武卫将军，退休，去世。张惟吉，字祐之，开封人。起初补任入内黄门，升任殿头。任高阳关路走马承受公事时，负责防守滑州天台埽的劳役，升任西头供奉官，监领在京榷货务。任内殿崇班，升任承制，作为赵元昊的官告使。回朝后说赵元昊骄横僭越，势必反叛，请求预先整顿边防。等赵元昊侵犯延州时，派他前去巡视鄜延、环庆两路的器械铠甲，并访问攻守的利弊。敌军退去后，夏竦、韩琦谋划从鄜延深入，趁虚攻击敌军，命张惟吉招募并州、汾州的骁勇之士，配以土兵，携带轻装赶赴河外。张惟吉认为应当持重等待变化，不宜仓促奔赴不可预测之地而使自己陷于困境。不久赵元昊果然退去，张惟吉回朝上奏，受到称赞。兼领皇城司，多次升任入内都知。商湖决口时，任澶州修河都钤辖。转运使施昌言请求立即堵塞，崔峄认为年成灾荒、百姓困苦，劳役应当缓办。朝廷命张惟吉前往查勘，他说河决可以堵塞，但百姓确实困苦，财用不足，应稍微等待。朝廷听从他的意见，升任如京使、果州团练使，重新兼领皇城司。去世，追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号忠安。石全彬，字长卿，起初补任小黄门，多次升任西头供奉官。仁宗派他向南海进献香和币帛，并秘密下诏察访沿途州县的吏治和民情，回来后详细奏报，皇帝认为他忠诚谨慎。陕西右部群盗杀死凤州巡检，派他前往擒捕消灭。元昊围攻延州，石全彬监领鄜州军队前往救援，解围后离去。经略使明镐称赞他勇猛有谋、善于统军，熟悉边地人的情况，任命他为并代州都监，升为钤辖，回朝后任押班。侬智高侵犯广南，任命他为湖南、江西路安抚副使。他从桂林出发，请求宣抚使狄青允许自己独自率领一队军队来效力，于是狄青让他统领左翼军队。他在邕州奋力作战，南方平定后兼领绵州防御使，多次转任并兼领信武军留后，提举奉先院。熙宁年间去世，追赠太尉、定武军节度使，谥号恭僖。【按：《宋史》此处以下有邓守恩传，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甘昭吉，字祐之，开封人。以内侍殿头身份任英、韶州巡检，捕盗有功，两次升任内殿崇班、京东路都巡检。齐州武卫小校冯坦率领营卒二百人，突然闯入州衙，企图发动变乱。甘昭吉飞驰前往，抓获首恶十多人，立即将他们杀死，其余人全部释放。州中因此平安无事，升任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仁宗记得他从前的功劳，特授内侍省押班，升任入内副都知。英宗即位当晚，甘昭吉值守禁中，有护卫辅佐之功，破格升任供备库使、康州刺史。甘昭吉上奏说：“臣本来出身孤寒微贱，并没有左右近臣的荐举。先帝知道臣朴实正直，提拔任用到今天，按理应当随从安葬，只希望能够洒扫陵寝，这就足够了。”皇帝爱惜他的忠诚，特授永昭陵使，加授如京使。回朝后，上表请求辞职，以左龙武军大将军身份退休，去世。【按：《宋史》此处以下有卢守懃、王守规二传，都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李宪，字子范，祥符人。皇祐年间，补任入内黄门，升任供奉官。神宗初年，历任永兴军路、太原府路走马承受，多次论奏边境事务。合并防守王韶，请求恢复河湟，朝廷命李宪前往视察军队，与王韶进军收复河州，再次在牛精谷交战，攻取珂诺城。任熙河经略安抚司干当公事，巡视鄜延军队制度。行至蒲中时，栋戬部首领果庄攻破踏白城，杀死景思立。穆整乘势侵犯河州，诏令李宪赶快前往。李宪到达军中，督促各将沿山焚烧旅帐，当天打通道路到达河州。贼军余众据守踏白城，官军与之交战，大败贼军。进军到余川，又攻破十多个堡寨。穆整率八十多名酋长到军门投降。朝廷听闻后，因功加授昭宣使、嘉州防御使；回朝后任入内内侍省押班、干当皇城司令，乘驿马商议秦凤、熙河边境事务。各将都听从他的节制。于是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砺都极力论说宦官不可以担任将帅，皇帝没有听从。喇木占巴诱使山后生羌骚扰边境，穆整请求亲自出战，众人认为不可以。李宪说：“羌人畏惧服从贵族，听任他前往吧。”穆整盛装出行，使众人震慑而望，羌人都没有斗志，官军乘机进攻，杀获人数以万计，斩杀喇木占巴。栋戬害怕，派使者奉上礼物表示归顺，加授宣州观察使，多次升任宣庆使。元丰四年，五路出兵讨伐夏国，李宪率熙、秦军到达西市新城，重新修建兰州城，请求建立为帅府。皇帝又诏令李宪率军直趋兴州、灵州，栋戬也表示愿意协力前往扫荡巢穴。李宪于是总领军队向东进发，进至屈吴山，在达啰城扎营，赶赴天都，焚烧南牟府库，驻军葫芦河后返回。李宪最终不能到达灵州，栋戬也错过了约定日期，军队没有功劳。李宪想以开辟兰州防线的功劳赎罪，同知枢密院孙固说：“军法规定，迟到者斩首。何况各路军队都已到达，唯独李宪没有前进，不可赦免。”皇帝认为李宪有功，只诘问他擅自返回的原因；李宪以粮饷供应不上为借口，皇帝于是释放他，没有杀罪。

译五年，李宪再次上奏请求出兵，并兼陈述进筑城堡的五项好处。李舜举入宫奏报，详细说明军队疲惫、百姓困苦的情形，于是停止出兵，催促李宪赴京；当时改任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永乐城告急，李宪前往救援，到达延州时，永乐城已经陷落，命令他返回熙河，仍兼管秦凤军马。夏人进入兰州，攻破西关。李宪认为兰州是西方部族必争之地，他们多次到河外徘徊不进，意图必定是大举进攻，于是增加城防守备。七年春，夏人果然大举进攻，包围兰州，步兵和骑兵号称八十万人，十天不能攻克，粮食吃尽后退去。朝廷又诏令李宪派遣间谍劝说阿里古结等人，选派骑兵渡河与贼军相遇，将其击败。李宪因虚报功劳状况获罪，罢去内侍省职务。哲宗即位，改任永兴军路副都总管，提举崇福宫。御史中丞刘挚弹劾李宪贪功生事，一向欺骗蒙蔽皇帝；兴、灵之战，他首先违背军期，停留军队修筑兰州城，遗患直到今天；永乐被围时，他逗留不急于救援。于是降为宣州观察使，又贬为右千牛卫将军，分司南京，居住在陈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去世。绍圣元年，追赠武泰军节度使，起初谥号敏恪，后改为忠敏。李宪作为将领，虽然开拓土地、使敌人投降，却欺骗皇帝、危害百姓，最终给中原留下了祸患。张茂则，字平甫，开封人。起初补任小黄门，五次升迁至西头供奉官，主管内东门。盗贼进入宫禁，张茂则第一个登屋入内，将盗贼捕获。升任并兼领御药院。仁宗身体不适时，半夜张茂则赶入宫中扶卫。有人想关闭宫门，张茂则说：“事情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何至于让朝廷内外产生疑惧呢？”多次升任内侍副都知。熙宁初年，与司马光共同巡视恩州、冀州、深州、瀛州四州修筑堤防，以及六防、二股河的利弊，升任入内都知。上元节夜里，宫中失火，他督率众人扑灭。多次请求退休，诏令褒奖他，仍然晋升他的官职。哲宗即位，升任宁国军留后，加授两省都知。去世。张茂则性情俭朴，平时吃素，不讲究滋味；衣服皮裘穿了十几年也不更换。绍圣年间，因为张茂则曾参与元祐年间的任用和出使，被追贬为左监门卫将军，列入党籍。【按：《宋史》此处以下有宋用臣、王中正二传，都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李舜举，字公辅，开封人。年少时补任黄门。仁宗派他督促冶炼金属制作器物，器物制成后有剩余材料，他一并上交，皇帝赞许他不欺骗。出任秦凤路走马承受。英宗即位后，在京城奏事，恰逢皇帝身体不适，内谒者把他阻在宫门外。李舜举说：“天子刚刚即位，使者从边地来，却不能见一面就离去，凭什么安慰远方的人呢？”内谒者把这话报告上去，皇帝立即召见他。皇帝心情十分高兴。李舜举于是说，走马承受公事的职责是察访守将违法之事，但任期终了却按考核优劣来议论功过；于是请求让帅臣担保任职，并免除这项旧制。熙宁年间，多次升任内侍押班，主管泾原军马。五路出兵没有功劳，朝廷商议再次出兵。李宪督运粮饷，说自己接受密诏，从都转运使以下，凡是对军务不力的人都听凭斩杀。百姓因惧怕前次失败，都害怕出钱出役，拿出一百缗钱也不能雇到一个人，百姓聚集起来在山泽间修筑栅寨，不接受征调；官吏前去逼迫呼喊，便遭到殴打攻击，甚至解州已经把县令戴上刑具来督促，仍不能召集人夫。李舜举入宫奏报此事，于是停止出兵。退朝后到中书省，王珪迎接慰劳他说：“朝廷把边境事务交给押班和李留后，西顾边患就没有忧虑了。”李舜举说：“四郊多有营垒，是卿大夫的耻辱。相公主持国政，却把边境事务交给两名宦官，可以吗？宦官只应当供宫禁洒扫之职，怎么能承担将相的职责？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羞耻，可王珪却没有惭愧的神色。”转任嘉州团练使。沈括请求修筑永乐城，派李舜举前往鄜延商议。等到永乐城被围攻危急时，他割断衣襟写成奏章说：“臣死而无所遗憾，只希望朝廷不要轻视这些贼人。”城陷后，被乱兵杀死，追赠昭信军节度使，谥号忠敏。【按：《神宗本纪》作赐谥忠愍，与本传不同。李舜举资质性情安详稳重，与人谈话从不涉及宫禁之事，颇为博览群书，能写文章。在御药院任职十四年，神宗曾书写“李舜举公忠奉上恭勤检身始终惟一以安以荣”十九字赐给他。【按：《宋史》此处以下有石得一传，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李继和，开封人，任内侍黄门。庆历年间，任河北西路承受。保州士兵叛乱，堵塞城门，拒守城池，官军包围却不能进入。李继和独自登上南关门，秘密召呼自己联络的内应，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说：“等李昭亮到来，我们就斩断关门自行归顺。”后来果然如此。贼乱平定后，升两级官秩。王则在贝州反叛时，任城下走马承受。沙苑缺少马匹，诏令秦州设场用券购买。李继和任职不到几个月，就得到马匹一千多匹，而且没有扰民。环州弓箭手按时领取酒，州将不给，众人喧闹申诉，州将关门不敢出来。李继和步行进入人群中，晓谕他们说：“你们难道为了这一杯酒，就要丧失性命吗？”众人醒悟后散去。事情上报后，提拔为带御器械，多次升任入内副都知，去世。他的养子从善援引旧例请求追赠官职，神宗说：“这是有弊病的做法。李继和没有军功，何必追赠？”从此成为定制。【按：李继和在仁宗朝供职，《宋史》却叙列在神宗、哲宗时期宦官之后，编排次序有误；现依照事迹发生的时代改列于此，谨作说明。】梁从吉，字君祐，开封人。补任入内高班。王则反叛时，奉命前往宣慰，回来后说：“小股贼寇没有多少，各将领的军队足以消灭他们。如果得到重臣统领这件事，不到一天就可以平定。”于是仁宗任命文彦博为安抚招讨使。贼乱平定后，又奏请把河北分为若干路，每路设置一个帅府统领。于是建立魏、镇、定、瀛四个帅府。熙宁初年，任邠宁、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夏人侵犯大顺城，包围庆州七座砦。梁从吉率八百多名士兵与他们交战，俘获其酋长。