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三
列传唐【六十三】韦执谊 王叔文 王伾陆质 刘禹锡 柳宗元程异韦执谊,京兆旧族也。防有才,及进士第,对策异等,授右拾遗。年逾冠,入翰林为学士,便敏侧媚,得幸于徳宗,使豫诗歌属和。被诏称防,与裴延龄、韦渠牟等宠任相埒,出入备顾问。帝诞日,皇太子献画浮屠象,帝使执谊赞之。太子赐以帛,诏执谊到东宫谢。太子乃曰:「君知王叔文乎?美才也。」执谊繇是与叔文善。以母丧解,终丧为吏部郎中,数召至禁中。顺宗立,以疾不亲政,叔文用事,乃擢执谊为尚书左丞【按宰相表作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叔文与王伾居中窃命,欲执谊据以奉行。执谊外廹公议,欲示天下非党与者,乃时时异论相可否,而宻谢叔文曰:「不敢负约,欲共济国家事尔。」叔文数为所梗,遂诟怒,反成仇怨。及宪宗受内禅,贬执谊为崖州司戸参军,死。王叔文,越州山隂人,以棋待诏,颇读书,班班言治道。徳宗诏直东宫,太子引以侍读,因论政及宫市之弊。太子曰:「寡人见上将极言之。」坐皆趣赞,叔文独嘿然。既罢,太子曰:「向君无言,何哉?」叔文曰:「太子之事上,非视膳问安无与也。且陛下在位乆,有如小人离间,谓殿下收厌羣情则安解乎?」太子谢曰:「非先生不闻此言。」繇是重之,宫中事咸与参订。叔文浅中浮表,士之欲速进者率谐附之。若韦执谊、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曅、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为死友,而凌凖、程异又因其党进出入,诡秘外莫得其端。彊藩剧帅或隂相赂遗以自结。顺宗立,不能听政,深居施幄,坐以牛昭容、宦人李忠言侍侧。羣臣奏事,从帷中可其奏。王伾宻语诸黄门:「陛下素厚叔文,即繇苏州司功参军拜起居郎、翰林学士。」大抵叔文因伾,伾因忠言,忠言因昭容,更相依仗。伾主传受,叔文主裁可,乃授之中书。执谊作诏文施行,质、泰、谏、凖、仝、宗元、禹锡等倡誉之,以为伊周管葛复出,▯然谓天下无人。叔文每言钱谷。者,国大本,操其柄,可因以市士。乃白用杜佑领度支盐铁使,己副之,实専其政。不淹时,迁户部侍郎。宦人俱文珍忌其权,罢叔文学士。诏出,骇怅。日引其党,谋取神策兵,制天下之命。乃以宿将范希朝为西北诸镇行营兵马使,泰为司马副之。于是诸将移书中尉,告且去。宦人始悟夺其权,大怒曰:“吾属必死其手。”乃谕诸镇慎毋以兵属人。希朝、泰到奉天,诸将不至,乃还。母死,匿丧,逾日始发。执谊知其将败,益不用其语。乃谋起复,斩执谊与不附己者。闻者恟惧。广陵王为太子,羣臣皆喜,独叔文有忧色,诵杜甫诸葛祠诗以自况,歔欷泣下。太子已监国,贬渝州司户参军。明年诛死。王伾,杭州人。始以书待诏翰林,入太子宫侍书。顺宗立,迁左散骑常侍,待诏通天下赇谢,为巨匵裁窍以受珍,使不可出则寝其上。叔文既居丧,伾日请中人及杜佑起叔文为宰相,且总北军,不许。又请以威逺军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不可。乃一日三表,皆不报,忧悸行且卧,至夕大呼曰:“吾疾作!”舆归第,贬开州司马,死其所。支党皆逐,惟陆质以前死免。韩曅者,滉族子,有俊才,以司封郎中贬饶州司马,终永州刺史。陈谏,警敏,尝览染署岁簿,悉能言其尺寸,所治一阅籍,终身不忘,自河中少尹贬台州司马,终循州刺史。凌凖,字宗一,有史学,自翰林学士贬连州司马,死于贬。韩泰,字安平,有筹画,伾、叔文所倚重,能决大事,以户部郎中、神策行营节度司马贬防州司马,终湖州刺史。