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七
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尔,宁能处小朝廷求活邪?书既上,桧以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诏除名编管昭州,仍降诏憣告中外。给舍台諌及朝臣多救之者,桧廹于公论,乃以铨监广州盐仓。明年改签书威武军判官。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劾铨饰非横议,诏除名编管新州。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讦铨与客唱酬,谤讪怨望,移谪吉阳军。二十六年,桧死,铨量移衡州。铨之初上书也,宜兴进士吴师古锓木传之。金人募其书千金。其谪广州也,朝士陈刚中以啓事为贺。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廷珪以诗赠行,皆为人所讦,流谪逺州。三十一年,铨得自便。孝宗即位,复奉议郎,知饶州。召对言修徳结民,练兵观衅。帝曰:乆闻卿直谅,除吏部郎官。隆兴元年,迁秘书少监,擢起居郎。论史官失职者四:一谓记注不必进呈,庻人主有不观史之美;二谓唐制二史立螭头之下,今在殿东南隅,言动未尝得闻;三谓二史立后殿而前殿不立,乞于前后殿分日侍立;四谓史官欲其直前,而閤门以未尝预牒,今日无班次为辞,乞自今直前言事,不必预牒閤门,及以有无班次为拘,诏从之。兼侍讲国史院编修官进言,乞都建康。谓汉高入关中,光武守信都,大扺与人鬭,不隘其吭拊其背,不能全胜。今曰大势自淮以北,天下之吭与背也,建康则搤之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高光兴王之计也。诏议行幸,言者请纾其期,遂以张浚视师图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之。克复宿州,大将李宪忠与邵宏渊不恊,军大溃。十朋自劾,帝怒甚。铨上疏,愿毋以小衂自沮。时旱蝗星变,诏问政事阙失,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以春秋书灾异之法,言政令之阙有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陛下自即位以来,号召逐臣,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今焘、次膺、十朋去矣,大宝又将去,惟臣在尔。以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又言近宿州之败,士死于敌者满野,而败军之将以所得之金赂权贵以自解,上天见变昭然,陛下非信赏必罚以应天不可。金人求成,铨曰:“金人知陛下鋭意恢复,故以甘言欵我,愿絶口勿言和。”帝以边事全倚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主和排浚,铨廷责之。兼权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张浚之子栻赐金紫,铨缴奏之,谓不当如此待勲臣。子浚雅与铨厚,不顾也。十一月,诏以和戎遣使,大询于庭,侍从台谏预议者凡十有四人,铨独上议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圣播迁;自何防主和,维▯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金之南侵,自秦桧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不能自振,尚能战乎?”除宗正少卿,乞补外,不许。先是,金将富察图们、大周仁以泗州降,萧琦以军百人降,诏并为节度使。铨言受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时,侯景以河南来奔,未几而陷台。城宣政间,郭药师自燕云来降,未几为中国患。今金之三大将内附,高其爵禄,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万一包藏祸心,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迁其众于湖广,以絶后患。二年,兼国子祭酒,寻除权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阙政急务。铨以振灾为急务,议和为阙政。其议和之书曰:「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变,皆在和议,则不可与和,彰彰然矣。」肉食鄙夫,万口一谈,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议之害,而争言和者,是有三说焉:曰偷懦,曰茍安,曰附防。偷懦则不知立国,茍安则不戒酖毒,附防则觊得美官,小人之情状,具于此矣。今日之议,若成,则有可吊者十;若不成,则有可贺者亦十。何谓可吊者十?真宗皇帝时,宰相李沆谓王旦曰:「切勿与辽讲和。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常亡。若一讲和,自此中国必多事矣。」旦不谓然,既而遂和,海内干耗,始悔不用文靖之言,此可吊者一也。中原讴吟思归之人,日夜引领望陛下拯救,一旦议和,则中原絶望,后悔何及,此可吊者二也。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决吾藩篱,以瞰吾室,扼吾咽喉,以制吾命,两淮决不可保。两淮不保,则大江决不可守;大江不守,则江浙决不可安,此可吊者三也。绍兴戊午和议既成,桧建议遣二三大臣如路允迪等分徃南京等州交割归地,一旦叛盟,刼执允迪等,遂下亲征之诏,旋复请和,其反覆变诈如此。
译否则,臣不过是到东海去死罢了,难道还能留在小朝廷中求活吗?”奏书上呈后,秦桧说胡铨狂妄凶悖、鼓动众人劫持朝廷,诏令削除名籍,编管昭州,并下诏向中外播告。给事中、舍人、台谏以及朝臣中有很多人营救他,秦桧迫于公论,于是改令胡铨监广州盐仓。第二年改任签书威武军判官。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弹劾胡铨掩饰错误、横加议论,诏令削除名籍,编管新州。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揭发胡铨与客人唱和酬答、诽谤朝政、心怀怨望,胡铨被转徙贬谪吉阳军。二十六年,秦桧死,胡铨量移衡州。胡铨最初上书时,宜兴进士吴师古把它刊刻传播,金人悬赏千金求取这篇文章。他被贬广州时,朝士陈刚中写启事向他道贺;他被贬新州时,同郡王廷珪写诗为他送行,两人都被人告发,流放到远州。三十一年,胡铨获得自便之权。孝宗即位,恢复奉议郎,任饶州知州。召入应对时,他说应修养德性、结纳百姓、训练军队、观察敌情。皇帝说:“早就听说你正直诚信。”授吏部郎官。隆兴元年,升任秘书少监,擢任起居郎。他论述史官失职有四点:第一,认为起居注不必进呈,可以使人主有不亲自阅览史书的美名;第二,认为唐代制度中两名史官站在螭头之下,如今却站在殿东南角,皇帝的言语举动从未能够听闻;第三,认为两名史官只在后殿站立,前殿却不设置,应该在前后殿分日侍立;第四,认为史官应当能够直接上前奏事,但阁门以从未预先申报、今日没有班次为理由拒绝,应该规定从今以后史官直接上前奏事,不必预先向阁门申报,也不受有无班次的限制,诏令听从。