又讨平宁州叛卒，因功升任都钤辖，多次升官至皇城使。跟随高遵裕到宁武，督促士卒攻城，负伤后升任入内押班。升任永州团练使，任副都知。元祐年间去世，追赠成德军节度使，谥号敏恪。【按：《宋史》此处以下有刘惟简、李祥二传，都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八 宦者传 宋（三） 陈衍　　高居简　　程昉 童贯　　梁师成　　杨戬【李彦】邵成章　　蓝珪【康履】　　冯益 甘昪　　阙礼　　董宋臣 陈衍，开封人。以宦官身份在殿庭供职，多次升官至供备库使。梁惟简向宣仁皇后推荐他，任高韩王府主管，兼领御药院。不久任按行宣仁皇后山陵使，升任左藏库使。任真定路都监时，御史来之邵正极力抨击元祐年间的政事，首先说陈衍在宣仁皇后垂帘听政时，依仗宠信骄横放纵，结交外戚，任免大臣，竭力援引自己的亲信，使他们处在掌握耳目、刺探消息的位置。张商英也论奏陈衍与宰相交通，结交词臣。陈衍因此获罪，贬为监彬州酒税务。梁惟简因援引张士良，梁知新因结党依附，都获罪。陈衍又被调配朱崖。章惇制造狱案，诬告元祐诸臣说他们结交陈衍等人，图谋废立皇帝。张士良曾与陈衍一同在宣仁皇后宫中，章惇把他从彬州召来，让他证实自己的说法。张士良到后，严刑逼供也没有得到什么，只说宣仁皇后病危将死之际，陈衍曾参与裁决二府事务，以及使用皇帝御宝发出诏令罢了。安惇、蔡京于是奏称陈衍离间两宫，把随从皇帝的十多名内侍斥逐到外地，以剪除君主的亲信羽翼，意图动摇皇权，罪大逆不道。于是诏令将陈衍处死。【按：《宋史》此处以下有冯世宁传，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高居简，字仲路，番禺人。任入内黄门时，负责营建温成皇后的原庙，奉行供奉神物，以精细完备受到称赞。破格升任殿头，兼领后苑事务。因奉使梓州、夔州路时大量占用驿站士兵，降任高品。历任内东门司主管，主管御药院。高居简每次听到外廷的议论，必定入宫报告，省中人把他称为“高直”。神宗即位后，御史张唐英说他资性奸邪机巧，善于迎合取容。中丞司马光也说他长期处在近臣职位，罪恶已经很多；近来在先朝时，依仗权势，众人议论起来都咬牙切齿；陛下继承帝位后，他又抢先自行结交。希望明确惩治他的罪行，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于是罢为供备库使，逐渐升任带御器械，进为内侍押班。以文思使兼领忠州刺史，去世。程昉，开封人。以小黄门身份逐步升任西京左藏库副使。熙宁初年，任河北屯田都监。枣强河决口，分引二股河疏导河水，使河水向东流入锯牙埽下，用竹笼堵塞决口，加授带御器械。商胡河决口，北流与御河合为一处，等到二股河向东流后，御河于是变得浅淤。程昉因开浚河道有功，升任宫苑副使。堵塞漳河，在洺州建造浮桥，兼任外都水丞。诏令他考察规划兴修水利。大名第五埽决口，程昉建议堵塞，于是疏导塘水灌溉深州田地。又疏导葫芦河，从乐寿以东到沧州二百里。堵塞孟家口，开通干宁军直河，在真定的中渡建桥。又从卫州王供埽引导沙河水流入御河，以拓宽漕运道路。多次升任达州防御使，主持河北河防水利。御史盛陶说：程昉倚仗第五埽的功劳，借朝廷威福之势，恐怕会惊扰州县。听说共城河道大多荒废，百姓水磨长久不能建成；又曾议论开通沁河，因察访官巡视查勘，才知道此事不便。漳河、滹沱河工程，使邢州、洺州、赵州、深州、祁州五州的田地被水占据。王广廉、孔嗣宗、钱勰、赵子几都上奏论述他的奸诈欺骗行为：大量设置刑罚，指把决口淹没之地便说成是淤田；任用官员、废黜属吏，都只按自己的欲望行事。他又悖逆傲慢、蛮横无理，违抗拒绝圣旨三次；提举刑狱司发文牒责问他十二次。希望派官员代替他回朝，仍然依法追究惩治。神宗说：王安石认为程昉懂得河道事务，因此加以任用，命令他开凿漳河，耗用民工七百万；滹沱河工程耗用八九百万，已经议定进行衡量核查了。起初王安石想兴修水利，仓促任用程昉；程昉倚仗王安石的势力而轻慢韩琦。后来王安石察觉他的言论虚妄荒诞，也疏远了他。程昉因忧愤而死，追赠辉州观察使。于是撤销都大制置河防水利司。【按：《宋史》此处以下有苏利涉传，没有事迹可记，现删去。】童贯年轻时出自李宪门下，性情机巧谄媚，从在宫中供职起就善于揣摩皇帝细微的意图，事先顺从承迎。徽宗即位，在杭州设置明金局，童贯以供奉官身份主持。起初他与蔡京交游，蔡京进用童贯很有力量。蔡京任宰相后，赞助谋划攻取青塘，并说童贯曾十次出使陕西右部，熟悉五路事务以及各将领的才能，极力推荐他，于是命王厚率兵十万，童贯监领军队。到达湟川时，恰逢宫中失火，皇帝下手札通过驿站传令童贯不要向西进军；童贯拆开查看后立即把手札藏入靴中，王厚问其缘故，童贯说：“皇上催促我们取得成功罢了。”军队最终还是出发，收复四州。提拔为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宦官凭借资历转任两使之职，从此开始。不久任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多次升任武康军节度使，讨伐齐格藏，收复积石军、洮州，加授检校司空。他很是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选拔任用将领官吏，都从自己门下选取，不再向朝廷请示，逐渐违背蔡京的心意。皇帝想授童贯开府仪同三司，蔡京说：“使相怎么能授给宦官？”没有奉行诏令。政和元年，升任检校太尉，作为副使出使契丹。有人说让宦官担任上介，难道国中没有人了吗？皇帝说：“契丹听说童贯攻破羌人，所以想见他，正好可以借出使窥察敌情，这是善于利用他的地方。”出使回来后，更加施展自己的谋略，军权全都归他掌握。于是请求进军修筑夏国横山，任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不久任开府仪同三司、签书枢密院，未满三年便主持枢密院事务，又兼领武信、武宁、威国、河东、山南东道、剑南东川等九镇，升任太傅，封泾国公。当时人称蔡京为“公相”，称童贯为“媪相”。他准备率秦州、晋州精锐军队深入河陇，认为可以制住夏人的命脉，派大将刘法攻取朔方。刘法认为不可，童贯逼迫他，刘法不得已出塞，遭遇伏兵而死。

译各军惊恐畏惧，童贯隐瞒败状以防事情被听闻。百官入朝祝贺，都咬牙切齿，却没有人敢说话。关右地区粮仓充足，旧制规定，归顺的羌人不得授予汉官，童贯却因此加以引荐提拔，有人甚至做到节度使。弓箭手失去分给他们的田地，却被派去守卫新开拓的疆土；禁军逃亡不但不死罪，反而可以改隶其他户籍，军政因此全都败坏了。当初童贯出使辽国，带着燕地人马植回来，便把他推荐给朝廷，于是制定了收复燕地的谋划，选拔健将精兵，限定日期发布命令。恰逢方腊在睦州起兵，势力十分嚣张，朝廷改任童贯为江浙、淮南宣抚使，他便率领所集结的军队和诸将讨伐平定方腊。方腊是睦州青溪人，世代居住在县堨村，借助旁门左道蛊惑民众，暗中聚集贫困无业之徒，于宣和二年十月起兵作乱，十天之内聚众达到数万人。两浙都监蔡遵、颜坦出兵攻击，都在息坑战败身死。十一月，叛军攻陷青溪，接着攻陷睦州、歙州，向南进攻衢州，向北劫掠新城、桐庐、富阳等县，进而逼近杭州。郡守弃城逃走，杭州失陷，叛军杀死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天，死者多得无法计数。警报奏报送到京师，王黼把它藏起来不让皇帝知道，于是叛乱的气焰日益炽盛，东南大为震动。发运使陈遘请求调发京畿军队和鼎、沣两地的枪牌手兼程赶来，以免叛乱蔓延扩大。徽宗这才大为惊恐，急忙派童贯、谭稹担任宣抚制置使，率领禁军以及秦、晋两地的蕃汉军队十五万人向东进发，并且晓谕童贯下诏撤销应奉局。宣和三年正月，方腊攻陷衢州，郡守彭汝方为此战死【据《宋史》本传，此处误作宣和二年十二月；今据《徽宗本纪》及《宋史纪事本末》改正】。二月，方腊部将方七佛率领六万人进攻秀州，统军王子武依靠城墙坚守。不久大军到达，与叛军合击，斩首九千级，筑造京观五座，叛军退回占据杭州。童贯、谭稹的前锋抵达青州，水军、陆军同时推进，方腊又焚烧官署、府库和民居，随后趁夜逃走。诸将刘延庆、王廪、王涣、杨惟忠、辛兴宗、王渊相继到达，完全收复失陷的城池。四月，王渊的副将韩世忠进入叛军巢穴，擒获方腊出来，并在梓桐石穴中捉获方腊的妻子儿女以及伪宰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杀死叛军七万人。宣和四年三月，余党全部平定，进封童贯为太师，改封楚国。方腊平定后，北伐的战事便随之兴起。后来因收复燕山的功劳，诏令解除童贯的节度使职任，越级授予他三公实职，加封徐、豫两国。过了两个月，命令他退休，以谭稹代替他。第二年童贯又被起用，主管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宣和七年，诏令采用神宗遗训：能够收复完整燕地疆域的人，便分封土地并赐予王爵，于是童贯被封为广阳郡王。这一年，金国的尼堪南侵，童贯驻守太原，派马扩、辛兴宗前往金国聘问，并试探金国的态度。金人以宋朝收纳张觉为责难，并且派使者来告知将要兴兵。童贯厚礼接待使者，使者劝童贯赶快割让两河来谢罪，童贯气势尽失，不能答复，谋划逃回太原。太原守臣张孝纯讥讽他说：“金人违背盟约，大王应当命令天下军队竭力抵御；如今抛弃这里离去，就是把河东丢给敌人。河东落入敌手，河北又该怎么办呢？”童贯大怒，呵斥他说：“我奉命担任宣抚使，不是守土之臣。”于是逃奔回京。钦宗已经接受禅让，下诏亲自出征，任命童贯为东京留守，童贯不接受命令，却奉陪上皇南巡。童贯在西部边境时，招募高大健壮的少年，号称胜捷军，人数将近几万，把他们作为亲军，环绕排列在自己的宅第周围。到这时，他带着这支军队随行。上皇经过浮桥时，卫士攀援远望，号哭悲恸。童贯害怕行进得不够快，便让亲军放箭，卫士中箭倒下的有一百多人。于是谏官、御史纷纷起而议论，童贯起初被贬为左卫上将军，接连降为昭化军节度副使，流放到英州、吉阳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童贯还没有到达流放地，诏书便列举他的十大罪状，命监察御史张徵跟踪到他所到之处，负责将他处斩。到了南雄，童贯已经被杀，便把首级装在匣中送到朝廷，在都市中示众。童贯掌握二十万军队，权势一时倾覆朝廷。曾经有人议论他的过错，皇帝下诏派方劭前往查察。方劭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童贯全都侦知，先秘密报告给皇帝，并且捏造其他事情陷害他。方劭反而获罪，被逐出并死去。童贯身材魁梧，仪表伟岸，下巴以下长着十几根胡须，皮肉骨骼强劲如铁，不像宦官。后宫自妃嫔以下都向他馈送财物、结交巴结；身边的妇人和宦官天天在皇帝面前称誉他，使他的宠势更加炽盛显赫，朝廷内外混杂拥挤，像集市一样。岳牧、辅弼等大臣多出自他的门下，供他役使的厮养、仆人、马夫，以及被授予各类使职的人员，多达几百人。他穷尽奸诈，酿成祸害，流毒天下，即使把他剁成肉酱，也不足以抵偿罪责。梁师成聪明狡黠，熟悉文书法令，稍微懂得一些文辞，主管睿思殿文字外库。