陆质字伯冲,七代祖澄,仕梁为名儒,世居呉。明春秋,师事赵匡,匡师啖助,质尽传二家学。陈少游镇淮南,表在幕府,荐之,朝授左拾遗,累迁左司郎中,歴信、台二州刺史。质素善韦执谊,方执谊附叔文,窃威柄,用其力,召为给事中。宪宗为太子,诏侍读,质本名淳,避太子名,故改。时执谊惧太子怒,已専,故以质侍东宫,隂伺意,解释左右之。质伺间有所言,太子辄怒曰:「陛下命先生为寡人讲学,何可及它?」质惶惧出。执谊未败时,质病甚,太子已即位,为临问,加礼,卒。
译列传 唐〔六十三〕 韦执谊 王叔文 王伾 陆质 刘禹锡 柳宗元 程异 韦执谊是京兆的旧族。因有才华,考中进士,策论列为异等,授任右拾遗。年龄刚过二十岁,入翰林任学士,机敏轻快而善于献媚,得到德宗宠幸,皇帝让他参与诗歌唱和。诏书称赞他,他与裴延龄、韦渠牟等人所受的宠信任用相当,出入宫禁,充任顾问。皇帝生日时,皇太子献上佛像图,皇帝让韦执谊为它作赞文。太子赐给韦执谊绢帛,皇帝诏令他到东宫致谢。太子于是说:“你知道王叔文吗?他很有才华。”韦执谊从此与王叔文友善。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吏部郎中,皇帝多次召他到禁中。顺宗即位后,因疾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王叔文掌权,于是提拔韦执谊为尚书左丞〔按:宰相表作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叔文与王伾在宫中暗中发号施令,想让韦执谊占据这个职位来奉行命令。韦执谊在外面迫于公议,想向天下表示自己不是他们的党羽,于是常常提出不同意见,互相议论可否;但又私下向王叔文道歉说:“我不敢背弃约定,只是想共同成就国家大事罢了。”王叔文多次被他阻碍,终于辱骂发怒,二人反而结成仇怨。等到宪宗接受顺宗内禅后,贬韦执谊为崖州司户参军,后来死去。王叔文是越州山阴人,因善于下棋以待诏身份入宫,读过不少书,常常有条理地谈论治国之道。德宗诏令王叔文在东宫任职,太子引荐他担任侍读,借机谈论政事以及宫市的弊端。太子说:“我见到皇上后将极力进谏。”在座的人都急忙附和赞成,只有王叔文沉默不语。散会后,太子问:“刚才你为什么不说话?”王叔文说:“太子侍奉皇上,只在视察膳食、问候安否这些事情上尽职,其他事情不应参与。而且陛下在位已久,如果有小人离间,说殿下收买民心、厌恶群臣,太子怎么能安然自解呢?”太子道谢说:“不是先生,我就听不到这样的话。”从此更加重视他,宫中的事情都让他参与商议审定。王叔文内心浅薄、外表浮夸,士人中想快速升迁的人大多迎合依附他。像韦执谊、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曅、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都是与他生死相交的朋友;凌凖、程异又依靠他的党羽升迁出入,事情诡秘,外人无法了解其中端绪。强藩和凶悍的节帅有时暗中相互赠送财物来结交他们。顺宗即位后,不能处理政事,深居帷幕后,坐在帷中,由牛昭容和宦官李忠言在身边侍奉。群臣奏事,皇帝隔着帷幕批准他们的奏章。王伾秘密对黄门说:“陛下一向厚待王叔文,所以才由苏州司功参军拜为起居郎、翰林学士。”大体上,王叔文依靠王伾,王伾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彼此相互依仗。王伾主管传授,王叔文主管裁决认可,于是把他授任到中书省。