兼侍讲、国史院编修官。他进言请求建都建康,说汉高祖进入关中、光武帝守信都,大抵与人争斗时,不堵住对方的喉咙、不击打对方的后背,就不能取得完全胜利。如今所说的淮河以北,是天下的咽喉和后背;建康就是扼住咽喉、抚击后背的地方。如果进军占据建康,向下俯临中原,这是汉高祖、光武帝兴王的策略。诏令讨论巡幸建康,进言者请求放宽期限,于是朝廷让张浚统领军队谋划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成此事。收复宿州后,大将李宪忠与邵宏渊不和,军队大败。王十朋自我弹劾,皇帝十分愤怒。胡铨上疏,希望不要因为小挫折而自我沮丧。当时发生旱灾、蝗灾和星变,诏令询问政事的缺失,胡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按照《春秋》记载灾异的原则,指出政令缺失有十项,上下情意不相通也有十项。他又说,陛下即位以来,召回被贬逐的臣子,与臣同时被召回的有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如今张焘、辛次膺、王十朋都离去了,王大宝也将离去,只有臣还在。把直言视为忌讳,却想堵塞灾异的根源,臣知道这是一定做不到的。他又说,近来宿州战败,士兵死在敌人手下,尸体遍野,而败军之将却用所得金钱贿赂权贵来为自己开脱。上天显现灾变,已经十分明白,陛下不实行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来回应上天是不行的。金人请求和好,胡铨说:“金人知道陛下锐意恢复,所以用甜言蜜语来安抚我们,希望陛下绝口不要再谈和议。”皇帝把边事完全倚赖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门主张和议、排斥张浚,胡铨在朝廷上责备他们。兼权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张浚的儿子张栻被赐金紫,胡铨封还诏书上奏,认为不应当这样对待功臣。张栻一向与胡铨交厚,并不顾忌这些。十一月,诏令以和戎为名派遣使者,在朝廷广泛询问意见,侍从、台谏中参与议论的共有十四人,只有胡铨独自上奏说:“京师失守,是从耿南仲主张和议开始的,二圣因此播迁;从何防主张和议开始,维扬因此失守;从汪伯彦、黄潜善主张和议开始,金人因此南侵;从秦桧主张和议开始,议论者却说‘外表虽然和好,内心并不忘记作战’,这是从前权臣误国的说法。一旦沉溺于和议,不能振作自己,还能作战吗?”授宗正少卿,胡铨请求补任外官,没有获准。此前,金将富察图们、大周仁率泗州投降,萧琦率一百名士兵投降,诏令把他们都授为节度使。胡铨说,接受降将自古就是难事。六朝七次得到河南土地,不久就全都失去。梁武帝时,侯景带着河南来投奔,不久就攻陷台城。宣政年间,郭药师从燕云来投降,不久便成为中国的祸患。如今金国三名大将归附,应提高他们的爵禄,优待他们的部曲,以此系结中原人心,这样做是好的。但若把他们安置在近地,万一包藏祸心,或成为内应,日后将后悔莫及。希望不要把兵权交给他们,把他们的部众迁到湖广,以断绝后患。二年,兼任国子祭酒,不久授权兵部侍郎。八月,皇帝因灾异避居别殿、减少膳食,诏令朝臣谈论政务缺失和急务。胡铨认为救济灾民是急务,议和是政务缺失。他关于和议的奏书说:“从靖康至今,总共四十年,三次遭遇大变,都发生在和议之后,因此不能同金人和议,已经明明白白。”那些身居高位而见识浅陋的人,众口一词,固执得不可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和议的危害,却争着主张和议,原因有三种:一是偷懒怯弱,二是苟且求安,三是依附权贵。偷懒怯弱的人不知道立国之道,苟且求安的人不懂得防备鸩毒,依附权贵的人则企求得到美官,小人的情状,全都表现在这里。今天的和议如果成功,就有十件可悲哀的事;如果不成功,也有十件值得庆贺的事。什么叫十件可悲哀的事?真宗皇帝时,宰相李沆对王旦说:‘千万不要同辽国讲和。外出时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往往就会灭亡。如果一旦讲和,从此中原必然多事。’王旦不认为他说得对,后来果然讲和,国内物力耗损,才悔恨没有听从文靖的话,这是第一件可悲哀的事。中原那些歌吟叹息、盼望归附的人,日夜伸长脖子盼望陛下拯救;一旦议和,中原人就会绝望,事后再后悔又来得及吗?这是第二件可悲哀的事。海州、泗州如今是藩篱和咽喉之地。金人得到海州、泗州,就等于拆毁我们的藩篱,窥视我们的内室,扼住我们的咽喉,控制我们的命运;两淮必然无法保全。两淮不能保全,大江也一定守不住;大江守不住,江浙也一定不能安定,这是第三件可悲哀的事。绍兴戊午年和议达成后,秦桧建议派路允迪等二三位大臣分别前往南京等州交割归还的土地;一旦金人背弃盟约,便劫持路允迪等人,于是下诏亲征,随即又请求和议,他反复欺诈到了这种地步。
桧犹不悟,奉之如初,事之愈谨,赂之愈厚,卒致金兵南侵,惊动辇毂,太上谋欲入海,行朝居民一空,覆辙不逺,忽而不戒,臣恐后车又将覆也,此可吊者四也。绍兴之和,首议决不与归正人,口血未干,尽变前议,凡归正之人一切遣还,如程师囘、赵良嗣等,聚族数百,几为萧墙忧。今必尽索归正之人与之,则反侧生变;不与,则敌。决不肯但已,夫反侧则肘腋之变,深敌不肯但已,则必别起衅端,猝有他谋,不知何以待之,此可吊者五也。自桧当国二十年间,竭民膏血以饵敌国,迄今府库无旬月之储,千村万落,生理萧然,重以蝗虫水潦,自此复和,则蠧国害民,殆有甚焉者矣,此可吊者六也。今日之患,兵费已广,养兵之外,又増嵗币,以十年计之,其费无虑数千亿,而嵗币之外,又有私觌之费,有贺正生辰之使,有泛使,一使未去,一使复来,生民疲于奔命,帑廪涸于将迎,瘠国以肥敌,陛下何惮而为之,此可吊者七也。侧闻彼中嫚书,欲书御名,欲去国号,大字欲用再拜,议者以为繁文小节,不必计较,臣切以为议者可斩也。夫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献纳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臣子欲君父屈已以从之,则是多垒不足辱,献纳不必争,此其可吊者八也。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至防璧,衘璧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然后为快,此其可吊者九也。事至于此,求为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吊者十也。傥干刚独断,追回使者魏▯康湑等,絶请和之议,以鼓战士,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天下庻乎其可为也。如此则有可贺者,亦十:省数千亿之嵗币一也,专意武备,足食足兵二也,无书名之耻三也,无去大之辱四也,无再拜之屈五也,无称臣之忿六也,无请降之祸七也,无纳土之悲八也,无衘璧舆榇之酷九也,无青衣行酒之寃十也。去十吊而就十贺,利害较然,如以臣言为不然,乞赐流放窜殛,以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时自符离之败,朝论急于议和,弃唐邓海泗四州,金又欲得商秦地,邀嵗币,留使者魏▯,分兵攻淮,铨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时金兵号八十万,刘宝弃楚州,王彦弃昭关,濠滁皆陷,惟高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预求宻诏,为自安计,拥兵不救。