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

译格辅元是汴州浚仪人。他的父亲格处仁【旧书作伯父格德仁】任隋朝剡县丞。格辅元和同郡的王孝逸、繁师元、靖君亮、郑祖咸、郑师善、李行简、卢协等人都擅长辞章学问，被称为“陈留八俊”。格辅元考中明经科，多次升任御史大夫、地官尚书【新书本传作中丞，现在依宰相表】，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因触犯武氏而被杀。他的儿子格遵也考中明经，任太常寺太祝，后来逃亡藏匿在中牟。神龙初年，出来自诉父亲的冤屈，被提拔为赞善大夫。格辅元的哥哥格希元任洛州司法参军。章怀太子曾召他和洗马刘讷言等人注释解释《后汉书》，后来先于格辅元去世。虞世南是越州余姚人，陈朝太子中庶子虞荔的儿子，后来过继给叔父、中书侍郎虞寄，所以字伯施。他性情沉静，欲望很少，和哥哥虞世基一起向顾野王学习，专心思考十多年而不知疲倦。文章仰慕徐陵，书法则得到僧人智永的传授，声名很快显著。天嘉年间，虞荔去世，虞世南因悲伤过度难以承受丧事。陈文帝召他任建安王法曹参军。当时虞寄陷于陈宝应，虞世南常穿布衣、吃蔬菜。直到虞寄回来，他才脱下布衣、开始吃肉。至德初年，授任西阳王友。陈朝灭亡后，他和虞世基一起进入隋朝。隋炀帝还在藩王府时，曾与秦王杨俊交相征召他。大业年间，多次升任秘书郎。隋炀帝虽然爱惜他的才华，却嫉恨他的峭直，不大重用他。虞世基凭借善于逢迎和机敏，日益显贵兴盛，生活奢侈放纵；虞世南却亲自过着贫困俭约的生活，不改变原来的操守。宇文化及杀害隋炀帝后，又杀了虞世基，虞世南抱着哥哥号哭，请求代替哥哥去死但未获准，从此悲痛憔悴，瘦得只剩骨头。他跟随宇文化及到聊城，被窦建德俘获，任命为黄门侍郎。秦王擒获窦建德后，召虞世南任秦王府参军，转为记室。秦王曾命他把《列女传》写在屏风上，当时没有底本，他凭记忆默写，一个字也没有写错。秦王成为太子后，升任太子中舍人。秦王即位后，授任员外散骑侍郎【旧书作转任著作郎】，兼任弘文馆学士。当时虞世南已经衰老，多次请求退休，太宗不准，升任太子右庶子；他坚决推辞，改任秘书监【旧书记载先任秘书少监，七年后升秘书监】，封永兴县子。虞世南外貌像儒者，谨慎恭敬，外表好像连衣服都承受不起，内心却刚强激烈，议论事情坚持正道。太宗曾说：“朕同世南商议古今之事，只要有一句失误，就没有不感到惆怅的。”他对虞世南的诚恳信任就是这样。贞观八年，进封县公。陇右发生山崩，又多次出现大蛇，山东、江淮发生大水，太宗为此忧虑，询问虞世南。虞世南逐一列举古代山崩、蛇出现的事例，说只有修养德行才能消除灾异。后来阴雨连绵成为灾害，他担心有冤狱，建议减少拘系的囚犯。太宗认为他说得对，派使者赈济饥民，重新审理诉讼案件，赦免宽宥了很多人。后来有彗星出现在虚、危二宿，经过历氏一百多天【按《天文志》记载，贞观八年八月甲子日有彗星出现在虚、危以及元枵，到乙亥日便看不见了；从甲子到乙亥只有十二天，与这里不同，不知哪一个正确】，太宗询问群臣。虞世南说：“从前齐景公时彗星出现，晏婴认为这是因为高台深池、刑罚严酷，所以老天降下警戒。齐景公修养德行后，彗星便消失了。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功劳高就自我夸耀，不要因为太平日久就自我懈怠，谨慎地坚持到底如同开始一样；即使彗星出现，也不值得忧虑。” 太宗说：“确实如此。朕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不到三十岁就登上帝位，自以为自古以来拨乱反正的君主，没有人能像我一样，所以背负着这种自负而骄傲自大。