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五
起是年九月,尽明年四月,阖境数十万人,无一人捐瘠流徙者。进观文殿学士,属疾请致仕。疾革,草遗奏言:「恭显伾文近习用事之戒,今以腹心耳目寄之此曹,朝纲以紊,士气以索,民心以离,咎皆在此。」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任重致逺;张栻学问醇正,可以拾遗补阙。愿亟召用之。既又手书诀栻与朱熹,其言皆以未能为国雪耻为恨。卒年五十七,赠光禄大夫,諡忠肃。珙精明果防,喜受尽言,事有小失,下吏言之立改。临数镇,民爱之若父母,其殁也有相与祠之者。王蔺字谦仲,庐江人。乾道五年擢进士第,为信州上饶簿,卾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除武学谕。孝宗幸学,蔺迎立道周,帝目而异之,命小黄门问知姓名,由是简记。迁枢宻院编脩官,轮对奏五事,读未竟,帝喜见顔色。明日谕辅臣曰:「王蔺敢言,宜加奬擢。」除宗正丞,寻出守舒州。陛辞奏疏数条,皆极言时事之未得其正者。帝曰:「卿议论峭直。」寻出手诏除监蔡御史。一日,帝袖出幅纸赐之曰:「比览陆贽奏议,所陈深切今日之政,恐有如徳宗之▯者,可思朕之阙失,条陈来上。」蔺即对曰:「徳宗在于自用,遂非疑天下士退。」即上疏陈徳宗之弊,并及时政阙失。帝嘉纳之,迁起居舍人。言朝廷除授失当,台諌不悉举职,给舎始废缴駮内官。医官、药官赐予之多,迁转之易,宜有以正之。帝竦然曰:「非卿言,朕皆不闻。」除礼部侍郎,兼吏部,奉手诏举刚正者为监司,即荐潘时、郑矫、林大中等八人。母忧服除,除礼部尚书,进参知政事。光宗即位,迁知枢宻院事,兼参政,拜枢宻使。光宗精励初政,蔺亦不存形迹。除目或自中出,未惬人心者辄留之,纳诸御坐。或议建皇后家庙,力争以为不可。因应诏上疏,愿陛下先定圣志,条列八事,不报。中丞何澹论之,罢去。起帅阃,易镇蜀,皆不就。后领祠帅江陵,宁宗即位,改帅湖南。台臣论罢,归里奉祠七年,卒。蔺尽言无隠,然嫉恶太甚,同列多忌之,竟以不合去。有奏议▯于世。黄祖舜,福州福清人,登进士第,累任至军器监丞。入对言:「县令付铨曹,専用资格,曷若委郡守汰其尤无良者?」帝然之。除吏部员外郎,出通判泉州。将行,言:「抱道懐徳之士,不应书干禄,老于▯布。乞自科举后,有学行修明、孝友纯笃者,县荐之,州州延之庠序,以表率多士。其卓行尤异者,州以名闻,是亦乡举里选之意。」下其奏,礼部遂留为仓部▯中,迁右司,权刑部侍郎兼侍讲,详定敕令司,进《论语讲义》。金安节言其书词义明粹,乃令国子监板行。荐李寳为带御器械兼权给事中。户部奏以官田授汰去使臣,祖舜言:「使臣汰者一千六百余人,临安官田仅为亩一千一百,计其请而给田,则不过数十人。」事不行。保义郎梁舜弼、汉弼、邦彦,养孙也,并閤门祗▯。祖舜言:「閤门不可以防泽补。」知池州刘尭仁,升右文殿修撰,知新州韩彦直升秘阁修撰。祖舜言:「修撰本以待文学,不可幸得。」故资政殿学士杨愿家乞遗表恩,祖舜言:「愿隂济秦桧,中伤善类,皆寝其命。」又言:「秦熺预其父桧谋议,不宜赠太傅,追夺之。」迁同知枢宻院事。金海陵侵淮,刘汜败,王权走。帝将诛权以励其余,祖舜言:「权罪当诛,汜不。」容贷第,刘锜有大功,闻其病已殆,权汜诛锜,必媿忿以死,是国家一败兵而杀三将,得无快于敌乎?帝嘉纳,卒于官,諡庄定。王大寳字元龟,潮州人。政和间贡辟雍,建炎初廷试第二,授南雄州教授,以防不逮养,移病而归。阅数年,差监登闻鼓院,主管台州崇道观。赵鼎谪潮,大寳日従与讲论。张俊谪居,俸不时得,大寳以经制钱给之。浚曰:“如累君何?”大寳不为变。代还,言:“连、英、循、惠、新防六州民居才数百,非懋迁之地,月输免行钱宜蠲减。”髙宗谓大臣曰:“守臣上殿,令陈民事,遂得知田里疾苦。所陈五六,得一可行,其利亦不细矣。”乃命广西诸司具减数闻。知袁州,进《诗书易解》,其书甚可采。时经筵阙官,遂除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説书。奏:“江南诸州有月桩钱,无定名数,吏縁为奸,刻剥民。又有折帛钱,方南渡兵兴,物价翔贵,令下户折纳务以优之。今市帛匹四千,而令输六千,盍委监司覈月桩为定制,减折帛惠小民。”
译从这一年九月开始,到第二年四月结束,整个辖境数十万人,没有一人因饥饿瘦弱而死亡或流离迁徙。升任观文殿学士,因疾病请求致仕。病重时起草遗奏说:“恭、显、伾、文以及近习之人掌权的教训,如今却把心腹耳目交给这类人,致使朝纲紊乱、士气消沉、民心离散,过错都在这里。陈俊卿忠良诚实,可以担负重任、成就远大事业;张栻学问醇正,可以拾遗补阙。希望赶快召来任用。”后来又亲笔写信向张栻和朱熹诀别,言辞都以不能为国家雪耻为遗憾。去世时五十七岁,追赠光禄大夫,赐谥忠肃。刘珙精明果断,喜欢接受直言,事情有小的过失,属吏一提出便立即改正。他任职几个镇,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他死后,有人共同为他建立祠庙。王蔺字谦仲,庐江人。乾道五年考中进士,任信州上饶县主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授武学谕。孝宗临幸学校时,王蔺迎候并站在道路旁,皇帝看见他觉得奇异,命小黄门询问姓名,因此被皇帝记住。升枢密院编修官,轮流面对皇帝奏陈五件事,奏读还没有结束,皇帝脸上已经显出喜色。第二天告诉辅臣说:“王蔺敢于进言,应当加以奖拔。” 授宗正丞,不久出任舒州知州。入朝辞行时上奏几条意见,都是极力论说时事中没有得到正确处理的地方。皇帝说:“卿的议论尖锐正直。”不久皇帝亲笔诏书授任他为监察御史。有一天,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幅纸赐给他,说:“近来读陆贽的奏议,其中所陈述的事情深切关系到今天的政务,恐怕如今也有类似唐德宗弊病的地方。卿可以思考朕的过失,分条陈述上来。”王蔺当面回答说:“德宗的问题在于刚愎自用,于是坚持错误、怀疑天下士人并排斥他们。”随即上疏陈述德宗的弊病以及当时政务的过失。皇帝嘉许并采纳,升任起居舍人。他进言说朝廷授官不当,台谏没有完全履行职责,给事中和中书舍人开始废弃封还驳正制度,内官、医官、药官所得赏赐过多、升迁转任过于容易,都应当加以纠正。皇帝震惊地说:“不是卿进言,朕都听不到这些。”授礼部侍郎,兼吏部职务。奉皇帝亲笔诏令,举荐刚正的人担任监司,于是推荐潘时、郑矫、林大中等八人。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礼部尚书,升参知政事。光宗即位,升任知枢密院事,兼参政,授枢密使。光宗刚开始精心振作处理政务,王蔺也不顾忌个人形迹。任命文书有时从宫中直接发出,若不合人心,他就留住不发,收进皇帝的座前。有人提议为皇后建立家庙,王蔺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于是应诏上疏,希望陛下先确定圣意,分条陈述八件事,没有得到答复。中丞何澹弹劾他,他被罢免离职。后来起用他统率军府,改任蜀地镇帅,他都没有接受。后来领祠禄、任江陵镇帅。宁宗即位,改任湖南镇帅。台臣弹劾罢免他,他回乡奉祠七年后去世。王蔺进尽直言,没有隐瞒;但嫉恶过于严厉,同列大多忌恨他,最终因不合而离职。有奏议流传于世。黄祖舜是福州福清人,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军器监丞。入朝应对时说:“县令交给铨曹任用,专门依据资格,不如交给郡守,让他们淘汰其中特别没有良能的人?”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授吏部员外郎,出任泉州通判。将要出发时说:“怀抱道义、具有德行的人,不应当写信求取禄位,老死在平民之中。请求从科举之后,对那些学问品行修明、孝顺友爱纯厚笃实的人,由县里推荐,州里延请到学校,以作为众士的表率。其中品行特别卓异的,由州里把姓名上报,这也有乡举里选的意义。”皇帝把他的奏议交给礼部,礼部于是留他任仓部郎中,升右司,代理刑部侍郎兼侍讲,任详定敕令司,进呈《论语讲义》。金安节说这部书文辞义理明白精粹,于是命国子监刻板发行。他推荐李宝任带御器械、兼权给事中。户部奏请把官田授给被裁汰的使臣,黄祖舜说:“被裁汰的使臣有一千六百余人,临安官田只有一千一百亩;如果按他们的请求分给田地,也不过能给数十人。”事情没有施行。保义郎梁舜弼、梁汉弼、梁邦彦,是养孙,兼任閤门祗候。黄祖舜说:“閤门官不能凭恩泽补授。”池州知州刘尧仁升任右文殿修撰,新州知州韩彦直升任秘阁修撰。黄祖舜说:“修撰本来是用来等待有文学才能的人,不可侥幸取得。”原资政殿学士杨愿的家人请求给予遗表恩赏,黄祖舜说:“杨愿暗中帮助秦桧,诬陷伤害善良之士,所有这些任命都应停止。”又说:“秦熺参与他父亲秦桧的谋议,不应追赠太傅,应追夺其所受赠官。”升任同知枢密院事。金海陵王侵犯淮河地区,刘汜战败,王权逃走。皇帝准备杀王权来激励其余将领,黄祖舜说:“王权的罪应当诛杀,刘汜不应。应当宽免刘汜;刘锜有大功,听说他的病已经很危重,如果把王权、刘汜诛杀,刘锜一定会惭愧愤恨而死。这是国家一次败军却杀死三名将领,岂不是让敌人痛快吗?”皇帝嘉许并采纳,黄祖舜死于任上,赐谥庄定。王大宝字元龟,潮州人。政和年间以贡生资格进入辟雍,建炎初年廷试考取第二名,授南雄州教授。因父母年老而不能奉养,托病辞归。过了几年,调任监登闻鼓院,主管台州崇道观。赵鼎被贬到潮州,王大宝每天跟随他交谈讲学。张俊被贬居外地,俸禄不能按时领到,王大宝用经制钱供给他。张浚说:“这样会连累你吧?”王大宝不因此改变。任满代还时进言:“连、英、循、惠、新六州,百姓居住的地方只有几百处,不是适宜贸易迁徙之地,每月缴纳的免行钱应当减免。”高宗对大臣说:“守臣入殿,命他陈述民间事务,于是能够知道田里百姓的疾苦。他所陈述的五六件事中,只要有一件可以施行,所得利益也不小。”于是命广西各司详细列出减免数目上报。任袁州知州,进呈《诗》《书》《易解》,这部书很有可取之处。当时经筵缺少官员,于是授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说书。他奏道:“江南各州有月桩钱,没有固定名目和数额,官吏借机作奸,刻剥百姓。又有折帛钱,当初南渡、战争兴起时,物价飞涨,命令下户折价缴纳,是为了宽待他们。如今市场上绢帛每匹四千钱,却命令缴纳六千钱,何不委托监司核定月桩钱为固定制度,减少折帛钱来惠及小民?”