铨劾奏之,宝惧,始出师犄角。时大雪,河氷皆合。铨先持铁锤锤冰,士卒皆用命,金人遂退。乆之,提举大平兴国宫。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为工部侍郎。入对言:“少康以一旅复禹绩,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恢复之効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谋国者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乞致仕。七年,除宝文阁待制,留经筵,求去,以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陛辞,犹以归陵寝、复故疆为言。上所着《易春秋周礼礼记解》,诏藏秘书省。寻复元官,升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转提举玉龙万寿宫,进端明殿学士。提举六年,召归经筵。铨引疾力辞。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諡忠简。孙□榘,皆至尚书。廖刚字用中,南剑州顺昌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宣和初,自漳州司録除国子录,擢监察御史。时蔡京当国,刚论奏无所避。以亲老求补外出,知兴化军。钦宗即位,以右正言召。丁父忧,服阕,除工部员外郎。以母疾辞。绍兴元年,盗起旁郡,官吏悉逃去。顺昌民以刚为命,刚谕从盗者使反业。既而他盗入顺昌,部使者檄刚抚定,刚遣长子迟谕贼,贼知刚父子有信义,亦散去。除本路提▯刑狱,防召为吏部员外郎。言古者天子必有亲兵自将,所以备不虞而强主威。汉北军、唐神策之类也。祖宗军制尤严,愿稽旧制,选精鋭为亲兵,居则以为卫,动则以为中军,此强干弱枝之道。又言国家艰难已极,今方图新,若防稽非乆驻之地,请经营建康,亲拥六师,徃为固守计,以杜金人窥伺之意。迁起居舍人,权吏部侍郎兼侍讲。
译秦桧仍然没有醒悟,像当初一样奉承金国,对金国侍奉得更加谨慎,送给金国的贿赂也更加丰厚,终于导致金兵南侵,惊动了京城。太上皇打算入海避难,行朝所在之地的居民逃得一空。前车之覆还不远,却忽然又不加戒备,我担心后面的车子还会再次翻覆,这是一件值得忧虑的事。绍兴年间议和时,起初商议决定绝不把归正人交还金国,然而誓言的鲜血还没有干,就把原先的议论全部改变,凡是归正人一概遣送回去。像程师囘、赵良嗣等人,聚集全族数百人,几乎成为萧墙之内的祸患。如今如果一定要把全部归正人搜求出来交给金国,就会引起人心反复而发生变乱;如果不交给金国,他们就会成为敌人。金国决不会只此而止。人心反复,就会酿成肘腋之变;金国深怀敌意而又不肯罢休,就必然另行挑起衅端,突然采取其他谋略,到那时不知道将用什么来应对,这是一件值得忧虑的事。自从秦桧主持国政二十年间,竭尽百姓的膏血来喂饱敌国,到现在府库中连十天半月的储备都没有,千村万落,生计凋敝冷落;又加上蝗灾和水灾,如果从此再次议和,那么损害国家、祸害百姓,恐怕会更加严重,这是一件值得忧虑的事。如今的祸患是,军费已经很大,除了供养军队以外,又增加岁币;按十年计算,这些费用大约有数千亿。除了岁币之外,又有私觌的费用,还有派使者祝贺元旦和生辰的费用,还有泛使;一个使者还没有回来,另一个使者又接着出发。百姓疲于奔走应付,国库因接送使者而枯竭,使国家贫瘠而使敌国肥厚,陛下为什么还要顾忌而这样做呢?这是一件值得忧虑的事。我私下听说金人那边送来侮慢的书信,想在信中书写皇帝的名讳,想去掉国号,大字中想使用“再拜”二字。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不过是繁文末节,不必计较;臣私下认为,提出这种意见的人应当斩首。四郊多有营垒,是卿大夫的耻辱;“献纳”二字,富弼曾以死力争。如今臣子想让君父屈己顺从金人,那么这就成了营垒多也不足为辱,“献纳”二字也不必争,这便是第八件值得痛惜的事。臣恐怕如果不停地行再拜之礼,必然发展到称臣;称臣不停,必然发展到请求投降;请求投降不停,必然发展到割让土地;割让土地不停,必然发展到衔璧请降;衔璧请降不停,必然发展到抬着棺材出降;抬着棺材出降不停,必然发展到像晋帝穿青衣为敌人行酒,然后才觉得痛快,这便是第九件值得痛惜的事。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想求做一个普通百姓,难道还能够得到吗?这便是第十件值得痛惜的事。假如陛下刚健果断,独自决断,追回使者魏▯、康湑等人,断绝议和的主张,以此激励战士;再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以此收拢民心,天下大概就还可以有所作为了。这样一来,也有十件值得庆贺的事:每年省下数千亿的岁币,是第一件;专心整顿武备,使粮食和兵力都充足,是第二件;没有在书信中署写名讳的耻辱,是第三件;没有去掉大国国号的羞辱,是第四件;没有行再拜礼的屈辱,是第五件;没有称臣的愤怒,是第六件;没有请求投降的祸患,是第七件;没有割让土地的悲痛,是第八件;没有衔璧、抬棺投降的惨酷,是第九件;没有穿青衣为敌人行酒的冤屈,是第十件。去掉十件值得痛惜的事而得到十件值得庆贺的事,利害关系十分明显。如果陛下认为臣说得不对,请下令把臣流放、窜逐或诛杀,以此作为臣子越出职位、犯上越分的警戒。当时自从符离战败以后,朝廷舆论急于议和,准备放弃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四州;金人又想取得商州、秦州一带的土地,索要岁币,扣留使者魏▯,分兵进攻淮河。铨以本职负责处置浙西、淮东海道的事务。当时金兵号称八十万,刘宝放弃楚州,王彦放弃昭关,濠州、滁州都陷落了,只有高邮还在。守臣陈敏抵抗敌军,在射阳湖一带;大将李宝事先请求密诏,只为自保,拥兵不救。铨上疏弹劾他,李宝害怕了,才出兵从旁夹击。当时下着大雪,河水都结了冰。铨先拿铁锤凿冰,士卒也都拼命效力,金人于是退去。过了很久,铨任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初年,以集英殿修撰身份知漳州,改知泉州,催促他入朝奏事,留任工部侍郎。入宫应对时说:“少康凭借一旅之众恢复了禹的功业,如今陛下拥有四海,兵力不只一旅;可是即位九年了,恢复故土的功效还没有显著。”又说:“四方多有水灾、旱灾,左右近臣却不把实情告诉陛下,这是谋划国事者的过错。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赶快预先做好准备。”请求辞官退休。乾道七年,授宝文阁待制,留在经筵,铨请求离职,以敷文阁直学士身份任外任祠禄官。铨临行辞别皇帝时,仍然以归还陵寝、恢复故疆为言。皇帝所著的《易春秋周礼礼记解》,下诏收藏在秘书省。不久恢复原来的官职,升任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又转任提举玉龙万寿宫,进为端明殿学士。任提举六年后,召回经筵。铨以疾病为由坚决辞谢。乾道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身份退休。去世后,谥号忠简。孙□榘,都做到尚书。廖刚,字用中,南剑州顺昌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宣和初年,由漳州司录授任国子录,提升为监察御史。当时蔡京主持国政,廖刚上疏论奏毫不回避。因母亲年老,请求出任外官,任兴化军知军。钦宗即位后,以右正言的身份召回。遭父丧,服丧期满,授工部员外郎。因母亲患病辞职。绍兴元年,邻近州郡盗贼蜂起,官吏全都逃走。顺昌百姓把廖刚当作主心骨,廖刚劝告跟随盗贼的人,让他们返回本业。不久,其他盗贼进入顺昌,部使者下檄文命廖刚安抚平定,廖刚派长子廖迟去劝谕盗贼;盗贼知道廖刚父子有信用和义气,也都散去。授本路提点刑狱,防召为吏部员外郎。廖刚说,古代天子一定有亲兵并亲自统领,用来防备意外、加强君主威势,汉代北军、唐代神策军就是这样。祖宗的军制尤其严密,希望考察旧制,选拔精锐作为亲兵,平时用来护卫,出动时作为中军,这是加强中央、削弱地方的办法。又说,国家的艰难已经到了极点,如今正谋求革新,如果防稽不是可以长久驻守的地方,请经营建康,亲自统领六军,前往那里谋划固守,以杜绝金人窥伺的念头。升任起居舍人,代理吏部侍郎兼侍讲。