韦执谊撰写诏书施行,陆质、韩泰、陈谏、凌凖、李仝、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吹捧赞誉他们,认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又重新出现了,傲然以为天下没有别人。王叔文每次谈到钱粮,便说这是国家的根本,掌握它的权柄,就可以借此收买士人。于是奏请任用杜佑兼领度支盐铁使,自己任副使,实际上专擅其政务。不久,升任户部侍郎。宦官俱文珍忌惮他的权势,罢免王叔文的翰林学士职务。诏书发出后,王叔文又惊又惆怅。每天召集党羽,谋求夺取神策军,以控制天下的命运。于是任命宿将范希朝为西北诸镇行营兵马使,韩泰任司马副使。这样一来,诸将便给宦官中尉们写信,表示将要离开。宦官这才明白王叔文要夺取他们的权力,大怒说:‘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手里。’于是告诫诸镇,谨慎行事,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范希朝、韩泰到了奉天,诸将没有来,于是返回。王叔文的母亲去世,他隐瞒丧事,过了一天才发丧。韦执谊知道王叔文将要失败,更加不采用他的意见。王叔文于是谋划起复,准备杀掉韦执谊和不依附自己的人。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惊恐不安。广陵王被立为太子,群臣都很高兴,只有王叔文面有忧色,吟诵杜甫《诸葛祠》诗来自比,抽泣流泪。太子已经监国,王叔文被贬为渝州司户参军。第二年被杀死。王伾是杭州人。起初凭借书法待诏翰林,进入太子宫侍奉书写。顺宗即位,升任左散骑常侍。他待诏期间通晓天下馈赠酬谢之事,制作巨大的匣子,裁开孔窍来收受珍宝,使东西无法取出时,便睡在匣子上。王叔文服丧以后,王伾每天请求宦官和杜佑起复王叔文为宰相,并且总领北军,但没有获准。又请求任用威远军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没有获准。于是一天上三道表章,都没有得到答复,忧惧惊悸,坐卧不安,到晚上大喊:‘我的病发作了!’便用轿子抬回住宅,贬为开州司马,死在当地。其党羽都被逐出,只有陆质因为已经去世而免于牵连。韩曅是韩滉的族侄,有杰出的才干,原任司封郎中,因牵连被贬为饶州司马,最终任永州刺史。陈谏机警聪敏,曾经看过染署的年度账簿,能够全部说出其中的尺寸;凡是主管查阅过一遍的簿籍,终身都不会忘记。他从河中少尹被贬为台州司马,最终任循州刺史。凌凖,字宗一,具有史学才华,从翰林学士被贬为连州司马,死在贬所。韩泰,字安平,善于筹划,是王伾、王叔文所倚重的人,能够决断大事;以户部郎中、神策行营节度司马的身份被贬为防州司马,最终任湖州刺史。陆质,字伯冲,七代祖陆澄,在梁任职,是著名儒者,世代居住在吴地。陆质精通《春秋》,拜赵匡为师;赵匡的老师是啖助,陆质把这两家的学问全部传承下来。陈少游镇守淮南时,上表征召他到幕府,推荐给朝廷,朝廷授任他为左拾遗,屡次升任左司郎中,历任信州、台州刺史。陆质一向与韦执谊友善,当时韦执谊依附王叔文,暗中窃取威权,便借助他的力量,召陆质任给事中。宪宗当太子时,下诏让陆质侍读。陆质原名陆淳,因为避太子名讳,所以改名。那时韦执谊害怕太子发怒,自己已经专擅权力,所以让陆质侍奉东宫,暗中窥探太子的意旨,为韦执谊解释太子左右的言行。陆质伺机进言,太子总是发怒说:‘陛下命先生为我讲学,怎么可以谈到其他事情?’陆质惶恐退出。韦执谊失败以前,陆质病得很重;太子已经即位后,亲自临问,加以礼遇,陆质去世。