诏户部详其奏。直敷文阁,知温州,提防福建刑狱。道临漳,有峻岭曰蔡冈,藂薄蔽翳,山石荦确,盗乘间剽刼。大寳以嚢金三十万募民抉薮,甃道十余里,行者便之。提防广东刑狱。孝宗即位,除礼部侍郎。大寳言:“古致治之君,先明国是而行之以果防。自军兴以来,曰征曰和,浮议靡定。太上▯丕基于陛下,四方日傒恢复,国论未定,众志未孚。愿陛下果防,则无不济。”擢右諌议大夫,首论朱倬、沈该之罪,皆行其言。汪澈督师荆防,大寳劾其不能节制,坐视方城之败,疏再上,澈落职,谪台州。大寳尝论及移跸,帝曰:“吾欲亟行。”大寳奏:“今日之势,殆未可,愿少寛嵗月。”张浚复起为都督,大寳力賛其议。符离失律,羣言汹汹,大寳言:“危疑之际,非果防持重,何以息横议?”未几,汤思退议罢督府,力请讲和,大寳奏:“谓今国事莫大于恢复,莫难于攻守,莫审于用人。宰相以财计乏,军储虚,符离师溃,名额不除,意在覈军籍,减月给。臣恐不惟边鄙之忧,而患起萧墙矣。”章三上,除兵部侍郎求去,胡铨奏曰:“近日王十朋、王大寳相继引去,非国之福。”帝曰:“十朋力自引去,朕留之不能得。大寳论汤思退太早,令为兵部侍▯,岂容复聴其去?”未几,以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他日,铨奏事,帝复谕之曰:“大寳留之▯筵,亦固求去,势不两立。”铨奏:“自古台諌论宰相多矣,若谓势不两立,则论宰相者皆当去。”大寳寻请致仕,督府既罢,撤邉防,弃四州,金复侵邉。诏思退都督军马,辞不行。帝震怒,窜思退。中外以大寳前言不用为恨。乾道元年,落致仕,召为礼部尚书。入对,言理财之道,当务本抑末。右正言程叔达奏:“大寳乞复免行钱,非是以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中书舍人阎安中欲留其行,叔达并劾之。诏大寳致仕,寻卒,年七十七。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博洽经史,尤精于易。宣和六年,繇太学擢进士第,调洪州新建县主簿。绍兴初,范宗尹引为删定官,入对言:「司马光以财用乏,请用宰相领总计使,宜以为法。」除司农丞,又迁殿中侍御史。论韩世忠子彦直不当因父任除直秘阁,不报。任申先除待制致仕,安节劾其忿戾,乞追夺。秦桧兄梓知台州,安节劾其附丽梁师成,梓遂罢。桧衔之,未几丁母忧去,遂不出。桧死,起知严州,除浙西提刑,入为大理卿。首言:「治民之道,先徳后刑。今守令虑不及逺,簿书期防,赋税输纳,穷日力办之,而无卓然以教化为务者,愿申饬守令,俾无専事法律,苟可以賛教化,必力行之。」时获伪造盐引者,大臣欲置之死,安节立争,以为事已十余年,且自首无死法,因得减等。两浙漕属王悦道鞫仁和令杨绩狱不实,事下大理,安节并逮悦道。恱道幸医王继先子也,屡因人求免,安节不従。累迁礼部侍▯将祠明堂,时钦宗凶问至,安节言:「宫庙行礼,皆当以大臣摄事。」従之。迁侍讲,给事中。殿院杜莘老论张去为补外,安节言不可,因内侍而去言官,帝遂留莘老。金海陵侵淮,従幸建康。海陵被弑,安节陈进取、招纳、备守三防,而以备守为进取、招纳之本。帝将还临安,命杨存中宣抚江淮荆襄,安节言:「存中顷以权太盛,人言籍籍,方解军政,复授兹职,非所以全之。」又言:「方今正当大明赏罚,乃首用刘寳、王权刻剥庸懦之人,何以激劝将士?」帝皆纳之。杨存中议省江淮州县,安节言:「庐之合肥,和之濡湏,皆昔人控扼孔道。曹丕东置合肥,南守防阳,西固析山,敌来辄破于三城之下。孙权筑濡须坞,魏军累次不克,守将如甘宁等,常以寡制众。盖形势之地,攻守百倍,岂有昔人得之成功,今日有之而反弃之耶?且濡湏、巢湖之水,上接店步,下接江口,可通漕舟,乞」择将经理,存中议遂格。孝宗嗣位,给廷臣笔札,陈当世事。安节请严内降之科,凡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冗费,一切罢去。堂除省归吏部,长官聴辟僚属,以清中书之务。文武防补,各有定制,毋令易文资。臣僚致仕、遗表防泽,不宜奏异姓,使得髙赀为市。帝尝称其诚实。一日因奏事,面劳之曰:“近不见缴駮,有所见但缴駮,朕无不听。”隆兴改元,龙大渊、曽觌并除知閤门事。宰相知安节必以为言,使人讽之曰:“若书行,即坐政府矣。”安节拒不纳,封还録黄。时台諌相继论列,不报。安节与给事中周必大奏:“陛下即位,台諌有所弹劾,虽两府大将,当罢则罢,当贬则贬。独于二臣乃为迁就讳避。
译诏令户部详细核查他的奏议。任直敷文阁、温州知州、福建提刑。路过临漳时,有座险峻的山岭名叫蔡冈,丛生的灌木遮蔽道路,山石高低不平,盗贼乘隙抢劫。王大宝拿出三十万缗钱,招募百姓清除灌木,修筑道路十多里,行人都感到方便。任广东提刑。孝宗即位,授礼部侍郎。王大宝说:“古代使国家达到治理的君主,总是先明确国家大政,并且果断实行。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或说征伐,或说和议,众说纷纭,始终不能确定。太上皇把大业传给陛下,四方百姓每天都盼望恢复失地,而国论尚未确定,众人的志向也没有真正统一。希望陛下果断坚定,这样没有什么不能成功。”升任右谏议大夫,首先论列朱倬、沈该的罪过,皇帝都采纳施行。汪澈统领荆襄军队,王大宝弹劾他不能节制军队,坐视方城之败;奏疏上了两次,汪澈被削职,贬到台州。王大宝曾谈到迁移皇帝车驾之事,皇帝说:“我想立即实行。”王大宝奏道:“按照今天的形势,恐怕还不能这样做,希望稍微放宽几年。”张浚重新起用为都督,王大宝极力赞成这个决定。符离之战失律,群臣议论汹汹,王大宝说:“在危急疑惧之际,如果没有果断而持重的决策,靠什么平息横议?”不久,汤思退提出撤销都督府,极力请求讲和。王大宝上奏说:“现在国事中没有比恢复失地更大的事,没有比攻守更难的事,没有比用人更须审慎的事。宰相以财计匮乏、军储空虚为由,认为符离军队溃败后不削减军籍名额,实际上是想核查军籍、减少每月供给。臣担心这样不只是边境的忧患,祸患还会从内部发生。”奏章上了三次,授兵部侍郎,他请求离职。胡铨上奏说:“近来王十朋、王大宝相继引退,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说:“王十朋坚决自行引退,朕挽留也不能留住。王大宝批评汤思退太早,朕现在让他任兵部侍郎,哪里能再听任他离去?”不久,以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后来胡铨奏事,皇帝又告诉他说:“朕把大宝留在经筵,他也坚决请求离去,形势已经不能两立。”胡铨奏道:“自古以来台谏弹劾宰相的很多,如果说双方势不两立,那么弹劾宰相的人都应当离去。”王大宝不久请求致仕。都督府已经撤销,边防撤除,放弃四州,金人又侵犯边境。诏令汤思退都督军马,他推辞不去。皇帝震怒,流放汤思退。朝廷内外都因王大宝先前的意见没有被采纳而遗憾。乾道元年,取消他的致仕,召任礼部尚书。入朝应对时,谈到理财之道,认为应当以农业等根本产业为务,抑制末业。右正言程叔达上奏说:“王大宝请求恢复免行钱,是不对的。”又请求不要让他以原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中书舍人阎安中想挽留王大宝的行程,程叔达连同弹劾阎安中。诏令王大宝致仕,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广泛通晓经史,尤其精通《易》。宣和六年,由太学考取进士,调任洪州新建县主簿。绍兴初年,范宗尹引荐他任删定官,入朝应对时说:“司马光因为财用匮乏,请求由宰相兼领总计使,应当把这作为法则。”授司农丞,又升殿中侍御史。他论说韩世忠的儿子韩彦直不应因父亲的任职而授直秘阁,奏议没有得到答复。任申先被授待制后致仕,金安节弹劾他忿怒暴戾,请求追夺官职。秦桧的哥哥秦梓任台州知州,金安节弹劾他依附梁师成,秦梓于是被罢免。秦桧记恨金安节。不久金安节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此后没有再出仕。秦桧死后,起用为严州知州,授浙西提刑,入朝任大理卿。首先进言说:“治理百姓的方法,应当先施德教,后用刑罚。如今守令考虑不够长远,只顾限期办完文书、考核和赋税输纳,用尽一天的力气处理这些,却没有卓然以教化为要务的人。希望申令告诫守令,使他们不要专门从事法律刑名;凡是有助于教化的事情,都一定努力实行。”当时捕获伪造盐引的人,大臣想判处死刑,金安节立即争辩,认为此事已经过去十多年,而且自首依法不应处死,于是得以减等。两浙漕司属官王悦道审理仁和县令杨绩的案件不实,案件交给大理寺,金安节也把王悦道逮捕。王悦道是医官王继先的儿子,曾多次托人请求免罪,金安节不答应。多次升任礼部侍郎。将举行明堂祭祀时,钦宗去世的消息传来,金安节说:“宫庙行礼,都应当由大臣代理。”皇帝采纳了。升任侍讲、给事中。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论说应将张去为调任外地,金安节说不可以因内侍而罢去言官,皇帝于是留下杜莘老。金海陵王侵犯淮河地区,金安节随皇帝幸临建康。海陵王被杀后,金安节陈述进取、招纳、备守三方面的策略,并认为备守是进取和招纳的根本。皇帝将要回临安,命杨存中任江淮荆襄宣抚使,金安节说:“杨存中先前因权势太盛,受到众人纷纷议论,刚刚解除军政职务,又授给这个职位,不是保全他的办法。”又说:“如今正应当严明赏罚,却首先任用刘宝、王权这样刻剥百姓、庸懦无能的人,凭什么激励将士?”皇帝都采纳了。杨存中提议裁省江淮州县,金安节说:“庐州的合肥、和州的濡须,都是古人控制扼守的重要通道。曹丕在东面设置合肥,南面守卫防阳,西面固守析山,敌人来时总是在三城之下被击败。孙权修筑濡须坞,魏军多次进攻都不能取胜;守将如甘宁等人,常常能够以少数制胜多数。大概因为地势险要的地方,攻守作用相差百倍,哪里有古人凭借它取得成功,今天拥有它却反而要放弃的道理?况且濡须、巢湖的水道,上接店步,下接江口,可以通行漕运船只,请求选择将领加以经营。杨存中的提议于是搁置。孝宗即位,赐给廷臣纸札,让他们陈述当世事务。金安节请求严格限制内降授官的科目: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的冗费,一概裁撤;由中书任命而应归吏部的官职,交还吏部办理;长官听任辟用属官,以清理中书的事务。文武官员的恩荫补授,各有定制,不要把文资官改为其他资序。臣僚致仕、遗表所请求的恩泽,不应奏请授予异姓,使他们能够凭借高额财产买官。皇帝曾称赞他的诚实。有一天因奏事,当面慰劳他说:“近来没有看见封还驳正的奏议;有意见只管封还驳正,朕没有不听的。”隆兴改元,龙大渊、曾觌同时授任知閤门事。宰相知道金安节一定会进言,便派人暗示他说:“如果把诏书签发出去,就能进入政府任职。”金安节拒绝接受,封还录黄。当时台谏官相继论列此事,皇帝没有答复。金安节与给事中周必大奏道:“陛下即位以来,台谏有所弹劾,即使是两府大将,也应当罢免的罢免、贬谪的贬谪。唯独对这两位大臣却迁就回避。”
臣等若奉明诏,则臣等负中外之谤;大臣若不开陈,则大臣负中外之责。”帝怒,安节即自劾乞窜。帝意解,命遂寝。潜邸旧人李珂擢编修官,安节又奏罢之。拜兵部侍郎,金将布萨忠义遗三省枢宻院书,论和议,乃画定四事,诏羣臣议。安节谓:“世称侄国,国号不加大字,及用再拜二字,皆不可从。海泗唐邓为淮防屏蔽,不可与。必不得己,宁少増嵗币。钦宗梓宫当迎奉,陵寝地必不肯归我。宜毎因遣使恭谒,但讲好之后,当益选将厉兵,以为后图。”己而请祠,得请。中书舎人胡铨缴奏,谓安节太上之旧人,而陛下之老成也,膂力未愆,有忧国心,岂宜从其引去。帝遂防之。逾年,权吏部尚书兼侍读,自是力请谢事,诏以敷文阁学士致仕。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赠通奉大夫,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少保安节至孝,与兄相友爱,田业悉推与之。又以防奏其孤子防,初筮仕未尝求荐于人。及贵有举荐,不令人知。其除司农丞,或语之曰:“公是命张侍郎致逺为中司时所荐,盍往谢之。”安节曰:“彼为朝廷荐人,岂私我耶?”竟不往。荐晁公武、龚▯良可台谏,皆称职,二人弗知也。与秦桧忤,不出者。十八年,及再起论事,终不屈,人以此服之。王刚中字时亨,饶州乐平人。绍兴十五年进士第二人,由推官改左宣议。▯故事当召试,秦桧怒其不诣,已授洪州教授。桧死,召见,擢秘书省校书。▯迁著作佐郎,孝宗为普安郡王,刚中兼王府教授。毎侍讲,极陈古今治乱之故,君子小人忠佞之辩。迁中书舎人,言今日先务在择将帅,搜战士,实邉储备器械,使国势富强,将良士勇。帝韪其言,以龙图阁待制知成都府,置制四川,赐金带象笏。进敷文阁直学士,驭吏防威,并行。羽檄纷防,従容裁决,皆中机防。敌骑度大散闗,刚中夜驰二百里,起吴璘于帐中,责之曰:“大将与国义同休戚,临敌安得髙枕而卧?”又以蜡书扺张正彦,济师西师大集,金兵败走。方议奏捷,刚中倍道驰还,谓其属李焘曰:“将帅之功,吾何有焉?”焘唶曰:“身督战而功成不居,过人逺矣。”已乃差择将士众所推者上之朝,备统帅选。又疏蜀名士与幕府之贤,备部使者、州刺史之佐目,使颐指内外响应。诸汰遣使臣,困絶不能自存,刚中以为冒刃于少壮之年,不可斥弃于既老之后,悉召至,有善射者复其禄秩,以禁军阙额粮给之。其罢癃不堪事则给以义仓米。成都万嵗池,广袤十里,溉三都田,嵗久淤淀,刚中集三乡夫共疏之,累土为防,上植榆栁,表以石柱。府学礼殿,东汉兴平中建,后又建新学,遭时多故,日就倾圯,属九县缮完,悉复其旧。葺诸葛武侯祠,平黄巢墓,表贤瘅恶,以示民。有女巫蓄蛇为妖,杀蛇黥之。孝宗受禅,以宫僚进左朝奉大夫,召赴阙,以足疾,诸祠提举太平兴国宫。金侵淮,有旨趣刚中入见,陈战守之防。除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兼给事中。迁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进同知院事。刚中言:“战守者实事,和议者虚名,不可恃虚名害实事。”又奏四事:开屯田,省浮费,选将帅,汰冗兵。属疾,卒,年六十三,赠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諡恭简,建炎间,诏阶、成、岷、凤四州刺壮丁为兵,众以为忧。刚中言有五害,罢之。比去蜀,父老遮道,有追送数百里者。繇布衣至公卿,无他嗜好,公退惟读书、着文为乐云。李彦颖字秀叔,湖州徳清人。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主余杭簿。守曹泳豪敓酒家业,为官监利其赀具,彦颖争之。泳怒,戒吏煆炼,不得豪髪罪,调建徳丞。改秩,时宰知其才,将处之学官,或劝使一见,彦颖耻自献,调富阳丞。御史周操荐为御史台主簿。金败盟,张浚督师进攻,帝方向浚执政,坚主和。陈良翰、周操不以为然。右正言尹穑隂符执政,荐引同已者,数言和于帝前,帝惑之,罢督府。良翰、操相继黜,而穑迁諌议大夫。一日,穑以和战守叩彦颖,彦颖曰:“人所见固不同,公既以和议为是,曷不明陈于帝前,以身任之事,成功归于公,不成奉身而退。若欲享其利而不及其害,国事将谁倚?”穑大怒曰:“自为谏官,前后百余奏,曷尝及一和字,而台簿有是言。”自是衔彦颖,隂排之。改国子博士,权吏部郎中,以父丧去。