上天出现灾变，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从前秦始皇平定六国，隋炀帝拥有四海，都因为骄奢放纵而在一朝之间败亡，我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高祖去世后，下诏规定山陵依照汉长陵的旧例，务求高大厚重。工期和期限已经紧迫，工程劳役疲惫困乏，虞世南进谏说：“古代圣王薄葬自己的亲人，并不是不孝，而是深思远虑，认为厚葬反而足以成为亲人的负累，所以不这样做。希望陛下依照《白虎通》，修筑三仞高的坟墓，节省削减丧葬制度，在陵墓旁刻石，把有关文书藏入宗庙，作为子孙的法则。”奏书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疏说：“汉朝在即位之初就营建陵墓，近的用了十多年，远的用了五十年。如今要用几个月的期限，完成几十年的工程，恐怕人力不能胜任。”当时议论的人也多说应当遵奉遗诏而实行节俭，于是太宗下发他的奏书，诏令有司详细议论，陵墓制度稍有裁减省略。太宗曾作宫体诗，命虞世南唱和，虞世南推辞说：“圣上所作确实精巧，但这种体裁并不雅正，恐怕一旦流传，天下便会竞相仿效。”太宗说：“朕只是试试你罢了。” 太宗多次外出打猎，虞世南都加以劝谏，太宗接受了他的意见。太宗常说虞世南有五种长处：一是德行，二是忠直，三是博学，四是文辞，五是书法。贞观十二年退休，授银青光禄大夫，仍任弘文馆学士，俸禄、赏赐和防阁人员待遇，都同京官职事相同。去世时享年八十一岁，太宗在别殿为他举哀，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懿”，陪葬昭陵。太宗亲自写诏书给魏王李泰说：“世南对于朕，就像身体的一部分；拾遗补阙，从没有一天忘记。这样的当代名臣，是人伦的准则；如今他去世了，石渠阁、东观之中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后来太宗作《述古诗》一篇，感叹说：“钟子期死了，伯牙不再弹琴，朕这首诗将拿给谁看呢？”命褚遂良到虞世南灵座前将诗烧掉。过了几年，太宗梦见虞世南，他像生前一样进献正直的言论。第二天下诏，厚赐虞世南家。虞世南有文集三十卷，儿子虞昶最终任工部侍郎。李百药字重规，是定州安平人，隋朝内史令李德林的儿子。他小时候多病，祖母赵氏因此给他取名百药。七岁就能撰写文章。父亲的朋友陆乂等人曾到李德林家宴饮聚会，有人读徐陵的文章，读到“借琅邪之稻”时，不知道这件事的出处。李百药上前说：“《春秋左氏传》记载鄅人借稻，杜预注说鄅国在琅邪。”陆乂等人非常惊异。开皇初年，授任太子通事舍人，兼任学士。后来遭人诬陷，以病为由离职。开皇十九年，承袭安平公爵位，授任礼部员外郎，参与制定五礼、律令和阴阳之书。起初隋炀帝镇守扬州时，召他而没有赴任。隋炀帝即位后，夺去他的爵位，授任桂州司马。官职废罢后回到乡里。大业九年，以步兵校尉身份戍守会稽【新书不说任步兵校尉，现在依旧书增改】。管崇作乱时，他守城有功。隋炀帝看到了他的姓名，因而憎恨他，授任建安郡丞。到达乌程时，江都发生变乱，当时沈法兴、李子通、杜伏威相继吞并彼此的地盘。李百药在江南，多次被伪政权任用，最后任杜伏威行台郎中。高祖派使者招抚杜伏威，李百药劝杜伏威入朝京师。杜伏威走到历阳后改变主意，想杀李百药，给他喝石灰酒，李百药反而大泻一场，长期疾病都因此痊愈。

