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二十二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428–1431 段

刘祎之字希美,常州晋陵人。父子翼,在隋为著作郎,峭直有行,尝面折僚友短,退无余訾。李伯药曰:“刘四骂人,人多不恨。”贞观初,召之,辞以母老,诏许终养。江南道巡察使李袭誉表所居为孝慈里。母丧除,召拜吴王府功曹参军,终著作郎,▯文馆直学士。祎之少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俱以文辞称号。刘、孟、高、郭并直昭文馆,俄迁右史,▯文馆直学士。上元中,与元万顷等偕召入禁中,论次新书,凡千余篇。高宗又宻与参决时政,以分宰相权,时谓北门学士。兄懿之亦给事中,并居两省,时人荣之。先是,姊为内官,武后遣至外家问疾,祎之因贺兰敏之私省之,坐流巂州。后为丐还,除中书舎人。仪鳯中,土蕃寇边,帝访侍臣,人人异谋,祎之独劝帝戢威纾百姓之急,帝内其言。俄拜相王府司马,检校中书侍郎。帝谓曰:“以卿忠孝门故,借师范冀蓬在麻不扶自直也。”后既立王为帝,以其参奉大议愈亲之,擢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赐爵临淮县男。方是时,诏令丛繁,祎之思致华敏,裁可占授,少选可待也。司门员外郎房先敏坐累贬衞州司马,诉于相府,寋味道谓曰:“太后旨。”祎之曰:“乃上从有司所奏。”云后闻以味道归非于上,贬青州刺史。加祎之太中大夫,赐物百段。后私语鳯阁舎人贾大隐曰:“后能废昏立明,盍反政以安天下。”大隐表其言,后怒曰:“祎之乃负我。”垂拱中,或告祎之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金,与许敬宗妾私通。太后遣肃州刺史王本立鞫治,以敕示祎之。祎之曰:“不经鳯阁鸾台,何谓之敕?”后以为拒制使,赐死于家,年五十七。初,祎之得罪,睿宗以旧属申理之,姻友冀得释。祎之曰:“吾死矣,太后威福由已而帝营救速吾祸也。”在狱上疏自陈,临诛洗沐,神色自若,命其子执笔占为表,子号塞不通书,祎之乃自捉笔得数纸,词恳哀到,人皆伤。之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怅叹其文,后恶之,贬翰巫州司法参军,思钧播州司仓参军。睿宗嗣位,赠祎之中书令。翰尝为御史巡察陇右,多所按劾。次宁州时,狄仁杰为刺史,民争言有异政。翰就馆,以笔纸置于案,谓僚属曰:「入其境,其政可知。愿荐使君美于朝,毋久留。」即命驾去。后改麟台郎。魏▯同,字和,初,定州鼓城人。进士擢第,调长安令,累官司列大夫。坐与上官仪善,流岭外。上元初,会赦还。工部尚书刘审礼表其材,拜岐州长史,再迁吏部侍郎。永淳元年,诏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封钜鹿男。上疏言选举法弊曰:「周礼,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分任于羣司,而统之以数职。王命其大者而自择其小者。汉制,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州郡掾吏、督邮、从事,悉任之于牧守。爰自魏晋,始归吏部,递相祖袭,以迄于今。用刀笔以量才,按簿书而察行,法与世敝,其来久矣。又居此任者,间非其选,为人择官,为身择利,下笔系亲疏,措情观势要,游宦之途,同乎市井。夫聴言观行,圣者难之。今使百行九能,折之于一面,具僚庶品,専断于一司,不亦难矣。且臣闻从政莅官,不可以无学。今贵戚子弟,例早求官,▯文、崇贤、千牛、辇脚之类,程较既浅,技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望自高,少仕则废学,轻试则无才。又勳官三衞、流外之属,不待州县之举,直取书判,非先德后言之谊。臣闻国之用人,如人之用财,贫者厌糟糠,富者余梁肉。故当衰敝乏贤,则磨防朽钝而乗驭之;太平多士,则遴柬髦俊而任使之。今选者猥多,宜以简练为急。窃见制书三品至九品并得荐士,此诚仄席旁求意也。但褒贬不明,故上不忧黜责,下不尽搜剔,茍以应命,莫慎所举。且惟贤知贤,圣人笃论,身且滥进,鉴岂知人?不择举者之行能,而责所举之庸滥,不可得已。以陛下圣明,国家德业而不建经久之防,为无穷之基,但顾望魏晋遗风,臣窃惑之。愿少遵周汉之规,以分吏部选,即所用详,所失鲜矣。」不纳。进拜文昌左丞,鸾台侍郎,同鳯阁鸾台三品,迁地官尚书,检校纳言。▯同与裴炎缔交,能保终始,故号耐久朋。先是,狄仁杰督太原运,失米万。斛将坐诛,▯同救免,而河阳令周兴未知也。数于朝堂聴命,▯同曰:“明府可去矣,毋久留。”兴以为沮已,衔之。至是,诬▯同言:“太后老矣,当复皇嗣。”后不察,赐死于家,年七十三。初,监察御史房济监刑,谓曰:“丈人盍上变,冀召见得自陈。”▯同曰:“人杀与▯杀等耳,不能为告事人。”▯同予恬、宇安礼,事亲以孝闻,第进士为御史主簿,开元中至頴王傅。