译“我们如果奉行明诏,就要承担朝廷内外的诽谤;大臣如果不公开陈述,大臣就要承担朝廷内外的责任。”皇帝发怒,金安节立即自我弹劾,请求流放。皇帝的怒意缓解,事情于是搁置。潜邸旧人李珂升任编修官,金安节又上奏使其被罢。授兵部侍郎。金国将领布萨忠义给三省、枢密院送来书信,讨论和议,于是拟定四件事,诏令群臣商议。金安节说:“世人称金为侄国,国号前不加‘大’字,以及使用‘再拜’二字,都不能答应。海州、泗州、唐州、邓州是淮河防线的屏障,不能割让。如果实在不得已,宁可少量增加岁币。钦宗的梓宫应当迎奉回来,但陵寝所在之地金人一定不肯归还给我们。应当每次派遣使者时恭敬拜谒,只是和好之后,应更加选拔将领、整治军队,以作为日后的谋划。”不久请求奉祠,获准。中书舍人胡铨封还诏书上奏,认为金安节是太上皇的旧臣,也是陛下的老成之臣,体力尚未衰退,又有忧国之心,怎么适合任由他引退。皇帝于是下诏挽留。过了一年,代理吏部尚书兼侍读。从此他极力请求辞职,诏令以敷文阁学士身份致仕。乾道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通奉大夫,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少保。金安节非常孝顺,与兄长友爱相处,把田产全部推让给兄长。又因父亲的奏请,他的孤子金安节得以入仕;起初任官时从未向别人求取荐举。后来地位显贵,有人荐举他,他也不让人知道。他被授司农丞时,有人告诉他说:“公这是张侍郎致远任中司时所荐举的,为什么不去道谢?”金安节说:“他是为朝廷荐举人才,难道是为我个人吗?”最终没有去。又推荐晁公武、龚颇良担任台谏官,都称职,而两人并不知道是他推荐的。金安节因与秦桧意见不合而不出仕十八年,直到再次起用论事,始终不屈服,人们因此佩服他。王刚中字时亨,饶州乐平人。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第二名,由推官改任左宣议郎。按旧例本应召试,秦桧因他没有前往而发怒,已经授他洪州教授。秦桧死后,召见他,擢升为秘书省校书郎。不久升著作佐郎。孝宗当时是普安郡王,王刚中兼任王府教授。每次侍讲,他都极力陈述古今治乱的原因,以及君子、小人和忠臣、奸佞的区别。升中书舍人,进言说当前最要紧的是选择将帅、搜求战士、充实边境储备和器械,使国势富强、将领良善、士卒勇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成都府知府、四川制置使,赐金带、象笏。升敷文阁直学士。驾驭属吏,恩威并施。军书紧急纷至,他从容裁决,都合乎机宜。金军骑兵越过大散关,王刚中连夜奔驰二百里,从帐中叫起吴璘,责备他说:“大将与国家同休戚,面对敌人怎么能高枕而卧?”又用蜡封书信送给张正彦,使西路援军大批集结,金兵败退。正商议上奏报捷时,王刚中加倍赶路返回,对属官李焘说:“将帅的功劳,我有什么呢?”李焘叹道:“亲自督战而功成后不居功,远远超过常人。” 随后选拔众人推举的将士上报朝廷,作为统帅人选;又上疏列举蜀地名士和幕府贤能,作为部使者、州刺史属官的名单,使内外官员能够相互呼应。那些被裁汰遣返的使臣,困窘到无法独立生活,王刚中认为他们年轻时冒着刀刃效力,不能到年老后就斥弃不顾,便把他们全部召来;其中有善于射箭的,恢复他们原来的俸禄官秩,用禁军缺额的粮饷供给他们;那些衰病不能任事的,则给他们义仓米。成都万岁池,方圆十里,灌溉三都的田地,因年代久远泥沙淤积,王刚中召集三乡民夫共同疏浚,堆土筑成堤防,在上面种植榆树、柳树,并立石柱作为标志。府学礼殿建于东汉兴平年间,后来又建了新学,经历多次变故,日渐倾塌,于是嘱咐九县修缮完毕,全部恢复旧貌。修葺诸葛武侯祠,平整黄巢墓,表彰贤人、惩治恶人,以此教示百姓。有女巫蓄养蛇来装作妖异,王刚中杀蛇并在她脸上刺字。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王刚中因宫僚身份升任左朝奉大夫,召他赴京;他因脚病,改为提举诸宫观太平兴国宫。金人侵犯淮河地区,皇帝有诏催促王刚中入朝觐见,他陈述战守的策略。授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兼给事中。升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枢密院事。王刚中说:“战守是实际事务,和议只是虚名,不能依靠虚名而损害实际事务。”又奏陈四件事:开垦屯田,节省浮费,选拔将帅,裁汰冗兵。因疾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赐谥恭简。建炎年间,诏令阶州、成州、岷州、凤州四州刺杀壮丁充兵,众人都以为忧患。王刚中说有五种害处,朝廷于是停止。等到他离开蜀地时,父老拦道相送,有人追送数百里。他从平民做到公卿,没有其他嗜好,退朝后只是以读书、著文为乐。李彦颖字秀叔,湖州德清人。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任余杭县主簿。知州曹泳强行夺取酒家的产业,把持官府以牟取财利,李彦颖与他争辩。曹泳发怒,告诫属吏严厉罗织,结果找不到豪发罪过,于是把李彦颖调任建德县丞。改任秩级时,当时的宰相知道他的才能,想把他安排到学官中,有人劝他去拜见宰相,李彦颖以亲自献媚为耻,便调任富阳县丞。御史周操推荐他任御史台主簿。金人撕毁盟约,张浚统领军队进攻,皇帝当时正准备任张浚执政,却坚定地主张和议。陈良翰、周操不以为然。右正言尹穑暗中迎合执政,推荐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多次在皇帝面前谈和,皇帝被他迷惑,罢去督府。陈良翰、周操相继被贬黜,而尹穑升任谏议大夫。有一天,尹穑以和、战、守的问题询问李彦颖,李彦颖说:“人的见解本来就不同,公既然认为和议正确,为什么不在皇帝面前明白陈述,并亲自承担责任?成功了,功劳归于公;不成功,就保全自身退去。如果只想享受其中的利益,却不承担其中的祸害,国家大事将依靠谁?”尹穑大怒说:“我自任谏官以来,前后上奏一百多次,什么时候提到过一个‘和’字?台簿官却有这种话。”从此记恨李彦颖,暗中排挤他。改任国子博士、权吏部郎中,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
免丧复为吏部,累迁权右史兼兵部侍▯。经筵,张栻讲《葛覃》,言先王正家之道,因及时事,语激切,帝意不怿。彦颖曰:“人臣事君,岂不能阿谀取容?栻所以敢直言,正为圣明在上,得尽爱君之诚耳。”《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帝意遽解。立皇太子,命彦颖兼左谕徳,首论建置宫僚,以为詹事于东宫,内外无不当省事,湏白▯事而后行。司马光论皇太子讲读官有奏疏録以进,帝大喜,行之。皇太子尹临安,兼判官,寻兼中书舍人。张说再登枢筦,彦颖论说无寸长,恐人心不服。未几,权礼部尚▯兼侍讲,因言士习非委靡则矫激,宜择笃实鲠亮者用之。升▯事,见帝言:“皇太子尹临安已久,虽欲更尝民事,然非便宜一意讲学,他日以告太子,趣草奏辞尹事。”三辞乃免,兼吏部侍郎,权尚书兼侍读。月食滛雨,言:“甲申嵗以滛雨求言,今十年矣,中间非无水旱,而不闻求言之诏,岂以言多沽激,厌之耶?比欺蔽成风,侍従台諌犹慎嘿,况其他乎?隂沴之兴未”必不由此时,廷臣多以中批斥去。彦颖又言:“臣下有过,宜显逐之,使中外知获罪之由,以为戒。今谮毁潜行,斥命中出,在廷莫测其故,将恐隂邪得伸,善类丧气,非盛世事也。”除吏部尚书,迁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明年叅知政事。金使至,帝遣王抃谕金使,稍变受书旧仪,久不决。彦颖曰:“湏于国体无损而事可济乃善。”若如去年张子顔之行,不但无益。时左司諌汤邦彦新进,冀侥幸集事,自许立节。彦颖言邦彦轻脱,必误国,不从,遂以邦彦为申议国信使,且命福建造海船,起两淮民兵赴合肥训练,并诏诸军饬戎备,中外骚然。彦颖复言:“雨淮州县去合肥逺者千余里,近亦二三百里,令民户三丁起其二,限三月而罢,事未集,民先失业矣。”帝作色曰:“卿欲尽撤邉备耶?”彦颖曰:“今不得已,令三百里内家起一丁诣合肥,三百外就州县训习,日増给钱米,限一月罢,庶不大扰。”翌日复执奏,従之。洎邦彦辱命而还,彦颖论其罪,贬新州。彦颖在东府三嵗,实摄相事,内降缴回甚多。内侍白劄借名造器械,并犒师,降旨发左藏封桩诸库钱动亿万计。彦颖疏嵗中经费以进,因言虞允文建此库以备邉,故曰封桩。陛下方有意恢复,苟用之不节,徒啓他日妄费,失封桩初意。帝矍然曰:“卿言是。”自是絶不支。坠马在告,力求去,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勤约有惠政。提举洞霄宫,复参知政事。病羸艰拜起,力辞。帝曰:“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孟享礼繁,特免卿。”谏官论其子殴人至死,奉祠镌秩,起知婺州,禁民屠牛,捐属县税十三万三千緍。复知绍兴府,进资政殿学士。士再奉祠,进观文殿大学士。绍熙元年【按宋史本▯讹作绍兴元年误,今改】致仕家居,凡十载,与州县了不相闻。卒,年八十一,赠少保,諡忠文。范成大,字致能,吴郡人。绍兴二十四年,擢进士第,授户曹监和剂局。隆兴元年,迁正字,累迁著作佐郎,除吏部▯官。言者论其超躐,罢奉祠。起知处州,陛对论力之所及者三:曰日力,曰国力,曰民力。今尽以虚文耗之。帝嘉纳。处民以争役嚣讼,成大为剏义役,随家贫富输金买田,助当役者,甲乙轮第,至二十年,民便之。其后入奏言及此,诏颁其法于诸路。处多山田,梁天监中作通济堰,在松阳、遂昌之间,激溪水四十里,溉田二十万亩。嵗久堰壊,成大访故迹,叠石筑防,置堤闸四十九所,上中下溉灌有序,民食其利。除礼部员外郎,兼崇政殿説书。乾道令以绢计赃,估价轻而论罪重,成大奏:承平时绢匹不及千钱,而估价过倍,绍兴初年递増五分,为钱三千。今绢实贵,当倍时直。帝惊曰:“是陷民深文。”遂増为四千,而刑轻矣。隆兴再讲和,失定受书之礼,帝尝悔之。迁成大起居▯,假资政殿大学士,充金祈请国信使。国书専求陵寝,葢泛使也。帝面谕受书事,成大乞并载书中,不従。至燕山,宻草奏具言受书式,怀之入。初进国书,词气慷慨,金君臣倾聴。成大忽奏曰:“两朝既为叔侄,而受书礼未称。”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骇曰:“此岂献书处耶?”左右以笏标起之,成大屹不动,必欲书达。既而归馆所,金主遣伴使宣旨取奏,成大之未起也,金庭纷然,太子欲杀成大,越王止之,竟得全节而归【伏读通鉴辑览】
译服丧期满后,重新任吏部官,多次升迁,代理右史兼兵部侍郎。在经筵讲学时,张栻讲《葛覃》,谈到先王端正家政的方法,并联系当时政事,言辞激切,皇帝心中不高兴。李彦颖说:“臣子侍奉君主,难道不能阿谀奉承来取悦容纳吗?张栻之所以敢于直言,正是因为圣明的君主在上,能够让他尽情表达爱戴君主的诚意罢了。”《尚书》说:‘有言语违逆你的心意,必须到正道中去寻求它。’皇帝的怒意立即消解。皇太子建立后,命李彦颖兼任左谕德,他首先论说设置东宫属官,认为詹事在东宫,对于内外事务都应当加以省察,必须禀告有关事项后才能施行。司马光曾论述皇太子讲读官应当把奏疏抄录进呈,皇帝非常高兴,实行了这一做法。皇太子任临安尹,李彦颖兼任判官,不久兼任中书舍人。张说再次登上枢密院,李彦颖论说张说没有丝毫长处,恐怕人心不服。不久代理礼部侍郎兼侍讲,于是进言说士人风气不是委靡不振,就是矫激偏颇,应当选择笃实正直的人任用。升任给事中,入见皇帝时说:“皇太子任临安尹已经很久,虽然想让他更多经历民间事务,但如今不如专心讲学。日后应当把这个意见告诉太子,赶快起草奏章辞去临安尹职。”三次辞让后才获准,兼吏部侍郎,代理尚书兼侍读。月食而淫雨连绵,他说:“甲申年曾因淫雨下诏求言,如今已经十年了。其间并非没有水灾旱灾,却没有听说下诏求言,难道是因为言论多有沽名激烈之处,因而厌恶了吗?近来欺骗蒙蔽成为风气,侍从和台谏官尚且谨慎沉默,何况其他人呢?阴邪灾变的兴起,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朝廷大臣多因中批而被斥退。李彦颖又说:“臣下有过失,应当公开斥逐,使朝廷内外知道获罪的原因,以此作为警戒。如今诬陷毁谤暗中进行,斥退的命令从宫中发出,朝廷中的人都猜不透缘故,恐怕阴邪之人得以伸张,善类失去志气,这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授吏部尚书,升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第二年任参知政事。金国使者到来,皇帝派王抃向金使宣谕,稍微改变接受国书的旧仪式,事情很久没有决定。李彦颖说:“必须做到不损害国家体面而又能办成事情,才是好的。”如果像去年张子颜出使那样,不但没有益处。当时左司谏汤邦彦刚刚进用,希望侥幸办成此事,自以为能建立节操。李彦颖说汤邦彦轻率浮躁,一定会误国,皇帝不听,于是任汤邦彦为申议国信使,并且命福建制造海船,征发两淮民兵到合肥训练,又诏令各军整饬军备,朝廷内外骚动不安。李彦颖再次进言:“两淮州县距合肥,远的有一千余里,近的也有二三百里;命每户三丁抽二人,限三个月停止,事情还没有办成,百姓先失去生计了。” 皇帝变了脸色说:“卿是想把边防全部撤掉吗?”李彦颖说:“如今迫不得已,可以命令三百里以内每家抽一丁前往合肥,三百里以外就在州县训练,每天增加钱米供给,限一个月停止,这样或许不会造成大的扰民。”第二天他又坚持上奏,皇帝采纳了。等到汤邦彦辱没使命返回,李彦颖论列他的罪过,汤邦彦被贬到新州。李彦颖在东府三年,实际代理宰相事务,宫中直接下达的诏令,他封还了很多。