译杜伏威又写信给辅公祏，命令辅公祏杀掉李百药，幸亏王雄诞保护他，才得以免死。辅公祏反叛后，任命李百药为吏部侍郎。有人说李百药和辅公祏一同谋反，太宗大怒。辅公祏平定后，得到杜伏威写给辅公祏、命令杀李百药的信，太宗的疑意稍微解除，于是把李百药贬为泾州司户【旧书作配流泾州】。秦王到泾州时，同他交谈并劝说他。秦王即位后，召回授任中书舍人，封安平县男。贞观二年，任礼部侍郎。当时正讨论分封诸侯，李百药作《封建论》，极力说明诸侯的危害和郡县守宰制度的好处，把文章上奏。太宗采纳他的意见，停止了分封。贞观四年，授任太子右庶子。太子嬉戏轻佻没有节制，李百药作《赞道赋》来讽谏。太宗看了，对他说：“你叙述古代太子之事，用来告诫太子，非常好，正是朕所希望的。”赐给他彩帛三百端。升任散骑常侍，代理左庶子，又升任宗正卿，进爵为子。过了很久，坚决请求退休。太宗曾和他一起作《帝京篇》，赞叹诗写得精妙，亲自下诏说：“你的年纪为什么这样老而才华这样壮，年齿这样高而意趣这样新呢？”贞观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谥号“康”。李百药是名臣，他的儿子才华和品行受到世人推重。他侍奉父母丧事，回乡时赤脚走了数千里，容貌消瘦憔悴了好几年。他奖掖推荐后进，俸禄和赏赐都同亲族朋友分享。他的文章深沉浑厚，尤其擅长诗歌。所撰《齐史》流传于世。他的儿子李安期，李安期也从小聪慧，七岁就能写文章。李百药被贬到桂州时，遇到盗贼，盗贼将要用刀杀他。李安期跪下哭泣，请求代替父亲受死，盗贼于是放弃离去。贞观初年，李安期任符玺郎，多次授任主客员外郎。高宗即位后，升任中书舍人。龙朔年间，任司列少常伯，参与知晓军国大事。高宗多次责怪侍臣不能进荐贤能，李安期进言说：“天下如此广大，并不是没有贤能之人；只是近来公卿有所荐举，便都因结党而被弹劾，所以人人争相闭口不言，以躲避诽谤议论。如果陛下忘掉亲疏恩怨，完全地接纳他们，堵塞谗毁的道路，谁敢不竭尽忠诚来上报呢？”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检校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出任荆州大都督长史，去世，谥号“烈”。从李德林到李安期，三代都掌管诏诰。孙子李羲仲又任中书舍人。褚亮字希明，是杭州钱塘人。父亲褚玠，任陈朝秘书监。褚亮年轻时机敏聪慧，广泛阅读图籍史书，凡是看过的就能记住。十八岁时，拜访徐陵，徐陵同他交谈后感到惊异。后来陈后主召见他，让他作诗，江总等人都佩服他的精工。多次升迁为尚书殿中侍郎。进入隋朝后，任东宫学士，升为太常博士。隋炀帝将要改变宗庙制度，褚亮请求依照古代七庙制度：太祖、高祖各立一殿；周文王、周武王作为二祧，和始祖合为三庙；其余祖先分室祭祀；始祖和二祧不随亲尽而毁。制度尚未实行，褚亮因同杨玄感交好获罪，贬为西海郡司户。当时博士潘徽也被贬为威定主簿，褚亮和他一同到达陇山；潘徽去世后，褚亮亲自为他收殓埋葬。后来任薛举的黄门侍郎，薛举灭亡后，秦王以很高礼节接待他，赐给他马匹和彩帛二百端，立即授任王府文学。太宗冬季打猎，曾亲自搏击老虎，褚亮上疏劝谏，太宗接受了。秦王每次出征，褚亮常在军中，宴饮赏赐必定参加，从容地提出讽谏和议论，多有补益。贞观年间，多次升任散骑常侍，封阳翟县侯。后来退休归乡。太宗征讨高丽时，他的儿子褚遂良随军，太宗亲自下诏慰问勉励他。褚亮患病时，太宗赐给医药，派遣中使接连探问。去世时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常卿，陪葬昭陵，谥号“康”。长子李遂贤，是雍王李友；次子李遂良，另有传记。起初，武德四年，秦王在宫城西面建立文学馆，用来招待贤能俊才。当时，大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记室考功郎中房玄龄、于志宁、军谘祭酒苏世长、天策府记室薛收、文学褚亮、姚思廉、太学博士陆德明、孔颖达、主簿李玄道、天策仓曹参军李守素、王府记室参军虞世南、参军蔡允恭、颜相时，以及著作郎【旧书作著作佐郎】兼摄记室许敬宗、薛元敬、太学助教盖文达、军谘典签苏朂，都以本官兼任学士。