译刘祎之,字希美,是常州晋陵人。他的父亲刘子翼,隋朝任著作郎,性情严峻正直而有操行,曾当面指责同僚的短处,退下后不再诋毁。李伯药说:“刘四骂人,别人却多不怨恨。”贞观初年,朝廷征召刘子翼,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诏令允许他终养母亲。江南道巡察使李袭誉上表,将他居住的地方表彰为孝慈里。母亲服丧期满后,召拜吴王府功曹参军,最终任著作郎、弘文馆直学士。刘祎之年轻时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都以文章著称。刘、孟、高、郭一起在昭文馆任职,不久升为右史、弘文馆直学士。上元年间,与元万顷等一同被召入宫中,编次新书,共一千多篇。高宗又秘密让他们参与裁决时政,以分割宰相的权力,当时称为北门学士。他的哥哥刘懿之也任给事中,兄弟同时居于两省,当时人都以为荣耀。此前,他的姐姐任内官,武后派她到外家问病,刘祎之因贺兰敏之私自探望姐姐获罪,流放巂州。后来武后替他请求召回,授任中书舍人。仪凤年间,吐蕃侵犯边境,皇帝询问侍臣,人人提出不同计策,唯独刘祎之劝皇帝收敛武威,缓解百姓的急迫困难,皇帝内心采纳了他的话。不久拜为相王府司马,检校中书侍郎。皇帝对他说:“因为你出身于忠孝之家,借助你的师范,正如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扶持也会自然挺直。”武后后来立相王为皇帝,因为刘祎之参与奉行重大决策,更加亲近他,提拔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赐临淮县男爵位。当时诏令繁多,刘祎之思路华美敏捷,裁定以后口授,很快就可以等待成文。司门员外郎房先敏因牵连获罪,降为卫州司马,向宰相府申诉。骞味道对他说:“这是太后的旨意。”刘祎之说:“这是皇上听从有司所奏。”武后听说刘祎之把责任推给骞味道,便把骞味道降为青州刺史。加授刘祎之太中大夫,赐绢帛一百段。武后私下对凤阁舍人贾大隐说:“皇后能够废黜昏庸者、拥立明君,为什么不归还政权来使天下安定呢?”贾大隐把这话上表,武后大怒说:“刘祎之竟然背叛我。”垂拱年间,有人告发刘祎之接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的金钱,并与许敬宗的妾私通。太后派肃州刺史王本立审讯,将诏令拿给刘祎之看。刘祎之说:“没有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为诏令?”武后认为他抗拒制使,赐令他在家中自尽,死时五十七岁。起初,刘祎之获罪,睿宗因为他旧日属官的关系替他申理,姻亲朋友都希望他获释。刘祎之说:“我必死无疑了。太后掌握威权和恩宠全由自己决定,而皇帝出面营救我,反而加速了我的祸患。” 他在狱中上疏为自己申辩,临刑前沐浴,神色自若;命令他的儿子执笔代拟表章。儿子号称笔墨不通,祎之于是亲自拿笔写成数纸,言辞恳切悲哀,感人至深,众人都为之伤感。之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感叹他的文章,后来却憎恶他,于是贬郭翰为巫州司法参军,周思钧为播州司仓参军。睿宗即位后,追赠祎之为中书令。郭翰曾任御史,巡察陇右,弹劾查办了许多人。他驻扎在宁州时,狄仁杰任刺史,百姓争相说他政绩非凡。郭翰到馆舍后,把笔和纸放在案上,对属官说:“进入这个州境,就可以知道它的政绩。我希望把使君的美政荐举给朝廷,不必久留。”随即命人驾车离去。后来改任麟台郎。魏玄同,字和,起初是定州鼓城人。考中进士后,调任长安令,逐步升任司列大夫。因与上官仪友善获罪,被流放岭外。上元初年,适逢赦令而返回。工部尚书刘审礼上表称荐他的才干,授任岐州长史,又升为吏部侍郎。永淳元年,诏令他与中书门下共同承受皇帝的进止命令,参与平章政事,封钜鹿男。