除给事中,丁母忧,服阕,再拜给事中。刚言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食。今诸将之兵备江淮,初无储蓄,日待哺于东南之转饷,浙民已困。欲救此患,莫若屯田,因献三説。将校有能耕,当加优赏,毎耕田一顷,与转一资。百姓愿耕,假以粮种,复以租赋。诏令都督府措置。时朝廷推究章惇、蔡忭误国之罪,追贬其身,仍诏子孙毋得官中朝。至是章杰自崇道观知婺州,章仅自大府丞提举江东茶盐事。刚封还诏书,谓即如此,何以示惩,乃并与祠。权户部侍郎,寻迁刑部侍郎。求补外,除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七年二月,日有食之,诏内外官言事。刚言陛下有建国之封,所以承天意,示大公于天下后世也。然而未遂正名者,岂非有所待耶?有所待,则是应天之诚未至也。愿陛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建国储君之号,布告中外,不匿厥防。异时虽百斯男,不复更易,天下孰敢不服?帝读之耸然,即召刚至阙,拜御史中丞。刚又奏经费不支,盗贼不息,事功不立,命令不孚,及兵骄官冗之弊。殿前司强刺民为兵,及大将恃功希恩,所请多废。法刚知无不言,论列至于四五,骄横者肃然。郑亿年与秦桧有连而得美官,刚显疏其恶,桧衔之。金人叛盟,刚乞起旧相之有徳望者,处以近藩。桧闻之曰:「是欲寘我何地耶?」改工部尚书,而以王次翁为中丞。初边报至,从官防都堂,刚谓亿年曰:「公以百口保金人,今已背约,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乎?」亿年奉祠去。次翁与右谏议何铸劾刚荐刘昉、陈渊相为朋比,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亳州明道宫。明年致仕,以绍兴十三年卒。子四人:迟、过、遂、遽,仕皆秉麾节,邦人号为万石廖氏。李迨,东平人。曽祖参,仕至尚书右丞。迨以荫补官,初调渤海县尉。时州县团结民兵,民起田亩中,不闲坐作进退之节,或哗不受令。迨立赏罚以整齐之,累月皆精练,部伍如法。部刺史按阅,无一人乱行伍者,遂荐之朝,累迁通判济州。时高宗以大元帅过济,郡守自以才不及,逊迨行州事。迨应办军湏无阙,防大元帅府劝进,乗舆仪物皆未备,迨谙熟典故,裁定其制,不日而办。除随军辇运,山东辇运改金部郎,从驾至维▯。敌犯行在所,即取金部籍有闗于国家经赋之大者,载以行。丁父丧,诏起复,以中散大夫直龙图阁,为御营使司参议官,兼措置军前财用。苗傅、刘正彦叛,吕颐浩、张浚集勤王之师,迨谓诸将曰:「君第行,无虑军食,师行所至,食皆先具。」事平,同赵哲等入对,帝慰劳之,诏转三官,辞不拜。除权户部侍郎,四年加显谟阁待制,为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发运使。防以军旅甫定,乞持余服,诏许之。绍兴二年,知筠州。明年移信州,寻提举江州太平观。五年,以旧职除两浙路转运司。言:「祖宗都大梁,嵗漕东南六百余万斛,而六路之民无飞挽之扰,盖所运者官舟,所役者兵卒,故也。今驻跸浙右,漕运地里不若中都之逺,而公私苦之,何也?以所用之舟大半取于民间,徃徃凿井沈船以避其役,如温、明、防、吉等州处所置造船场,乞委逐州守臣措置,募兵卒牵挽,使臣管押,庻几害不及民,可以渐复漕运旧制。」诏工部措置。寻加徽猷阁直学士,升龙图阁直学士,为四川都转运使,兼提举成都等路茶事,并提举陜西等路买马。自熙丰以来,始即熙、秦、戎、黎等州置塲买马,而川茶通于永兴四路,故成都府、秦州皆有▯茶司。至是关陜既失,迨请合为一司,名都大提举茶马司,以省冗费,从之。逾年,诏迨以毎嵗收支之数驿奏,迨乃考其本末,具奏条析。绍兴四五七等年所收钱物暨所支关各若干万余缗。云自来遇嵗计有阙,即复添支钱引补助。见今泛料太多,引价顿落,縁此未曾添印。兼嵗收钱物内,有上供进奉等窠名若干,系四川嵗入旧额。若劝谕激赏等项窠名钱物若干,系军兴后来嵗入所増,比旧额已过倍。其取于民可谓重矣。臣尝考刘晏▯,是时天下嵗入缗钱,管▯居其半。今四川▯盐▯酒一嵗所入,过于晏所▯已多。诸窠名钱亦三倍其数。彼以赡中原之军而有余,今以赡川陜一军而不足。又如折估及正色米一项,止以绍兴六年朝廷取防官兵数计之,官员之数比军兵之数约计六分之一。军兵请给钱比官员请给不及十分之一,即是冗滥在官员不在军兵也。
译授给事中,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再次授给事中。廖刚说,国家一天也不能没有军队,军队一天也不能没有粮食。如今各将领的军队驻守江淮,原来没有储备,每天都等着东南转运的粮饷来供给,浙江百姓已经困苦不堪。要救治这个祸患,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于是提出三条建议:将校中有能够耕种的,应当给予优厚奖赏,每耕田一顷,升一资;百姓愿意耕种的,借给他们粮食种子,再以租赋偿还。下诏命都督府办理。当时朝廷追究章惇、蔡忭误国的罪行,追贬他们本人,并下诏规定其子孙不得在中朝任官。到这时,章杰从崇道观知婺州,章仅从大府丞提举江东茶盐事。廖刚封还诏书,说如果这样处理,如何显示惩罚,于是连同祠禄官一并改授。代理户部侍郎,不久升任刑部侍郎。请求出任外官,授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绍兴七年二月,发生日食,下诏命朝廷内外官员进言。廖刚说,陛下有建国之封,是为了承受上天的意旨,向天下后世显示最大的公正。然而至今还没有完成正名,难道不是有所等待吗?既然有所等待,就是应天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希望陛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式确定建国储君的名号,向朝廷内外公布,不隐藏其中的意图。将来即使有百名男儿,也不再更改,天下谁敢不服?皇帝读后神色震动,立即召廖刚到宫阙,授任御史中丞。廖刚又上奏说,经费无法支撑,盗贼没有平息,功业没有建立,命令没有信用,以及军队骄横、官员冗滥等弊端。殿前司强行刺取百姓充军;大将倚仗功劳希求恩赏,所提出的请求大多被废置。廖刚知道的没有不说,前后论列达到四五次,骄横的人都肃然收敛。郑亿年因为与秦桧有关系而得到优厚官职,廖刚公开上疏揭露他的罪恶,秦桧因此怨恨他。金人背叛盟约,廖刚请求起用过去有德望的宰相,安排在靠近京城的藩镇。