内侍以白劄借名制造器械并犒劳军队,皇帝下诏从左藏、封桩等库支取钱,动辄以亿万计。李彦颖把一年中的经费开支上疏进呈,并说虞允文建立这个库是为了储备边防,所以称为封桩。陛下正有意恢复失地,如果使用不节制,只会开启日后妄费的先例,失去封桩库最初的意义。皇帝惊醒说:“卿说得对。”从此完全不再支用。李彦颖坠马后请假,极力请求离职,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绍兴府知府,勤俭节约,施行惠政。提举洞霄宫,重新任参知政事。他因病瘦弱,行拜起立都很困难,极力辞职。皇帝说:“年老的人不必以筋力来行礼,孟享礼仪繁多,特意免除卿的礼仪。”谏官弹劾他的儿子把人殴打致死,他被降秩奉祠;后来起任婺州知州,禁止百姓宰杀耕牛,免除所属县税十三万三千缗。再次任绍兴府知府,升资政殿学士。再次奉祠,升观文殿大学士。绍熙元年【按:《宋史》本传误作“绍兴元年”,今改正】致仕居家,前后十年,和州县完全没有往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少保,赐谥忠文。范成大,字致能,吴郡人。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户曹监和剂局。隆兴元年,升任正字,屡次升迁为著作佐郎,授任吏部▯官。谏官说他越级超迁,于是罢职奉祠。起任处州知州,入朝答对时,论说力所能及的有三种:一是日力,二是国力,三是民力。如今却全都被虚文耗费了。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处州百姓因争当差役而喧闹诉讼,范成大创立义役制度,按照各家贫富出钱买田,用来帮助应当服役的人;甲乙两等轮流承担,直到二十年,百姓都认为便利。后来他入朝奏报时提到这件事,诏令把这种办法颁行各路。处州多山田,梁天监年间曾修筑通济堰,在松阳、遂昌之间引溪水四十里,灌溉田地二十万亩。年代久远,堰坝毁坏,范成大访求旧迹,叠石修筑堤防,设置堤闸四十九处,使上、中、下游灌溉都有次序,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利益。授任礼部员外郎,兼任崇政殿说书。乾道年间规定以绢帛折算赃物,估价偏低而论罪偏重,范成大上奏说:太平时期一匹绢还不到一千钱,估价却超过实际价格一倍;绍兴初年逐步增加五分,估价达到三千钱。如今绢帛确实昂贵,应当按照当时价格加倍。皇帝惊讶地说:“这是用深文周纳陷害百姓。” 于是把估价增加到四千钱,刑罚就减轻了。隆兴年间再次讲和时,失去了确定接受国书礼仪的机会,皇帝曾经对此感到后悔。范成大升任起居▯,代理资政殿大学士,充任金国祈请国信使。国书专门请求归还陵寝,大概只是泛泛的使节任务。皇帝当面告诫他关于接受国书的事情,范成大请求把这件事一并写入国书,皇帝没有同意。到了燕山,他秘密起草奏章,详细说明接受国书的礼仪,藏在身上带入。起初进呈国书时,言辞气势慷慨,金国君臣都侧耳倾听。范成大忽然上奏说:“两国既然已经成为叔侄关系,而接受国书的礼仪却不相称。”他拿出奏疏,插在笏板中走了出来。金主大为惊骇,说:“这里难道是进呈国书的地方吗?”左右侍从用笏板示意他起身,范成大挺立不动,一定要让奏疏送达。随后回到馆舍,金主派伴使传旨索取奏疏。范成大尚未起身时,金国朝廷已经纷乱起来,太子想杀范成大,越王制止了他,范成大最终保全节操而归。【伏读《通鉴辑览》】
【御批:宋之陵寝陷于金地,自当急图克还故壤,初无恢复之谋,徒以一介行李乞哀吁请,谁则怜其志而无端割地以畀之?且遣使既已祈请为名,而所争乃在受书小节。虽史称成大全节而归,其于时事果何禆益耶】除中书舎人,初,帝书崔实《政论》赐辅臣,成大奏曰:「御书《政论》,意在饬纲纪,振积弊,而近日大理议刑,递加一等,此非以严致平,乃酷也。」帝称善。张说除签书枢宻院事,成大当制,留词头七日不下,又上疏言之,说命竟寝。知静江府,广西窘匮,専借盐利,漕臣尽取之,于是属邑有増价抑配之弊。诏复行钞盐,漕司拘钞钱,均给所部,而钱不时至。成大奏谓能裁抑漕司强取之数,以寛郡县,则科抑可禁。帝従之。数年,广州盐商上书乞复令客贩,宰相可其説,成大出银钱助之,人多以为非,下有司议,卒不易成大说旧法马以四尺三寸为限,诏加至四寸以上,成大谓互市四十年,不宜骤改。除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疏言羌人桀黠,臣当教阅将兵,外修堡砦,仍讲明教阅,团结之法,使人自为战,三者非财不可。帝赐度牒钱四十万缗,成大谓西南诸边,黎为要地,増战兵五千,奏置都监路分,吐蕃入寇之路十有八,悉筑栅分戍。▯众扰安静砦」,▯飞山军千人赴之,料其三日必遁,已而果然。白水砦将王文才私取蛮女常▯之,寇邉,成大重赏,檄羣蛮使相疑贰。俄禽文才以献,即斩之。蜀北邉旧有义士三万,本民兵也,监司郡守杂役之,都统司又俾与大军更戍。成大力言其不可,诏遵旧法。蜀知名士孙松夀,年六十余;樊汉广,甫五十九,皆挂冠不仕,表其节。诏召之,皆不起。蜀士由是归心,凢人才可用者,悉致幕下,用所长,不拘小节,其杰然者露章荐之,往往显于朝。召对,除权吏部尚书,拜参知政事。为言者所论,奉祠,起知明州,奏罢海物之献。除端明殿学士,寻帅金陵。防嵗旱,奏移军储米二十万振饥民,减租米五万。水贼徐五窃▯,号「静江大将军」,捕而戮之。以病请闲,进资政殿学士,再领洞霄宫。绍熙三年【按《宋史》本▯讹作绍兴三年,误,今改】加大学士。四年卒。成大素有文名,尤工于诗。帝尝命陈俊卿择文士掌内制,俊卿以成大及张震对焉。黄洽字徳润,福州侯官人。隆兴元年赐第二人及第,授绍兴府观察判官。秩满就选,不用前名例,谒庙堂。宰相陈俊卿白于帝,改宣义▯除国子博士。改差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继为枢宻院编修官,通判福州。奉祠,召为太常丞。请外,孝宗曰:“黄洽厚徳方任,以事不许。”当对奏三事,备事莫若储才,士卒当练其心,军政必预为谋。帝是之。又奏愿戒饬州郡,毋烦扰,毋轻易繇。秘书郎迁著作▯帝谕词臣:“秘阁储英俊,为异时公卿用行。黄洽词可及之。”除右正言,迁侍御史。防水旱频仍,特诏诸路奉行荒政不力,差官按视安集。洽奏:“一人兼二三路,不过阅图帐户口多寡,地里辽邈,安能遍歴乎?若専责常平,名正而职举,事分而察精。”又奏:“艺祖惩藩镇偏重之失,不欲兵民之权聚于一夫之手。今使主兵兼郡寄,是合兵民权为一,且属邉徼偏重尤甚。”帝皆嘉纳。洽所论列,未尝攟摭细故他慝以累其终身。除右谏议大夫,在经筵言:“宰相抡才任职,当尽公心。君子进则庶职举,庶职举则天下治。”帝首肯再三。除御史中丞,奏:“荐举请托必竞于宰执台諌之门。若宰执台諌不为人觅举,使士大夫咸自率厉以公道得之,岂不甚善?或果知其人,露章以荐,亦何不可?”潭州奏:“彊盗罪不至死应配者,坐加役流。”有旨具议。洽曰:“彊盗异他盗,若止髠役三年之后,圈槛一弛,豨突四出,善良受害可胜数耶?况役时必去防闲之具,易于走逸,患尤甚焉。”帝深然之。除参知政事。上商▯除目,洽罄竭无所顾避。帝大喜曰:“五十年无此差除。”除知枢宻院事。洽累章求去,许之。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光宗受禅,特诏言事。洽奏:“用人为万世不易之论。臣前以此纳忠夀皇,今复告于陛下。”屡乞归田,寻畀提举洞霄宫。方未得请也,人劝之治第。洽曰:“吾书生防拔擢至此,未有以。”报国而先营私乎?庆元二年,致仕。六年七月卒,年七十九。赠金紫光防大夫。洽质直端重,有大臣体。两朝推为名臣云。
译【御批:宋朝的陵寝陷在金国土地上,本来应当急切谋划攻克并收回故土,起初却没有恢复失地的谋略,只凭一个使者去哀求恳请,谁会怜悯他的志向而无缘无故割地给他呢?况且既然派遣使者是以祈请为名,所争的却只是接受国书这一小节。虽然史书称范成大保全节操而归,但对当时的时局究竟有什么补益呢?】授任中书舍人。当初,皇帝书写崔实的《政论》赐给辅臣,范成大上奏说:“御书《政论》,用意在于整饬纲纪、振兴积弊;可是近来大理寺议定刑罚,却逐级增加一等。这不是用严刑达到太平,而是酷刑。”皇帝称善。张说被授任签书枢密院事,范成大负责起草制书,七日不肯下笔,又上疏论说此事,张说的任命最终被搁置。任静江府知府。广西困乏,专靠盐利,漕运官把盐利全部取走,于是所属州县出现抬高价格、强行摊派的弊端。诏令恢复实行钞盐制度,漕司扣留盐钞钱,平均发给所属地区,但钱款不能按时送到。范成大上奏说,如果能够裁减限制漕司强取的数额,使州县宽裕,那么强行摊派就可以禁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几年后,广州盐商上书请求恢复允许客商贩盐,宰相赞同他们的意见,范成大拿出银钱帮助他们,很多人认为不对,于是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最终没有改变范成大的意见。旧法规定马匹以四尺三寸为限,诏令增加到四尺四寸以上,范成大认为互市已经实行四十年,不应突然改变。授任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他上疏说,羌人桀骜狡黠,我应当教阅将士,修筑外部堡寨,同时讲明教阅、团结的办法,使人人都能自行作战;这三件事都离不开财力。皇帝赐给度牒钱四十万缗。范成大认为西南各边之中,黎州是要地,于是增加战兵五千人,上奏请求设置都监路分;吐蕃入侵的道路共有十八处,全都修筑栅寨,分兵戍守。▯众扰乱安静砦”,便发遣飞山军一千人前往,料定他们三天之内一定逃走,后来果然如此。白水砦将领王文才私自掠取蛮女常▯之,蛮人侵犯边境,范成大重重赏赐他们,发布檄文给各蛮部,使他们彼此猜疑离心。不久擒获王文才献上,立即将他斩首。蜀地北部边境旧有义士三万人,本来是民兵,监司、郡守把他们杂役使用,都统司又让他们同大军轮流戍守。范成大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可,诏令遵守旧法。蜀地知名士人孙松寿,六十多岁;樊汉广,刚满五十九岁,都辞官不仕,朝廷上表彰扬他们的节操。诏令召用他们,二人都没有起身应召。蜀地士人因此归心。凡是有才可用的人,他都全部招致幕下,任用他们的长处,不拘泥于小节;其中杰出的人,就公开上章推荐,往往因此在朝廷显达。召入朝廷答对,授任权吏部尚书,拜为参知政事。被谏官弹劾,奉祠闲居;起任明州知州,上奏请求停止进献海产。授任端明殿学士,不久任金陵帅。为防备旱灾,上奏请求调拨军储米二十万石赈济饥民,减免租米五万石。水贼徐五偷偷起事,自号“静江大将军”,将他捕获后杀掉。因病请求闲退,进为资政殿学士,再次主管洞霄宫。绍熙三年【按《宋史》本传误作绍兴三年,错误,现改正】加授大学士。绍熙四年去世。范成大一向以文章著名,尤其擅长作诗。皇帝曾命陈俊卿选择文士掌管内制,陈俊卿把范成大和张震列为人选。黄洽,字德润,福州侯官人。隆兴元年赐为殿试第二名及第,授任绍兴府观察判官。任期届满参加选官时,按照惯例不采用他以前的名次,于是拜见宰相。宰相陈俊卿向皇帝说明此事,改授宣义▯,任国子博士。改任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继而任枢密院编修官、福州通判。奉祠闲居,召任太常丞。请求外任,孝宗说:“黄洽品德敦厚,正当任用,不能因这件事准许。”他入朝答对时奏陈三件事:处理事务没有比储备人才更重要的;士卒应当训练他们的心志;军政必须预先谋划。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他又上奏希望告诫州郡,不要烦扰百姓,不要轻易改变徭役。任秘书郎,升著作▯。皇帝告谕词臣说:“秘阁储备英俊之才,将来供公卿任用。黄洽的词学可以达到这个水平。”授任右正言,升侍御史。为防备水旱灾害频繁发生,特诏各路:奉行荒政不力的,派官员巡按视察并安集灾民。黄洽上奏说:“一人兼管两三路,不过是查看图籍、账册和户口多少;地方遥远辽阔,怎么能够全部巡视呢?如果专门责成常平官,名分正当而职责能够举措,事情分工而考察精细。”他又上奏说:“艺祖惩戒藩镇权势过重的弊端,不愿兵权和民政之权集中在一个人手中。如今让掌兵的人兼任郡守,就是把兵权和民权合为一体;何况边境地区权势过重尤其严重。” 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黄洽所弹劾议论的事情,从来不曾搜罗细小过失或别的隐私来牵累对方终身。授任右谏议大夫,在经筵讲说时说:“宰相选拔人才、任用官职,应当完全出于公心。君子得到进用,各项职务就会得到举措;各项职务得到举措,天下就会得到治理。”皇帝多次点头赞许。授任御史中丞,上奏说:“荐举和请托一定会争相集中到宰执、台谏的门下。如果宰执、台谏不替人谋求荐举,使士大夫都自我约束振作,凭公道取得进用,难道不是非常好的吗?有时果真了解某人的才能,公开上章推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潭州上奏说:强盗罪不至死、应当配役的,按罪加以役流。有诏令让他详细议论。黄洽说:“强盗不同于其他盗贼,如果只剃发服役三年,三年后一旦解除圈禁,他们便会像野猪一样四处冲出,善良百姓遭受的祸害哪里数得清呢?况且服役时必然要撤去防范约束的器具,更容易逃走,祸患尤其严重。”皇帝深以为然。授任参知政事。皇帝下达商榷任命的名单,黄洽竭尽全力议论,毫不顾忌回避。皇帝大喜说:“五十年来没有这样的任命。”授任知枢密院事。黄洽多次上章请求离职,皇帝准许。授任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光宗受禅后,特诏令他上言政事。黄洽上奏说:“任用人才,是万世不变的道理。我先前曾以这个道理向寿皇进忠言,现在又向陛下报告。”他多次请求归田,不久授任提举洞霄宫。当时他还没有获准离职,有人劝他修建住宅。黄洽说:“我一个书生,防止被擢拔到今天这个地位,还没有用来报答国家;难道要先营办私产而后报国吗?”庆元二年退休。六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黄洽质朴正直,端庄稳重,有大臣的气度。两朝都推重他为名臣。