武德七年，薛收去世，朝廷召东虞州录事参军刘孝孙补任，分成三班轮流在阁下值宿。每逢闲暇日，秦王便召见他们，向他们询问政事，讨论古代典籍。又命阎立本为他们画像，褚亮为画像作赞语，各自题写姓名、爵位和籍贯，称为“十八学士”，收藏在书府中。当时人们十分羡慕这件事，称他们为“登瀛州”。刘孝孙，荆州人。他的祖父刘贞周，曾任石台太守。刘孝孙在大业末年任王世充弟弟王世充辩的行台郎中。王世充辩投降后，部众散去，只有刘孝孙攀着车辕哭号，把他送到郊外。贞观六年，升任著作佐郎、吴王友。他为吴王撰写《古今类序诗苑》四十卷。历任谘议参军，升任太子洗马，尚未正式任职便去世了。李玄道，陇西人，居住在郑州。他的父亲李行之，曾任隋朝都水使者。李玄道在隋朝时任齐王府属官，后来成为李密的记室。李密失败后，他又任王世充的著作佐郎。王世充被平定后，秦王召他任王府主簿。贞观初年，他多次升迁，任给事中，封姑臧县男。王君廓任幽州都督时，朝廷派李玄道出任长史，辅佐他。李玄道常常坚持正义的意见，裁断王君廓的不法行为。王君廓掠夺良家女子作为婢女，把她送给李玄道，李玄道把女子遣还。王君廓很不高兴。后来王君廓入朝，李玄道写信寄给房玄龄。王君廓怀疑李玄道在谋害自己，于是反叛【事情详见《君廓传》】。李玄道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巂州，后来起用为常州刺史。他在任时清廉简约，皇帝下诏褒奖他，赏赐缯帛。后来以银青光禄大夫的俸禄退休回乡，去世。儿子李云将，官至尚书左丞。

译李守素，赵州人。王世充被平定后，秦王召他任天策府仓曹参军。他精通姓氏学，当时人称他为“肉谱”【旧书作“时号为行谱”】。虞世南与他谈论人物，开始谈到江左和山东时，两人还能互相应答；谈到北地人物时，虞世南便只是笑而不说，叹道：“肉谱实在令人畏服啊！”许敬宗说：“仓曹这个称号不雅，应当给他改一个。”虞世南说：“从前任彦升精通经学，被称为‘五经笥’；如今把仓曹称作人物志，可以吗？”当时渭州刺史李淹也精通谱学，和李守素不相上下。李守素在贞观初年去世。姚思廉，名简，按字行世【旧书作‘姚思廉，字简之’】。他的父亲姚察，曾任陈朝吏部尚书，入隋后任秘书丞；姚察是北绛公，从吴兴迁居京兆，于是成为万年人。姚思廉年轻时跟父亲学习《汉书》，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任陈会稽王主簿。入隋后，被授为汉王府参军，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河间郡司法书佐。当初，姚察修撰梁、陈两部史书尚未完成，临终时把这件事托付给姚思廉。姚思廉上表说明父亲的遗志，皇帝下诏允许他继续修撰。皇帝又下诏命他与起居舍人崔祖濬修撰《区宇图志》，升任代王侍读。高祖进入长安时，王府僚属都散去了，只有姚思廉仍侍奉在身旁。兵士和将领上殿时，姚思廉呵斥道：“唐公起兵，是为了安定王室，你们不能无礼！”众人这才退到台阶下站立。皇帝认为他忠义，允许他扶着代王到顺阳阁，代王哭泣拜谢后离去。武德初年，授姚思廉为秦王府文学。秦王讨伐徐圆朗时，姚思廉在洛阳。秦王曾谈及隋朝旧事，感叹道：“姚思廉冒着刀剑来彰明大节，这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于是拿三百段物帛赠给他。秦王成为太子后，姚思廉升任太子洗马。太宗即位，改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皇帝下诏命他与魏征共同撰写《梁书》《陈书》。