秦桧听说后说:“这是想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呢?”改任廖刚为工部尚书,而任王次翁为御史中丞。起初边境战报传来,侍从官在都堂候命,廖刚对郑亿年说:“您用全家百口担保金人,如今他们已经背约,您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朝廷呢?”郑亿年奉祠禄官职离去。王次翁与右谏议大夫何铸弹劾廖刚,说他推荐刘昉、陈渊,二人互相结党,于是廖刚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亳州明道宫。第二年退休,以绍兴十三年去世。儿子四人:迟、过、遂、遽,都做到掌握麾节的官职,乡人称为“万石廖氏”。李迨,东平人。曾祖李参,官至尚书右丞。李迨因祖荫补官,起初调任渤海县尉。当时州县组织民兵,百姓从田间召集而来,不熟悉坐、起、进、退的操练规矩,有的喧哗而不服从命令。李迨制定奖罚来整顿他们,数月之后全都训练精熟,队伍编制合乎法度。部刺史考察阅兵时,没有一个人扰乱队伍,于是推荐他入朝,屡次升任济州通判。当时高宗以大元帅身份经过济州,郡守自认为才能不及李迨,退让给李迨主持州中事务。李迨办理军需,没有缺漏。大元帅府准备劝进时,乘舆和仪仗器物都还没有准备好,李迨熟悉典章制度,裁定其规制,不到几天便办妥。授任随军辇运,山东辇运改任金部郎,跟随皇帝到维扬。敌军侵犯行在所在,李迨立即取出金部簿籍中关系国家赋税经费最重要的部分,装载带走。遭父丧,诏令起复,以中散大夫、直龙图阁身份任御营使司参议官,兼管军前财用。苗傅、刘正彦叛乱,吕颐浩、张浚召集勤王军队,李迨对诸将说:“你们只管出发,不必担心军粮,军队所到之处,粮食都预先准备好了。”事情平定后,李迨与赵哲等入宫应对,皇帝慰劳他们,下诏连升三官,李迨辞谢而不接受。授代理户部侍郎。绍兴四年,加授显谟阁待制,任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当时因为军队刚刚安定,李迨请求继续服未满的丧服,诏令允许。绍兴二年,知筠州。第二年调任信州,不久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五年,以原职授两浙路转运司。上言:“祖宗定都大梁时,每年从东南漕运六百多万斛,而六路百姓没有飞挽转运的骚扰,是因为所运输的是官船,所役使的是兵卒。如今驻跸浙右,漕运路程比中都远近相差不多,而公私都感到困苦,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所用船只大半从民间征取,往往有人凿穿船底、沉船来逃避差役。像温州、明州、防州、吉州等处设置的造船场,希望委托各州守臣办理,招募兵卒牵挽船只,由使臣押运,这样或许可以使祸害不波及百姓,并逐渐恢复漕运旧制。”诏令工部办理。不久加授徽猷阁直学士,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任四川都转运使,兼提举成都等路茶事,并提举陕西等路买马。自熙宁、元丰以来,才开始在熙州、秦州、戎州、黎州等州设置买马场;而四川茶叶通行于永兴四路,所以成都府、秦州都设有榷茶司。到这时,关陕已经失守,李迨请求合并为一个机构,名称为都大提举茶马司,以节省冗余费用,朝廷采纳了。过了一年,诏令李迨把每年收支的数目通过驿站奏报。李迨于是考察事情的始末,详细分条上奏:绍兴四年、五年、七年所收钱物,以及所支出的关文,分别是若干万余缗。又说,历来遇到年度收支有亏缺时,就再增加支出,用钱引补助。如今泛滥的物料太多,钱引价格突然下跌,因此没有再加印。并且每年所收钱物中,有上供、进奉等名目若干,属于四川每年的旧收入定额;又有劝谕、激赏等项目的钱物若干,属于军兴以来增加的年度收入,已经超过旧额一倍以上。这样从百姓那里征取的负担可以说很重了。臣曾考察《刘晏传》,当时天下每年收入的缗钱,榷货收入占一半。如今四川榷盐、榷酒一年所得,已经超过刘晏所掌管的榷货收入很多;各项名目钱也达到那个数目的三倍。刘晏时代用这些钱供养中原军队还有余裕,如今用来供养川陕一支军队却还不够。又如折估和正色米这一项,只按绍兴六年朝廷统计的防守官兵人数计算,官员人数约为军兵人数的六分之一;军兵领取的钱,比官员领取的钱还不到十分之一。这就是说,冗滥在官员而不在军兵。
计司虽知冗滥,力不能裁节之。虽是寛剰,亦未敢除减。此朝廷不可不知也。蜀人所苦甚者,籴买般运也。盖籴买不科敷则不能集事,苟科敷则不能无扰。般运事稍缓则船户独受其弊,急税户皆被其害。欲省漕运,莫如屯田。汉中之地约收二十五万余石,若将一半充不系水运去处嵗计米,一半对减川路籴买般发嵗计米,亦可少寛民力。兼臣已委官于兴元洋州就籴夏麦五十万石,岷州欲就籴二十万石,兼用营田所收一半之数十二万石,三顷共计五十七万石。毎年水运应付阆利州以东计米五十八万石。若得此三项,可尽数免川路籴买般运。此乃恤民之实惠,守边之良策也。降诏奬谕,以与吴玠不合,与祠九年。金人归我三京,命迨为京畿都转运使。孟庾时为权东京留守,潜通北使。迨察其隠微,庾不能平,讼于朝,且使人告迨以兵至,恐之。迨不为动。降圣节,庾失于行礼,为迨所持。庾自劾,迨因此求罢去,乃落职与祠归。而庾以京师降于金人。迨寻复龙图阁待制,知洪州。十六年以疾丐祠。十八年卒。赵开字应祥,普州安居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大观二年,权辟廱正。用举者改秩,即尽室如京师。买田尉氏,与四方贤俊游。因诇知天下利病所当罢行者,慨然有通变捄弊之志。宣和初,除礼制局校正检阅官。数月,局罢,出知鄢陵县。七年,除讲议司检详官。开善心计,自检详罢,除成都路转运判官。遂奏罢宣和所増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水脚钱十分之三,又减蒲江六井所增盐额。列其次第,谓之鼠尾帐,揭示乡户嵗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俾人人具晓。乡胥不得隠匿窜寄。尝言财利之源当出于一。祖宗朝天下财计尽归三司,诸道利源各归漕计,故官省事理无牵掣室碍之患。因指陈▯茶买马五害,大畧谓黎州买马,嘉祐嵗额才三千一百余,自置司▯茶嵗额四千,且获马兵逾千人,犹不足用,多费衣粮,为一害。嘉祐以银绢博马价皆有定,今长吏旁縁为奸,不时归货,以空劵给夷人,夷人怨恨,必生边患,为二害。初置司榷茶,借本钱于转运司五十二万缗,于常平司二十余万缗,自熙宁至今几六十年,旧所借不偿一文,而嵗借仍准初数,为三害。榷茶之初,预俵茶户本钱,寻于数外更増和买,或遂抑预俵钱充和买,茶户坐是破产,而官买嵗增茶日滥杂,官茶既不堪食,则私贩公行,刑不能禁,为四害。承平时蜀茶之入秦者十八九,犹患积压难售,今关陇悉遭焚荡,仍拘旧额,竟何所用,茶兵官吏坐縻衣粮,未免科配州县,为五害。请依嘉祐故事,尽罢榷茶,仍令转运司买马,即五害并去,而边患不生。如谓榷茶未可遽罢,亦宜并归转运司,痛减额以苏茶户,轻立价以惠茶商,如此则私贩必衰,盗贼消弭,本钱既常在,而息钱自足。朝廷是其言,即擢开都大提举川陜茶马事,使推行之。时建炎二年也。于是大更茶马之法,官买。官卖茶并罢参酌。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并条约,印给茶引,使茶商执引与茶户自相贸易,改成都旧买卖茶塲为合同▯买引所,就▯置茶市,交易者必由市引与茶必相随,茶户或十或十五共为一保,并籍定茶铺姓名,互察影带贩鬻者。凡买茶引,每一斤春为钱七十,夏五十,旧所输市例头子钱并依旧,茶所过毎一斤征一钱,住征一钱五分。其合同▯监官,除验引秤茶封记发放外,无得干预茶商茶户交易事。旧制买马及三千匹者转一官,此但以所买数推赏,往往有一任转数官者,开奏请推赏,必以马到京实收数为格,或死于道,黜降有差。比及四年冬,茶引收息至一百七十余万缗,买马逾二万匹。张浚宣抚川蜀,素知开善理财,即承制以开兼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领四川财赋。开见浚曰:「蜀之民力尽矣,锱铢不可加,独▯货稍存赢余,而贪猾认为己有,互相隠匿,惟不恤怨詈,防而敢行,庻可救一时之急。」浚鋭意兴复,委任不疑,于是大变酒法,自成都始,先罢公使卖供给酒,即旧扑买坊▯所置隔槽,设官主之,麴与酿具官悉自买,聴酿戸各以米赴官场自酿,凡一石米输三千【按宋史食货志作斛输钱三十】并头子杂用等二十二,其酿之多寡惟钱是视,不限数也。明年遂徧四路行其法,又于秦州置钱引务,兴州鼓铸铜钱,官买银绢,聴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凡民钱当入官者,并聴用引折纳,官支出亦如之,民私用引为市,于一千并五百上许从便増高其直,惟不得减削。