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幼凝重,家贫无膏油,每拾薪苏以继晷。十嵗能诗,未冠首贡乡举。试礼部居髙选,时赵鼎为相,延之馆塾。绍兴五年进士第一人,年甫十八。御防以吏道、民力、兵势为问,应辰答以为治之要,以至诚为本,在人主反求而已。帝览其对,意其为老成之士,及唱第乃年少子,帝甚异之。初名洋,特改赐应辰。帝欲即除以馆职,赵鼎言具令歴外任,养成其材,乃授镇东军签判。应辰少受知于喻樗,既擢第,知张九成贤,问之于樗,往従之游,所学益进。赵鼎为帅,幕府悉谘焉。嵗小旱,命应辰祷雨名山,有应,召为秘书省正字。时秦桧力主和议,王伦使还,金人欲以河南地来归,应辰上疏谓:“和议不谐,非所患;和议谐矣,而因循无备之可畏。异议不息,非所患;异议息矣,而上下相防之可畏。金虽通和,疆场之上宜各戒严。今方且肆赦中外,褒宠将帅,以为休兵息民自此而始,縦忘积年之耻,独不思异时意外之患乎?此因循无备之所以可畏也。方朝廷力排羣议之初,大则窜逐,小则罢黜,至有一言迎合则不次擢用,是以小人窥见间隙,轻躁者阿谀以希宠,畏懦者循黙以备位,而忠臣正士乃无以自立于羣小之间,此上下相防之所以可畏也。臣愿勿以和好之可无虞,而思患预防,常若敌人之至。”疏奏,秦桧大不恱,出通判建州,遂请祠以归,寓居常山之永年院,饘粥不继,处之裕如。自是凡三主管崇道观。张九成谪卲州,交游皆絶,应辰时通问。通判袁州,始至,或以其书生易之,已乃知吏师所不能及。丞相赵鼎殁于朱崖,扶丧过郡,应辰为文祭之曰:“两登上宰,皆直艰危之时;一斥南荒,遂为死生之别。事已定于葢棺,防特容于归骨。吏付之火,其子借三兵以归,道出衢州,章杰为守,希桧意,指应辰为阿附,符移讯鞫,徧搜行橐,求祭文。不可得时,胡寅遗桧书,谓此事不足竟事,乃寝。通判静江府广州时,桧所深忌者,赵鼎、张浚。鼎既死,而浚独存,未快其意。江西运判张常先笺注前帅张宗元与浚诗,言于朝,其词连逮者数十家,将诬以不轨而尽去之。狱既具,桧死,应辰幸而免。明年召为吏部郎官,迁右司。母老乞外,乃出知婺州。郡积欠上供十三万缗,朝廷命宪漕究治。应辰谓急则扰民,乃与诸邑蠲宿逋,去苛敛,定期防窒渗漏,悉为补发。寻丁内艰,庐于墓侧。服阕,除秘书少监,迁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冒具安丰军功赏五千余人,应辰奏駮之。权户部侍▯兼侍讲。金渝盟,诏求足食足兵之防。应辰奏曰:「陆贽有云,将非其人,兵虽多不足恃;操失其柄,将虽才不为用。臣之所忧,不在兵之不足,在乎军政之不修。自讲和以来,将士骄惰,兵不阅习,敌未至则望风逃遁,敌既退则谩列战功,不惟佚罚,且或受赏。望▯英防,赏善罚恶,使人人洗心易虑,以聴上命,然后号令必行矣。」三十二年,建储集议,太子本生父封爵,应辰议称曰:「太子本生之亲,议入内降曰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暨内禅拟于▯位曰降赦,应辰言唐太宗受禅于髙祖,明年正月始改元,乃従其说。」又议改元重熙,应辰谓契丹尝以纪年,遂改隆兴。一朝大典礼,多应辰所定。议太上尊号,李焘、陈康伯宻议以光尧夀圣为称。及集议,或谓尊号始自开元,罢于元丰,今不当复,况太上视天下如弃敝屣,岂复顾此?应辰主之尤力。或又言主上奉亲,乌得援元丰自却为比,于是议状书者半,不书者半。应辰复与金安节等十二人各陈所见,大槩谓光尭近乎神尭,夀圣乃英宗谖节尝以名寺。御史周必大亦以为问,应辰答以尭岂可光?是语有闻之徳夀者,髙宗因帝过宫云:「汪应辰素不乐吾。」于是有诏尊号之议已甞奏知,不容但已。应辰连乞补外,遂知福州。未几,升敷文阁待制,举朱熹自代。在镇二年,防朝廷谋蜀帅,乃以敷文阁直学士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以书与宣抚使吴璘,令以抚谕诏申严号令。既至,奏免利路民饷运,及徙沿邉戍兵就粮内郡,縦保胜义士复业,存左藏所解白契二百万,以备不虞,皆従之。有谓蜀中纲马驿程,由梁洋、金、房山路峻险,宜浮江而下,诏吴璘措置。执政大将皆主其説,应辰与防帅王十朋力言其不便,遂得中止。二税勘合,毎贯取二十钱,乾道诏旨尝减三之一,有欲増之者,应辰与两漕臣列奏其不可,乃止。
译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幼年时沉静庄重,家里贫穷没有灯油,常常拾取柴草来接续白昼。十岁就能作诗,未满二十岁便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礼部考试名列前茅。当时赵鼎任宰相,把他请到馆舍中教授学生。绍兴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年龄刚满十八岁。皇帝在御试策问中以吏治、民力、兵势为题,汪应辰回答说,治理国家的关键,以至诚为根本,只在于君主反躬自求而已。皇帝看了他的答卷,以为是老成之士;等到唱名时才发现是年轻人,皇帝非常惊异。他原名汪洋,皇帝特意改赐名为应辰。皇帝想立即授予馆职,赵鼎说应当让他历任外职,培养他的才能,于是授任镇东军签判。汪应辰年轻时受到喻樗的知遇,考中后,知道张九成贤能,便向喻樗询问,前往跟随张九成交游,所学更加进步。赵鼎任帅时,幕府中的事务全都向他咨询。遇到小旱灾,命汪应辰到名山祈雨,果然得到应验,于是召任秘书省正字。当时秦桧极力主张和议,王伦出使归来,金人想把河南土地归还宋朝,汪应辰上疏说:“和议不能协调,不是值得忧虑的;和议协调了,却因循而不作防备,才是可怕的。不同意见没有停止,不是值得忧虑的;不同意见停止了,而上下彼此防范,才是可怕的。金国虽然已经通和,两国疆场上也应当各自戒备森严。如今却正要大赦中外、褒奖宠赐将帅,以为休兵息民从此开始;即使忘掉多年所受的耻辱,难道就不想想以后意外的祸患吗?这就是因循而不作防备之所以可怕。朝廷当初极力排斥群臣意见时,大则放逐,小则罢黜,甚至有人只因说了一句迎合的话便越级提拔。因此小人窥见空隙,轻浮急躁的人阿谀奉承以求宠幸,畏惧怯懦的人因循沉默以保住职位,而忠臣正士却无法在群小之间自立;这就是上下彼此防范之所以可怕。臣希望不要因为和好似乎可以无忧,便不作忧患预防,而应当常常像敌人将要到来一样戒备。”奏疏上呈,秦桧非常不高兴,将他外放为建州通判。汪应辰于是请求奉祠归乡,寄居常山永年院,连稀粥都不能持续供应,却处之泰然。从此共三次主管崇道观。张九成被贬到邵州,交游之人都断绝往来,汪应辰当时仍与他通信问候。任袁州通判,刚到任时,有人因为他是书生而轻视他,后来才知道他的吏治才能是吏师也不能赶上的。丞相赵鼎死在朱崖,扶送灵柩经过郡境,汪应辰写祭文祭奠他说:“两次登上宰相之位,都正值艰难危急的时刻;一次被斥逐到南方荒远之地,于是成为生死永别。事情在盖棺之后已经定论,法令特许他把遗骨归葬。官吏将遗体付之一炬,他的儿子借了三名士兵护送骨灰归葬,途经衢州时,章杰任衢州太守,为迎合秦桧的意旨,指责汪应辰阿附,发文移交审讯,遍搜行囊,寻找祭文。正当无法找到时,胡寅写信给秦桧,说这件事不值得追究到底,于是案件被搁置。任静江府通判时,秦桧深深忌恨的人是赵鼎、张浚。赵鼎已经去世,而张浚独自活着,秦桧仍未满足。江西运判张常先把前任帅张宗元写给张浚的诗作作了笺注,向朝廷报告,牵连的人家有几十家,秦桧将要诬陷他们谋反而全部除掉。案件已经办成,秦桧却去世了,汪应辰侥幸免祸。第二年召任吏部郎官,升任右司。母亲年老,请求外任,于是出任婺州知州。郡中积欠上供钱十三万缗,朝廷命宪司、漕司追究办理。汪应辰认为催逼过急会扰民,于是同各县一起免除旧欠,去除苛敛,确定期限,防止堵塞和渗漏,全部补足发运。不久遭逢母丧,在墓旁结庐守丧。服丧期满,授任秘书少监,升任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冒充上报安丰军功,给五千多人请赏,汪应辰上奏驳斥此事。代理户部侍郎,兼任侍讲。金国背弃盟约,诏令寻求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办法。汪应辰上奏说:“陆贽曾说,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多也不能依靠;将领失去了掌握军队的权柄,即使有才能也不能被任用。臣所忧虑的,不在于兵力不足,而在于军政没有修治。自从讲和以来,将士骄惰,士兵不加阅习;敌人尚未到来便望风逃跑,敌人退去后却虚报战功,不仅不受惩罚,甚至还得到奖赏。希望陛下发掘英才,奖善罚恶,使人人洗心革面、改变心志,听从皇上的命令,这样号令才能一定实行。”绍兴三十二年,朝廷议论册立太子,太子的生父要封爵,汪应辰议论说:“关于太子的生身亲属,拟议内降诏书时应写作‘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到内禅拟定传位诏书时,应写作‘降赦’。汪应辰说唐太宗从高祖那里接受禅让,第二年正月才改元,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又议论改元为重熙,汪应辰认为契丹曾经使用这个年号,于是改为隆兴。一朝之内的大典礼,多数是汪应辰所制定的。议论给太上皇上尊号时,李焘、陈康伯秘密商议以“光尧寿圣”为尊号。到了集体议论时,有人说尊号始于开元年间,元丰年间已经废止,如今不应恢复;何况太上皇把天下看得像丢弃的破鞋一样,哪里还会顾及这些?汪应辰却极力主张恢复。又有人说,皇上奉养父亲,怎么能援引元丰年间自行推辞尊号的事作为先例?于是议状中署名同意和不署名的各占一半。汪应辰又同金安节等十二人各自陈述意见,大意认为“光尧”近似神尧,“寿圣”是英宗谥号中曾使用过的字,也曾用作寺名。御史周必大也拿这件事询问汪应辰,汪应辰回答说:“尧怎么可以用‘光’来尊称呢?”这句话被寿圣宫的人听到,高宗因孝宗到宫中来,说:“汪应辰一向不喜欢我。”于是下诏说,关于尊号的议论已经奏报知会,不容许就这样作罢。汪应辰接连请求补任外职,于是出知福州。不久升任敷文阁待制,推荐朱熹代替自己。在福州任职两年,适逢朝廷谋划任命蜀地统帅,于是以敷文阁直学士任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他写信给宣抚使吴璘,令其把抚谕诏书再次申明并严格执行号令。到任后,上奏请求免除利路百姓的粮饷运输,以及把沿边戍兵迁到内郡就粮;放还保胜义士,使他们恢复产业;保留左藏库所解送的白契二百万,以备意外。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有人认为蜀中的纲马运输驿程经过梁洋、金、房山,道路险峻,应当顺江而下,诏令吴璘处理。执政大臣和将领都赞成这个意见,汪应辰与防帅王十朋极力说明不便,于是得以停止。二税勘合每贯收取二十钱,乾道年间诏旨曾减去三分之一,有人想要增加税额,汪应辰与两位漕臣联名上奏说明不可,于是作罢。
吴璘时驻蜀口武兴,精兵为天下冠,既老且病,应辰宻奏以闗陜大将系国安危,所当预图。于是执政▯防,若璘不起,令制司暂领其任。暨璘卒,应辰遂摄宣抚。蜀道晏然。虞允文寻以知枢宻院事宣抚四川,应辰援张浚例,乞罢制司,不许。总所牒委官覈四川匿契税,应辰奏其不便者四:曰妨农废业,曰縦吏扰民,曰违法害教,曰长奸起讼。比户部已令人自首,州县收并已不少,其未尽者,有见行法令不宜为此烦扰,帝为罢止之。蜀大旱,诏问救荒之防,应辰奏利、阆、緜、梓军马粮料随民力均敷,官虽支籴钱,民不得半价。若选官就嵗熟时籴之,可以寛民力,第无钱束手,乞给度牒。帝命给度牒四百,永为籴本赈济,遂移书诸路漕臣,亟救荒,且以緜剑和籴告之全蜀。防惠刘珙拜同知枢宻院事,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臣所不及。」已得防,召还卭之。安仁饥民起为盗,害及旁郡,即具奏,且檄茶马使招捕,旬月间诛其渠魁,余悉抚定。或白之虞允文曰:「汪帅得无掩盗事不上闻乎?」宣司乃宻奏,使人绐应辰曰:「卭宼事未敢奏,不审制置司如何?」应辰以奏检报之。允文内愧。将行代,纳成都一府激赏绢估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入觐,以畏天爱民为言。帝曰:「蜀中除虚额,民间当被实惠。」应辰奏:「虚额去,则州县寛。尚有两事,曰预借,曰对籴。预借乃州县累嵗相仍,对籴则以补州县阙乏。民输米一石,即就籴一石,或半价,或不支,且多取赢。陛下近捐百万,除预借之弊,对籴患止数州,愿并除之,则弊革无余矣。」除吏部尚书,寻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论爱民六事。庙堂议不合,不恱者众。一日,陈良祐登对,帝告以汪应辰言:「卿在蜀多诞谩。」良祐奏:「臣与应辰昨同従班,应辰请外得衢州,臣惜其去,同奏留之。时边奏方急,臣不知应辰将为便私计也。」奏既上,应辰以此大憾,乃为是说以中臣耳。帝曰:「乃尔邪?」应辰在朝多革弊事,中贵人皆侧目。徳夀宫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鳬鱼于上。帝过之,髙宗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帝怒曰:「汪应辰力言,朕置房廊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耶?」应辰知之,力求去。防赐发运使史正志缗钱二百万,为均输和籴之用。应辰三上疏论之,遂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韩玉被防拣马过郡,应辰简其礼。玉归谮之曰:「臣所过州县,未有若平江之不治者。」帝怪之,平江米纲至有折阅,坐贬秩,力疾请祠。自是卧家不起矣【防读通鉴辑览,御批上皇谓水银买自汪尚书家,孝宗既闻此言,即当详加】【体察如其事,果实则以大臣而沽直谋利,谴责固所应加,否则宜为之辨白。乃怀其夙昔建言之嫌,勃然诘讽,致应辰不安其官,复假他事以罢之。是非大公至正之道,以致有实非买自应辰家之疑案。葢孝宗既不能防之以光明正大,故不免左袒应辰者为疑似之言也】淳熙三年卒。应辰接物温逊,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岭峤十有七年。桧死始还朝,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少从吕居仁、胡安国游,张栻、吕祖谦深器许之。尝释克己之学,如用兵克敌,易惩忿窒欲书「刚制于酒,惩窒刚制」皆克胜义。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尤笃友爱。尝以先畴逊其兄衢,虽无屋可居,不顾也。子达继登进士第,仕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王十朋字龟龄,温州乐清人。资颖悟,及长有文行。聚徒梅溪,受业者以百数。入太学,主司异其文。秦桧死,帝亲防士,谕考官曰:“对防中有陈朝政切直者,并寘上列。”十朋以权为对,大畧曰:“揽权者,非欲衡石程书如秦皇,▯餐聴政如隋文,彊明自任,不任宰相如唐徳宗,精于吏事,以察为明如唐宣宗。葢欲陛下惩既往而戒未然,威福一出于上而已。”尝有铺翠之禁,而以翠羽为首饰者自若是,岂法令不可禁乎?抑宫中服澣濯之化,衣不曳地之风未形于外乎?法之至公者莫如选士,名器之至重者莫如科第。往嵗权臣子孙门客类窃巍科,有司以国家名器为媚权臣之具,而欲得人可乎?愿陛下正身以为本,任贤以为助,博采兼聴以收其效。帝嘉其经学淹通,议论醇正,遂擢为第一。学者争▯诵其防,以拟古晁董。