刘禹锡字梦得,自言系出中山,世为儒,擢进士第,登博学宏辞科,工文章。淮南杜佑表管书记,入为监察御史,素善韦执谊。时王叔文得幸太子,禹锡以名重一时,与之交。叔文毎称有宰相器,太子即位,朝廷大议秘策,多出叔文,引禹锡及柳宗元与议禁中,所言必从,擢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颇冯借其势,多中伤端士。宪宗立,叔文等败,禹锡贬连州刺史,未至,斥朗州司马。乆之,召还,宰相欲任南省郎,而禹锡作▯都观诗,语讥忿当路者,不喜,出为播州刺史。诏下,御史中丞裴度为言,播极逺,猿狖所宅,禹锡母八十余,不能往,当与其子死诀,恐伤陛下孝治,请稍内迁。帝曰:“为人子者,宜慎事,不贻亲忧。今禹锡所坐,更合重于他人。”度无以对。帝改容曰:“朕所言责人子事,终不欲伤其亲。”乃易连州,又徙防州刺史。由和州刺史入为主客郎中,复作游▯都诗,以诋权近,闻者益薄其行。俄分司东都,宰相裴度兼集贤殿大学士,雅知禹锡,荐为礼部郎中,集贤直学士。度罢,出为苏州刺史,以政最,赐金紫服【谨案通鉴辑览】【御批:宗元党附叔文,自取戮辱。韩愈作志,以为不自爱惜,语渉周旋。若禹锡既以失身获谴,而还朝尚罔知惩艾,肆言讥忿,其罪当不止与栁同科。乃集贤金紫滥赏屡叨,守正如裴度汲汲荐剡,又何为者?韩志惜宗元不得有力推挽,应即指是而▯。盖均为文人气类陋习所中,非正道也】徙汝、同二州,迁太子賔客,复分司。禹锡恃才而废,▯心不能无怨望,年益晏,偃蹇寡所合,乃以文章自适。素善诗,晩节尤精。与白居易酬复颇多。居易以诗自名者,尝推为诗豪,又言其诗在处应有神物防持。会昌时加检校礼部尚书,卒,年七十二,赠户部尚书。柳宗元字子厚,其先盖河东人。从曾祖奭为中书令,得罪武后,死髙宗时。父镇,天寳末遇乱,奉母隐王屋山,常间行求养。后徙于呉,肃宗平贼,镇上书言事,擢左卫率。府兵曹参军佐郭子仪,朔方府三迁殿中侍御史,以事触窦参,贬防州司马,还终侍御史。宗元少精敏絶伦,为文章卓伟精致,一时辈行推仰。第进士,博学宏辞科,授校书郎,调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为监察御史里行。善王叔文、韦执谊二人者,竒其才。及得政,引内禁近与计事,擢礼部员外郎,欲大进用。俄而叔文败,贬邵州刺史,不半道,贬永州司马。既窜斥地,又荒疠,因自放山泽间,其堙厄感郁,一寓诸文。元和十年,徙柳州刺史。时刘禹锡得播州,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禹锡亲在堂,吾不忍其穷,无辞以白其大人,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即具奏,欲以柳州授禹锡,而自往播。防大臣亦为禹锡请,因改连州。柳人以男女质钱,过期不赎,子本均则没为奴婢。宗元设方计,悉赎归之,尤贫者令书佣视直足相当,还其质。已没者出己钱助赎。南方为进士者,走数千里从宗元游,经指授者,为文辞皆有法,世号柳柳州。十四年卒,年四十七。宗元少时嗜进,既坐废,遂不振,然其才实髙,名盖一时。韩愈评其文曰:“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既没,柳人懐之,托言降于州之堂,人有慢者辄死,庙于罗池。愈因碑以实之云。程异,字师举,京兆长安人。居乡以孝称。第明经,释褐泰陵尉。登开元礼科,再补郑尉。精吏治,为叔文所引,繇监察御史为盐铁掦子院留后。叔文败,贬彬州司马。李巽领盐铁,荐异心计可任,请祓濯用之,乃授侍御史,复为掦子留后。稍迁淮南等道两税使。异起退废能厉已竭节,悉矫革征利旧弊。