出任外职后，传言他受到宠幸。政和年间，他得到皇帝宠信，甚至把名字偷偷列入进士名籍中。屡次升迁，做到晋州观察使、兴德军留后，历任卫国、镇东、河东三镇节度使，升至检校太傅，随后授任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改任淮南节度使时，徽宗正留意礼文、符瑞等事，梁师成善于逢迎，希求恩宠，皇帝命他入居殿中，凡是御书和号令都出自他的手笔。他挑选许多善于书写的官吏，学习仿写皇帝的书法，把诏令夹杂其中发布，外朝没有人能够辨别。梁师成实际上不能作文，却自我吹嘘，说自己是苏轼的儿子。天下正在禁止诵读苏轼的文章，梁师成向皇帝诉说道：“先臣有什么罪？”从此苏轼的文章才逐渐得以流传。梁师成把书法文章视为自己的职责，四方才俊必定招致门下；又在外宅放置许多书画卷轴，邀请宾客任意观赏，取得他们的题跋，遇到合意的人便暗中加以提拔。王黼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蔡京父子也谄媚依附。京城人把他称作“隐相”。王黼提出攻伐燕地的议论，梁师成赞成并促成决策，又推荐谭稹担任宣抚燕山平叛使，进升为少保，因而更加公开地进行贿赂。士人拿出数百万钱来献颂，以应试上书为名，命令他们参加廷试。唱名宣布名次那天，梁师成侍立在皇帝面前，吞吞吐吐地让他的小吏储宏升降名次；储宏也考中科甲，却仍然像从前一样从事厮役。李彦在京东、京西括取民田，所到之处傲慢地坐在堂上，监司、郡守都不敢以礼相抗。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梁师成恰好在旁边，厉声说：“王命使者虽然地位低微，也排在诸侯之上，怎么能算过错？”进言的人害怕而不敢再说。梁师成外貌好像不会说话，然而内心阴险狠毒，遇到机会便立即发作。他的住宅与王黼相邻，皇帝临幸王黼宅第时，看见了二人相互勾结的情形。朱勔趁机攻击他们，皇帝罢免王黼的宰相职务，梁师成从此更加失势。郓王赵楷当时宠势正盛，已有动摇东宫的意图，梁师成竭力保护他。钦宗即位，上皇东巡时许多宠臣随从，梁师成因旧日恩宠留在京师。于是太学生陈东、平民张黻极力上疏揭发他的罪行。皇帝迫于公众舆论，下诏公布他的罪状，贬为彰化军节度副使；开封的官吏押送他到贬所，走到八角镇时，将他勒死，并把他报告为暴死。没收了他的家产。

译杨戬年轻时在掖庭供职，主管后苑，善于窥测皇帝的心意。自崇宁以后，他日益受到宠幸，主管入内内侍省。政和四年，任彰化军节度使，首先提出设置期门、供皇帝出行的事务，以此巩固自己的权势。历任镇安、清海、镇东三镇节度使，由检校少保升至太傅，随后谋划动摇东宫。有个胥吏叫杜公才，向杨戬献策：制定法律索取百姓的田契，从甲查到乙，再从乙查到丙，辗转追究，直到没有凭证可查时，便估算土地的产出，增加赋税租额。此事起始于汝州，逐渐扩展到京东、京西、淮西、淮北，括取废堤、废弃的堰坝、荒山、退滩以及大河淤积的地方，全都强行规定百姓承佃的数额；一旦确定，即使后来被水冲毁、恢复原状，也不能减免，号称“西城所”。又修筑山泺。山泺是古代的钜野泽，绵延数百里，济州、郓州等数州都依赖它出产蒲草和鱼类的利益。于是按船只立下租税，规定每县在正常赋税之外增加租钱，多至十余万缗。即使遇到水灾、旱灾可以免税，这项租税也不得免除。杜公才被提拔为观察使。宣和三年杨戬死，追赠太师、吴国公，李彦接替了他的职务。李彦天性凶狠刚愎，暗中与王黼互相勾结，在汝州设置机构；凡是民间的良田，都让别人递状告发，指称为天荒地，即使田主拿出印契，也一概不予理会。鲁山县全县的土地都被括取为公田，焚烧百姓原有的契券，迫使田主缴纳租税、耕种原来的产业；有人申诉，便动用威刑，以致被逼死的人成千上万。公田既然没有两税，转运使也不奏请免除，反而把这些赋税全部摊派到其他州。京西提举官以及京东各州县官吏刘寄、任辉、李彦、李士渔、王浒、毛孝立、王随、江惇、吕坯、钱棫、宋宪，都帮助李彦作恶，像奴仆侍奉主人一样。百姓不堪愤恨痛苦，便被迫采办供奉物品，大体上都与朱勔所做的相似。凡是几竿竹子，就要用一辆大车、几十头牛驴运送；一株龙鳞薜荔，费用超过巨万，全都责令百姓承办。历时经月，农民无法耕作，财物耗尽、力气用尽，有人便吊死在车辕和轭具之间。颍昌兵马钤辖范寥不肯替他们征取竹子，李彦便诬陷他把苏轼的诗文刻在石头上，属于十恶之罪，最终命令他勒停职务。靖康初年，下诏追夺杨戬所获赠官和爵位，李彦被削夺官职，赐令自杀，并没收他的家产。刘寄以下十人都被停职废黜，恢复范寥的官职。邵成章是钦宗朝的宦官。皇帝进入青城时，命邵成章护送皇太子到宣德门主持称制事务。太子北行后，邵成章留在汴京。康王将要即位，元祐太后派邵成章奉送皇帝的车舆、服饰和御用器物到南京，随从皇帝巡幸扬州。金人掠夺陕西、京东各郡，山东群盗起兵。黄潜善、汪伯彦隐瞒不报。等到张遇焚烧真州，距离行在只有六十里，皇帝竟然也不知道。邵成章上疏奏报二人的罪恶，说：“他们一定会误国。”并且把黄潜善等人的情况转告给他们。皇帝大怒，削除邵成章的名籍，编管南雄州。侍御史马伸说：“邵成章因为上书而获罪，如今是什么时候，竟然忌讳别人进言？”过了很久，皇帝想起邵成章忠诚正直，召他赴行在。他的同党嫉恨他，向皇帝谗毁说：“邵九百一来，陛下就没有欢乐了。”于是皇帝阻止他前来。后来邵成章在洪州，金人攻入洪州，听说他的名声，访求得到他，对他说：“我们知道您忠诚正直，能够侍奉我们的皇帝，可以安坐享受富贵。”邵成章不答应，金人用威势胁迫他，他仍不屈服。金人说：“这是忠臣，我不忍心杀他。”留下金帛便离去。蓝珪、康履起初都是康王府都监，后来入内任东头供奉官，曾经随康王出使金营以及建立元帅府，并主管机宜文字。康王即位后，二人都倚仗恩宠专权办事，康履尤其任意作威作福。刘光世等人多半曲意奉承他们。皇帝知道此事，下诏禁止宦官同统兵官相见，违犯者停职并编入军籍。康履最终毫无顾忌，同宦官曾择、凌忍以及诸将相互勾结。不久升为内侍省押班、金州观察使。皇帝在扬州时，金兵突然到来，皇帝骑马奔出城门，百官没有戒备，随行的只有康履等五六人。从此康履等人更加骄纵自得，越发轻视外朝。皇帝巡幸吴江时，他们的党羽竞相以射鸭为乐；到浙江观潮时，供帐遮蔽道路。统制苗傅等人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使天子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敢这样吗！”苗傅的幕客王世修也痛恨宦官专横，把这件事告诉武功大夫刘正彦。刘正彦说：“将来一定要共同除掉他们。”王渊升任枢密，元彦认为这是宦官推荐的结果，更加不平，于是谋划终于决定。伏兵杀死王渊，派兵包围康履的住宅，分头逮捕宦官，把他们全部杀死。康履骑马入宫报告皇帝，苗傅等人到来，厉声说：“陛下信任宦官，凡是宦官主持的事务，宦官都能得到美官。王渊遇到贼兵却不作战，结交康履而得到枢密之职。外面的宦官已经被杀，还请再杀康履、蓝珪、曾择等人，来向三军谢罪。”皇帝不忍心罢免苗傅等人的官职以安抚他们，但苗傅等人不肯退兵。皇帝不得已，派人把康履捉来交给苗傅，苗傅便将康履腰斩，并把他的首级悬挂示众。不久又逮捕蓝珪、曾择等人，都编置到远州。曾择走了一程，皇帝又追回他，将他斩杀。苗傅等人被诛后，追赠康履官职，谥号荣节。召蓝珪等人回朝，中书舍人季陵说：“宦官又召回他们的同党，互相庆贺，气焰更加嚣张，朝廷内外都对他们咬牙切齿。”皇帝没有答复。蓝珪到达后，从武功大夫升为内侍省押班，不久升为内侍省都知。蓝珪起初与康履一同进用，但骄横不如康履，因此侥幸得以善终。冯益是康王府的旧人。康王即位后，他从入内东头供奉官升任干办御药院，兼任皇城司，倚仗旧恩而骄纵放肆。皇帝巡幸浙东时，冯益与御前右军都统制张浚争渡，并用言语侵犯张浚，还向皇帝告状。事情交给御史台审理，侍御史赵鼎说：“明受之变起于宦官，前车之覆不可不戒。”事情于是作罢。绍兴三年，授冯益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兼带御器械。

译当时皇帝采纳侍御史常同的意见，下诏将皇城司一并隶属于台察。冯益说这不是祖宗旧制，皇帝于是收回先前的诏令，特意把他升任宣政司职务。冯益自称是藩邸旧吏，请求加恩，于是升任明州观察使，兼领内厩。原来已有骐骥院，冯益请求另设御马院，亲自掌管其事，又擅自打通皇城的便门。侍御史沈与求把这件事作为进言，赵鼎等人也都以此为忧。刘豫在山东张贴榜文，说冯益派人收买飞鸽，并且说了不恭敬的话。张浚请求斩杀冯益以平息诽谤，皇帝不答应。赵鼎说此事关系国家体统，应当解除冯益职务并加以惩罚，于是冯益被解除职任，奉祠放归。冯益从此居家，领取廪禄和祠禄十四年。此前，伪称柔福帝姬的人来到朝廷，自称是王贵妃最小的女儿，冯益自称曾经在贵妃宫中，便被派去验看，随后报告说确实是真的。事情败露后，冯益因验看不实获罪，被送到昭州编管。不久因为与皇太后结为姻亲而获免，最终死在家中【据《宋史》，此后有张去为、陈源二传，均无事迹可录，今删】甘昪是内侍省押班，泽的养子。泽死后，甘昪屡次升迁，也做到押班。乾道年间，甘昪很有权势。临安尹胡与可年轻任小官时，曾向临安富户马氏借贷，马氏没有答应，他便想伺机报复。到这时，马氏因贩卖官盐超过规定而被捕入狱，胡与可暗示有关官吏按贩卖私盐论罪。御史陈升卿审理此案，为马氏平反。甘昪的儿媳是胡与可的女儿，于是暗中为胡与可设法，诬陷陈升卿是收受豪民贿赂，所得达到万缗。皇帝心生怀疑，便罢免了陈升卿。马氏被流放到严州。当时甘昪任入内押班，与曾觌、王抃相互勾结，士大夫中无耻之人争相依附。后来曾觌死去，王抃被驱逐，只有甘昪还在。朱熹极力进言。皇帝说：“甘昪是德寿宫推荐的，只是说他有才能罢了。”朱熹说：“奸人如果没有才能，凭什么能够打动君主？”甘昪掌权二十年，招揽权力、出卖官职、收受贿赂。黄由在对策中也提到了他。后来皇帝察觉他的奸邪，便将他治罪，没收他的财产，最终废黜而死【据《宋史》，此后有王德谦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今删】阙礼是高宗朝的宦官。淳熙末年，逐渐升至保信军承宣使。孝宗很亲近信任他，后来命他提举重华宫。孝宗去世，光宗因患病不能主持丧礼。枢密赵汝愚等人请求册立储君以安定人心。光宗的御批中有“想要退居闲处”的话。丞相留正害怕，领取禄俸离职，人心更加动摇。赵汝愚再次派外戚韩侂胄，通过宦官张宗尹，把禅位的议论奏告给太皇太后。没有得到诏命，韩侂胄便退下。阙礼接待他，阙礼知道他的意图，便询问他，韩侂胄没有告诉阙礼，还指天发誓说自己没有说过。韩侂胄把事情告诉赵汝愚，阙礼立即入宫哭着报告太后，并且说：“留丞相已经离职，所能依靠的只有赵知院了。如今想要决定大计，却没有太皇太后的诏命，计策无法施行，我也将要离开了。”太后醒悟，于是命阙礼传达诏意给韩侂胄，再告知赵汝愚，约定第二天由太后垂帘听政，提出这件事。第二天，嘉王入宫举行禫祭，赵汝愚便在帘前进呈御批，太后于是命嘉王即皇帝位。不久授阙礼为入内内侍省都知，又差遣他兼任重华宫、慈福宫承受，充任提举皇城司，升为中侍大夫。阙礼不以功劳自居，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请求免除推恩，皇帝仍不答应。南渡以后，宦官中可以称道的只有邵成章和阙礼。董宋臣是理宗朝的宦官。淳祐年间，他因任睿思殿祗侯而特意升为横行官。宝祐三年，兼任干办佑圣观，逢迎皇帝的心意，修建梅堂、芙蓉阁、香兰亭，强行夺取民田，引导倡优进入宫中，招揽权势、收受贿赂，什么坏事都做。奸人丁大全借此机会得到进用，人们把董宋臣称作“董阎罗”【从“逢迎上意”至此，据《续资治通鉴》及《宋史纪事本末》增辑】。侍御史洪天锡弹劾他，没有得到答复。洪天锡因此被降为大理少卿。开庆初年，元军驻扎江上，京师大为震动。董宋臣赞成皇帝迁往宁海军，签判文天祥上疏请求诛杀董宋臣，皇帝仍不答复。景定四年，董宋臣由保康军承宣使授任入内内侍省押班，不久兼任主管景献太子府事务。文天祥当时以著作佐郎兼任景献府教授，认为不应当同董宋臣共事，便上书请求离职。文天祥出任瑞州知州，进言者仍不断议论董宋臣，皇帝却一味庇护他。秘书少监汤汉上密封奏章，说董宋臣十多年来声势气焰熏天，他的势力足以排斥台谏、排挤大臣，甚至结交凶恶首领而导致大祸，朝廷内外惶恐而痛恨，希望收回授予他押班等职的命令，这将是宗庙社稷的极大幸运。奏疏送入后，皇帝仍不省察，反而命董宋臣主管御前马院和酒库。他死后，皇帝还命令特意升迁其官职为节度使。皇帝宠爱他竟到了这种程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九