他上疏说选举制度的弊端:“《周礼》规定,太宰、内史共同掌管爵禄的授予和废置,司徒、司马分别掌管举荐贤能、传达诏令等事务,把职责分给各官署,再由数位大臣总领。君王决定大事,而自行选择处理小事的人。汉代制度是,诸侯可以自行设置属吏;四百石以下的州郡掾吏、督邮、从事等,也都由州牧、郡守任用。自魏晋以来,才开始归于吏部,代代沿袭,一直延续到今天。如今凭借刀笔来衡量才干,按照簿书来考察品行,这种制度与世道一同衰败,已经很久了。何况担任这一职务的人,有时并非合适人选;替别人选择官职,替自己谋求利益,下笔时顾及亲疏,处理事情时观察权势要人,做官之路竟和市井交易没有不同。听取言论、观察行为,连圣人都认为困难。如今要把百种品行、九等才能,仅凭一次面见来评判,把众多官员和各品级官职都交给一个官司专断,岂不是太困难了吗?” “况且我听说,处理政务、担任官职,不可以没有学问。如今贵戚子弟通常很早就求取官职,像弘文、崇贤、千牛、辇脚之类,考核标准既浅,技能也薄弱,但由于门第一向显贵,资历声望自然很高;年少入仕就荒废学业,轻易参加考试就没有才能。又有勋官、三卫、流外等人,不必经过州县荐举,只凭考取书判便可授官,这不是先考察德行、后考察言辞的道理。我听说国家任用人才,就像人使用财物一样:贫穷的人厌弃糟糠,富裕的人还有精米肥肉可吃。因此,国家衰敝、贤才缺乏时,就应当磨砺并驾驭那些虽然朽钝却可用的人;天下太平、人才众多时,就应当挑选杰出俊异之士来任用。如今参加选举的人太多,应当把精简、甄别作为当务之急。我私下看到,制书规定三品至九品官都可以荐举士人,这确实有广泛求贤、虚席以待的意思。但由于奖惩不明,所以上面不担心被罢黜责罚,下面也不尽力搜求、甄别人才,只是敷衍应命,没有人慎重对待所荐之人。况且只有贤能的人才了解贤能之人,这是圣人所重视的道理;如果自身都被滥行荐举,哪里还能鉴别他人?不考察荐举者本人的品行才干,却只责备被荐者庸劣泛滥,这是办不到的。凭陛下的圣明和国家的德业,却不建立长久的制度作为无穷的根基,只是顾念魏晋以来的遗风,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希望稍微遵循周、汉的规章,把选任官吏的事务分给吏部,那么所任用的人会更加详审,所失误的也会很少。” 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后来进升为文昌左丞、鸾台侍郎,同鳯阁鸾台三品,又升任地官尚书,检校纳言。玄同与裴炎结交,能够始终保持交情,因此被称为“耐久朋”。此前,狄仁杰督运太原粮米,损失了一万斛,依法将要被处死;玄同救了他,使他免死,但河阳令周兴当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周兴多次在朝堂上听候处理,玄同对他说:“明府可以走了,不要久留。”周兴以为玄同是在阻挠自己,便怀恨于他。到这时,周兴诬告玄同说:“太后年老了,应当重新立皇嗣。”武后没有查察,赐玄同在家中自尽,时年七十三岁。当初,监察御史房济负责监刑,对他说:“丈人何不上奏变故,希望能被召见而亲自申辩?”玄同说:“被人杀死和被鬼杀死都是一样的,我不能做告发别人的人。”玄同有儿子恬、宇安礼,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考中进士后任御史主簿,开元年间官至颍王傅。

李昭德,雍州长安人。父干祐,贞观初为殿中侍御史。鄃令裴仁轨私役门卒,太宗欲斩之。干祐曰:“法令与天下共之,非陛下独有也。”仁轨以轻罪致极刑,非画一之制。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帝意解,繇是免死,迁侍御史。母卒,庐墓侧,负土成坟。帝遣使就吊,表异其闾。厯治书侍御史,有能名。永徽初,擢御史大夫。为禇遂良所恶,出为邢、魏二州刺史。干祐虽强直,而昵小人,尝为书与所善吏,刺取朝廷事,迷隐其辞。遂良白发于朝,坐流驩州。召拜沧州刺史【旧书云:坐流爱州,干封中起为桂州都督】入为司刑太常伯,坐漏禁中语,免官卒。昭德彊干,有父风。擢明经,累官御史中丞。永昌初,坐事贬振州陵水尉。还为夏官侍郎。如意元年,拜鳯阁侍郎,同鳯阁鸾台平章事。武后营神都,昭德规创文昌台及定鼎、上东诸门,标置华壮。洛有二桥,司农卿韦机徙其一,直长夏门,民利之。然洛水岁淙齧之,缮者告劳。昭德始累石代柱,锐其前,厮杀暴涛,水不能怒,自是无患。俄检校内史。薛怀义讨突厥,以昭德为行军长史,不见虏还。