姚思廉于是采集谢炅等人的著作和顾野王所修的旧史，完成《梁书》五十卷、《陈书》三十卷，上奏进呈，以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皇帝下诏赐给他杂彩五百段，加授通直散骑常侍。皇帝因为他是藩王府旧人，允许他把政事的得失秘密奏闻；姚思廉也尽力直言，没有隐瞒。皇帝驾临九成宫时，姚思廉进谏十分恳切直率。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仍赐给他帛。贞观九年，授散骑常侍，封丰城县男。去世后，追赠太常卿，谥号康，陪葬昭陵。儿子姚处平，官至通事舍人。姚处平的儿子名璹，字班【“班”字，《资治通鉴》作“珽”，旧书《思廉传》同；本传及新书均作“班”】。璹字令璋，年幼时父亲去世，努力学习。永徽年间考中明经，补任太子宫门郎，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封吴兴县男。武后时期，升任夏官侍郎；因堂弟敬节跟随李敬业起兵获罪，被贬为桂州长史。后来武后正借祥瑞神化自己，璹把山川草木名称中带有“武”字的汇集起来进献，认为这是与国姓相应，武后非常高兴，于是多次升迁他为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永徽以后，左右史只能在朝仪中承受仗卫退朝后的诏令，不能参与谋议。璹说史官的职掌不可废缺，请求把仗卫退朝后所说的军国政要责成宰臣亲自编写，称为《时政记》，交给史官。从此以后才有《时政记》。璹因事获罪，降为司宾少卿。延载初年，任纳言。证圣初年，加授秋官尚书。明堂失火，武后想避开正殿以回应天变，璹说：“这只是人为的火灾，不是天火；况且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地方，不同于宗庙，不应因此自我贬损。”武后于是到端门举行大酺宴，宴请群臣，并趁机建造天枢来彰显自己的功德，命璹任使者。因铜铁不足，便征用民间农具来补充。璹因功赐爵一级，不久又封为嵩山造明堂使，璹全程参与工程，因此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大食进献狮子，璹说狮子是野兽，不吃肉就不能活，路途遥远又耗费很多，请求停止接受进献，武后采纳了。九鼎铸成后，武后想给它们涂上黄金，璹上奏说：“鼎是神器，贵在质朴，不需要外加装饰。”武后也就停止了这件事。契丹李尽忠侵犯边塞时，璹任副使，辅佐武三思担任榆关道安抚大使；后来因牵连获罪，被贬为益州长史。属吏贪婪暴虐，璹纠察惩治，毫不宽贷，武后下诏慰劳他。新都丞朱待辟因贪赃应当处死，他的亲善僧人理中谋划杀害璹；有人占据剑南，并秘密向武后告发此事。武后下诏命璹彻底审理，璹深入追查这件案子，逮捕数千人。案件审结后，又派宋元爽、霍献可复核审理，但没有释放任何人，共抄没五十多个家族，流放迁徙的人有十分之八九，冤屈的哭号声传遍道路。御史袁恕己弹劾璹，武后下诏不予追究。召回璹，授地官、冬官两部尚书，退休后去世，追赠越州都督，谥号成。班博学而且立志坚定，考中明经，历任六州刺史，都有政绩，多次受到褒奖赏赐，累封宣城郡公，升任太子詹事兼左庶子。当时太子李重俊逐渐失去正道，班先后四次上书劝谏。其中一次说：宫内设置的作坊，各种工匠和伎艺之人可以进入宫禁，有的把宫内言语传到外面，有的把外面的事情传入宫中，恐怕小人借此作伪欺诈，损害皇帝的盛德声望。应当把宫内所有制造事务都移交主管官署办理。另一次说：圣贤以简朴为贵，帝王以俭约为德，希望您留心恭谨节俭，减少玩赏之物。第三次上书说：前代东宫宫门往来的人员都有簿籍登记。如今只有司门官宣告命令，恐怕奸诈之人会乘机作伪，因而增减更改。