译宦者传 辽 王继恩　　赵安仁 王继恩是棣州人。睿知皇后南征时，王继恩被俘。起初，皇后把公私所得的十岁以下、容貌可观的孩子近百人，装载送往凉陉，并且都阉割成宦官，王继恩也在其中。他聪明机敏，通晓书籍和辽语，被提拔为内谒者、内侍左厢押班。圣宗亲自执政后，他屡次升迁，任尚衣库使、左承宣、监门卫大将军、灵州观察使、内库都提点。王继恩喜欢清谈，不喜欢权势和财利，每次得到赏赐，便买书，多至一万卷，装载着随身携带，诵读不知疲倦。每次宋朝使者来聘问，王继恩多次充任宣赐使，后来不知他的结局。赵安仁，字小喜，是深州乐寿人。自幼被俘，统和年间任黄门令、秦晋国王府祗候。秦晋国王去世后，授任内侍省押班、御院通进。开泰八年，他与李胜哥谋划向南逃奔，被巡游军队擒获。起初，仁德皇后与钦哀皇后不和，钦哀秘密命令赵安仁窥察仁德皇后的动静，没有不知道的事情。仁德皇后的威势权力已经很重，赵安仁害怕获罪，又谋划逃回南方。仁德皇后想杀他，钦哀皇后出言营救。圣宗说：“小喜说他的父亲、母亲、兄弟都在南朝，如今因为思念亲人而冒死逃亡，也是孝子的一片心意，实在值得怜悯。”于是赦免了他。重熙初年，钦哀皇后摄政，想废掉皇帝，改立小儿子重元。皇帝与赵安仁谋划，把太后迁到庆州守陵，授赵安仁左承宣、监门卫大将军，充任契丹、汉人、渤海内侍都知兼都提点。后来皇帝想念太后，亲自驾车迎接太后。太后责备他说：“你犯了万死之罪，我曾经设法救你，并不指望你报答，为什么要离间我们母子呢？”赵安仁无言以对，后来不知所终。金 梁珫　　宋珪【潘守恒】梁珫原本是大臭家的奴仆，随元妃入宫，以阉人身份侍奉海陵王。他性情善于逢迎，特别受到宠信。旧制规定，宦官只掌管掖庭宫闱事务；天德三年，才开始任用王光道为内藏库使，与他一同掌管的是卫愈、梁安仁。海陵王对他们说：“人们说宦官不能任用，朕认为不是这样。后唐庄宗把军队托付给张承业，最终建立大功，这些人中难道就没有人才吗？府库中的财物都出自百姓的力量，应当纠察奸弊，犯事者一定严惩不赦。”宦官从此开始参与政事，而梁珫受到的委任尤其多。他屡次任近侍局使，多次奉命前往察看营建南京宫室的工程，当时每一座殿宇的费用都多得无法计算。梁珫有时说工程不完善，便全部拆除重建，即使丞相张浩也曲意奉承他。梁珫知道海陵王想攻打宋朝，便极力称说宋朝刘贵妃美貌绝伦、足以倾国，海陵王大为高兴。然而梁珫却与宋朝暗中通谋，劝海陵王南伐，并征发天下军队，使军队疲敝。皇帝车驾到了和州，听说梁珫有私下勾交通敌的证据，愤怒地说：“你本来是奴仆，我提拔你到今天的地位，竟敢这样吗？”又对校书郎田与信说：“你的面貌也很可疑，一定和他同谋。”于是都命令在军中拘捕。海陵王遇弑后，梁珫也被乱军杀死。宋珪原名乞奴，是燕地人，任内侍殿头。宣宗曾在元夕想观赏灯戏，命乞奴监督制作，隐约听到有人争辩说：“国家已经放弃中都，南京还制作灯戏有什么意义呢？”于是杖责二十下。后来宣宗对此感到后悔，有人向哀宗报告并宣谕。皇帝在后苑放鹰，鹰逃走，便命近侍追查寻找。有个农民抓住了这只鹰，各种方法索取都不肯交出，给他钱作为酬偿，才得到它。事情报告给哀宗，哀宗想把农民交给有关官府，乞奴劝谏说：“贵重的畜物，怎么能因为低贱的人而宣扬给四方知道？”乞奴又被杖责，不久皇帝也后悔了，赏赐财物安慰遣送他。富察官努发动变乱时，哀宗怨恨受他挟制，想杀他却未能做到。官努前往亳州，宋珪暗中与奉御乌克逊爱新等人谋划杀死他。官努从亳州回来入宫觐见，宋珪等人便从旁将他杀死。蔡城失陷，哀宗在幽兰轩自缢，宋珪跟随他一起死去。有个叫潘守恒的人，也是宦官，平素以通晓书籍著称。南迁以后，他提出了很多有益的谋划。哀宗逃往归德时，途中住在百姓家，潘守恒进献梳子说：“希望陛下回到宫中那一天，不要忘记这座草屋，并且更加节俭朴素，以成就大业。”皇帝听到这些话，悲伤叹惋了很久。元 李邦宁　　保布哈 李邦宁，字叔固，钱塘人。起初名叫保宁，在宋朝任小黄门，跟随瀛国公进入元都。世祖命他在内廷供职，他机警敏捷，合乎皇帝心意，便命他学习国书和各蕃语言，他很快都能通晓，于是受到亲近任用。授任御带库提点，升为章佩少监，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提点太医院。成宗即位后，进升昭文馆大学士。成宗曾经卧病，李邦宁十多个​​月不离左右。武宗即位，命他任江浙行省平章，他辞谢说：“臣以阉割残躯苟活，没有希望再生为完整之人。先朝幸而赦免并任用臣，使臣得以充任中涓，享有高爵厚禄，荣宠已经过分。陛下想设置宰辅，为什么要用宦人来辱没这个职位？陛下即使不怜惜臣，又怎么向天下和后世交代呢？”武宗非常高兴，让大臣把他的话告诉太后和皇太子，以彰显他的善行。武宗曾奉太后在大安阁宴饮，阁中有一只旧箱子，便问李邦宁：“这是什么箱子？”李邦宁回答：“这是世祖储藏皮衣和衣带的箱子。臣听说有圣训说：‘把这些收藏起来留给子孙，让他们看见我的俭朴。’”武宗命人打开箱子查看，叹息说：“若不是你说，朕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当时有宗王在旁边，仓促地说：“世祖虽然神圣，但在钱财上未免吝啬。” 李邦宁说：“不是这样。世祖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每一次赏赐和剥夺都无不与功过相当。况且天下收入虽然丰厚，如果使用不节制，必然导致匮乏。自先朝以来，每年的赋税已经不足以供给使用，又多次供应宗室藩王的费用，数量没有限度；万一供给不上，必然横征暴敛，招致怨恨，这难道是好事吗？”太后和武宗都深以为然。不久加授大司徒、尚服院使，遥授丞相，代理大司农，兼领太医院事务。起初，太庙按时祭祀，曾经派官员代行礼仪；到这时又想照旧办理，李邦宁劝谏说：“先朝不是不想亲自举行飨祀，实在是因为疾病而使礼仪废止。如今陛下继承大统之初，正应当彰明孝道，亲自到太室祭祀，以成就一代的大典。沿袭旧习的弊端，臣不能赞同。”皇帝称善，当天便准备法驾，住在斋宫斋戒，并命李邦宁担任大礼使。礼仪完成后，加恩于李邦宁三代祖先，各自追赠官职并赐谥号。仁宗即位后，因李邦宁是旧臣，国学将举行释奠礼，皇帝派李邦宁到文宣王前致祭。李邦宁察看完毕，刚刚就位，殿门忽然打开，大风骤起，殿上及两庑的蜡烛全都熄灭，烛台底部插入地下一尺多的铁座没有一个不被拔出。李邦宁和各位执事都惊恐屏息伏在地上，过了很久风才平定，于是完成了礼仪。

译李邦宁惭愧后悔了好几天。当初仁宗还是皇太子时，丞相三宝努等人掌权，害怕武宗英明，李邦宁揣摩到他们的意图，便对武宗说：“陛下正值壮年，皇子逐渐长大，父亲创立、儿子继承，是古代的道理。我没有听说已有儿子却立弟弟为太子的。”武宗不高兴地说：“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你自己到东宫去说吧。”李邦宁害怕而退下。仁宗即位后，左右近臣都请求杀掉他。仁宗说：“帝王继承的次序自有天命，他说的话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于是加授李邦宁开府仪同三司、集贤院大学士。不久因病去世。保布哈是高丽人，他的祖先本来是王氏。顺帝的第二位皇后奇氏居住在兴圣宫，生下太子阿裕尔实哩达喇。于是保布哈以宦人的身份入宫侍奉第二皇后，深受宠爱，屡次升官至资政院使。至正年间，京师发生大饥荒和瘟疫，百姓死亡，尸体相互枕藉。保布哈想借此求取声誉，向皇帝请求买地收葬尸体，从南城、北城一直到卢沟桥，挖掘深达泉水之处，男女分开埋葬；有人送尸体来，便随即发给钞钱，抬送尸体的人接连不断。掩土后，又在万安寺、寿庆寺举行无遮大会，前后埋葬的不下二十万人。又在大悲寺举行水陆大会三昼夜，凡是居民患病的便给药，死亡而不能收殓的便供给棺材。翰林学士张翥作文颂扬这件事，题为《善惠碑》。当时皇帝在位已久，太子年岁渐长，军国大事都听任太子临机裁决。皇后想谋划让皇帝在宫中禅位，便让保布哈向丞相太平转达意图，太平没有回答。太平被罢免后，皇帝只任用绰斯戬为丞相，因而更加厌倦政事。保布哈乘机掌权，与绰斯戬表里相应，四方警报以及将帅的功劳状都压下不报，导致朝廷内外离心离德。又与宣政院使托欢同恶相济，气焰熏天，百官没有不趋附的。监察御史额森特穆尔、孟额森、布哈、傅公让等弹劾他的奸邪，请求屏退罢黜他。御史大夫鲁达实把这些事报告给皇太子，皇太子坚持不下诏。第二皇后对保布哈尤其庇护，进言的人都被贬职。治书侍御史陈祖仁接连给皇太子上书，恳切劝谏，台臣无论大小都辞职。皇太子不得已，才向皇帝进言，使保布哈暂时退职；但陈祖仁仍不停上书进谏。监察御史李国凤也给皇太子上书，说保布哈骄横放纵、目无君上，以及招揽权势、收受贿赂的情状。皇帝大怒，李国凤、陈祖仁等都被贬职。当时鲁达实办这件事很卖力，太子厌恶他。皇后又在宫中进谗言，皇帝因为鲁达实是自己的舅父，封他为雍王，派他回封国。不久，保布哈又倚仗奇氏的势力，被起用为集贤大学士、崇政院使。鲁达实到了大同，留在博啰特穆尔军中。当时绰斯戬、保布哈正倚仗库库特穆尔作为外援，怨恨博啰特穆尔藏匿鲁达实不让他离开，便诬陷博啰特穆尔与鲁达实谋划谋反。诏令削夺博啰特穆尔的官爵，命他交出兵权，返回四川。博啰特穆尔知道这不是皇帝的本意，抗命不奉诏。宗王巴延特穆尔等人极力上表说明这是诬陷冤枉，朝廷也害怕他的强势，不能制服他。朝廷又下诏列举绰斯戬、保布哈的罪行，把绰斯戬屏斥到岭北，把保布哈流放到甘肃，以平息众人的愤怒，并恢复博啰特穆尔的官爵。然而二人都留在京城，实际上从未出发。后来博啰特穆尔派图沁特穆尔发兵向宫阙进发，声称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驻扎在清河。皇帝不得已把绰斯戬、保布哈逮捕交给他，二人于是被博啰特穆尔杀死【按：郑樵《通志·宦者传》后面依次列入游侠、刺客、滑稽、货殖四门，全部抄录《迁史》原文。汉代以后都缺少材料。今考唐、宋各史都没有这些名目，不再增辑】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七十九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