译吴璘当时驻守蜀口武兴,精锐兵力冠绝天下,但已经年老多病。汪应辰秘密上奏说,关陕大将关系国家安危,应当预先谋划。于是执政大臣传达诏令,如果吴璘不能起任,便让制置司暂时代理他的职务。吴璘去世后,汪应辰于是代理宣抚职务,蜀道安宁。虞允文不久以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汪应辰援引张浚的先例,请求罢去制置司,没有获准。都总管所发文委派官员核查四川隐匿契税,汪应辰上奏说明这样做有四项不便:一是妨碍农业、荒废产业;二是放纵官吏扰民;三是违反法律、损害教化;四是助长奸欺、引发诉讼。等到户部已经命令百姓自首,州县收缴合并的钱款已经不少,那些尚未查出的,现行法令本来不应再为此烦扰百姓,皇帝于是下令停止。蜀地发生大旱,诏令询问救荒办法。汪应辰上奏说,利州、阆州、绵州、梓州的军马粮料,应当按照民力平均摊派;官府虽然支付籴米钱,百姓却得不到一半的价格。如果选派官员在丰收时买粮,就可以宽缓民力,只是没有钱便会束手无策,请求发给度牒。皇帝命令发给度牒四百道,作为永久买粮本钱用于赈济;于是移书各路漕臣,赶快救荒,并把绵州、剑州和籴的情况告知全蜀。防惠刘珙拜任同知枢密院事,进言说:“汪应辰、陈良翰、张栻的学问、品行和才能,都是臣所不能及的。” 已经取得防州后,召回卭之。安仁的饥民起而为盗,祸害波及邻郡,汪应辰立即具奏,并发布檄文命茶马使招抚、捕捉,不到一个月便诛杀了盗贼首领,其余人全部安抚平定。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虞允文说:“汪帅莫非隐瞒盗贼之事,没有上报吗?”宣抚司于是秘密上奏,派人欺骗应辰说:“卭州盗贼之事还不敢上奏,不知制置司打算怎么办?”应辰便把奏检报给他。虞允文心中惭愧。将要交接任期时,应辰交纳成都一府激赏绢的估价,共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入朝觐见时,他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为言。皇帝说:“蜀中除去虚额,民间应当受到实际的恩惠。”应辰奏道:“虚额去掉以后,州县就会宽松。还有两件事:一是预借,二是对籴。预借是州县多年相沿形成的弊端;对籴则是用来补充州县的缺乏。百姓缴纳一石米,就要再就地买进一石米,有时只给一半的价钱,有时根本不给钱,而且还常常多取其余米。陛下近来捐出百万,已经革除了预借的弊端;对籴的祸害只涉及几个州,希望一并革除,这样弊端就没有遗留了。”应辰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不久兼任翰林学士,并兼侍读,论述爱民六件事。朝廷的意见不一致,不高兴的人很多。一天,陈良祐登殿应对,皇帝把汪应辰的话告诉他:“你在蜀地时说了许多荒诞欺妄的话。” 陈良祐奏道:“臣昨天与应辰一同在从班中,应辰请求出任外官,得到衢州,臣舍不得他离开,便一同奏请挽留他。当时边境奏报正急,臣不知道应辰将要为自己的私利打算。”奏章上报后,应辰因此非常怨恨,便说这番话来中伤臣。皇帝说:“竟有这样的事吗?”应辰在朝廷中多次革除弊政,宦官们都对他侧目而视。德寿宫正在砌造石池,把水银浮在池上,水银上放着金制的鳬、鱼。皇帝经过那里,高宗指给他看说:“水银正缺乏,这是从汪尚书家买来的。”皇帝发怒说:“汪应辰极力说朕设置房廊、与民争利,难道他自己却贩卖水银吗?”应辰听说此事,极力请求离职。皇帝下令赐给发运使史正志缗钱二百万,用于均输和籴。应辰三次上疏论说此事,于是以端明殿学士出任平江府知府。韩玉奉诏拣选马匹经过平江府时,应辰减省了对他的礼遇。韩玉回来后诬陷他说:“臣所经过的州县,没有一个像平江这样治理不善的。”皇帝感到奇怪,平江府运送米粮的纲船甚至发生折耗亏损,应辰因此获罪而被降职,强忍疾病请求任祠禄官。从此便卧病在家,再也没有起身。【《钦定续通鉴辑览》案语:御批说,孝宗所说的水银买自汪尚书家;既然孝宗听到这番话,就应当详细加以】【体察此事是否确实如此: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作为大臣却通过贩卖谋利来博取正直之名,理应加以谴责;否则就应当替他辨明。但孝宗却怀着过去因建言而产生的嫌隙,勃然发怒,责问讥讽他,致使应辰不能安处其官,又借其他事情罢免了他。这不是大公至正的道理,以至于形成了“水银实际上并非买自应辰家”的疑案。大概孝宗既不能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处理此事,所以不免使人怀疑他偏袒应辰。】淳熙三年去世。应辰待人温和谦逊,遇到事情却特别坚定,毫不屈服;流落岭峤十七年。秦桧死后,他才回到朝廷。他刚强方正、正直敢言,从不回避。年轻时曾跟随吕居仁、胡安国交游,张栻、吕祖谦非常器重并称许他。他曾解释“克己”的学说,说这就像用兵克敌;《易》中“惩忿窒欲”的说法,以及书中“刚制于酒,惩窒刚制”等语句,都是克制并战胜自己的意思。他喜爱贤能、乐于行善,出于天性,尤其笃厚友爱。曾经把祖先的田产让给哥哥衢,自己即使没有房屋居住,也不在意。他的儿子达后来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王十朋,字龟龄,是温州乐清人。天资聪颖,长大后有文才和品行。在梅溪聚集门徒,来受业的有数百人。进入太学后,主考官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秦桧死后,皇帝亲自策试士人,告诉考官:“策问中有切实直言陈述朝政的,一并列在上等。”十朋以权力问题作答,大意说:“掌握权力的人,并不是想要像秦始皇那样衡量石数、计算文书,像隋文帝那样传餐听政,像唐德宗那样刚强自负、不任用宰相,也不是像唐宣宗那样精通吏事、以苛察为明察。大概只是希望陛下惩戒过去、警戒将来,使威福全都出自皇上而已。过去曾有禁止铺翠的法令,可是把翠鸟羽毛作为首饰的人仍然照旧如此,难道是法令不能禁止吗?还是宫中穿用洗濯衣服、衣服不拖地的风气还没有在外廷形成呢?法律最公正的事情,没有比选拔士人更公正的了;名器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科举及第更重要的了。往年权臣的子孙和门客,多半偷偷取得高科,有司把国家的名器当作讨好权臣的工具,这样还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吗?希望陛下端正自身作为根本,任用贤能作为辅助,广泛采纳意见、兼听各方,以取得成效。”皇帝赞赏他经学渊博通达、议论醇正,于是擢升他为第一名。学者们争相传诵他的策文,把他比作古代的晁错、董仲舒。
帝用其言,严销金铺翠之令,取交趾所贡翠物焚之。诏十朋乃朕亲擢,授绍兴府签判,裁决如神,吏奸不行。时以四科求士,府帅王师心谓十朋身兼四者,独以应诏召为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先是教授入讲堂,居賔位,十朋不可,皇孙特加礼而位教授中坐。金将渝盟,十朋轮对言:“御敌莫急于用人。今有天资忠义,材兼文武可为将相者;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为之用可为大帅者;或投闲置散,或老于藩郡,愿起而用之,以寝敌谋,以图恢复。”葢指张浚刘锜也。又言:“今权虽归于陛下,政复出于多门,是一桧死百桧生也。”杨存中以三衙而交结北司,以盗大权。汉之祸起于恭显,王氏相为终始;唐之祸起于北军藩镇,相为表里。今以管军位三公,利源皆入其门,隂结诸将相为党援,枢宻本兵之地,立班甘居其后,子弟亲戚布满清要,台諌论列委曲庇防,风宪独不行于管军之门,何以为国?至若清资加于哙伍,髙爵滥于医门,诸军承受。威福自恣,甚于唐之监军。皇城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将帅剥下赂上,结怨三军。道路捕人为卒,结怨百姓,皆非治世事。帝嘉纳,戢逻卒,罢诸军承受。更定枢宻管军班次,觧杨存中兵权。时十朋与冯方、胡宪、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为《五贤诗》,述其事。除著作郎。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作。十朋以为阳不胜隂之验,遗陈康伯书,冀以《春秋》灾异之説力陈于上,崇阳抑隂以弭天变。迁大宗正丞,亟请祠归。金侵边,起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张浚帅金陵,悉如其言。孝宗受禅,起知严州,召拜司封▯中,累迁国子司业。言今居位者,往往职之不举,宜有以革之。人主有大职三:任贤、纳谏、赏罚是也。帝嘉之,除起居舎人,升侍讲,权除侍御史。每见帝,必陈恢复之计。及将北伐,上疏曰:「天子之孝,莫大于光祖宗、安社稷。靖康之祸,亘古未有。陛下英武,慨然志在兴复。窃闻毎对羣臣奏事,则曰『当如剏业时』,又曰『当以马上治之』,又曰『其事当俟恢复后为之』。比因宣召,语及陵寝,圣容恻然曰:『四十年矣』。陛下之心,真夏少康、殷髙宗、周宣王、汉光武之心。柰何大臣不能仰副圣心愿戒在位者去附和之私心,賛国家之大计,则中兴日月可冀矣。」因论史浩八罪曰:「怀奸误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欺君讪上,帝为出。浩知绍兴府,十朋再疏:绍兴密迩行都,浩尝为属吏,奸賍彰闻,亦何顔复见其吏民?遂改与祠。史正志与浩族异,拜浩而父事之。十朋论正志倾险奸邪,观时求进,宜黜之以正典刑。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门,盗弄威福。至是诈病求致仕,十朋并疏其罪,皆罢去。张浚出师复灵壁、虹县,归附者万计,又复宿州。十朋奏:王师以吊民为主,先之以招纳,不获已而战伐随之,乞以此指戒浚。金将既降,宜速加爵赏,以劝来者。帝皆嘉纳。防李显忠、卲宏渊不协。王师失律,张浚上表自劾,主和者乘此唱异议。十朋上疏言:“臣素不识浚,闻其誓不与敌俱生,心实慕之。前因轮对言金必败盟,乞用浚。陛下嗣位,命督师江淮。今浚遣将取二县,一月三捷,皆服陛下任浚之难。及王师一不利,横议蠭起。臣谓今日之师,为祖宗陵寝,为二帝复讐,为二百年境土,非前代好大生事者比,益当内修俟时而动。陛下恢复志立,固不以一衂为羣议所揺。然异论纷纷,浚既待罪,臣其可尚居风宪之职?乞赐窜殛。”因言:“臣闻近日欲遣龙大渊抚谕淮南,信否?”帝曰:“无之。”又言:“闻欲以杨存中充御营使。”帝嘿然。改除吏部侍▯力辞,出知饶州。饶并湖,盗出没其间,闻十朋至,一夕遁去。丞相洪适请故学基益其圃,十朋曰:“先圣所居,十朋何敢子人?”移知防州,饶民乞留,不得。至防,其桥乃以车従间道去,众葺防桥,以王公名之。移知湖州,召对,刘珙请留之。帝曰:“朕岂不知王十朋?顾湖洲被水,非十朋莫能镇抚。”至郡,户部责虚逋三十四万,命吏持券往辨,不听,即请祠去。起知泉州,十朋前在湖割奉钱剏贡闱,又为泉建之,尤宏壮。凡歴四郡,布上防,恤民隠,士之贤者诣门以礼致之。朔望防诸生学宫讲经询政,僚属间有不善,反复告戒俾之自新。民输租俾自概量,闻者相告,宿逋亦愿偿。讼至庭,温词晓以理义,多退聴者。所至人绘而祠之。
译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严格执行销毁金饰、禁止铺翠的命令,并把交趾进贡的翠物取来焚毁。诏书说十朋是朕亲自擢选的,授任绍兴府签判;他裁决事务如同神明,吏员的奸邪行为无法施行。当时以四科选求人才,府帅王师心认为十朋一人兼具四科之长,唯独因为应诏被召任为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此前教授进入讲堂时,处在宾位,十朋认为不可;皇孙特意增加礼遇,让教授坐在中间的位置。金将要背弃盟约,十朋轮对时说:“抵御敌人,最急迫的是任用人才。如今有天资忠义、才兼文武、可以担任将相的人;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于听从、可以担任大帅的人;有的人被投闲置散,有的人老于藩郡,希望把他们起用,以打消敌人的谋划,以图谋恢复。”大概指的是张浚、刘锜。又说:“如今权力虽然归于陛下,但政事又从多个门户发出,这就是一个秦桧死了,许多个秦桧又产生了。”杨存中凭借三衙的地位与北司交结,以窃取大权。汉朝的祸患起于恭、显,王氏相继掌权,始终相互勾结;唐朝的祸患起于北军和藩镇,彼此内外呼应。如今让管军担任三公,利益来源全都流入他们的门下,又暗中结交诸将,互相结党援助;枢密院是掌管军政的地方,百官列班却甘居他们之后;他们的子弟亲戚遍布清要之职,台谏官论奏时委曲求全地庇护他们,风宪之法唯独不能施行于管军的门下,这还凭什么治理国家?” 至于清贵的官职授给樊哙一类的武夫,高贵的爵位滥授给医者之家,诸军承受官更是如此。他们任意施展威福,比唐代的监军还严重。皇城的巡逻士卒来往穿梭、侦察事情,比周代的监谤还严重。将帅剥削下属、贿赂上级,因而与三军结怨;在道路上抓人充当士卒,因而与百姓结怨,这些都不是太平治理之世应有的事情。皇帝赞赏并采纳了这些意见,收敛巡逻士卒,罢免诸军承受,重新确定枢密院与管军的班次,解除杨存中的兵权。当时十朋与冯方、胡宪、查籥、李浩相继论说政事。太学生作《五贤诗》来记述这件事。十朋被任命为著作郎。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相发生。十朋认为这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的征验,写信给陈康伯,希望他依据《春秋》灾异之说向皇帝极力陈奏,尊崇阳气、抑制阴气,以消除天变。升任大宗正丞后,他急忙请求任祠禄官而归。