武承嗣任文昌左相,昭德谏曰:“承嗣已王,不宜典机衡,以惑众庶。且父子犹相簒夺,况姑侄乎?”后矍然曰:“我未之思也。”乃罢承嗣为太子少保。洛阳人王庆之率险佞数百人,请以承嗣为皇太子,后不许,固请。后遣昭德诘其故,昭德笞杀庆之,余党散走【谨案通鉴辑览】【御批:武氏此时已悍然无所顾忌,独于皇嗣一节,良心未尽澌灭,犹徘徊观望。庆之欲逢恶而适以逢怒,天网恢恢,于此亦可见矣】因奏曰:「自古有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乎?以亲亲言之,天皇陛下,夫也;皇嗣陛下,子也。当▯之子孙为万世计陛下承天皇顾托而有天下,若立承嗣,臣见天皇不来食矣,后乃止。承嗣谮短之后曰:“吾任昭德而获安枕,是代我劳,非而所及也。”时朝廷进用谀佞幸恩者众,有人获洛水白石而赤文者,献阙下曰:“此石赤心,故以献。”昭德叱曰:“洛水余石,岂尽能反邪?”左右皆笑。时来俊臣、侯思止舞文法,数诛陷大臣,人皆慑惧。昭德每奏其诬罔不道状,卒搒杀思止,其党稍摧沮。然昭德颇怙权,为众指目。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疏曰:“陛下天授以前,万机独断,公卿百执事具职而已。自长寿以来,厌怠细政,擢委昭德,秉总权纲,而才小任重,负气彊愎,聋盲下民,刍狗同列,作福专威,横絶朝野。臣伏见南台敕目,羣臣奏请陛下制已曰可,而昭德建言不可,制又从之。昭德参奉机宻,不预申献替,而画可已行,方兴驳异,是阳露専权以示于人,归美引咎,谊不如此。台寺庶官望尘慴气,一切奏谳与夺事宜,皆承风指。臣观其胆,乃大于身,鼻息所冲,上拂云汉,履霜坚冰,须防其渐,大权一去,收之良难。愿陛下鉴察。”又果毅邓注着《石论》数千言,述其专恣。鳯阁舎人逢▯敏以闻,后由是恶之。谓姚璹曰:“诚如所言,昭德固负国矣。”乃贬钦州南宾尉,俄召授监察御史。万岁通天二年,来俊臣诬以逆谋,既而俊臣亦下狱,同日诛,时甚雨,众庶莫不寃昭德而快俊臣。神龙二年,赠左御史大夫。建中三年,加赠司空。吉顼,洛州河南人,性阴克,敢言事,举进士及第,调明堂尉。父哲,为易州刺史,坐赇当死。顼以二女弟进武承嗣,承嗣表贷哲死,迁顼龙马监。刘思礼谋反,顼上变。事后命武懿宗杂讯,因讽囚引生平所牾者三十六姓,捕系诏狱,搒楚百惨,以成其狱。同日论死,天下寃之。擢右肃政台中丞。来俊臣下狱当死,状三日不下。顼从武后游苑中,因间言俊臣诬杀忠良,罪恶如山,国蟊贼也,尚何惜。于是后斩俊臣。突厥陷赵定,授检校相州刺史。旦募兵制卤,南向,顼辞不知。武后曰:“贼方走,借卿坐镇耳。”初,太原温彬茂临死,封一笥书,诿妻曰:“吾死后,须年及垂拱献之。”垂拱初,妻上其书,言后革命及突厥至赵定事故。后知虏且还,顼至,募士无应者。俄诏以皇太子为元帅,应募日数千。顼还言状,后曰:“人心若是邪,卿可为羣臣道之。”

译李昭德是雍州长安人。他的父亲李干祐,贞观初年任殿中侍御史。鄃令裴仁轨私自役使门卒,太宗想杀掉他。李干祐说:“法令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不是陛下独有的。”仁轨因轻罪而被处极刑,这不符合统一的法制。刑罚不适当,百姓就会手足无措。皇帝的怒意因此消解,裴仁轨得以免死,升任侍御史。李干祐的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背土筑成坟墓。皇帝派使者前去吊唁,并下表彰异,令其闾门光荣。历任治书侍御史,以能干著名。永徽初年,擢升为御史大夫。因被褚遂良憎恶,出任邢州、魏州二州刺史。李干祐虽然刚强正直,却亲近小人;曾写信给交好的官吏,刺探朝廷事务,并用隐晦的言辞掩饰。褚遂良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他因而获罪,被流放驩州。召回后授任沧州刺史【旧书说:因获罪流放爱州,乾封年间起用为桂州都督】;入朝任司刑太常伯,又因泄露宫禁中的言语获罪,免官后去世。昭德刚强能干,很有父亲的风范。考中明经,逐步升任御史中丞。永昌初年,因事获罪,贬为振州陵水尉。回朝后任夏官侍郎。如意元年,授鳯阁侍郎,同鳯阁鸾台平章事。武后营建神都时,昭德规划创建文昌台以及定鼎门、上东门等门,建筑标志设置得华美壮观。洛水上有两座桥,司农卿韦机迁移其中一座,使它正对长夏门,百姓从中获利。但洛水每年冲刷侵蚀桥体,修缮的人都诉说劳苦。昭德开始用石头层层堆砌来代替桥柱,把石头前端削尖,使其分破猛烈的水涛,水势便不能肆虐,从此没有了祸患。不久,检校内史。