译艺术传 唐 臣等谨慎考订：艺术这一门，唐以后各史多称为方技；现在遵从郑樵《通志》，改归于“画一”一类。其中有些人擅长制造器物，著有名作考工之书，虽然所从事的技艺很微末，但构思制作独到，不应片面埋没，因此也依照史书体例收入。至于释、道二教之徒，旧史有的并入方技，有的另立门类，现在也一并删并，以省去枝蔓赘余。李淳风，甄权【许胤宗、张文仲】袁天纲【袁客、袁师、张憬藏、乙弗宏礼、金梁凤、王远知】薛颐【叶法善】、李嗣真、明崇俨。严善思、张果【罗思远】、桑道茂。李淳风是岐州雍县人。他的父亲李播，曾任隋朝高唐县尉，后来弃官做道士，号称黄冠子，以论著显名。李淳风年轻时聪明秀异，通晓群书，精通步天、历算。贞观初年，他与傅仁均争论历法，议论者大多支持李淳风。授任将仕郎，供职于太史局。他制作浑天仪，考察前代的得失，撰写《法象书》七篇，进献给皇帝。升任承务郎，迁为太常博士，改任太史丞。参与撰修《晋书》和《五代史》，其中天文、律历、五行诸志都是李淳风撰写的。又参与撰修《文思博要》【据旧书增辑】，升任太史令。太宗得到秘密谶书，说“唐朝中途衰弱，有女子取代王氏”，便拿来询问李淳风。李淳风回答：“这个征兆已经形成，就在宫中。超过三十年，她将取代唐朝称王，她的子孙也将几乎灭尽。”太宗说：“搜查出来杀掉她，怎么样？”李淳风回答：“这是上天命定的，不能除掉。称王的人不会立即死去，只怕会因此误杀无辜。况且从现在算起三十年，那个人已经老了，也许会有慈悲之心，造成的祸害或许较轻。如果现在杀掉她，重新出现一个正当壮年的人，任意杀戮以满足欲望，那么陛下的子孙就没有一个能留下了。”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追查。李淳风占候吉凶，像符契一样准确，当时人都认为他具有神通，始终不能测知其中的奥妙。李淳风因功劳被封为昌乐县男。奉诏与算学博士梁述、助教王真儒等刊刻注释《五曹》《孙子》等书，立于学官。撰写《麟德历》，戊寅历法推算者认为这是最为精密的历法。他从秘阁郎中再次任太史令，后来去世。他所撰的《曲章》《文物志》《乙巳占》等书，多流传于世【按旧书作《乙巳占》，考察新书《艺文志》也作《乙巳占》，本传误作《己巳》，今改正】。他的儿子李该【旧书作“子谚”】、孙子李仙宗，都被提拔为太史令。甄权是许州扶沟人，因为母亲生病，便与弟弟甄立言研究学习医书，领会了其中的精要。隋朝时任秘书省正字，称病辞职。鲁州刺史库狄嵚患风痹病，不能拉弓，甄权让他把箭搭上，朝向箭靶站好，立即在他的肩角进针，说：“可以射箭了。”果然如他所说。贞观年间，甄权已经一百多岁，太宗亲临他的住宅，询问他的医术，提拔为朝散大夫，赐给几杖和衣服，不久去世。他所撰《脉经》《针方》《明堂》等图，流传于世。甄立言任太常丞。杜淹患严重的流肿病，皇帝派甄权诊视，回来奏报说：“去掉这个病十天后，在午时必定死亡。”后来果然如此。有个道人患心腹胀满烦闷，持续两年，甄权诊断说：“腹中有蛊，是误食头发造成的。”让他服用雄黄，不一会儿吐出一条小指粗的蛇，没有眼睛，焚烧时有头发的气味，于是痊愈。后来因医术显名的还有清漳的宋侠、义兴的许胤宗、洛阳的张文仲、李防纵、京兆的韦慈藏。许胤宗在陈朝做官，任新蔡王外兵参军。柳太后【按新书作“王太后”，旧传作“柳太后”。考察《陈书》，废帝王皇后降为妃，没有太后的称号；高宗柳皇后确实生了后主，后主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因此称太后应当依旧传作“柳”为是】患风病不能说话，脉象沉伏而口噤，医家都说医术已经无能为力。高宗曾用黄芪、防风煮汤数十斛，放在床下，药气像雾一样熏蒸，用来熏治他。当晚病人便能说话，于是提拔为义兴太守。武德初年，升任散骑侍郎。关中多发骨蒸病，互相传染，得病的人都死亡；孙思邈诊治时，病人必定痊愈。有人劝他著书，他回答说：“医术特别重在心领神会，思虑精密就能掌握。脉象幽微而难以说明，我心里所理解的，口头无法表达。古代高明的医生，关键在于诊察脉象；了解病情和药性后，遇到相应病症便直接用一种药攻治，所以药力专一而见效迅速。如今的人不善于诊脉，只凭情理推测病情，往往多用药物，希望侥幸奏效，医术也就粗疏了。有时一种药偶然有效，却又用其他药味牵制它，使它不能发挥专力；这就是病难以治愈的征验。脉学的精妙之处，不能空泛传授；即使写成方剂，对世人终究没有益处，这就是我不著书的原因。”孙思邈在武后时期任官，官至尚药奉御。特进苏良嗣正在朝见时，病发倒在庭院中，孙思邈诊断说：“这是忧愤造成的，如果出现胁痛，恐怕就不能救治了。”不久苏良嗣说胁痛，孙思邈又说：“如果疼痛蔓延到心部，就危险了。”很快苏良嗣心痛而死。孙思邈论述风病和气病尤其精深。后来武后召集各地懂医方的人，让他们共同著书，下诏由王方庆监督。孙思邈说：“风病有一百二十种症状，十四气病有八十种症状，治疗不及时就会死亡。至于治疗这些病，只有头风、上气和足气的药可以经常服用来防治。患风病的人，在春末和秋末服药，可以使大便通利，这样就不会困顿严重。除此以外，还须根据四时病情的轻重来治疗，于是著成各种方剂，共十八种，进呈朝廷。袁天纲是益州成都人，精通相术。隋朝时任盐官令【《旧唐书》作“大业年间任资官令”】。他在洛阳与杜淹、王珪、韦挺交游。袁天纲对杜淹说：“您的兰台、学堂部位完整而宽广，将凭文章显达。”他对王珪说：“您的法令纹形成天地相对之势，不到十年就能做到五品官。”他对韦挺说：“您的面貌像虎，应当担任武职。”不过这三个人后来都长期获罪受谴，我将要看到这一点。杜淹以侍御史身份入朝，任天策府学士；王珪任太守、中允；韦挺善于隐太子，推荐他任左卫率。武德年间，三人都因事被流放到嶲州，见到袁天纲时，他说：“你们最终都会显贵。”杜淹官至三品，难以推断寿命。王珪、韦挺也官至三品，王珪晚于杜淹而死，韦挺的寿命超过杜淹，但晚年都很困顿。袁天纲见到窦轨，说：“您有伏犀骨贯通玉枕，辅角端正隆起，十年内将显达并建立功业。”窦轨在梁、益之间任职，后来任益州行台仆射，再次见到袁天纲。袁天纲说：“您眼中有赤脉直达瞳孔，说话时面色浮赤；如果成为将领，必定杀人很多，希望您自行戒惧。”窦轨果然因事被征召，袁天纲说：“您不必忧虑。”他的右辅部位润泽而有动气，不久必定回来，后来果然回来任都督。武后年幼时，袁天纲见她的母亲说：“夫人应当生下贵子。”

译于是他见到武后的两个兄长元庆、元爽，说：“你们会做到三品官，是能够保全家族、主持家业的人。”见到韩国夫人，说：“这个女子尊贵，但对丈夫不利。”武后年纪最小，由乳母抱来相见，乳母骗他说是男孩。袁天纲观察她的步态和眼睛，惊叹道：“这是龙眼凤颈，是极为尊贵的征象。如果是女子，将来应当成为天子。”贞观八年，太宗召见袁天纲，让他观察岑文本。袁天纲说：“他的学堂部位明净平正，眉毛超过眼睛，因此文章将震动天下。”又说：“他的头部骨相尚未形成，按相法只能做到三品；肌肉与骨相不相称，不是长寿的征兆。”张行成、马周来见时，袁天纲说：“马君有伏犀骨贯通脑部，背部仿佛有所负载，这是显贵的征象。近古以来君臣相遇，没有比得上您的；但您面色发红，耳朵没有根基，晚年骨相不再隆起，寿命不会长。”张行成晚年才得官，最终做到宰相，袁天纲的相术精妙，大多如此。高士廉问道：“您最终会做到什么官？”袁天纲辞谢说：“我的寿命到夏历四月就尽了。”果然按预言在火山令任上去世。他的儿子客师继承了相术，任廪牺令。有一次他渡江，走到船边却叩船返回，左右问原因，他说：“船中人的鼻下之气都是黑色的，不能渡江。”不久有一个跛脚、背着财物的男子赶来上船，客师说：“有贵人在这里，我可以渡江了。”江中忽然起风，船几乎倾覆，幸而免难；那个跛脚男子原来就是娄师德。当时还有长社人张憬藏，技艺与袁天纲相当。太子詹事蒋俨年轻时曾询问禄命，张憬藏回答说：“您的灾厄在三尺土下，六年期满后便会显贵；六十岁时任蒲州刺史，此后就没有禄命了。”蒋俨出使高丽，被莫离支囚禁，住在土室中六年，回来时正好任蒲州刺史。期限将到时，他召集属官、史吏及妻子儿女，告诉他们自己将死，不久却接到诏书，准许他退休。刘仁轨与乡人靖贤【《旧唐书》作“靖思贤”】请张憬藏推算，张憬藏回答说：“刘公应当做到五品官而获罪受谴，最终将位居群臣之首。”又对靖贤说：“按您的相法，您会客死他乡。”后来刘仁轨任尚书仆射，靖贤丧失三个儿子，卖尽田地房宅，寄居在死去的朋友家中。魏元忠还年轻时，前去拜见张憬藏，询问自己的命运，张憬藏很久不回答，魏元忠恼怒地拂袖离去。张憬藏急忙起身说：“这位相君发怒时的气势，预示他必定位至卿相。”姚崇、李迥秀、杜景佺跟随张憬藏交游，张憬藏说：“这三个人都将成为宰相，但姚崇最尊贵。”裴光廷执掌国政时，张憬藏在纸上大写一个“台”字投给他。裴光廷说：“我已经是台司了，还能有什么事？”三天后果然被贬为台州刺史。隋朝末年，又有高唐人乙弗弘礼。隋炀帝还是晋王时召见他，乙弗弘礼祝贺说：“大王将成为拥有万乘的君主，所要戒备的，只是得到帝位罢了。” 隋炀帝即位后，把各地术士全部召来，安置在坊中，让乙弗弘礼总管。天下逐渐动乱，隋炀帝说：“你从前说我会即位，已经应验了，那么最终又将怎样呢？”乙弗弘礼犹豫不答，隋炀帝知道他的意思，便说：“你不说就要死。”乙弗弘礼说：“我看相书，凡是臣下的相貌与陛下相似的，都不能长久；但圣人的相貌无法推测，所以臣不能知道。”隋炀帝因此命有关官署监视他，不许他同外界交谈。薛大鼎因事获罪，没入官府为奴，到贞观年间，有事请教乙弗弘礼，乙弗弘礼回答说：“您是奴隶，还想求什么？”薛大鼎请求解开衣服让他观看，乙弗弘礼指着腰部以下说：“您将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员。”玄宗时有个叫金梁凤的人，很会谈论人的贵贱和寿夭。裴冕任河西留后时，金梁凤常说：“不到半年就会发生兵乱，您将以御史中丞的身份被授为宰相。”又说：“一天向着洛阳，一天向着蜀地，一天向着朔方；到那时您将主持国政。”裴冕认为这些话妖妄，便与他断绝往来。不久安禄山反叛，裴冕以御史中丞身份被召入朝，肃宗即位后，裴冕果然成为宰相，又把金梁凤推荐给皇帝，金梁凤被任命为都水使者。金梁凤对吕諲说：“您将辅佐朝政，必须经历极大的恐惧才会得到这个地位。”后来吕諲责打驿站官吏，驿吏突然闯入向吕諲射箭，几乎射中，吕諲逃走才免于一死。第二年吕諲掌管政事，李揆、卢允穿着破旧衣服，假装前去拜访金梁凤，说：“两位公已经做到清望官了。”于是把实情告诉他。金梁凤让两人行走观察后说：“李揆从舍人任上满一年便会做宰相，卢允不过是郎官。”后来李揆果然做了宰相，卢允升任吏部郎中。王远知是扬州人，他的父亲王昙选任陈朝扬州刺史。