译计司虽然知道冗滥,却无力裁减节省。即使有宽余,也不敢废除削减。这是朝廷不能不知道的。四川百姓所受的最大苦处,是籴买和般运。籴买如果不摊派就不能办成,若摊派就不可能没有扰民;般运的事情稍微缓慢,船户独自受害,若催逼急迫,纳税户全都受害。要节省漕运,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汉中的土地约可收获二十五万余石;如果把一半充作不需水运地区的年度计米,另一半抵减川路籴买、般发的年度计米,也可以稍微宽免民力。又,臣已经委派官员在兴元、洋州购买夏麦五十万石;岷州想就地购买二十万石,再加上营田所收的一半,即十二万石,三项合计五十七万石。每年水运供应阆州、利州以东地区,计算需要米五十八万石。如果得到这三项,就可以全部免除川路的籴买和般运。这是体恤百姓的实际恩惠,也是守卫边境的良策。朝廷下诏加以褒奖,因为李迨与吴玠不合,给他祠禄官职九年。金人归还我方三京,任命李迨为京畿都转运使。孟庾当时任代理东京留守,暗中与北方使者往来。李迨察觉了他的隐情,孟庾不能平服,便向朝廷申诉,又派人告诉李迨说兵马将到,以此恐吓他。李迨不为所动。降圣节时,孟庾在行礼方面有所失误,被李迨抓住了把柄。孟庾自我弹劾,李迨因此请求罢职离去,于是被降职并给祠禄,回乡。后来孟庾却把京师投降给了金人。不久李迨恢复龙图阁待制,知洪州。绍兴十六年因病请求任祠禄官。十八年去世。赵开,字应祥,普州安居人。元符三年考中进士。大观二年,代理辟廱正。因被举荐而改授官阶,于是全家迁往京师。在尉氏买田,与四方贤能俊杰交游;由此探知天下应当废止或实行的利弊,慨然产生了通权达变、救治弊病的志向。宣和初年,授礼制局校正检阅官。数月后礼制局撤销,出任鄢陵县知县。宣和七年,授讲议司检详官。赵开善于筹划财计,检详官任期结束后,授成都路转运判官。于是上奏请求废除宣和年间增加的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少绵州下户支移到利州的水脚钱十分之三,又减少蒲江六井增加的盐额。他把各项数目按次序列出,称为“鼠尾帐”,公布乡户每年应缴纳、折纳、摊派等实际数额,使每个人都能明白;乡吏不能隐匿或转寄。他曾说,财利的来源应当统一。祖宗朝天下的财计全归三司,各道的财利来源也都归漕司管理,所以官员少,事务清理得当,没有互相牵制、阻碍隔膜的弊端。他于是指出榷茶买马的五项弊害,大意说:黎州买马,嘉祐年间的年度定额才三千一百多匹;自从设置榷茶司后,年度定额增加到四千匹,而且获得的马兵超过一千人,仍然不够使用,反而耗费许多衣粮,这是第一害。嘉祐年间用银绢交换马匹,马价都有定额;如今长官借机作奸,不按时归还货物,只给夷人空券,夷人怨恨,必然产生边境祸患,这是第二害。最初设置榷茶司时,从转运司借本钱五十二万缗,从常平司借二十余万缗;自熙宁至今将近六十年,原先借的钱一文也没有偿还,而每年借款仍按当初的数额,这是第三害。榷茶刚开始时,预先把本钱发给茶户,不久又在额数之外增加和买,有时甚至强行把预发的钱充作和买款,茶户因此破产;官府每年收购的茶不断增加,茶叶日益滥杂。官茶既然不能食用,私茶贩卖便公开进行,刑罚也不能禁止,这是第四害。太平时四川茶叶运入秦地的占十之八九,尚且担心积压难以销售;如今关陇全都遭到焚毁,仍然拘守旧额,究竟用到哪里去?茶兵和官吏白白耗费衣粮,又免不了向州县摊派,这是第五害。请依照嘉祐年间的旧例,全部废罢榷茶,仍命转运司买马,这样五害一并消除,边境祸患也不会发生。如果认为榷茶还不能立即废除,也应当合并归入转运司,坚决减少定额以使茶户得到宽免,降低价格以使茶商获利。这样一来,私茶贩卖必然衰减,盗贼也会消失;本钱既然经常存在,利息收入自然足够。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提拔赵开为都大提举川陕茶马事,命他推行这些办法。当时是建炎二年。于是大幅度更改茶马法,官府买茶、官府卖茶的制度一并废罢,参酌办理。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立并制定条约,印发茶引,使茶商拿着茶引与茶户自行交易;把成都原来的买卖茶场改为合同场买引所,在场中设置茶市。交易必须经过茶市,茶引与茶必须相随;茶户十户或十五户共同编为一保,并登记确定茶铺姓名,互相察看,防止借名夹带贩卖。凡购买茶引,每斤春茶缴钱七十,夏茶缴钱五十;旧时缴纳的市例头子钱仍照旧;茶叶经过各处,每斤征钱一文,停留时征钱一钱五分。合同场监官除了查验茶引、称茶、封记、发放外,不得干预茶商与茶户的交易。旧制买马达到三千匹便升一官,此后只按买马数量推行赏赐,往往一任之内升数官。赵开上奏请求推行赏赐时,必须以马匹到京后实际收取的数目为标准;有的马匹死在路上,则按情节分别黜降。到绍兴四年冬,茶引收入利息达到一百七十余万缗,买马超过二万匹。张浚任川蜀宣抚,向来知道赵开善于治理财赋,于是依承制权让赵开兼任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门掌管四川财赋。赵开见到张浚说:“四川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一丝一毫也不能再增加;只有榷货还稍有盈余,而贪婪狡猾的人把它据为己有,彼此隐瞒,只因不顾百姓怨骂,才敢这样做,或许可以救一时的急难。”张浚锐意图谋兴复,任用赵开而不疑,于是大幅度改变酒法,从成都开始。先废除公使卖供给酒,即旧日扑买坊场所设置的隔槽;设置官场主管,酒曲和酿酒器具都由官府自行购买,听任酿户各自带米到官场自行酿造。每一石米缴纳三千钱【按《宋史·食货志》作每斛输钱三十】,另加头子钱及杂用钱等二十二;酿造多少只看缴钱多少,不限制数量。第二年便在四路全部推行这项办法;又在秦州设置钱引务,在兴州鼓铸铜钱,官府购买银绢,听任百姓用钱引或铜钱购买。凡是百姓应当交给官府的钱,都允许用钱引折纳,官府支出也同样如此。百姓私下用钱引交易时,一千、五百以上的数额,允许随意提高价格,但不得降低。