入迁累卫尉卿,盐铁转运副使。方讨蔡,异使江表,以调征赋,因行谕诸帅府以羡赢贡。故异所至不剥下,不加敛,经用以饶,遂兼御史大夫为盐铁使。元和十三年,以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犹领盐铁。异以钱谷奋而至宰相,自以非人望,乆不敢当印秉笔。明年,西北军政不治,议置巡边使。宪宗问孰可者,乃自请行。会卒,赠尚书左仆射,谥曰防。身殁官,第无留赀,世重其亷云。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四
译刘禹锡,字梦得,自己说他的祖先出自中山,世代为儒。他考中进士,又登博学宏辞科,擅长文章。淮南杜佑上表任命他掌管书记,入朝任监察御史,一向与韦执谊友善。当时王叔文受到太子宠幸,刘禹锡因名望一时很重,便同他交往。王叔文常称赞他有宰相的才器。太子即位后,朝廷的大政议论和秘密谋策,多出自王叔文;王叔文便召刘禹锡、柳宗元入宫禁中参与商议,二人所说的话都被采纳。刘禹锡升任屯田员外郎,主管度支盐铁案,颇为凭借王叔文的势力,伤害了不少正直之士。宪宗即位,王叔文等人失败,刘禹锡被贬为连州刺史,还未到任,又斥退为朗州司马。过了很久,召回朝廷,宰相想任用他为尚书省郎官,但刘禹锡作《玄都观诗》,言辞讥刺、愤怒,触犯当权者,当权者不喜欢,于是出任播州刺史。诏书下达后,御史中丞裴度替他说话:播州极其遥远,是猿猴居住的地方;刘禹锡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不能前往,他将不得不与母亲诀别,恐怕会伤害陛下以孝治天下的名声,请求稍微向内地调任。皇帝说:‘做人儿子的,应当谨慎行事,不要给亲人留下忧患。如今刘禹锡所获的罪,反而应当比别人更重。’裴度无言以对。皇帝变了脸色说:‘朕所说的是责备做人儿子的道理,终究不想伤害他的亲人。’ 于是改授连州刺史,后来又调任防州刺史。他从和州刺史入朝任主客郎中,又作《游玄都观》诗,诋毁权贵近臣,听到的人更加鄙薄他的品行。不久,分司东都。宰相裴度兼任集贤殿大学士,平素了解刘禹锡,推荐他任礼部郎中、集贤直学士。裴度罢职后,刘禹锡出任苏州刺史,因为政绩最好,赐给金紫服。【御批:柳宗元结党依附王叔文,是自己招来杀戮和耻辱。韩愈作墓志,认为他不爱惜自己,言语间涉及为他周旋。刘禹锡既然因为失身获罪,回到朝廷后仍不知悔改,放肆地发表讥刺愤怒的言论,他的罪不应只是与柳宗元同等。可是集贤学士、金紫服这些滥赏,他却屡次贪得;像裴度这样守正的人急切地为他上表推荐,又是为什么呢?韩愈的墓志惋惜柳宗元没有得到有力的援救,应该就是指这件事而发。大概他们都被文人意气和同类陋习所蒙蔽,并不是正道。】后来调任汝州、同州刺史,升任太子宾客,又分司东都。刘禹锡自恃才华却被废弃,内心不能没有怨恨和不满;年纪越来越大,处世傲慢而少有合得来的人,于是以写文章自我排遣。他一向擅长诗歌,晚年尤其精工。与白居易唱和往来很多。白居易以诗自负,曾推许他为‘诗豪’,又说他的诗所到之处应该都有神灵护持。会昌年间,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户部尚书。柳宗元,字子厚,他的祖先大概是河东人。高祖柳奭任中书令,获罪于武后,在高宗时被杀。父亲柳镇,天宝末年遇到战乱,奉养母亲隐居王屋山,常常暗中出行寻求供养。后来迁居吴地,肃宗平定贼乱后,柳镇上书陈说政事,被提升为左卫率。他任府兵曹参军,辅佐郭子仪;在朔方府三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因为事情触犯窦参,被贬为防州司马,后来终官侍御史。