薛怀义征讨突厥,以昭德为行军长史,未遇到敌人便返回。武承嗣任文昌左相,昭德进谏说:“武承嗣已经封王,不应当掌管朝廷机要,以免使众人迷惑。况且父子之间尚且会相互篡夺,何况姑母和侄子呢?”武后惊醒地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罢免武承嗣,改任太子少保。洛阳人王庆之率领数百名奸险谄媚之徒,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武后不答应,他们仍然固执请求。武后派昭德诘问其缘故,昭德把王庆之杖打至死,其余党徒四散逃走【谨案通鉴辑览】。【御批:武氏在这个时候已经强悍而无所顾忌,唯独对于皇嗣一事,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仍在徘徊观望。王庆之想要迎合武后的恶意,却恰好触怒了她;天网恢恢,在这里也可以看出来了。】于是上奏说:“自古以来,有侄子做天子而替姑母立宗庙的吗?从亲亲的关系来说,天皇陛下是丈夫,皇嗣陛下是儿子。应当把皇位传给子孙,作为万 世代的谋划。陛下承受天皇的托付而拥有天下,如果立武承嗣为皇嗣,我看天皇就不会来享用祭祀了。”武后这才停止此事。武承嗣后来诋毁昭德,对武后说:“我任用昭德而能够安睡,是他替我操劳,不是您所能比的。”当时朝廷中得到进用的谄媚奸佞、侥幸邀宠之人很多。有人得到洛水中的白石,上面有红色纹理,献到宫阙之下说:“这块石头是赤心,所以献给陛下。”昭德斥责说:“洛水中多的是石头,难道全都能变红吗?”左右的人都笑了。当时来俊臣、侯思止玩弄法律文字,多次诬陷杀害大臣,人人都畏惧。昭德每次都上奏揭露他们诬陷不实、违背正道的罪状,最终杖杀侯思止,他的党羽也渐渐受到打击。然而昭德很倚仗权势,被众人指责。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疏说:“陛下在天授以前,亲自独断一切政务,公卿及百官各自尽职而已。自长寿以来,厌倦懈怠于细小政务,提拔并委任昭德,使他总揽权柄;但他的才能小而责任重大,意气用事、刚愎自用,使下民陷于聋盲,把同僚视如草芥,擅自施恩立威,横行于朝廷内外。臣私下看到南台的敕令条目,群臣奏请陛下裁定,陛下已经说可以,昭德却提出不可,诏制又听从了他。昭德参与奉行机密事务,本不参与陈述意见、匡正得失,却在裁定已经施行之后,才提出反驳异议。这是公然显露专权给众人看;把美名归于自己、把过错推给别人,也不合道义。台、寺的各级官员望见他的身影便畏惧丧气,一切奏议、审断以及取舍等事,都顺承他的意旨。臣观察他的胆量,竟比身体还大;他的鼻息冲出,直上拂过云汉。如今已经出现霜降,就会结成坚冰,必须防止事态逐渐发展;一旦大权丧失,再要收回就很困难。希望陛下明察。”又有果毅邓注写了数千言的《石论》,陈述昭德的专横放纵。鳯阁舍人逢弘敏把这件事报告给武后,武后因此憎恶昭德,对姚璹说:“如果真如所说,昭德确实辜负了国家。”于是贬昭德为钦州南宾尉,不久又召回授任监察御史。万岁通天二年,来俊臣诬告他谋反;后来来俊臣也被关进狱中,同一天被处死。当时下着大雨,百姓无不为昭德感到冤屈,而为来俊臣被杀感到痛快。神龙二年,追赠左御史大夫。建中三年,加赠司空。吉顼是洛州河南人,性情阴险刻薄,敢于谈论政事。考中进士后,调任明堂尉。他的父亲吉哲任易州刺史,因受贿获罪,应当处死。吉顼把两个妹妹进献给武承嗣,武承嗣上表请求赦免吉哲的死罪,于是调吉顼任龙马监。刘思礼谋反,吉顼上奏告变。事变之后,武后命武懿宗会同审讯;武懿宗于是暗示囚犯牵连平生有仇怨的人,共三十六姓,逮捕关入诏狱,施以极其惨酷的杖刑,以此构成案件。同日论罪处死,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吉顼擢升为右肃政台中丞。来俊臣下狱应当处死,案情拖了三天仍未决定。吉顼随武后游苑时,趁机说道:“来俊臣诬陷杀害忠良,罪恶如山,是国家的蠹虫,还值得吝惜什么?”于是武后斩杀来俊臣。突厥攻陷赵州、定州,授吉顼为检校相州刺史。他早晨招募士兵、整治俘虏,准备向南进军,吉顼推辞说自己不懂军事。武后说:“贼军正在逃走,只是借重卿坐镇此地罢了。”起初,太原人温彬茂临死前封好一箱书信,嘱托妻子说:“我死以后,等到年号为垂拱时献上。”垂拱初年,他的妻子献上那些书信,书中说到武后改朝革命以及突厥到达赵州、定州的事情。武后得知敌虏将要返回时,吉顼已经到任,但招募士卒却没有人响应。不久诏令皇太子任元帅,应募的人每天有数千。吉顼回来报告情况,武后说:“人心竟然如此吗?卿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群臣。”