法既流通,民以为便。初钱引两科通行才二百五十万有竒,至是添印至四千一百九十余万,人亦不厌其多,价亦不削。宣司获伪引三十万,盗五十人,浚欲从有司议,当以死,开白浚曰:「相君误矣,使伪引加宣抚司印其上即为真,黜其徒使治币是。」相君一日获三十万之钱,而起五十人之死也。浚称善,悉如开言。最后又变盐法,置合同塲。盐市与茶法大抵相类。盐引毎一斤纳钱二十五,土产税及増添等共纳九钱四分。所过毎斤征钱七分,住征一钱五分。若以钱引折纳,别输提勘钱共六十【按宋史食货志作别输提勘钱六十六】初变槯法,怨詈四起。至是开复议更盐法,言者遂奏其不便,诏以其章示浚,浚不为变。时浚荷重寄,治兵秦川,经营两河,旬犒月赏,期得士死力,费用不赀,尽取办于开。开悉知虑于食货,算无遗防,虽支费不可计,而赢资若有余。呉玠为四川宣抚副使,専治战守,于财计盈虚未尝问,惟一切以军期趣办,与开异趣。数以饷馈不继诉于朝,开亦自劾老惫丐去,朝廷未许,乃特置四川安抚置制大使,命席益为之。益前执政,诏位宣抚司上,开复与席益不和,抗疏乞将旧来宣抚司年计应副军期不许他司分擘支用,又指陈宣抚司截都漕运司钱,就果阆籴米非是,又言应副呉玠军须。绍兴四年总为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千余缗,五年视四年又増四百二十万五千余缗。罢今公私俱困,无所取给,乞许以茶马司奏计诣阙下,尽所欲言。朝廷既知开与玠及席益有隙,乃诏开赴行在,以李迨代之。防疾作不行,提举江州太平观。七年复右文殿修撰,都大主管川陜茶马。开已病,累疏丐去,诏从所乞,提举太平观。十一年卒。钦定续通志巻三百七十七
译这些办法流通以后,百姓认为便利。起初两种钱引一共流通不过二百五十万缗有余,到这时增印到四千一百九十余万,人们也不嫌多,价格也没有降低。宣抚司缴获伪造的钱引三十万,捕获盗印者五十人。张浚想按照有关部门的议论,把他们判处死刑。赵开告诉张浚说:“相公错了。假使伪引上面加盖宣抚司印章,就可以成为真的;把这些人黜退,让他们去治理钱币才是正确的。”相公一天之内就能获得三十万钱引的收入,同时使五十人免于死亡。”张浚称赞说好,全部按照赵开的话办理。最后又改变盐法,设置合同场。盐市与茶法大体相同。盐引每斤缴钱二十五,土产税及增加的费用共缴九钱四分;经过各处时每斤征钱七分,停留时征钱一钱五分。如果用钱引折纳,另缴提勘钱共六十【按《宋史·食货志》作另缴提勘钱六十六】。起初改变榷盐法时,怨骂四起。到这时赵开又议论更改盐法,言官便上奏说不便。诏令把他的奏章给张浚看,张浚没有改变主意。当时张浚承担重任,在秦川整治军队,经营两河,每十天犒劳一次、每月赏赐一次,希望得到将士拼死效力,费用极其巨大,全都取给于赵开。赵开对钱粮财赋都详细筹划,计算没有遗漏,即使支出无法计算,盈余的资产却好像仍有富余。吴玠任四川宣抚副使,专门治理战守事务,从不过问财计盈亏,只是一切按照军期催促办理,与赵开的志趣不同。他多次因粮饷接济不上向朝廷诉说,赵开也自我弹劾年老疲惫,请求离职。朝廷没有允许,于是特意设置四川安抚置制大使,任命席益担任。席益原为执政,诏令其位次列在宣抚司之上。赵开又与席益不和,上抗疏请求:将过去宣抚司每年按计划供应军需的财物,不许其他机构分割支用;又指出宣抚司截留都漕运司的钱,在果州、阆州买米是不对的;还说供应吴玠军需,绍兴四年总计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千余缗,五年比四年又增加四百二十万五千余缗。如今公私都困窘,没有取给的地方,请求允许他以茶马司奏报年度账目为名到宫阙,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朝廷既然知道赵开与吴玠、席益有嫌隙,于是诏令赵开赴行在,以李迨代替他。赵开因疾病发作不能成行,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七年,恢复右文殿修撰,任都大主管川陕茶马。赵开已经患病,多次上疏请求离职,诏令依从他的请求,提举太平观。绍兴十一年去世。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八列▯宋【八十二】邓肃 李邴 滕康张守 富直柔 冯康国常同 张致逺 薛徽言陈渊 魏矼 潘良贵吕本中邓肃字志宏,南剑沙县人。少警敏,能文,美风仪,善谈论。李纲见而竒之。时东南贡花石,纲肃作诗言守令搜求扰民。用事者见之,屛出太学。钦宗嗣位,召对便殿,补承务郎,授鸿胪寺涛。被命诣金营,留五十日而还。张邦昌僭位,肃义不屈,奔赴南京,擢左正言。先是,金人索帛一千万,肃在其营,密觇均与将士之数,大约不过八万人。至是为上言之,且言金人不足畏,但共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功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望専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陈。若功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者,并寘之法。帝从之。朝臣受伪命者众,肃请分三等定罪,乞委留守司按籍考之。耿南仲得祠禄归,其子延禧为郡守,肃劾南仲父子同恶,沮渡河之战,遏勤王之兵。今日割三镇,明日截两河,及陛下欲进援京城,又为南仲父子所沮。误国如此,乞正典刑。南仲尝荐肃于钦宗,肃言之不恤,上嘉其直,赐五品服。范讷留守东京,肃言讷出师两河,望风先遁,语人曰:“留守之説有四:战、守、降、走而已。战无卒,守无粮,不降则走。”奔军之将,岂宜与此?讷遂罢。内侍陈良弼肩舆至横门外,开封买入内女童,肃连章论之。时官吏多托故而去,肃建议削其仕版,而取其防以给禁卫。若夫先假指挥,径徙江湖者,乞追付有司,以正其罪。因入对言:“外裔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烦烦,故迟。太祖太宗之时,法严而令速,事简而官清,未尝旁搜曲引以稽赏罚,故能以十万精兵混一六合。若今日献一防,明日献一言,烦冗琐碎,惟恐不备,此文书所以益烦,而政事所以益缓也。今兵戈未息,岂可揖逊进退,尚循无事之时?欲乞限以旬日,期于必至,庶几法严事简赏罚之权,不至濡滞。肃在谏垣,遇事感激,不三月,凡抗二十疏,言皆切至上,多采纳。防李纲罢,肃奏曰:「纲学虽正,而术疏;谋虽深,而机浅,固不足以副圣意。惟陛下尝顾臣曰:『李纲真以身徇国者』,今日罢之,而责词甚严,此臣所以有疑也。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纲措置不一月间,民兵稍集,今纲既去,两河之民将如何哉?伪楚之臣纷纷在朝,李纲先乞逐逆臣邦昌,然后叛党稍能正罪,今纲既去,叛臣将如何哉?」执政怒,肃罢归居家。绍兴二年,避寇福唐,以疾卒。李邴,字汉老,济州任城县人【按《宋名臣言行别録》作钜野人】中崇宁五年进士第,累官为起居舍人,试中书舍人。北方用兵,酬功第赏,日数十百,邴辞命无留难。除给事中,同修国史,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尝与禁中曲宴,徽宗命赋诗。髙丽使入贡,▯録以归。未几,坐言者罢,提举南京鸿庆宫。钦宗即位,除徽猷阁待制,知越州。久之,再落职,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髙宗即位,复徽猷阁待制【按《宋名臣言行别录》作复右文殿修撰】逾嵗,召为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苖傅、刘正彦迫上逊位,上顾邴草诏,邴请得御札而后敢。朱胜非请降诏赦,邴就都堂草之。除翰林学士。初,邴见苗傅,面谕以逆顺祸福之理,且密劝殿帅王元,俾以禁旅击贼,元唯唯不能用。即诣政事堂,白朱胜非,适正彦及其党王世修在焉,又以大义责之,人为之危,邴不顾也。时御史中丞郑防,又抗疏言:「▯圣皇帝不当改号。」于是邴防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邴与张守分草百官章奏、三奏、三答及太后手诏与复辟赦文,一日而具。