柳宗元年少时聪明敏捷,才华绝伦,写文章卓越宏伟而精美,一时同辈都推重仰慕他。考中进士,又登博学宏辞科,授校书郎,调任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任监察御史里行。那些与王叔文、韦执谊交好的人,都认为他的才华奇异。等到王叔文、韦执谊掌权,便引荐他进入禁中近臣之列参与谋议,升任礼部员外郎,想要大力提拔任用他。不久王叔文失败,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还没走到半路,又贬为永州司马。既然流放到偏远之地,又逢荒凉瘴疠,于是放任自己在山泽之间游历,把自己的困厄、感慨和郁闷全都寄托在文章中。元和十年,调任柳州刺史。当时刘禹锡被任命为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能居住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心看他陷于困境,也没有话可以向他的母亲说明,这样母子异地就会成为永诀。’于是立即上奏,想把柳州授给刘禹锡,自己前往播州。朝廷中防制大臣也替刘禹锡请求,于是改授连州。柳州人常把子女抵押借钱,超过期限不能赎回,子钱和本金相等时,子女就被没收为奴婢。柳宗元设法谋划,全部赎回这些人;尤其贫穷的,便让他们写佣工契约,等劳动所得与债额相当后,再归还抵押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已经被卖没的人,柳宗元还拿自己的钱帮助赎回。南方有人成为进士后,跋涉数千里来跟随柳宗元游学,经他指点传授的人,写文章都有法度,世人称他为‘柳柳州’。元和十四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柳宗元年轻时热衷于求取进用,获罪被废黜后,便不能再振作;然而他的才华确实很高,声名盖过一时。韩愈评论他的文章说:‘雄伟深厚、雅正刚健,像司马子长,崔瑗、蔡邕都不足以与之相比。’他死后,柳州人怀念他,假称他的神灵降临州署正堂,有人怠慢他就会突然死亡,于是在罗池为他建庙。韩愈于是撰写碑文,使这件事流传下来。程异,字师举,是京兆长安人。在乡里以孝顺著称。考中明经,脱去布衣出任泰陵尉。考中开元礼科,两次补任郑县尉。他精通吏治,被王叔文引荐,从监察御史任盐铁扬子院留后。王叔文失败后,程异被贬为彬州司马。李巽主管盐铁事务,推荐程异有心计可以任用,请求洗刷他的罪名重新任用,于是授任侍御史,再任扬子留后。逐渐升任淮南等道两税使。程异从罢职废弃中起用后,严格要求自己,竭尽忠节,全部革除征收财利的旧弊。入朝后屡次升任卫尉卿、盐铁转运副使。正值讨伐蔡州,程异出使江表,负责调发征赋,并借机巡行各帅府,晓谕他们把盈余贡纳朝廷。因此程异所到之处不剥削百姓,不增加征敛,国家经费因而充足,于是兼任御史大夫,任盐铁使。元和十三年,以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领盐铁。程异凭借钱粮事务发迹做到宰相,自认为不是众望所归,长期不敢接受宰相印信、执掌笔札。第二年,西北军政混乱,朝廷商议设置巡边使。宪宗问谁可以担任,程异便主动请求出行。适逢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为‘防’。死后家中没有留下财产,世人因此更加看重他的廉洁。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