顼诵语于朝,诸武恶之。始,顼善张易之,与田归道、薛稷、员半千、李迥秀皆为控鹤内供奉。顼又彊敏,故后倚为腹心。圣厯二年,进天官侍郎,同鳯阁鸾台平章事。尝与武懿宗争论殿中,懿宗陋短,俯偻,顼严语侵之,无所容。假后怒曰:“我在,乃借诸武,他日安可保?”衔之。张易之兄弟以宠盛,思自全,问顼计安出。顼曰:“公家以幸进,非有大功于天下,势必危。吾有不朽防,愿効之,非止保身,且世世不絶胙。”易之流涕,请顼曰:“天下思唐久矣,庐陵斥外,相王幽闭,上春秋高,诸武非海内属意。公盍从容请相王、庐陵以副人望。”易吊为贺之资也。易之、昌宗乗间如顼教,后意乃定。既而知顼与谋,召见问状。顼对:“庐陵、相王皆陛下子,先帝顾托于陛下,当速有所付。”乃还中宗。明年,顼坐弟冒伪官,贬琰川尉。及辞,召见,泣曰:“臣去国,无复再谒,愿有所言。然疾棘,请须臾间。”后命坐,顼曰:“水土皆一盎,有争乎?”曰:“无。”“曰以为涂,有争乎?”曰:“无。”“曰以涂为佛与道有争?”乎曰:“有之。”顼首谢曰:“虽臣亦以为有。夫皇子外戚有分,则两安。今太子再立,而外家诸王并封,陛下何以和之?贵贱亲疏之不明,是驱使必争。臣知两不安矣。”后曰:“朕知之,业已然,且奈何?”顼寻徙始丰尉,客江都,卒。中宗之立,顼实倡之。会得罪,无知者。睿宗初有发明,其忠乃下诏赠御史大夫。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四

译吉顼把这番话在朝廷上复述出来,诸武因此憎恶他。起初,吉顼与张易之交好,和田归道、薛稷、员半千、李迥秀都任控鹤内供奉。吉顼又刚强敏捷,所以武后倚为心腹。圣历二年,升任天官侍郎,同鳯阁鸾台平章事。他曾在殿中与武懿宗争论;武懿宗身材矮小、弯腰佝偻,吉顼用严厉的话讥刺他,使他无地自容。武懿宗假借武后的愤怒说:“我还在这里,尚且要借助诸武的势力,将来怎么能保全自己?”于是怀恨吉顼。张易之兄弟因宠幸日盛,想为自己谋求保全之计,便问吉顼有什么办法。吉顼说:“您家是靠宠幸进用的,并没有对天下建立大功,形势必然危险。我有一个可以使您声名不朽的办法,愿意献给您;这不只是保全自身,还可以使子孙世世代代不断享有祭祀。”张易之流着泪,请求吉顼指教。吉顼说:“天下思念唐朝已经很久了,庐陵王被斥逐在外,相王被幽禁,皇上年事已高,诸武又不是天下人心所归。您为什么不从容地请求立相王、庐陵王,以符合人们的愿望?”张易之把这当作向吉顼道贺的资由。张易之、张昌宗乘机按照吉顼的教导进言,武后的心意才确定下来。后来武后知道吉顼参与谋划,召见他询问详情。吉顼回答:“庐陵王、相王都是陛下的儿子,先帝曾把他们托付给陛下,应当尽快有所安排。”于是武后让中宗回朝。第二年,吉顼因弟弟冒充伪官获罪,贬为琰川尉。到他辞行时,武后召见他。他哭着说:“臣离开国家,恐怕再也不能拜见陛下了,希望还有话可以说。但我的病很重,请允许我暂留片刻。”武后命他坐下。吉顼说:“水和土都装在一个盆里,会有争执吗?”武后说:“没有。”吉顼说:“把土当作泥,会有争执吗?”武后说:“没有。”吉顼说:“把泥用于佛教和道教,会有争执吗?”武后说:“有。”吉顼叩头谢罪说:“臣也认为确实有。皇子与外戚各有分际,双方就都能安定。如今太子再次被立,而外戚诸王又一同封王,陛下用什么办法使他们和谐相处?贵贱、亲疏的界限不明,正是在驱使他们彼此争斗。臣知道两方面都不得安宁了。”武后说:“朕知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又能怎么办呢?”吉顼不久调任始丰尉,寄居江都,后来去世。中宗能够即位,确实是吉顼首先倡议的。适逢他获罪,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睿宗初年,有人为他申明此事,他的忠诚才得到彰显,于是下诏追赠御史大夫。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五列▯唐【二十五】张廷珪,韦凑【见素,谔,顗维,虚心】韩思复【朝宗佽】宋务光辛替否。武平一   李乂     贾曽【至】张廷珪,河南济源人,慷慨有志尚,第进士,补白水尉,举制科异等,累迁监察御史。按劾平直。武后税天下浮屠钱,营佛祠于白司马坂,作大象。廷珪谏以为倾四海之财,殚万民之力,穷山之木为塔,极冶之金为象。然犹佛氏所谓有为之法,不足髙也。填塞涧穴,覆压虫蚁,且巨亿计。