拜尚书右丞,改参知政事。寻为资政殿学士,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以与吕颐浩论不合,乞罢,遂以本职提举杭州洞霄宫。未阅月,起知平江府。会兄邺失守越州,坐累落职。明年引赦。复之又升资政殿学士。绍兴五年,诏问宰执方畧,邴条上战阵、守备、措画、绥怀各五事。战阵之利五曰:出轻兵务逺略,储将帅责成功,重赏格。大畧谓闗陜为进取之地,淮南为保固之地。闗陜虽利于进取,然不用师于京东以牵制其势,则彼得一力以拒我。今大将统兵者数人,皆所恃以为根本,万一失利,将不可复用。偏禆中如牛臯、王进、杨珪、史康明,皆京东土人,知地险易,可各配以部曲三五千人,或出淮阳,或出徐泗,彼将奔命之不暇,此不动而分陜西重兵之一端也。闗陜今虽有二宣抚,其体尚轻,非遣大臣不可。吕頥浩气节髙亮,李纲识量宏逺,威名素着,愿择其一而用之,必有以报陛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八 列传 宋【八十二】邓肃 李邴 滕康 张守 富直柔 冯康国 常同 张致远 薛徽言 陈渊 魏矼 潘良贵 吕本中 邓肃,字志宏,南剑沙县人。年少时机警敏捷,能写文章,仪表俊美,善于谈论。李纲见到他,认为他很奇异。当时东南地区进贡花石,邓肃、李纲作诗,批评地方官搜求花石扰害百姓。掌权者看到诗后,把邓肃排斥出太学。钦宗继位,召他到便殿应对,补任承务郎,授鸿胪寺丞。奉命前往金营,被扣留五十天后回来。张邦昌僭越称帝,邓肃坚持义理不屈服,奔赴南京,升任左正言。此前,金人索要帛一千万,邓肃在金营时秘密窥探,得知金人与将士的总数大约不过八万人。到这时,他把此事告诉皇帝,并说金人并不可怕,只是他们共同实行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不凭借文书,所以人人都肯效命。朝廷却不是这样,有同时立功且功劳相等的人,有的已经连升数官,有的还只是平民,轻重上下全掌握在吏员手中。赏罚既然不明确,谁肯自我勉励?希望专门设立一个掌管功劳赏赐的机构,使凡是立功的人都能自行申报;如果功劳状况已经明确而赏赐没有执行,或者功劳相同而赏赐有轻有重、有先有后,都应依法处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接受伪命的朝臣很多,邓肃请求分为三等定罪,请求委托留守司依照名册考核。耿南仲得到祠禄回乡,他的儿子耿延禧任郡守,邓肃弹劾耿南仲父子同恶,阻挠渡河作战,截留勤王军队。今天割让三镇,明天截断两河;等到陛下想进兵援救京城时,又被耿南仲父子阻挠。误国到了这种地步,请求依照法典正其刑罚。耿南仲曾经向钦宗推荐邓肃,邓肃仍然直言弹劾他而不顾忌,皇帝赞赏他的正直,赐给他五品官服。范讷任东京留守,邓肃说范讷出兵两河,望见风势不利便先逃走,还对人说:“留守的办法只有四种:战、守、降、走罢了。战没有士卒,守没有粮食,不投降就逃走。”逃跑的将领,怎么适合与这种人共事?范讷于是被罢免。内侍陈良弼乘轿来到横门外,开封府买入宫内的女童,邓肃接连上疏论奏这些事。当时官吏多借故离职,邓肃建议削去他们的仕籍,把他们的职缺补给禁卫军。如果有人事先假借指挥文书,直接迁往江湖地区,也请求追究并交给有关部门,以此端正罪责。于是入宫应对时说:“外族的巧处,在于文书简略,所以办事迅速;中国的弊病,在于文书繁多,所以办事迟缓。太祖、太宗时期,法令严明而命令迅速,事务简明而官吏清廉,从不旁搜曲引来拖延赏罚,所以能够凭十万精兵统一六合。如今今天呈上一份文书,明天呈上一条意见,繁琐零碎,只怕准备得不周全;这就是文书越来越烦琐、政事越来越迟缓的原因。如今战争还没有停止,怎么可以像太平无事时那样行揖让礼、讲进退礼节,仍旧沿用无事时的做法?希望请求限定十天之内办结,务必按期送达,这样或许可以使法令严明、事务简洁,赏罚之权不至于拖延滞缓。邓肃在谏官职位上,遇到事情便感奋激切,不到三个月,凡是上疏二十次,言辞都切中要害,皇帝多有采纳。李纲被罢免后,邓肃上奏说:“李纲的学问虽然正直,但才术疏略;谋划虽然深远,但机变浅近,本来不足以符合圣意。只是陛下曾经对臣说:‘李纲是真正以自身殉国的人。’如今却罢免他,而且责备他的制词十分严厉,这正是臣疑惑的地方。况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李纲安排部署不到一个月,民兵已经渐渐聚集;如今李纲既然离去,两河百姓将怎么办呢?伪楚的臣子纷纷留在朝廷,李纲先请求驱逐逆臣张邦昌,然后叛党才稍能依法定罪;如今李纲既然离去,叛臣将怎么办呢?”执政大臣发怒,邓肃被罢职,回家居住。绍兴二年,为躲避盗寇前往福唐,因病去世。李邴,字汉老,济州任城县人【按《宋名臣言行别录》作钜野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历任起居舍人、试中书舍人。北方用兵时,酬报功劳、评定赏赐的诏命每天有几十上百件,李邴起草诏命从不滞留困难。授给事中,兼修国史,兼任直学士院,升任翰林学士。曾经参加宫中曲宴,徽宗命他作诗。高丽使者入朝进贡,把他的诗传抄带回。不久因言官弹劾被罢职,提举南京鸿庆宫。钦宗即位,授徽猷阁待制、知越州。过了很久,再次被降职,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高宗即位,恢复徽猷阁待制【按《宋名臣言行别录》作恢复右文殿修撰】。过了一年,召任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苗傅、刘正彦逼迫皇帝退位,皇帝召李邴起草诏书,李邴请求先得到皇帝亲笔手札才敢起草。朱胜非请求下诏赦免,李邴就在都堂起草诏书。授翰林学士。起初,李邴见到苗傅,当面向他说明逆顺祸福的道理,并秘密劝告殿帅王元,让他率禁军攻打叛贼;王元只是唯唯诺诺,不能采纳。李邴随即到政事堂,把情况告诉朱胜非,正好刘正彦及其党羽王世修也在那里;李邴又以大义责备他们,旁人都替他感到危险,但李邴毫不顾忌。当时御史中丞郑防又上抗疏说:“显圣皇帝不应当更改名号。”于是李邴与郑防一同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李邴与张守分头起草百官章奏、三次奏章、三次答复,以及太后手诏和复辟赦文,一天之内全部完成。授尚书右丞,改任参知政事。不久任资政殿学士,代理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因与吕颐浩议论不合,请求罢职,于是以原职提举杭州洞霄宫。不到一个月,起任平江府知府。适逢哥哥李邺丢失越州,李邴因受牵连而降职。第二年遇到赦免。恢复官职后,又升任资政殿学士。绍兴五年,诏令询问宰执的方略,李邴分条上奏战阵、守备、措置谋划、安抚怀柔各五件事。关于战阵的五项有利措施是:派轻兵进行远方袭扰,储备将帅并责成其成功,重定赏赐标准。大意说,关陕是进取的地方,淮南是保固的地方。关陕虽有利于进取,但如果不在京东用兵牵制敌军势力,敌人就能集中力量抵抗我军。如今统兵的大将有数人,都是朝廷所依赖的根本,万一战败,将来便无法再任用。偏将副将中如牛皋、王进、杨珪、史康明,都是京东本地人,熟悉地形险易,可以各自配给部曲三五千人,有的从淮阳出兵,有的从徐、泗出兵,敌人将奔走应付而没有空暇;这也是不移动主力而分散陕西重兵的一种办法。关陕如今虽然有两位宣抚使,但地位和权力仍轻,不能不派大臣前往。吕颐浩气节高尚明亮,李纲见识器量宏大深远,威名向来显著,希望选择其中一人任用,一定能够报答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