王远知年少时机警聪敏，通晓经书传记和道术。陶弘景传授给他道术，他又跟随臧兢交游。陈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入重阳殿，对他十分尊重礼遇。隋炀帝任晋王镇守扬州时，邀请他相见。王远知不一会儿头发变白，随即又恢复乌黑，隋炀帝害怕，便把他遣走。后来隋炀帝巡幸涿郡，下诏让王远知到临朔宫相见。隋炀帝对他行弟子之礼，询问仙道之事，修建玉清玄坛，让他居住在那里。隋炀帝巡幸扬州时，王远知说皇帝不宜远离京城，隋炀帝没有采纳。唐高祖还未显达时，王远知暗中对他说天命将归于他。武德年间，平定王世充后，秦王与房玄龄穿着便服经过王远知住处，王远知不认识他们，却迎上去说：“其中有圣人，难道不是大王吗？”秦王于是把真实身份告诉他。王远知说：“您将成为太平天子，希望您自爱。”太宗即位后想授给他官职，他坚决辞谢。贞观九年，皇帝下诏在润州茅山修建道观，让他居住。王远知常说奇异的话，曾对弟子潘师正说：“我如今将被授为少室伯，出行前要沐浴、穿戴衣冠；如果我像睡着一样，便是已经去世了。” 有人说他大概活了一百二十六岁。薛颐是滑州人，隋大业年间任道士，懂得天文。武德初年，被征召到秦王府任职。他暗中对秦王说：“德星运行在秦地分野，王应当成为天下的皇帝。”秦王上表推荐他任太史丞，后来逐渐升为太史令。贞观年间，太宗将要封禅泰山，彗星出现。薛颐因此说：“考察天象，现时不宜东封泰山。”他又防止大臣上奏议论，太宗于是停止了封禅。薛颐坚决请求出家做道士。太宗为他在九嵏山修建道观，命名为紫府，授薛颐大中大夫，让他前往居住。又设置祠坛，建立清台，等候时辰、星次以及灾祥，及时上报。薛颐所上奏的内容与太史李淳风相合。几年后去世。高宗时，又有叶法善，是括州括苍人。叶氏世代做道士，传授阴阳、占繇和符箓之术，能够镇压、弹劾怪鬼。显庆年间，皇帝听说了他，召他到京师，想用官职宠任他，他不接受。皇帝把他留在内廷斋场礼遇，赏赐特别丰厚。当时皇帝召集所有方士炼金制丹，叶法善上言：“丹药不能很快炼成，只会白白耗费钱财和时间。”他请求核验真伪，皇帝答应了。结果一百多人全部被罢退。叶法善曾在东都凌空观设坛醮祭，城中人都前往观看。有几个人自己奔入火中，众人非常惊恐，救出他们使其免死。叶法善笑着说：“这是被魅鬼凭附了，我只是用法术摄取它罢了。”

译人们询问叶法善并相信他的话，病也都痊愈了。他历经高宗和中宗两朝，五十年间往来于山中。皇帝多次召他入禁宫，但他一向不喜欢佛教法术，常常极力诋毁。议论者讥讽他好恶任性，但因为他的术法高强，最终没有人能探知他的真实底细。睿宗即位，有人说他曾暗中出力相助。先天年间，授任鸿胪卿，封越国公，赐居景龙观，并追赠他的父亲为歙州刺史，宠遇荣耀当时无比。开元八年去世，追赠越州都督。李嗣真【按：《唐书》把李嗣真列入列传，今改归《艺术编》，编在明崇俨之前】字承胄，赵州柏人人，擅长多种技艺和术数。应明经科考试中选，屡次调任许州司功。防军贺兰敏之修撰东台表时，李嗣真任直弘文馆，与学士刘献臣、徐昭都年轻有名望，号称“三少”。高宗东封泰山回来后，下诏追赠孔子为太师，命有关官署撰写祝文；因不合礼制，又命李嗣真撰写。皇帝阅后称赞写得好，下诏加授两阶。贺兰敏之依仗恩宠骄横放纵，李嗣真料定他一定败亡，于是请求补任义乌令。贺兰敏之败亡后，学士大多受到牵连，唯独李嗣真免罪。调露年间任始平令，教化风气大为盛行。当时章怀太子创作《宝庆曲》，在太清观演奏。李嗣真对道人刘槩、辅俨说：“宫、商两音不和，是君臣不合；角、徵失去次序，是父子互相猜疑。曲中死声多而且悲哀，如果国家没有发生祸乱，太子将承担这个责任。”不久章怀太子被废，刘槩等上奏报告这番话，李嗣真升任太常丞，掌管五礼仪注，封常山县子。李嗣真常说：“隋朝乐府有《堂堂曲》，说的是明堂再次接受天命。近来却有人说‘有侧堂堂’，唱‘挠堂堂’的歌谣；侧就是不正，挠就是危险。” 皇帝的病一天比一天加重，政事都由中宫裁决；掌握权力后，想把权力交还给别人并不容易。宗室虽然众多，但中宫控制朝廷、制约外廷，势力将无人能够抗衡，诸王几乎都要被皇后践踏。我看祸难不久就会发生。太常铸造黄钟，始终不能成功。李嗣真住在崇业里，怀疑皇帝所说的“宫声”就在其中，却没有找到。他在路上遇到一辆车，车上传来非常尖厉的铎声，李嗣真说：“这是宫音。”他把车买回，在空地上敲击，仿佛有回应，于是挖掘地下，得到一口钟，众乐器的音律于是和谐。永昌初年，以右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大夫事务。来俊臣制造的案件正盛，李嗣真上书劝谏，认为从前陈平侍奉汉高祖，谋划离间楚国君臣，施行反间计，项羽因此灭亡；如今恐怕也有像陈平这样的人，谋划离间陛下君臣，恐怕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皇帝没有采纳，调他出任潞州刺史。来俊臣诬陷他谋反，流放到藤州。过了很久才得以返回，他自己占卜死亡日期，预先准备棺材和殓具，后来果然如占辞所说去世。桂阳有诏令，州县官员护送他的灵柩回乡，追赠济州刺史，谥号昭。武后曾询问储君之事，李嗣真回答：“程婴、杵臼保存了赵氏孤儿，古人称赞他们。”武后醒悟，中宗于是得以平安。神龙初年，追赠御史大夫。李嗣真撰有《明堂新礼》十卷，以及《孝经指要》《诗品》《书品》《画品》，各一卷。明崇俨是洛州偃师人，年轻时跟随父亲明恪、明令安学习巫术，父亲有召唤鬼神的本领，明崇俨完全学会了他的技术。乾封初年，应岳牧举，被调任黄安丞，凭奇异技艺获得名声。高宗召见他后非常高兴，提拔为冀王府文学。盛夏时皇帝想要雪，明崇俨坐了一会儿，取雪进献，自称是到阴山取来的。四月，皇帝想吃瓜，明崇俨索取一百钱，片刻后便献上瓜，说：“这是从缑氏老人家的园圃中得到的。”皇帝召来老人询问，老人说：“我埋下一只瓜，后来在土中丢失，却得到一百钱。”明崇俨屡次升迁至正谏大夫。皇帝命他入阁供奉；每次进见，他陈说时政，常常假托鬼神来发表意见。后来他为武后施行厌胜之术，又说章怀太子没有德行。仪凤四年，被盗贼刺杀。好事者有的说，明崇俨役使鬼神过于劳苦，被鬼杀死【按：《唐书》此下有尚献甫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今删】。严善思，名譔，以字善思行世，是同州朝邑人。父亲严延与河东裴玄证、陇西李真、蔡静都通晓儒术，熟悉图谶。严善思继承父业，褚遂良、上官仪等人都惊异于他的才能。高宗封禅泰山时，他应“销声幽薮科”考试中第，调任襄阳尉。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丧，因而隐居十年。武后时期，升任监察御史，兼任右拾遗内供奉，多次议论天下政事。当时酷吏制造大狱，任命严善思为详审使，他平反并救活八百多人，宽免一千多家。长寿年间，他在司刑寺审查囚犯，罢免了一百名罪疑不实的人。来俊臣等人嫉恨他，诬陷他有罪，贬谪交趾五年，后来得以返回。当时李淳风去世，候家星历都不灵验，于是下诏让严善思以著作佐郎兼任太史令。圣历二年，荧惑星进入舆鬼宿，武后询问占验，严善思回答：“商姓大臣将遭此应验。”这一年王及善去世。长安年间，荧惑星进入月镇，侵犯天关，严善思说：“按占法，应当有作乱的臣子伏罪，而且有臣下谋害君上的征象。”一年多以后，张柬之等人起兵诛杀二张，武后去世。将要与中宗合葬乾陵时，严善思进言：“尊贵者先葬，卑贱者不能进入；如今开启乾陵，是以卑动尊，这是术家所忌讳的。况且玄阙石门用熔化的金属封固缝隙，不用攻凿便不能打开。神道幽深寂静，开启它会有许多惊扰和亵渎。如果另行开凿墓道进入其中，那么从前下葬时神位已经预先确定，如今再改变设置，造成的祸害会更加深重。从前营建乾陵时，国家发生大难，改朝换代、建立新国二十多年；如今又要营建，灾难恐怕还会再次发生。合葬并非古制，何况此事有不安之处，怎么能再沿用呢？臣见汉代皇后另建陵墓，魏、晋才开始合葬。汉朝享国四百年，魏、晋国祚大都不长，这也是应验。山川的精气上升成为列星，葬得合宜，神灵安定，后代就昌盛；葬得不合宜，神灵不安，后代就会受损。希望另选吉地，在乾陵附近，取从葬的意义，使国家长久。”中宗没有采纳。景龙年间，升任礼部侍郎，请求出京任汝州刺史。他曾对姚崇说：“韦氏的祸乱将要覆灭，相王所居之处有华盖紫气，他必定登上九五之位，您应当善加防备。”睿宗即位后，姚崇把这番话上报，朝廷召严善思入朝，授任右散骑常侍。严善思初任汝州刺史时，谯王重福被迁往均州，经过汝州；后来重福谋反，伪政权任命严善思为礼部尚书。重福败亡后，严善思因与其通谋获罪，被判死刑。给事中韩思复坚持请求，朝廷于是改判他流放静州。严善思刚任御史时，中书舍人刘允济被酷吏陷害，严善思竭力为他申诉冤屈，使他免于死罪。户部尚书王本立说：“祁奚救叔向，严公也有这样的后继者。”刘允济见到严善思时，从未提及此事；思复替严善思解脱罪责。严善思也不把这件事归功于自己，当时人称这是长者施恩而得到的回报，后来遇到赦免得以返回。开元十六年去世【按：《唐书》此下有杜生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今删】。

译张果隐晦自己的乡里和世系，以此显得神秘。他善于闭息，可以连续几天不吃东西。隐居在中条山，往来于汾州、晋州一带，自称活了几百岁。武后召见他，他假装死亡，没有赴召。后来人们又见到他，居住在恒州山中。开元二十一年，刺史韦济把这件事上报。玄宗命通事舍人裴晤前往迎接。张果见到裴晤，立即闭气，过了很久才苏醒。裴晤不敢强迫他，回来向皇帝复命。皇帝又派中书舍人徐峤带着玺书邀请他，他才来到东都。皇帝亲自询问治国之道和神仙之事，但谈话内容神秘，没有流传出去。当时有个邢和璞，能推知人的寿命；有个师夜光，善于察看鬼物。皇帝命邢和璞推算张果的生死，邢和璞茫然不知其中端绪。皇帝召张果秘密同坐，让师夜光观看，却看不见张果在哪里。皇帝对高力士说：“我听说饮下鸩毒而毫无痛苦的人，是奇士。”当时天气寒冷，便取来鸩酒给张果喝。张果喝了三杯，颓然说道：“不是好酒。”于是睡去。不久他的牙齿烧焦了，张果回头叫左右取来铁如意，把焦牙敲落，藏在衣带中；又拿出药来敷在牙龈上，过了很久牙齿重新长出。皇帝更加认为他神异，想把玉真公主嫁给他，但还没有开口。张果忽然对秘书少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莘【《旧唐书》作“萧华”】说：“俗话说，娶到公主是件可怕的事。” 两人对他的话感到奇怪，没有再谈论。不久使者到来，传诏说：“玉真公主想嫁给先生。”张果笑着坚决不奉诏。皇帝下诏把他的画像收藏在集贤院，他恳切辞谢，请求回山。皇帝下诏准许，提拔他为银青光禄大夫，号为通玄先生。张果到恒山蒲吾县后，不久去世。有人说他是尸解。又有罗思远能使自己隐形，皇帝向他学习，他却不肯把全部技法传授。皇帝发怒，用被巾包住他压死。几天后，有中使从蜀地回来，遇见罗思远乘车向西而去。罗思远笑着说：“皇上只是开玩笑，为什么这样虐待人呢？”【按：《唐书》此下有姜抚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今删】桑道茂是出身寒微的人，失去了家世系谱。