近来吕升之代行宣读诏敕，幸亏陛下揭发了他的奸邪。今后凡是墨敕和复核政事，都请加盖内印并署名，以防诈伪。第四次说：《经》是用来确立行为准则的；修身和读史，是用来熟悉成败得失的。如今司经没有学士，供奉也没有侍读，应当亲自请求任用合适的人，让他们负责劝讲。太子称善，却不能采纳他的意见。太子失败后，宫中搜出了班的这些奏书，中宗嘉许叹赏。于是宫臣都获罪，唯独班升任右散骑常侍，又升任秘书监。睿宗即位，授户部尚书，去世。起初，班的曾祖父姚察曾撰写《汉书训纂》，后来给《汉书》作注的人，大多暗中抄取其中内容作为自己的说法。班撰写《绍训》，用来阐明旧有义理。

译令狐德棻，宜州华原人。他的祖先是敦煌的著姓。父亲令狐熙，曾任隋朝鸿胪卿。令狐德棻博学，贯通文史。大业末年，授药城长，因天下动乱没有赴任。淮安王李神通占据太平宫起兵，任命他为总管府记室。高祖进入关中后，任命他为大丞相府记室。武德初年，任起居舍人，升任秘书丞。皇帝曾问他，近来男子女子的冠帽和发髻为什么都变得高大？他回答说：“冠帽和发髻象征君主。晋朝末年君主软弱、臣下强盛，江左男女的衣服上衣窄小而裙裳宽大。宋武帝接受天命后，君主的德行尊严，衣冠也随之改变；这是近代事情可以验证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经历大乱之后，经籍散失，令狐德棻请求皇帝购买天下遗书，设置官吏补录，不几年，图籍典章大致齐备。他又进言说：近代没有正史，梁、陈、齐的文籍还可以凭据，周、隋的事情缺失很多，应趁现在还能够访求见闻，尽早编次。而且本朝两位祖先的功业都发生在周朝时期，不能让后世没有传述。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命萧瑀、王敬业、殷闻礼负责魏史，封德彝、颜师古负责隋史，崔善为、孔绍安、萧德言负责梁史，裴矩、祖孝孙、魏征负责齐史，窦璡、欧阳询、姚思廉负责陈史，陈叔达、庾俭以及令狐德棻负责周史，进行编撰。几年后最终仍未能完成，只好停止。贞观三年，皇帝再次下诏修撰编定。因为《魏书》已有魏收、魏澹两家，不再修撰【魏澹，旧书作“魏彦”】；又命令狐德棻与岑文本、崔仁师编次周史，李百药编次齐史，姚思廉编次梁史，魏征编次陈、隋史，房玄龄总管监督其事。修撰史书的倡议，实际上是由令狐德棻首先提出的。史书完成后，赐绢四百匹，升任礼部侍郎，兼修国史。多次晋爵至彭城县子，改任太子右庶子。太子被废，令狐德棻因牵连获罪而被除名。召回授雅州刺史，又因事获罪免官。正准备修撰《晋史》时，房玄龄上奏起用他。同事十八人，令狐德棻居首，体例制度多由他决定。授秘书少监。永徽初年，再任礼部侍郎、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升任太常卿。皇帝曾问宰臣和学士，王道与霸道应当以什么为先后。令狐德棻回答说：“王道凭借德，霸道凭借刑。三代纯粹使用德而成就王道，秦朝专门使用刑而成就霸业，汉朝兼用二者。魏晋以来，德与刑两方面都失当。如果要使用它们，应以王道为先，但王道最难实行。”皇帝说：“如今治理政事应以什么为要？”他回答：“古人治理政事，以清静内心、简化事务为根本。” 如今天下没有忧患，年成丰收，最重要的只是减轻赋税、减少征发徭役。皇帝喜欢他的话，厚加赏赐。令狐德棻升任国子祭酒、崇贤馆学士，进爵为公。不久以金紫光禄大夫的身份退休。干封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谥号宪。当时又有邓世隆、顾胤、李延寿、李仁实，都以史学闻名于当世。令狐德棻的五世孙是令狐峘。令狐峘博学而且口才好。天宝末年考中进士。安禄山作乱时，他隐居在南山豹林谷。杨绾多次与他交游，等到任礼部侍郎、修国史时，便推荐令狐峘。