工员穷寠,驱役为劳,饥渴所致,疾疹方作。又僧尼乞匄自瞻,而州县督输星火迫切,鬻卖以充,非所谓随喜者也。今天下虚竭,苍生雕弊,宜先边境实府库,养人力,后善之。”召见长生殿,赏慰良厚,因是罢役。防诏市河南河北牛羊,荆益奴婢,置监登箂,以广军资。廷珪上书曰:“今河南牛疫,十不一存。诏虽相市,甚于抑夺。并市则价难凖,简择则吏求贿,是牛▯疫农重伤也。髙原耕地夺为牧所,两州无复丁田。牛羊践暴举境,何赖?荆益奴婢多国家戸口,奸豪掠买,一入于官,永无免期。南北异宜,至必生疾,此有损无益也。”抑闻之,君所恃在民,民所恃在食,食所资在耕,耕所资在牛。牛废则耕废,耕废则食去,食去则民亡,民亡则何恃为君?羊非君国切要,假令蕃滋,不可射利,后乃止。张易之诛,议穷治党与,廷珪言:“易之盛时,趋附奔走半天下,尽诛而已,▯罚一二,则法不平,宜一切洗贷。”中宗纳之。神龙初,诏白司马坂复营佛祠,廷珪方奉诏抵河北道,出其所见营筑劳亟,懐不能已,上书切争,且言:“自中兴之初,下诏书弛不急,斥少监杨务廉以示中外。今土木复兴,不称前诏,愿罢之以纾穷乏。”帝不省。寻为中书舍人,再迁礼部侍郎。▯宗开元初,大旱,关中饥,诏求直言。廷珪上防曰:“古有多难兴国,殷忧啓圣,盖事危则志鋭,情苦则虑深,故能转祸为福也。景龙、先天间,凶党构乱,陛下神武泛扫,氛垢日月所烛,无不濡泽。明明上帝,宜▯介福。而顷隂阳愆候,九谷失稔,开辅尤剧,臣思天意殆以陛下春秋鼎盛,不崇朝有大功,轻尧舜而不法,思秦汉以自髙,故昭见咎异,欲日慎一日,永保太和。愿陛下畏天戒,恤人穷,约心削志,考前王之书,敦素朴之道,登端士,放佞人,屛后宫,减外廏,去滛巧,捐珠璧,▯无蹴鞠之玩,野絶从禽之乐,休逺境,罢县戍,矜惠惸独,蠲薄徭赋,自然和气上通,珍祥下降。况今陛下受命伊始,华夷百姓,清耳以听,刮目以视,冀有开见,安可怠弃典则,坐孤其望哉?再迁黄门侍郎,监察御史蒋挺坐法,诏决杖朝堂,廷珪执奏:「御史有谴,当杀,杀之不可,辱也。」士大夫服其知体。王琚持节巡天兵诸军,方还,复诏行塞下,议者皆谓将袭回纥,廷珪陈五不可,且言:「中国歩多骑少,人赍一石粮,负甲百斤,盛夏长驱,昼夜不休,劳逸相絶,其势不敌,一也。出军掩敌,兵不数万,不可以行,废农广馈,饥嵗不支,二也。千里逺袭,其谁不知,贼有斥候,必能预防,三也。狄人兽居碛漠,譬之石田,克而无补,四也。天下无年,当飬人息兵,五也。」又请复十道按察使,巡视州县,帝然纳之。固诏陆象先等分使十道,时遣使赍缯绵至石国市犬马,廷珪言:「不宜劳逺人致异物。」俄坐漏禁内语,出为沔州刺史,频徒苏、宋、魏三州。初,景龙中,宗楚客、纪处讷、武延秀、韦温等封戸多在河南河北,讽朝廷诏两道蚕产所宜,虽水旱得以蚕折租,廷珪谓两道倚大河,地雄奥,股肱走集,宜得其欢心,安可不恤其患而殚其力?若以桑蚕所宜而加别税,则陇右羊马,山南椒漆,山之铜▯鈆锴,海之蜃蛤鱼盐,水旱皆免,宁独河南北外于王度哉?愿依贞观、永徽故事,凖令折免,诏可。在官有威,化入为少府监,封范阳县男,以太子詹事致仕,卒,赠工部尚书,諡贞穆。廷珪伟姿仪,善八分书,与李邕友善,及邕踬于仕,屡表荐之,人尚其方介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五。列传。唐【二十五】。张廷珪,韦凑【见素、谔、顗维、虚心】。韩思复【朝宗、佽】、宋务光、辛替否。武平一  李乂  贾曾【至】。张廷珪是河南济源人,慷慨而有志向。考中进士后,补任白水尉;考取制科异等,逐步升任监察御史。他审查弹劾,公正平直。武后向天下征收浮屠钱,在白司马坂营建佛寺,铸造大佛像。廷珪进谏,认为这是耗尽四海的财物、竭尽万民的力量,用尽深山的木材建造佛塔,用尽冶炼所得的金属铸造佛像。然而这仍然只是佛氏所谓有为之法,并不值得推崇。填塞山涧洞穴,压死虫蚁,数量还以亿万计。工匠和役夫贫困疲惫,被驱使服劳役,因饥渴而致病,疾病正在发生。又有僧尼靠乞讨自给,而州县催逼输送钱财,急迫如星火,百姓只得卖掉财物来充数,这并不是所谓随喜布施。如今天下空虚枯竭,百姓困苦凋敝,应当先充实边境、充盈府库,养护民力,然后再兴办善事。”武后在长生殿召见他,给予丰厚的赏赐和慰劳,并因此停止役作。又防备诏令购买河南、河北的牛羊以及荆州、益州的奴婢,设置监署登记,以扩大军用物资。廷珪上书说:“如今河南发生牛疫,十头中存活不了一头。诏令虽然说是相互购买,实际上比强行夺取还严重。一起购买,价格就难以确定;挑选牛只,官吏就会索取贿赂,这样牛疫会加重,农民也会受到严重伤害。高原上的耕地被夺来作为牧场,两州再也没有丁田。