他精通太一、遁甲之术，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建中初年，他上言：“国家不出三个月就会有灾厄。奉天有王气，应当把城墙修得高大，使它成为君王居所，能够容纳万乘。”德宗一向验证过他的术数【《旧唐书》作桑道茂请求加高城墙，德宗没有理会；等到巡幸奉天，才想起他的话，与此处记载不同】。于是下诏让京兆尹严郢征发数千民众和神策军修筑城池。朱泚反叛时，皇帝避难到奉天，依靠这座城才得以渡过危难。李晟任右金吾大将军时，桑道茂带着一匹缣去见李晟，拜了两拜说：“您的尊贵显盛无人可比，我的性命掌握在您手中，请求得到赦免。”李晟惊异于他的话。桑道茂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写明自己的姓名，在右边署道：“我是被贼人逼迫胁从的，特此恳请。”李晟批示说：“只按这份呈状办理，赦免他。”李晟勉强照办，桑道茂果然被朱泚授予伪官。李晟收复长安后，把逆党绑在旗杆下，准备处刑。桑道茂拿出李晟的批示给他看，李晟便上奏请求免除他的死罪。当时藩镇擅自割据土地，天下没有安宁的时候，桑道茂说：“年号为元和时，盗寇就会被剪除。”到了宪宗时果然应验。杜佑与杨炎友善，卢杞嫉恨他们，杜佑害怕，便向桑道茂询问。桑道茂回答：“您年内会补任外官，那么福分和寿命就无边无际了。” 不久杜佑被授任饶州刺史，后来最终做到司徒。李鹏任盛唐令时，桑道茂说：“您的官位到此为止，但您的长子将做到宰相，次子也会镇守大州，子孙百代都显贵。”李鹏死后，长子李石做到宰相，次子李福历任七镇，众多孙辈也都通达显贵。五代。臣等谨慎考察：五代史没有《艺术传》，现在从杂传中选取马重绩、赵延义二人改列其中，以符合郑氏编例。马重绩　　赵延义。马重绩字洞微，居住在太原。年轻时学习术数，通晓太乙、五纪、八象、三统。大历年间，唐庄宗镇守太原，每次用兵必定向他询问，所说大多应验。授任大理司直。明宗时被废置不用。晋高祖占据太原，废帝派兵围攻，形势十分危急，于是命马重绩占筮，得到《同人》卦。马重绩说：“乾卦刚健，离卦光明；刚健是君王的德行，光明是面向南方治理天下的象征。《同人》意味着众人同心，一定会有与我同心的人。《易传》说：‘在战斗啊，乾卦在西北。’又说：‘相见啊，离卦在南方。’那个与我同心的人，难道会从北方来到南方吗？乾卦在西北，战斗而获胜，大概在九月、十月交界之时吧？”这一年九月，契丹帮助晋军击败唐军，晋于是取得天下。马重绩被授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升任司天监。第二年，张从宾违抗命令，马重绩占筮，得到《随》卦。他说：“向南看析木分野，木不能自行接续；虚弱而妄动，随之而动就会随同覆亡。年岁将到秋季，已经无能为力了。”七个月后张从宾败亡。天福四年【按：传文原作“三年”，《五代会要》作“四年”。考察晋高祖天福元年为丙申年，据本传下文所说“明年庚子”推算，应以四年为是，今改】，马重绩上言：“考察古今历法和天象，差错很多。宣明历的节气、朔日虽然正确，但星度不相应；崇玄历的五星推算虽然正确，却一年相差一日。应当把宣明历的节气、朔日同崇玄历的五星推算结合起来，互相参照，然后才能符合实际。从前世代的历法都以天正十一月为岁首，以太古甲子为上元；积累的年份越多，误差就越大。臣擅自合并两种历法，创制新法，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以雨水这个正月中气作为节气的起点。”诏令下达司天监赵仁琦、张文皓等人，让他们把新历同宣明历、崇玄历考核比较，检验得失。赵仁琦等说：“明年庚子年正月初一，用马重绩的历法考察，没有差错。”皇帝下诏颁行，名为“调元历”。实行了几年便出现误差，于是停止使用。马重绩又说：“计算漏刻的方法，是以中星考察昼夜，共为一百刻；八刻六十分刻中的二十份为一时，每时以四刻十分为标准，这是古代一直使用的方法。如今失去了传承，把午正当作一时的开始，向下侵入未时四刻十分而仍算午时，因此昼夜、昏晓都失去了准确界限。请依照古法改正。”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马重绩去世。

译赵延义字子英，是秦州人。曾祖赵省躬通晓术数，为避战乱逃到蜀地。父亲赵温珪侍奉蜀王王建，任司天监，经常为王建占测吉凶，稍有不准就受到斥责。临死时告诫子孙不要再从事此业。然而赵延义年轻时也凭此在蜀地做官，任司天监。蜀国灭亡后，仕于唐朝，任星官。赵延义兼通三式，也很擅长给人相面。契丹灭晋后，赵延义随军来到镇州。李筠、白再荣谋划驱逐麻答、归附汉朝，犹豫不决，赵延义假借术数推演来赞成他们。周太祖从魏地带兵进入京师，召见赵延义，询问后汉国祚短促，是天数如此吗？赵延义说：“君王治理天下，应当施行仁恩和德泽；但后汉法令严酷，刑罚枉滥，天下人都称冤，这就是它灭亡的原因。”当时周太祖正带兵围困苏逢吉、刘铢等人的家宅，听到赵延义的话，立即下令宽赦他们【按：《宋史·王处讷传》记载，周太祖举兵进入汴京，召王处讷询问刘氏国祚短促的原因，王处讷回答说汉高祖报仇杀人，因而与天下结怨，所以国运不长。当时周太祖正想诛灭苏逢吉、刘铢等全族，立即下令停止，这与此处记载的话很相似；但两部史书所记人物不同，应是传闻异辞，谨此说明】，于是两族都得以保全。赵延义侍奉后周，任太府卿，兼判司天监，因病去世。《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一。《艺术传》。宋一。赵修己　　王处讷　　苗训【守信】。马韶　　韩显符　　周克明。刘翰　　王怀隐　　赵自化。苏澄隐。赵修己是开封浚仪人，精通天文推步之学。晋天福年间，跟随李守贞在滑州任职，每次出征必定随行，占候大多应验。奏请授任大理评事。后汉乾祐年间，李守贞镇守蒲津，暗中怀有异志，赵修己多次用祸福劝告他，他不听，于是辞职归乡。第二年李守贞叛乱，幕府属吏大多被杀，只有赵修己得以免罪，由此知名。朝廷召他任翰林天文。周太祖镇守邺地时，上奏请求他任参军。谋划会面之时，隐帝诛杀杨邠、史弘肇等人，并将杀害周太祖；赵修己知道天命所在，秘密对周太祖说：“君主年幼而轻信，重臣遭到杀戮。您的地位已达将相，而处在功劳高却得不到赏赐的境地；即使想牺牲自己成全仁义，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不如率兵南渡黄河，到宫阙前自行申诉。”周太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决定渡河。即位后，任命赵修己为殿中省尚食奉御，改任鸿胪少卿，升为司天监。显德年间，屡次加授检校户部尚书，曾作为陶谷的副使出使吴越。宋朝初年，升任太府卿，兼判司天监事务。他上奏章请求告老，皇帝下优诏准许。建隆三年去世。王处讷是河南洛阳人。年轻时聪明颖悟，留心星历、占候之学，深入研究其原理。晋朝末年为避乱逃到太原。后汉高祖时，后汉高祖兼领节制，征召他置于幕府。即位后，提拔他为司天夏官正，屡次升迁，任判司天监事。周太祖曾与王处讷一同侍奉后汉高祖，向来相互友善。周太祖从邺地起兵进入汴京后，立即命人访求王处讷，找到后非常高兴。于是询问后汉刘氏国祚短促的原因，王处讷回答：“汉氏占据中原，承继正统；按历数推算，它的国祚本应很长。只是高祖取得帝位后，多次报仇杀人，并诛灭他人宗族，与天下结怨，所以国运不长。”周太祖惊然长叹。恰好他已经派兵包围后汉臣子苏逢吉、刘铢等人的家宅，准备天亮后杀戮他们的妻子儿女，于是立即下令停止。苏逢吉已经自杀，只诛杀刘铢，其余人都保全并救活。广顺年间，升任司天少监。世宗认为旧历有差错，命王处讷详细审定。新历完成尚未进呈，适逢王朴制作《钦天历》献上，颇为精密。王处讷私下对王朴说：“这部历法不久就会出现误差。”并指出误差所在，王朴深以为然。宋建隆初年，因为《钦天历》错误，诏令王处讷另造新历，历经三年完成，共六卷。太祖亲自撰写序文，命名为《应天历》。王处讷又认为漏刻没有准确标准，重新测定水秤，并考察中星，划分五鼓的时刻。不久升任少府少监。太平兴国初年，改任司农少卿，兼判司天事务。太平兴国六年，又进献二十卷新历，被授任司天监。一年多后去世【按：《宋史》此下有王僖元附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今删】。苗训是河中人，擅长天文和占候之术，后周时任殿前都指挥使。显德末年，跟随宋太祖北征。苗训看见太阳上方又出现一个太阳，两个太阳长时间相互摩荡，便指给楚昭辅说：“这是天命。”宋太祖接受禅让后，提拔苗训为翰林天文，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后来去世。他的儿子苗守信年轻时学习父亲的技艺，补任司天历算，授任司天台主簿，掌管历算制作。太平兴国年间，因《应天历》稍有差错，诏令他与冬官正吴昭素、主簿刘内真制作新历。新历完成后颇为精密，赐名《乾元历》。端拱初年，任判司天监。至道二年，皇帝担忧梁、雍二地军队长期驻扎，又遇凶荒歉收，命宰相召见苗守信，询问天道谴责的征兆在哪里。苗守信上奏说：“臣仰观天象，又推验《太一经》所说的历法宫分，荆楚、吴越、交州、广州一带都很安宁。过去五星侵犯星宿、彗星出现，以及水神太一来到井、鬼之间，都对应秦、雍分野和梁、益地区，百姓遭受了灾祸。水神太一明年将进入燕地分野，岁星运行到房、心，正当京师所在之地，从此朝廷内外将有喜庆。”诏令把这件事交给史馆记录。第二年，正式授任少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咸平三年去世。马韶是赵州平棘人，学习天文和三式。开宝年间，太宗以晋王身份治理京城，重申并严禁私自学习天文。马韶一向与太宗的亲信官吏程德玄友善，程德玄每次都告诫马韶不要登门。开宝九年冬十月十九日，夜幕降临后，马韶忽然来到程德玄处，说：“明天是晋王有利于显现的日子，所以特意来告诉您。”程德玄惶恐惊骇，把他留在一间屋里，急忙入内禀告太宗。太宗命人防守马韶，并准备把这件事报告太祖。天亮后太宗入朝拜见，果然接受遗诏登基。马韶因遇到大赦而获免。一个多月后，朝廷起用他，授任司天监主簿，历任判司天监事，升任太常博士。淳化五年，因事获罪，出任博兴令，后调任长山令。任期届满回到乡里，死在家中【按：《宋史》此下有楚芝兰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今删】。韩显符不知是哪里人，年轻时学习三式，善于观察星辰天象，补任司天监学生，升为灵台郎，多次加授司天冬官正。淳化初年，上表请求铸造铜浑仪、候仪，皇帝下诏拨给费用，让韩显符规划尺度、选择工匠铸造。至道元年，浑仪在司天监铸成，筑台安置。韩显符上奏浑仪的原理要点十卷，其中有九项内容，详见《天文志》。从此韩显符专门测验浑仪，多次加授春官正，转任太子洗马。大中祥符三年，皇帝下诏选择监官或其子孙中可以传授浑仪之法的人。韩显符说，长子监生承矩善于观察星辰运行，次子保章正承规已经懂得历算制作；此外主簿杜贻范、保章正杨惟德也都可以传授这门学问。皇帝下诏让韩显符与杜贻范等人共同考验。韩显符后来改任殿中丞兼翰林天文，六年去世【按：《宋史》此下有史序传，没有可记录的事迹，今删】。