令狐峘由华原县尉授任右拾遗，兼任史职，多次升迁为起居舍人。他撰写《玄宗实录》时，起居注已经散失，便搜集诏令策书，补足玄宗一朝的遗事。但他不善于取舍，而且遗漏简略很多，不能算作优秀史官。代宗时期，以刑部员外郎身份判南曹，升任司封郎中、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德宗即位，下诏要求元陵的制度务必极为优厚，令狐峘引用刘向评论昌陵的事情进谏，请求下诏让有关官署遵循遗制，采取俭约。皇帝下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他，并采纳了建议。起初，令狐峘能够得到吏部尚书刘晏的任用，是刘晏大力帮助的结果。令狐峘感念刘晏的恩德。当时杨炎任侍郎，每逢分配空缺职位，便把好的职位给刘晏，把差的职位给杨炎。杨炎心中不平，但还没有十分怨恨。建中初年，令狐峘任礼部侍郎，杨炎执掌政事。杨炎过去出自杜鸿渐门下，便替杜鸿渐的儿子请求做弘文生，并把这件事托付给令狐峘。令狐峘希望得到杨炎亲笔署名，杨炎没有怀疑，便给了他。令狐峘随即上奏说宰相以私事逼迫臣下，皇帝拿这件事责问杨炎，杨炎详细陈述了缘由。皇帝发怒说：“这个奸人想杀死他。”杨炎竭力为令狐峘解救，于是令狐峘被贬为衡州别驾，后来升任刺史。李泌执掌政事时，召令狐峘任太子右庶子，又任修撰。令狐峘性情耿介而且固执，人人都和他结怨。不久，他因任衡州刺史时冒用前任刺史的户口数作为自己的政绩，获罪贬为吉州别驾，后来又升任刺史。齐映以故相身份任江西观察使，令狐峘轻视这个后起之秀。齐映到辖区巡察时，按礼应当迎接拜见，令狐峘却不以属吏之礼接见。齐映发怒，摘取令狐峘举奏前任刺史过失不实的事情，认为他不适合治理郡县，于是贬为衢州别驾。令狐峘在衢州十年，顺宗即位，召任秘书少监，尚未到任便去世了。起初，令狐峘曾奉诏撰写《代宗实录》，尚未完成，后来被贬，诏令允许他在外地完成史书【按：在外修史始于张说，此后沈传师修《宪宗实录》时，也援引这一先例，见《唐会要》】。元和年间，他的儿子太仆丞令狐丕上进此书，于是追赠令狐峘为工部尚书。邓世隆，相州人。大业末年，王世充的侄子王太戍守河阳，召他为宾客。秦王攻打洛阳时，派书信劝降王太。邓世隆代王太回信，言辞傲慢。洛阳平定后，他改名换姓逃亡到白鹿山。贞观初年，召授国子主簿，与崔仁师、慕容善行、刘顗、庾安礼、敬播一起任修史学士。邓世隆因为过去的罪过，内心很不安。太宗派房玄龄去劝说道：“你替别人写信，只是各自忠于自己的主人罢了。朕身为天子，难道会甘心做普通人吗？不要再怀疑。”于是改授邓世隆为著作佐郎，历任卫尉丞。起初，皇帝凭借武功平定天下，到了晚年才开始向学，常常创作文章。他写诗后，邓世隆上疏请求把诗文加以编集记录，皇帝没有同意。邓世隆又采集隋代事迹，撰成《东都记》三十卷，升任著作郎，去世。顾胤，苏州吴县人。父亲顾览，曾任隋朝秘书学士。顾胤在永徽年间多次升任起居郎，兼修国史；因撰写《太宗实录》有功，加授朝散大夫、弘文馆学士。又因撰写武德、贞观两朝国史，加授朝请大夫，封余杭县男，最终任司文郎中。他著有《汉书古今集》二十卷，当时流行。儿子顾琮，武后时期任天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译李延寿，相州人。父亲李大师，曾任窦建德的侍郎，因获罪被迁徙到西康州，后来遇赦返回【李大师的事迹，新旧史书都没有记载，今据李延寿自序补入】。李大师曾说，宋、齐、梁、陈、魏、齐、周、隋八代天下分裂，南方称北方人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人为岛夷；各自的史书对本国记载详细，对他国记载简略，往往毁誉失实。