金人侵犯边境,起用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张浚统率金陵,全部如同十朋所说。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起用十朋为严州知州,召入授任司封郎中,屡次升迁为国子司业。他说现在居官任职的人,往往不能履行职务,应当有所革除。君主有三项大职:任用贤能、采纳谏言、实行赏罚。皇帝赞赏他的话,任命他为起居舍人,升为侍讲,权摄侍御史。每次见到皇帝,他必定陈述恢复的谋划。等到将要北伐时,他上疏说:“天子的孝,没有比光大祖宗、安定社稷更大的了。靖康之祸,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陛下英明威武,慨然立志于兴复。臣私下听说,您每次面对群臣听取奏事时,就说‘应当像创业时那样’,又说‘应当用骑马打天下的办法治理’,又说‘这件事应当等到恢复以后再办’。近来因宣召入见,谈到陵寝时,圣容悲恻地说:‘已经四十年了。’陛下的心,正是夏少康、殷高宗、周宣王、汉光武的心。无奈大臣不能仰体并副合圣意,希望告诫在位者去掉阿附迎合的私心,赞助国家的大计,那么中兴的日子就可以希望到来了。”于是他列举史浩的八项罪过说:“怀藏奸心,贻误国家;培植党羽,窃取权力;嫉恨直言,蒙蔽贤能;欺骗君主,诽谤皇上。”皇帝因此将史浩调出。史浩任绍兴府知府时,十朋两次上疏说:绍兴府靠近行都,史浩曾经在那里任属吏,奸贪赃污声名显著,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当地官民?于是改任祠禄官。史正志与史浩同族不同支,却拜史浩为父亲般侍奉。十朋论说史正志倾险奸邪,窥伺时机求取进用,应当罢黜他,以端正法典。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的门下,窃取并玩弄威权和福柄。到这时,林安宅假称有病请求致仕,十朋连同他的罪状一并上疏,他们都被罢免离去。张浚出兵收复灵壁、虹县,归附的人以万计,又收复宿州。十朋奏道:王师以吊恤百姓为主,先行招抚纳降,不得已才继之以征战,请用这个原则告诫张浚。金将已经投降,应当赶快加以爵位赏赐,以鼓励后来归附的人。皇帝都赞赏并采纳了。后来诏令李显忠、邵宏渊,二人不和。王师失去军纪,张浚上表自劾,主张和议的人趁机鼓吹异议。十朋上疏说:“臣平素不认识张浚,只是听说他发誓不与敌人同时活着,心中实在仰慕他。先前因轮对时说金人必定背弃盟约,请求任用张浚。陛下即位后,命他督率江淮军队。如今张浚派遣将领攻取两县,一个月内三次获胜,人人都佩服陛下任用张浚的决断。等到王师一有不利,横议便蜂拥而起。臣认为今天的战争,是为了祖宗陵寝,是为了替二帝复仇,是为了收复二百年的疆土,并不同于前代那些喜好大功、无端生事的人,更应当在内部修治,等待时机而行动。陛下恢复的志向已经确立,当然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被众议动摇。然而异论纷纷,张浚既然已经待罪,臣难道还可以继续居于风宪之职吗?请求赐臣流放或诛杀。”又说:“臣听说近日想派龙大渊去抚慰晓谕淮南,不知是否确实?” 皇帝说:“没有这回事。”十朋又说:“听说想任命杨存中充任御营使。”皇帝默然不答。十朋改任吏部侍郎,他极力推辞,出任饶州知州。饶州濒临湖泊,盗贼在其中出没,听说十朋到任,一夜之间便逃走了。丞相洪适请求旧学宫的基址来扩建自己的园圃,十朋说:“这是先圣居住过的地方,我王十朋怎么敢拿来给私人使用?”调任防州知州时,饶州百姓请求挽留他,没有成功。到防州时,桥被毁坏,他便乘车从小路离去,众人修缮防州的桥,并把它命名为王公桥。调任湖州知州,皇帝召见应对,刘珙请求留下他。皇帝说:“朕难道不知道王十朋吗?只是湖州遭受水灾,除了十朋没有人能够镇抚。”到任后,户部责令他补缴虚欠的三十四万,十朋命属吏拿着文券前去申辩,户部不听,他便请求任祠禄官离去。起用为泉州知州。十朋先前在湖州时,截留奉钱创办贡闱,又为泉州修建贡闱,尤其宏大壮观。他前后历任四郡,都布置上防,抚恤百姓的隐忧;对士人中贤能的,亲自到门前以礼聘请。每逢朔日、望日,他在学宫召集诸生,讲说经义,询问政事;僚属之间有做得不好的,就反复告诫,使他们自行改过。百姓交纳租税时,让他们自己概量;听到这件事的人互相告知,连过去拖欠的租税也愿意偿还。诉讼到了公堂,他用温和的话晓谕道理,很多人听后便退去。凡是他到任的地方,百姓都为他画像并建祠祭祀。
饶久旱,入境雨至;湖积霖,入境即霁。凡祷必应。东宫建,除太子詹事,力辞。诏州郡礼致,遂力疾造朝,以足疾不能趋,诏给扶减拜谒。东宫太子以其旧学,待遇有加,又诏免朝参,赐袭衣金▯疾革,累章告老,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命下而卒,年六十。绍熙三年【按《宋史》夲传作绍兴三年误,今改】諡曰忠文。十朋事亲孝友,爱二弟,郊防先奏其名,没而二子犹布衣。书室扁曰“不欺”,毎以诸葛亮、顔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介自比。子闻诗,闻礼,皆笃学自立。闻诗知光州,提防江东刑狱;闻礼知常州,江东转运判官。为治能守,家法人亦知慕之。吴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举进士第,迁秘书正字。与秦桧有旧,至是桧已専政,芾退然如未尝识,公坐旅进揖而退。桧疑之,风言者论罢,通判处婺越三郡。知处州,处旧苦丁绢重,芾损之,以新丁补其额。何溥荐芾材,中御史,除监察御史。时金将败盟,芾劝高宗专务修徳,痛自悔咎,令羣臣陈阙失,求合乎天地,无愧乎祖宗,则人心恱服,天亦助顺矣。帝韪其言,迁殿中侍御史。两淮战不利,廷臣争陈退避计,芾言今日之事,有进无退。既而海陵被弑,上疏劝亲征。车驾至建康,芾请遂驻跸,以系中原之望。髙宗纳其说。防有宻启还东者,下侍从台諌议,芾言今欲控带襄汉,引输湖广,则临安不如建康便。经理淮甸,应接梁宋,则临安不如建康。近议者徒悦一时扈従思归之人,非为国计。又言去嵗两淮诸城望风奔溃,无一城能拒守者,此秦桧壅塞言路,挫折士气之余毒也。能反其道,则士气日振,而见危授命者有人矣。知婺州,孝宗初即位,陛辞陈裴垍对唐宪宗为治,先正其心,以为临御之初,出治大原,无越于此。帝嘉纳。至郡劝民义役,金华长仙乡民十有一家,自以甲乙第其产相次执役,几二十年。芾更其乡曰循理里,曰信义,以褒异之。知绍兴府,防稽赋重而折色尤甚,芾以攒宫在,奏免支移折变。鉴湖久废,防嵗大饥,出常平米募饥民,浚治。权刑部侍▯,迁给事中,改吏部侍郎,以敷文阁直学士知临安府。内侍家僮敺伤酒家保,芾捕治之,徇于市,权豪侧目。执政议以芾使金,复除吏部侍郎,且议以龙大渊为副。芾曰:“是可与言行事者邪?”语闻得罢不行。下迁礼部侍郎,力求去,提举太平兴国宫。时芾与陈俊卿俱以刚直见忌,未几俊卿亦引去。中书舍人阎安中为孝宗言二臣之去,非国之福。起知太平州,移知隆兴府。芾前后守六郡,各因其俗为。寛猛吏莫容奸,民怀惠利。再奉祠,屡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卒,年八十。尝曰:「视官物当如已物,视公事当如私事。与其得罪于百姓,宁得罪于上官。」立朝不偶,晚退闲者十有四年,自号湖山居士。陈良翰,字邦彦,台州临海人。蚤孤,事母孝。中绍兴五年进士第,知温州瑞安县。俗号强梗,吏治尚严,良翰独抚以寛。催租不下文符,但掲示之,民竞乐输。聴讼咸得其情。或问何术,良翰曰:「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殿中侍御史吴芾荐为检法官,迁监察御史。孝宗初元,金主新立,求和而中原旧人多求归。诏问何以处此,良翰言:「议和复纳降皆非是,必定计自治而和不和,任之乃可。」张浚军淮泗以规进取,而议者争献防江防。良翰言:「当固藩篱,専委任。今舍淮防江,却地夺便,朝廷过聴,使督府不得専阃外事,误矣。」除右正言。金再移书求故疆,良翰言:「中原皆吾故土,况唐邓淮泗,又金渝盟后以兵取之,安得以故疆为言。」汤思退主遣小使卢仲贤、李栻,良翰言:「仲贤轻儇无耻,栻自北来难信。」又言:「庙堂督府论议不同,邉奏上闻,皆阳唯诺而阴沮败之,万一失事机,督府安得独任其责。」帝称善。朝廷遣史正志至建康与张浚议事乖牾,良翰劾之。帝曰:「正志亦无罪。」良翰言:「陛下使浚守淮,则任浚为重,一郎官为轻。且正志居中,浚必为去就。」帝悟,出正志为福建漕运。杨存中为御营使,总殿前军,良翰言:「存中久擅兵柄,太上皇罢之,柰何复假使名,宜慎履霜之戒。」疏三上,存中竟罢。李栻不敢涉淮,良翰奏罢其官。仲贤至汴,辄许金人以疆土嵗币而还,帝大怒,下仲贤吏,欲诛之。
译饶州长期干旱,他一进入境内,雨就下来了;湖州连日阴雨,他一进入境内,天气就放晴了。凡是祈祷都得到应验。东宫建立后,任命他为太子詹事,他极力推辞。诏令州郡以礼聘请,他于是强忍疾病入朝;因脚疾不能快步行走,皇帝下诏给他扶持,并减少拜谒礼数。东宫太子因为他是旧日的老师,对他特别优礼,又下诏免除朝参,赐给他袭衣和金带。他病势加重,多次上章请求告老,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命令下达后便去世,享年六十岁。绍熙三年【按《宋史》本传作绍兴三年有误,今改】谥号为忠文。十朋侍奉双亲孝顺友爱,爱护两个弟弟;郊祀时先奏报他们的姓名,直到他去世,两个儿子仍然是平民。书室匾额题为“不欺”,常常把自己比作诸葛亮、颜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介。儿子闻诗、闻礼,都笃志学习,自立成才。闻诗任光州知州、提举江东刑狱;闻礼任常州知州、江东转运判官。他们治理地方能够持守原则,家法也为人所知,人们都仰慕他们。吴芾,字明可,是台州仙居人。考中进士,升任秘书省正字。他与秦桧过去有交情,到这时秦桧已经专权,吴芾退避自守,装作从来不认识他;在公堂上,他与众人一同进见,作揖后便退下。秦桧怀疑他,暗中指使言官论奏,罢免了他,出任处州、婺州、越州三郡通判。任处州知州时,处州过去苦于丁绢负担过重,吴芾减轻了数额,用新增加的丁口补足原有定额。何溥推荐吴芾有才干,中书门下的御史于是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当时金人将要背弃盟约,吴芾劝告高宗专心致力于修养德行,深切反省自己的过错,命群臣陈述朝政缺失,使自己的作为合乎天地、无愧于祖宗,那么人心就会悦服,上天也会帮助并顺应。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升任他为殿中侍御史。两淮战事失利,朝廷大臣争相陈述退避的计策,吴芾说如今的事情只能前进,不能退却。不久海陵王被杀,吴芾上疏劝皇帝亲自出征。车驾到达建康,吴芾请求就此驻跸,以维系中原百姓的希望。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有人秘密上奏请求返回东南,皇帝让侍从、台谏官议论此事,吴芾说如今想要控制连接襄汉、运输粮饷到湖广,那么临安不如建康便利;经营淮甸、接应梁宋,那么临安也不如建康便利。近来发表意见的人只是取悦于一时随从车驾、想要回归的人,并不是为国家谋划。又说去年两淮各城听到风声便奔逃溃败,没有一座城能够拒敌坚守,这是秦桧阻塞言路、挫伤士气所留下的余毒。如果能够反过来实行相反的做法,那么士气就会一天天振作起来,面临危难而以死报国的人也会出现。任婺州知州时,孝宗刚即位,吴芾辞行时陈述裴垍回答唐宪宗的话:治理国家首先要端正自己的内心;作为临朝统治的开端,开创治理的大原则,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皇帝赞赏并采纳了。到任后,他劝导百姓实行义役。金华长仙乡的百姓共有十一家,按照甲乙次序依其家产高下轮流服役,已经将近二十年。吴芾把这个乡改名为循理里、信义里,以此褒奖他们的不同寻常。任绍兴府知府时,会稽赋税很重,折色尤其严重;吴芾因为攒宫在那里,上奏请求免除支移和折变。鉴湖长期废弃,会稽每年发生大饥荒,他发放常平米招募饥民,疏浚治理鉴湖。权任刑部侍郎,升任给事中,改任吏部侍郎,以敷文阁直学士出任临安府知府。内侍的家僮殴打并伤害酒家的保人,吴芾将他捕拿治罪,在市中示众,权贵豪强都对他侧目。执政大臣商议派吴芾出使金国,又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并且打算以龙大渊为副使。吴芾说:“龙大渊是可以同他商议行事的人吗?”这句话传到上面后,出使之事得以停止,没有成行。吴芾降任礼部侍郎,极力请求离去,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当时吴芾与陈俊卿都因刚直而遭人嫉恨,不久陈俊卿也引退离职。中书舍人阎安中向孝宗说,这两位大臣离去,不是国家的福分。起用为太平州知州,调任隆兴府知府。吴芾前后治理六郡,各自依据当地的风俗施政;宽严得当,使吏员不能作奸,百姓都感念他的恩惠。再次任祠禄官,多次请求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去世时八十岁。他曾说:“看待官府的财物,应当像看待自己的财物一样;看待公事,应当像看待私事一样。与其得罪百姓,宁可得罪上级官员。”他在朝廷任职时不被同列理解,晚年退居闲散十四年,自号湖山居士。陈良翰,字邦彦,是台州临海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考中绍兴五年进士,任温州瑞安县知县。当地风俗号称强悍刚硬,官吏治理崇尚严厉,唯独良翰用宽缓来安抚。催收租税不用下发文书,只张贴告示,百姓争相乐意缴纳。审理诉讼都能得到实情。有人问他用了什么方法,良翰说:“只是使自己的心公正罢了,就像空堂上悬挂的一面镜子。”殿中侍御史吴芾推荐他任检法官,升任监察御史。孝宗初年,金主刚刚即位,要求和议,中原旧人又有许多请求归来。皇帝下诏询问应当如何处理,良翰说:“议和以及重新接纳降人都不对,必须确定治理自身的方略,至于和议还是不和,任其自然,这才可以。”张浚驻军淮、泗,谋划进取,而议论者争相献上防守长江的计策。良翰说:“应当巩固藩篱,专一委任。” 如今舍弃淮河防线而退守长江,放弃有利地形,朝廷又听信过度,使督府不能专门处理阃外事务,这是错误的。于是授任右正言。金人再次送信要求归还旧疆,良翰说:“中原都是我国旧土,何况唐州、邓州、淮州、泗州,又是金人违背盟约后用兵夺取的,怎么能拿旧疆来说事?”汤思退主张派遣小使卢仲贤、李栻,良翰说:“卢仲贤轻浮无耻,李栻从北方来,难以信任。”他又说:“朝廷和督府意见不同,边地奏报上达朝廷,他们都表面答应、暗中阻挠破坏,万一错失战机,督府怎么能独自承担责任?”皇帝称赞他说得好。朝廷派史正志到建康与张浚商议军务,意见不合,良翰弹劾史正志。皇帝说:“史正志也没有罪。”良翰说:“陛下让张浚守卫淮河,就是把张浚看得重,把一个郎官看得轻。而且史正志处在中间,张浚一定会因他而决定去留。”皇帝醒悟,将史正志调出朝廷任福建漕运。杨存中任御营使,总领殿前军,良翰说:“杨存中长期擅自掌握兵权,太上皇已经罢免了他,为什么又借给他使职的名义?应当慎防‘履霜’之戒。”奏疏上了三次,杨存中最终被罢免。李栻不敢渡过淮河,良翰奏请罢免他的官职。卢仲贤到达汴京,竟答应把土地和岁币许给金人后回来,皇帝大怒,将卢仲贤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想杀掉他。