牛羊践踏损坏全境土地,还能依靠什么呢?” “荆州、益州的奴婢,大多本来就是国家的户口,被奸豪掠夺买来;一旦进入官府,永远没有获免的期限。南北风土各不相同,运到那里必然会生病,这样做有害无益。”我又听说,君主所依靠的是百姓,百姓所依靠的是粮食,粮食所依赖的是耕作,耕作所依赖的是牛。牛废弃,耕作就废止;耕作废止,粮食就断绝;粮食断绝,百姓就会死亡;百姓死亡,君主还凭什么有所依靠?羊并不是国家最急切的要务,即使让它繁殖,也不能从中谋利,武后才停止此事。张易之被诛杀后,朝廷商议彻底追究他的党羽,廷珪说:“张易之得势时,奔走趋附他的人遍及天下,如果全都杀掉就算了;若再滥施刑罚,法令便不公平,应当一概洗雪宽免。”中宗采纳了他的意见。神龙初年,诏令重新营建白司马坂的佛寺。廷珪正奉诏前往河北道,看到营建工程劳民过急,心中不能释怀,便上书力争,并且说:“中兴之初,陛下下诏停止不急迫的事务,斥退少监杨务廉,以向朝廷内外表明。如今土木工程重新兴起,与前诏不相称,希望停止它,以缓解穷困。”皇帝没有理会。不久任中书舍人,再升礼部侍郎。玄宗开元初年,大旱,关中发生饥荒,诏令征求直言。廷珪上奏说:“古代有在多难中振兴国家的说法,也有在深重忧患中启发圣明的道理;大概事情危急,志向就锐利,处境困苦,思虑就深远,所以能够转祸为福。” “景龙、先天年间,凶党结谋作乱,陛下以神武之威横扫他们,阴霾污垢被日月照耀,无不受到恩泽。光明的上帝,应当赐予陛下大福。但近来阴阳失调、时令失常,九种谷物都没有丰收,关辅地区尤其严重。臣思量,天意大概认为陛下正值盛年,顷刻之间就建立了大功,轻视尧舜而不效法,思慕秦汉而自我夸耀,所以显现灾异来警戒陛下,希望您一天比一天谨慎,长久保有太平。愿陛下敬畏上天的戒示,体恤百姓的穷困,收敛心志,考察前代君王的典籍,敦行质朴的道理,任用正直之士,放逐谄佞之人,屏退后宫,减少外厩,去除淫巧之物,舍弃珠玉,庭中没有蹴鞠的玩乐,郊野断绝放鹰逐兽的游乐,停止远方用兵,罢除各县戍守,怜悯惠助孤苦无依之人,减免轻薄徭役赋税;这样自然会使和气上通,珍祥下降。何况如今陛下正是受命之初,华夏与夷狄、百姓都洗耳恭听、刮目而视,希望看见新的作为,怎么可以懈怠抛弃典章制度,使他们的希望落空呢?”后来又升任黄门侍郎。监察御史蒋挺因犯法获罪,诏令在朝堂上杖决,廷珪坚持上奏说:“御史受到责罚,应当处死;如果不处死,就不应当羞辱他。”士大夫都佩服他懂得体制。王琚持节巡行天兵诸军,刚刚回来,又诏令他出行塞下,议论者都说将要袭击回纥。廷珪陈述五条不可行的理由,并且说:“中原步兵多而骑兵少,每人携带一石粮食,背负一百斤铠甲,在盛夏长途行军,昼夜不停,劳逸相差悬殊,势力上不能与敌相抗,这是第一条。” 出兵袭击敌人,军队不到几万,就不能行动;这样会荒废农事而扩大粮饷运输,遇到饥荒年也难以支撑,这是第二点。远行千里袭击敌人,谁会不知道呢?贼军有侦察骑兵,一定能够预先防备,这是第三点。狄人居住在沙漠中,像在石田上耕作一样,即使攻克了那里也没有补益,这是第四点。天下正逢歉年,应当养息百姓、停止用兵,这是第五点。”他又请求恢复十道按察使,巡视各州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命陆象先等人分别出任十道使者。当时朝廷时常派使者携带缯帛和绵到石国购买犬马,廷珪说:“不应当劳烦远方之人来输送异物。”不久,他因泄露宫禁中的言语获罪,出任沔州刺史,接连调任苏州、宋州、魏州三州刺史。当初景龙年间,宗楚客、纪处讷、武延秀、韦温等人的封户大多在河南、河北,便暗中劝朝廷下诏,规定两道适宜养蚕的地方,即使遭遇水旱灾害,也可以按蚕桑收成折抵租税。廷珪认为:“河南、河北两道依傍黄河,地势雄险深固,是国家的腹心之地和人员物资汇集之处,应当取得他们的欢心,怎么可以不体恤他们的灾患,反而竭尽他们的力量呢?如果因为适宜种桑养蚕就另加税收,那么陇右的羊马、山南的椒和漆、山中的铜、▯、铅、锴,海中的蛤蜊、鱼和盐,遇到水旱灾害时也都应免税,难道唯独河南、河北要置于王法之外吗?希望依照贞观、永徽年间的旧例,按照法令折免租税。”皇帝下诏准许了。他任官时颇有威严,后来入朝任少府监,封范阳县男,以太子詹事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谥号贞穆。廷珪仪表魁伟,擅长八分书法,与李邕交情深厚。等到李邕仕途失意时,他多次上表推荐李邕,世人都称许他的正直耿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