他想加以订正，仿照《吴越春秋》，按编年体编撰，以完备南北史事，但未完成便去世了。李延寿在贞观年间补任太子典膳丞、崇贤馆学士，参与修撰梁、陈等五代史志及《晋书》，改任御史台主簿，兼修国史。李延寿既多次参与议论编撰，见闻更加广博，于是追述完成父亲先前的志愿，撰成《北史》，起自魏登国元年，止于隋义宁二年；《南史》起自宋永初元年，止于陈祯明三年，合计八代，共一百八十篇，上表进呈。这两部书颇有条理，删去了繁冗辞句，比原有史书好得多；但当时人因为他年轻、官位低，并不十分称许。升任符玺郎，兼修国史，去世。李延寿还曾撰写《太宗政典》三十卷。调露年间，高宗阅读此书，赞赏他直笔记事，赐给他家帛五十段，藏入秘阁。李仁实，魏州顿丘人，官至左史，著有《格论》《通历》等书，当时流传。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一 列传 唐【十一】苏世长【苏良嗣附，韦云起、孙伏伽】张玄素 苏世长，京兆武功人。父亲苏振，曾任北周宕州刺史，封建威县侯。苏世长十多岁时，向周武帝上书。周武帝问：“你读过什么书？”他以《孝经》《论语》回答。周武帝让他举出其中的文辞，他回答说：“《孝经》说：‘治理国家的人不敢侮辱鳏寡之人。’《论语》说：‘治理政事要凭借德行。’”周武帝认为他说得好，让他到虎门馆完成学业。父亲为国战死，有诏命他承袭爵位。苏世长号哭跳跃，悲痛得不能自持，周武帝也为之变了脸色。入隋后，任长安县令，多次分条上奏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大业末年，任都水少监，督运漕粮到长江上游。隋炀帝被杀后，他发丧哭号，声音传到道路上。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他为行台右仆射，与豆卢行褒辅佐王世充的侄子王弘烈镇守襄阳。高祖和他们两人有旧交，多次派使者劝降。豆卢行褒杀死了使者。洛阳平定后，苏世长才和王弘烈归顺。高祖诛杀豆卢行褒，又责问苏世长。苏世长说：“古代帝王接受天命，好比争逐鹿，哪里有捕获鹿后反而恼怒同猎者，并追问争夺鹿肉的罪过呢？如今陛下顺应天命和人心，怎么可以忘记管仲、雍齿的旧事？况且武功的旧人，在战乱离散后几乎死尽，只有臣侥幸存活。如果杀掉臣，就是断绝这一类人了。”高祖笑着释放了他，授任玉山屯监。高祖在玄武门召见苏世长，与他谈起平生，还戏弄他说：“你自认为是佞臣，还是直臣？”苏世长回答：“愚蠢而且直率。”高祖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背弃王世充来归顺我？”苏世长说：“王世充平定天下、使天下归于一统时，臣的智慧和力量都已用尽，所以才归顺陛下。假如王世充没有死，臣占据汉南，仍然会成为强大的敌人。”高祖大笑，又嘲弄他说：“你的名声很大，志意却短；嘴上正直，内心邪曲。”苏世长说：“名声大而志意短，确实如圣上所说；至于嘴上正直、内心邪曲，臣不敢接受诏令这样说。从前窦融凭河西归降汉朝，十代都封侯。臣献出山南归顺国家，却只得到屯监之职。”高祖很高兴，授他为谏议大夫。随从皇帝到泾阳打猎，收获很多。高祖对左右说：“今天打猎，快乐吗？”苏世长说：“不到十天，还算不上快乐。”高祖脸色变了，随后笑道：“你的狂态发作了吗？”苏世长回答：“替臣自己打算，这是狂妄；替陛下打算，这是忠诚。”当时高祖准备继续到武功打猎，苏世长进谏说：“武功刚刚遭受突厥侵扰暴虐，陛下没有救济抚恤他们，如今又到那里打猎，百姓怎么承受得了？”高祖没有听从。苏世长在披香殿侍宴，酒兴正浓时进言：“这座殿是隋炀帝建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