译周克明字昭文。曾祖周德扶，任唐朝司农卿；祖父周杰，开成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弘文馆校书郎。中和年间，僖宗在蜀地，周杰上书陈述治乱，写了一万多字，升任水部员外郎，三次升迁至司农少卿。他精通历算，曾认为《大衍历》的数法有误，于是推演其方法，撰成《极衍》二十四篇，以穷究天地之数。当时天下正乱，他占算认为岭南可以避难，于是派弟弟周鼎先来，任封州录事参军。天复年间，周杰也弃官，带着家人来到岭南。刘隐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常让他占候。周杰以替僭伪政权从事星历为耻，借口有病不出。刘隐继位后，强行起用他，让他掌管司天监事务，询问国运长短。周杰用《周易》占筮，得到《比》变《复》，说：“卦中有两个土，土数生于五，成于十二；五与五相连，以年数来说，应当是五百五十年。”刘隐非常高兴。刘隐在梁贞明三年僭号，到开宝四年国家灭亡，只存在五十五年，大概是周杰举出成数来避祸。后来周杰去世。周杰的儿子周茂元继承父亲的学业，侍奉刘隐做到司天少监，归附宋朝后授任司天监丞，去世。周克明精通术数，开宝年间授任司天六壬，改任司天台主簿，转任监丞，五次升迁至春官正。他很有文辞修养，喜欢收藏书籍。景德初年，周克明曾进献自己所著的十篇文章，朝廷召他到中书省考试，赐同进士出身。景德三年，有一颗大星出现在氐宿以西，众人都不能辨识，有人说是国皇妖星，是战争和凶祸的征兆。周克明当时出使岭南回来，请求入朝答对，说：“臣考察《天文录》，荆州占候称这颗星为周伯星，颜色黄色，光芒明亮；它出现在哪个国家，那个国家就会大昌，这是德星。希望允许文武百官称庆，以安定天下人心。”皇帝赞许他，立即采纳他的请求，授任太子洗马、殿中丞兼翰林天文，权掌司天监事务。当时正逢修撰两朝国史，命他参与天文、律历事务。大中祥符九年，因本监选择日期屡有差错，按惯例获罪，降为太子洗马。天禧元年去世。周克明长期任司天官职，十分勤勉谨慎，每次奏对都必定依据经典，尽情陈述。起初，各个僭伪国家都有史籍记录，唯独岭南缺少；周克明访求当地年高有德之人，采集碑刻墓志，勤奋撰写，编成十多卷，但书尚未完成便去世。刘翰是沧州临津人，世代学习医术。周显德初年，他到朝廷进献《经用方书》三十卷、《论候》十卷、《今体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奖他，任命为翰林医官；他的书交付史馆，并加授卫尉主簿。他又被加授朝散大夫、鸿胪寺丞。那时太祖求治国之术，对各方面都考核事实，所以方技之士必须精通而老练。乾德初年，命太常寺考核翰林医官的医术，以刘翰为优等，罢黜医术不精者二十六人。开宝五年，太宗在藩邸患病，命刘翰与道士马志为他诊治。病愈后，刘翰升任尚药奉御。他曾奉诏与马志、翟煦、张素、吴复珪、王光祐、陈昭遇共同详定《唐本草》。其中神农《本经》三百六十种，《名医录》一百八十二种，《唐本草》原先附载一百一十四种，有名称而无功用的一百九十四种。刘翰等又参订新附药物一百三十三种。书成后，诏令中书舍人李昉、知制诰王祐、扈蒙详加复核，完成后进呈。定为印板刊行，以白字表示神农所说，以墨字表示名医所传；唐代附载和当今新附的药物各加显著注释，详细说明其解释，审察药物的形状和性质，对错误加以考证辨正的，署作“今注”；考察文义而加以叙述的，又署作“今按”。新旧药物合计九百八十三种，连同目录共二十一卷，广泛颁行天下。刘翰后来加授检校户部郎中，因事获罪被贬降，后又任翰林医官使，最终去世。王怀隐是宋州防御人。起初做道士，擅长医术。太宗任开封府尹时，王怀隐用汤剂侍奉他。太平兴国初年，诏令他还俗，任为尚药奉御，三次升迁至翰林医官使。起初，太宗在藩邸时就留心医术，收藏名方一千多首，都曾验证有效。到这时，诏令医官各自把家传的验效方献上来，又得到一万多首，命王怀隐与副使王祐、郑奇以及医官陈昭遇相互校对、编排分类。每一部都把隋代太医令巢元方的《病源候论》列在卷首，随后编列方药，共成一百卷。太宗亲自撰写序文，赐名《太平圣惠方》，又命镂版刊行天下，各州分别设置医博士掌管此书。王怀隐后来过了几年去世。赵自化本是德州平原人。高祖曾任景州刺史，后来陷于契丹。父亲赵知嵓脱身南归，寄居洛阳，熟习方药，又把医术传给两个儿子赵自正、赵自化。周显德年间，兄弟二人一同来到京师，都以医术著称。赵知嵓去世后，赵自正参加方技考试，补任翰林医学。赵自化因为诊治秦国长公主的疾病，使她痊愈，升任尚药奉御。淳化五年，授任医官副使。当时召陈州隐士万适进京，安排他住在赵自化家中。恰逢万适被补任慎县主簿。万适一向身体强健，没有疾病。诏令下达那天，赵自化奇怪地发现他的脸色变了，便为他切脉说：“您将要死了。”几天后果然去世。咸平三年，赵自化加任正使。景德初年，雍王元份和晋国长公主一同上奏，说赵自化在用药方面有功，请求提高他的使职品秩，并兼领遥郡，皇帝没有答应。雍王去世后，赵自化因诊视没有尽到职责获罪，降为副使。第二年，恢复原职。这年冬天去世，临终上表把自己所撰《四时养颐录》献上。真宗改名为《调善摄生图》，仍亲自为它作序。赵自化很擅长写文章，又曾把自古以来凭方技做到显贵官职的人编成《名医显秩传》三卷。【按：《宋史》此处以下有冯文智、沙门洪蕴的传记，但没有事迹可记录，今删。】

译苏澄隐，字栖真，是真定人，做道士，居住在龙兴观，得到养生之术，八十多岁仍不衰老。后唐明宗曾下诏召见他，又命宰相冯道写信劝告他。晋高祖清泰、天福年间，接连有征召他的命令，他都以疾病为由不来。开运末年，契丹主加给他恩命，他也不接受。后周广顺、显德年间，诏令慰问他。宋太祖征讨太原，回来后驻跸镇阳，在行宫召见他，对他说：“京师建造了建隆观，想找有道之士居住在那里。你屡次辞谢召命，难道是留恋故土吗？”苏澄隐回答：“大梁是帝王居处，广大繁华，不是林泉之士可以寄托踪迹的地方。”皇帝也没有强迫他，因而询问他的养生之术。他回答：“臣的养生，不过是专心思考、锻炼气息罢了。帝王的养生，就不同于此。老子说：‘我无为而百姓自我化育，我无欲而百姓自然端正。’无为无欲，精神便凝聚于太和之气。黄帝、唐尧享有国家长久，正是得到了这种道理。”太祖十分高兴，厚加赏赐。他活到一百岁去世。【按：《宋史》此处以下有丁少徴、赵自然传，并附载郑荣、赵抱一的事迹，都没有值得记录的内容，今删。】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八十二 艺术传 宋（二） 柴通玄　甄栖真　僧志言 僧怀丙　许希　庞安时 钱乙　僧智缘　郭天信 魏汉津　王老志　王仔昔 林灵素　皇甫坦　王克荣 莎衣道人　孙守荣 柴通玄，字又玄，陕州闵乡人，做道士，居住在承天观，活了一百多岁，善于辟谷，能长啸，只饮酒，谈论唐末之事，件件都清楚可听。太宗召他到朝廷，他请求回到原来的道观。真宗即位后，他多次来到京师，皇帝召见他，他说话不加文饰，多以修身慎行为内容。皇帝祭祀汾阴时，召他到行在，命他坐下，询问无为的要旨。他所居住的道观就是唐代轩游宫，那里有唐明皇的诗和亲笔书写的《道德经》两块碑。皇帝作诗赐给他，诏令改观为修道院，免除它的田租，准许度弟子二人。第二年春天，柴通玄写遗表，自称罗山太一洞主，派弟子张守元、李守一到朝廷，把龟鹤献上。又召集官僚、士人和百姓，讲说生死的要旨；到了半夜，他洗手洗脸，在庭院中焚香，面向宫阙坐着，天将明时去世。【按：《宋史》本传前面有贺兰栖真传，但没有事迹可记录，今删。】甄栖真，字道渊，单州单父人。广泛涉猎经传，长于诗赋。考进士没有中，于是放弃原来的学业，读道家书籍自娱。起初向牢山华盖先生求道，过了很久，游历京师，进入建隆观做道士。他周游四方，用医药救济别人，不收取报酬。大中祥符年间，寄居晋州，性情平和安静，没有特别的好恶。晋州人喜爱他，让他做紫极宫主。他七十五岁时，遇到一位异人对他说：“你的风采神气秀异，很像李筌，虽然年老，仍然可以成仙。”于是传给他炼形养元的秘诀。他修炼了二三年，容貌渐渐恢复少年状态，攀登高处、涉历险境，轻捷得仿佛能够飞升。乾兴元年秋天，他对弟子说：“今年年末，我应当离世。”于是就在道宫西北角亲自砌筑殡室。殡室建成后，他不进食一个月，和相识的人一一告别，于十二月二日穿着纸衣，躺在砖榻上去世。过了很久，形体仍像活着一样，众人惊异传说，认为是尸解。甄栖真自号神光子，和隐士海蟾子以诗往来，讨论养生秘术，题名为《还金篇》，共两卷。【按：《宋史》此处以下有楚衍传，但没有事迹可记录，今删。】僧志言自称姓许，是寿春人。相貌奇特古怪，直视别人而眼睛一眨不眨。他在东京景德寺剃度，拜清璲为师；但举止轩昂，言语笑谈没有节制，时常跟屠户、卖酒者交游，饮酒吃东西也不挑拣，众人都认为他狂放，唯独清璲说：“这是异人。”有人想设斋施舍，他往往预先知道；王公、士人、百姓召请他，他立即前往，但没有人能和他说上一句话。他有时暗中占卜吉凶，后来多有应验。仁宗年纪渐高而继承人尚未确定，便暗中派内侍前去。志言写“十三郎”三个字作为回答，众人不能测知是什么意思。后来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的身份入继帝位，众人才明白。大宗正守节请他书写，志言写了“润州”二字，不久守节去世，追赠丹阳郡王。他在寺中见到童子义怀，抚摸他的背说：“德山，临济。”义怀剃度后，住在天衣寺说法，成为学者们极为尊崇的人。他先知之事大多如此。有人准备斋供并献生鱼，志言把鱼一并吃下，走到水边吐出，鱼便化成小鱼，成群游走。海上客商遇到大风将要沉没，见一位僧人拿着绳索牵引船只使它渡过难关。客商到都城后遇见志言，记得他的相貌，才知道那就是牵船的人。志言与曹州士人赵棠交好。后来赵棠弃官隐居番禺，世人传说赵棠与志言多次以偈颂相互寄送，相隔万里却往往几天就能到达。志言死后，仁宗派内侍把他的真身塑像安置在寺中，匾额题为“显化禅师”。后来有人看见他额头上闪耀着光，靠近察看，得到舍利。僧怀丙是真定人，天性多有巧思。真定建造木制浮图十三层，过了很久中层的大柱损坏，楼体将要向西北倾斜，其他工匠都无法修理。怀丙估量长短，另制一根柱子，命众工匠用绳索把它吊上去；随后让众工匠退下，自己带着一名助手进去，关门很久，换下了旧柱，外面听不到斧凿的声音。赵州洨河凿石建桥，用熔化的铁贯穿其中，自唐代以来大水不能毁坏；年久以后乡民常常盗凿铁料，桥身倾斜。怀丙不调集工匠，凭借技术把桥扶正，使它恢复原状。河中府的浮桥用八头铁牛牵系，其中一头铁牛重达数万斤。后来洪水暴涨冲断浮桥，牵系铁牛沉入河中。官府招募能够打捞它的人，怀丙用两艘大船装满泥土，夹住铁牛并系牢，又用大木制成秤杆的形状，钩住铁牛，慢慢挖去船中的泥土；船浮起后，铁牛也被吊出水面。转运使张焘把这件事上报，皇帝赐给怀丙紫衣。不久，怀丙去世。许希是开封人，以行医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