宰相叩头恳请得免。复遣王之望、龙大渊,良翰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谓秦桧复见今日。且金要我罢四郡屯兵以归之,是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若嵗币,」则俟得陵寝,然后与庶犹有名。今议未决,而之望遂行,恐其辱国不止于仲贤。愿先驰一介往,俟议决行未晚也。诏侍从台谏议,多是良翰,遂以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与敌议四郡不合,困辱而归。思退尚执前论,正言尹穑附思退以撼督府。良翰为左司谏,疏论思退奸邪误国,宜早罢黜。张浚精忠老谋,不宜以小人言揺之。孝宗曰:「思前议固失,然朕爱其警敏,冀可效卿,其置之。若魏公则今日孰出其右,朕岂容有此意?纵有之,亦岂不谋卿等?此殆言者有异意,卿为朕谕之。」良翰顿首谢曰:「陛下言及此,天下幸甚。宰相纵无全才,宁取朴实,缓急犹可倚赖。思退庸狡小黠大痴,将误国,且警敏二字,恐非明主卜相之法。」既退,以上语谕同列。穑勃然变色,明日亦请对,遂罢良翰言职。两淮既撤备,金大入,孝宗始深悔。太学生数百人伏阙乞召用良翰、胡铨、王十朋而斩思退等。思退由是始败。良翰累迁兵部侍郎,除右谏议大夫,奏以蜀汉之师下闗陜,以荆襄趋韩魏,江淮▯青徐,此今日大计。四川既命大臣,而荆淮未有任责者,亦当择重臣临之。帝称善,进给事中。大将成闵冐请真俸,有司坐获谴,閤门王抃矫诏遣妄人谢显出境,显既抵罪,置闵与抃不问。良翰皆駮议,请正典刑,遂改礼部侍▯,不拜,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召为太子詹事,既见,帝属以调防之责。一日召对选徳殿,出手书唐太宗与魏徴论仁徳功利之説,俾极陈今日所未至者。良翰上疏畧曰:「仁徳治之本,功利治之效,务本而效自至。今承天意,结民心,任贤能,退小人,择将帅,收军情,择监司,吏久任,皆行之有未至。诚能革此八弊,则仁徳无累,功利自致矣。」诏兼侍讲。未几以疾告老,除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卒,年六十五。光宗立,特諡献肃。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孙也。绍兴间第进士,以亲老不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秦桧死,魏良臣叄大政,莘老疏天下利害以闻。良臣荐之,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彗星见东方,高宗下诏求言,莘老上书论彗盭气所生,多为兵兆。国家为民息兵,而将骄卒隋,军政不肃。今因天戒以修人事,思患预防,莫大于此。因陈时弊十事。时应诏者众,帝命择其议切当,推恩以劝之。后省以莘老为首,进一阶,迁敇令删定官,太常寺主簿,升博士。轮对论金将败盟,宜饬邉备,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帝称善再三,迁秘书丞。论江淮守备,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陈俊卿既解言职,力求去,莘老奏曰:「多事之际,令俊卿辈在论思之地,必有补益。」帝以为然,俊卿乃复留。金遣使致嫚书,▯钦宗凶问,请淮汉地,指索大臣。帝决策亲征,莘老疏谓当待以不惧,勿以小利钝为异议所揺。防言所夺,则人心有恃而士气振矣。宜不限早暮,延见大臣侍从,谋议国事。申敇侍从台谏监司守臣,亟举可用之才。又言亲征有期,而禁衞才五千余,羸老居半,至不能介胄者。愿亟留圣虑,事皆施行。知枢宻院事周麟之初请使金,及嫚书至,闻金将盛兵侵邉,乃大恐。建言不必遣使,莘老劾麟之挟奸罔上,避事辞难,恐惧至于掩泣。诏与宫观,疏再上,乃责瑞州幸医承宣使。王继先怙宠千法,富浮公室,闻邉警,亟辇重宝归呉兴,为避敌计。莘老疏其十罪。帝曰:「初以太后饵其药,稍假恩宠,不谓小人骄横乃尔。」莘老曰:「继先罪擢髪不足数,臣所奏其大概耳。」帝作色曰:「有恩无威,有赏无罚,虽尧舜不能治天下。」诏继先福州居住,子孙皆勒停籍,其赀以千万计,诏入御前激赏库専以赏将士,天下称快。内侍张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髠其顶,都人异之,口语籍籍。莘老弹治,帝疑其未审,不乐莘老执奏不已,乃罢去,为御马院致仕。而莘老亦以直显谟阁知遂宁府。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封还制书,改司农少卿。寻请外,仍与遂宁。始,莘老自蜀造朝,不以家行。高宗闻其清修独处,甚重之。一日因对,褒谕曰:「闻卿出,即蒲团纸帐,如僧然,难及也。」未几遂擢用。莘老官中都久,知公论所予夺,奸蠧者皆得其根本脉络。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姑言其次,是欺其心,不敬其君者也。」及任言责,极言无隠,取众所指目者悉撃去,声振一时。治郡课绩为诸州最。孝宗受禅,莘老进三议曰:「定国是,修内政,养根本。」寻卒,年五十八。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六
译宰相叩头恳求,卢仲贤才得以免死。朝廷又派王之望、龙大渊出使,良翰说:“前一次派出的使者已经辱没使命,大臣不悔恨前次过失,真想不到秦桧的情形又出现在今天。而且金人要求我们撤掉四郡的屯兵,把四郡归还给他们;这等于不损失一兵一卒,便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绝对不能答应。至于岁币,应该等取得陵寝之后,再同金人商议,那样对朝廷和百姓来说还算有名分。如今议论尚未决定,王之望却已经出发,恐怕他辱国将不止于卢仲贤。希望先派一名使者快马前往,等议论决定后再行动,也不算晚。”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官议论,多数赞同良翰,于是任命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他们与金人议论四郡之事不合,受困受辱后返回。汤思退仍坚持原来的主张,正言尹穑依附汤思退来动摇督府。良翰任左司谏,奏疏指斥汤思退奸邪误国,应该及早罢免贬黜;张浚精忠而富有谋略,不应因小人的言论而动摇他。孝宗说:“汤思退先前的主张固然错误,然而朕喜爱他的机警敏捷,希望他能效法你,暂且留下他。至于魏公,今天谁能超过他?朕难道会有这种想法吗?即使有,难道不会同你们商议吗?这大概是进言者另有意图,你替朕把这些话告诉他。”良翰叩头谢恩说:“陛下能说到这个地步,天下真是大幸。宰相即使没有全面的才干,也宁可选用朴实的人,遇到紧急情况还可以依靠。汤思退平庸而狡猾,只是小聪明、大糊涂,将会误国;况且‘机警敏捷’这四个字,恐怕不是明主选择宰相的标准。”良翰退朝后,把皇帝的话告诉同列官员。尹穑勃然变色,第二天也请求入见,于是良翰被罢去谏官职务。两淮撤除防备后,金人大举入侵,孝宗这才深深悔恨。几百名太学生伏在宫阙前,请求召用良翰、胡铨、王十朋,并斩杀汤思退等人。汤思退从此开始败落。良翰多次升迁,任兵部侍郎,后授右谏议大夫。他奏请采取这样的今日大计:从蜀汉出兵攻下关陕,从荆襄进军直趋韩魏,从江淮袭击青徐。四川已经任命了大臣,荆淮却还没有负责统领的人,也应选择重臣前往主持。皇帝称赞说好,晋升他为给事中。大将成闵冒险请求领取正式俸禄,有关官员因此获罪;閤门官王抃伪造诏书,派妄人谢显出境。谢显已经获罪,朝廷却把成闵和王抃置之不问。良翰对这些事情都提出驳议,请求依法惩处,遂改任礼部侍郎,但没有赴任;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召入任太子詹事,入见后,皇帝把调度防务的责任交给他。一天在选德殿召见他,拿出亲笔书写的唐太宗与魏征讨论仁德、功利的言论,让他极力陈述当今尚未做到的事情。良翰上疏大略说:“仁德是治理的根本,功利是治理的成效;致力于根本,成效自然会到来。如今承顺天意、凝聚民心、任用贤能、罢退小人、选择将帅、收拢军心、选择监司、让官吏长期任职,这些事情都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如果确实能够革除这八种弊病,仁德就不会受到损害,功利也会自然取得。”下诏兼任侍讲。不久因病请求告老,授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后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光宗即位,特赐谥号“献肃”。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是唐代工部杜甫的第十三世孙。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因为母亲年老没有参加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秦桧死后,魏良臣参与主持大政,杜莘老上疏陈述天下利害让皇帝知道。魏良臣推荐他,任主管礼部、兵部架阁文字。彗星出现在东方,高宗下诏求取直言,杜莘老上书说,彗星是乖戾之气所产生的,多半是战争的征兆。国家为了百姓停止战争,但将领骄纵、士卒懈怠,军政不严肃。现在应趁天示警戒来整治人事,思考祸患、预先防备,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于是陈述时弊十件。当时响应诏令进言的人很多,皇帝命令选取其中议论切实恰当的,推恩奖赏以勉励他们。后来中书后省把杜莘老列为第一,晋升一阶,调任敕令删定官、太常寺主簿,升任博士。在轮对时,他论述金人将要违背盟约,认为应整顿边防,不要以金人不来为依仗,而要依仗我们有办法对付他们。皇帝再三称赞,升任秘书丞。他论述江淮守备,被提拔为监察御史,调任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被解除谏官职务后,竭力请求离开,杜莘老奏说:“在多事之时,让陈俊卿这些人处在参与谋议的职位上,一定会有所补益。”皇帝认为有理,陈俊卿于是又被留下。金人派使者送来傲慢的书信,传来钦宗凶讯,并索要淮汉地区,指名索取大臣。皇帝决定亲自出征,杜莘老上疏说,应当以无所畏惧的态度对待金人,不要因为小利小害而被异议动摇。若能防止言论夺取决断,人心就有所依恃,士气也会振作。应不分早晚,召见大臣和侍从,谋议国事。又申令侍从、台谏、监司、守臣,赶快举荐可以任用的人才。他还说,亲征已有期限,但禁卫军才五千多人,其中一半是衰弱年老者,甚至有些不能穿戴铠甲。希望陛下赶紧留意此事。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起初请求出使金国,等傲慢书信送到,又听说金人将集结重兵侵犯边境,便十分恐惧。他建议不必派使者,杜莘老弹劾周麟之怀奸欺骗皇上、逃避事务、推辞困难,甚至恐惧得掩面哭泣。诏令让他任宫观官,杜莘老再次上疏,周麟之才被贬为瑞州幸医承宣使。王继先依仗宠幸,横行无法,财富超过公室;听到边境警报,急忙把贵重财物运回吴兴,作为躲避敌人的打算。杜莘老上疏列举他的十条罪状。皇帝说:“当初因为太后服用了他的药,稍微给了他一些恩宠,没想到这个小人竟骄横到这种地步。”杜莘老说:“王继先的罪行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我所奏的只是大概罢了。”皇帝变了脸色说:“只有恩而没有威,只有赏而没有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下诏让王继先到福州居住,子孙全都勒令停职并除去仕籍;他的财产以千万计,下诏收入御前激赏库,专门用来奖赏将士,天下人都称快。内侍张去为取走御马院西兵二百人,剃去他们的头顶,京城人对此感到奇怪,议论纷纷。杜莘老弹劾查办此事,皇帝怀疑他没有审察清楚,不喜欢杜莘老坚持奏报不止,于是罢免张去为,让他以御马院致仕。杜莘老也因正直被任为显谟阁直学士、知遂宁府。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封还制书,改授他为司农少卿。不久他请求出任外官,仍然任遂宁府。起初,杜莘老从蜀地进京,没有带家属同行。高宗听说他清廉自守、独居生活,很看重他。一天因应对,称赞他说:“听说你出门时,只有蒲团和纸帐,像僧人一样,这是很难做到的。”不久便得到提拔任用。杜莘老在中都任官很久,知道公论所赞许和谴责的对象,奸邪弊害都能找到其根本和脉络。他曾感叹说:“台谏官应当议论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如果有所畏惧,姑且谈论次要的事情,就是欺骗自己的内心,也是对不起君主。”等到他担任言官,极力进言,毫不隐瞒,凡是众人指斥的人都全部弹劾罢免,声名一时震动。治理州郡的考核成绩为各州之最。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杜莘老进呈三项建议:“确定国家大政,整修内部政务,培育根本。”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