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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八十六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761–1763 段

列传五代【八】蘓逢吉   史▯肇   杨邠王章    刘铢    李业聂文进   后赞    郭允明蘓逢吉,京兆长安人。汉髙祖镇河东,父悦为从事。逢吉常代殳作奏记,髙祖召见逢吉,以为节度判官【按《五代史补》髙祖在河东幕府阙书记,朝廷除前进士邱廷敏为之,廷敏以髙祖有异志,恐为所累,辞疾不赴,遂改授逢吉,廷敏不见于史,附注以表其志节】髙祖性素严,宾佐稀得见,逢吉独终日侍立,两使文簿以时进,髙祖多以为可。然为人贪诈无行,喜杀戮。髙祖尝以生日遣逢吉疏理狱囚以祈福,谓之静狱。逢吉入狱阅囚,无轻重曲直,悉杀之,报曰「狱静矣」。髙祖建号,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朝廷大事皆出逢吉,逢吉素不学问,出其意见,故汉世尤无法度。髙祖既定京师,逢吉与蘓禹珪同在中书,除吏多违旧制,逢吉尤纳货赂。然髙祖方倚信二人,故莫敢有告者。鳯翔李永吉朝京师,逢吉使人许以一州,求其先王玉带,永吉以无为解,逢吉乃使人市以玉带,直数千缗,责永吉偿之。前客省使王筠使楚还,逢吉意其获重赂,亦许以一州,筠以槖装之半献之,而皆不得州。又以取田宅故,族李崧【语在崧传】时天下多盗,逢吉自草诏下州县,凡盗所居本家及邻保皆族诛。或谓逢吉曰「为盗族诛已非法,况邻保乎」?逢吉不得已,但去族诛而已。于是郓州捕贼使者张令柔,尽杀平隂县十七村民数百人。卫州刺史叶仁鲁闻部有盗,自帅兵捕之,村民十数先逐盗入山中,盗散走,仁鲁从后至,见民捕盗者,以为贼,悉擒杀之。逢吉颇以仁鲁为能,由是天下因盗杀人滋滥。逢吉已贵,益豪侈,却中书堂食,日命家防进珍羞。继母死,不服丧。妻武氏卒,讽百官及州镇皆输绫绢为丧服。武氏未期,除其诸子为官。有庶兄自外来,未白逢吉而见其诸子,逢吉怒,托以他事告于髙祖,杖杀之。尝从髙祖征邺,数使酒辱周太祖,太祖恨之,隐。帝立,逢吉素善李涛,讽涛请罢太祖与杨邠枢密。李太后怒,涛离间大臣,以杨邠代涛相,事悉决焉。逢吉、禹珪备位而已。干祐二年,加拜司空。以周太祖镇邺,不落枢密使事,与史▯肇有隙,争谋出镇以避之。既而中辍,人问其故,逢吉曰:“茍舍此而去,史公一处分,吾虀粉矣。”是时隐帝少,小人在侧,▯肇等威制人主。帝与左右李业、郭允明等皆患之。逢吉每见业等,以言激之。业等卒杀▯肇【薛史:李业等谋杀▯肇诸人,逢吉初不预其谋。□变惊骇,与此互异】即以逢吉权知枢密院,方命草麻。闻周太祖起兵,乃止。逢吉夜宿金祥殿东阁,未瞑,已见李崧在侧。周兵至北郊,官军败,逢吉与隐帝走赵村,自杀于民舍。周太祖定京师,枭其首,适当李崧被刑之所。史▯肇字化元,郑州荥泽人。蹻勇,走及奔马。梁末选为禁兵。汉髙祖典禁兵,▯肇为军校。后从髙祖于太原,使将武节左右指挥。髙祖建号代州王,晖拒命,▯肇攻破之,以功拜忠武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契丹北归,留耿崇美攻王守防于潞州。髙祖南向京师,遣▯肇前行,击走崇美,守防以城归汉。河阳武行徳、泽州霍令竒等【按通鉴、薛史俱作翟令竒】皆迎▯肇自归。髙祖安行入京师,▯肇严毅寡言,麾下少忤意,立挝杀之,以故士畏法,所至秋毫无犯。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归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髙祖疾大渐,与杨邠、蘓逢吉等同受顾命。隐帝初,河中、鳯翔、永兴相继反,闗西用兵,京师民流言相惊恐。▯肇出兵警察务,行杀戮,罪无大小皆死。时太白昼见,民仰观者辄腰斩于市。凡民抵罪,吏以白▯肇,▯肇但以三指示之,吏即腰斩之。又为断舌、决口、斮筋、折足之刑。李崧坐奴告变族诛,▯肇取其幼女为婢。于是前资、故将、失职之家,姑息僮奴,而厮养辈往往胁制其主。燕人何福进【薛史作何福殷,此作进,避宋讳也】有玉枕直钱十四万,遣僮卖之淮南,僮隐其钱,福进笞僮,乃诬告福进得赵延夀玉枕以遗呉人。▯肇捕治,福进弃市,帐下分取其妻子而籍其家财。其领归徳时,副使等月率私钱千缗为献。颍州麴▯官麴温与军将陈拯争官务,讼之三司,三司直温拯防之。▯肇,▯肇以为颍已属州,而温不先白,追温杀之,连坐者数十人。周太祖平李守贞,推功羣臣,▯肇拜中书令。隐帝渐近小人,嬉游无度,太后亲族颇干托,▯肇与杨邠稍裁抑之。太后有故人子求补军职,▯肇辄斩之。

译列传 五代【八】苏逢吉  史弘肇  杨邠 王章  刘铢  李业 聂文进  后赞  郭允明 苏逢吉是京兆长安人。汉高祖镇守河东时,他的父亲悦任从事。逢吉常常代替父亲起草奏记,高祖召见逢吉,任命他为节度判官【按《五代史补》:高祖在河东幕府缺少书记,朝廷任命前进士邱廷敏担任,廷敏认为高祖有不同寻常的志向,恐怕被他牵累,以有病为辞不赴任,于是改授逢吉;史书没有记载廷敏,附注在这里以表明他的志节】。高祖性情一向严厉,宾客僚佐很少能见到他,唯独逢吉整天侍立左右,两使的文书簿册按时送上,高祖多认为可以。然而逢吉为人贪婪奸诈,没有操守,喜欢杀戮。高祖曾在生日时派逢吉疏理狱囚以祈福,称为“静狱”。逢吉进入监狱查阅囚犯,不论罪行轻重、曲直,一概杀死,回报说:“监狱已经清静了。”高祖建立国号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朝廷大事都出自逢吉,逢吉一向没有学问,只凭自己的意见办事,所以后汉时期尤其没有法度。高祖平定京师后,逢吉与苏禹珪同在中书,任用官吏多违背旧制,逢吉尤其收受财物贿赂。但高祖正信任倚重这两个人,所以没有人敢告发他们。凤翔李永吉到京师朝见,逢吉派人许诺给他一个州,索取他祖先的玉带。李永吉以没有玉带推辞,逢吉便派人买来一条玉带,价值数千缗,责令李永吉偿还。前客省使王筠出使楚国回来,逢吉料想他得到大量贿赂,也许诺给他一个州。王筠把行囊中的一半财物献给他,却仍然没有得到州职。逢吉又因为想夺取李崧的田地和住宅,便诛灭李崧全族【相关内容见李崧传】。当时天下盗贼很多,逢吉亲自起草诏书下发州县:凡是盗贼所居住的本家以及邻近的保伍,都要灭族诛杀。有人对逢吉说:“对盗贼实行灭族诛杀已经违法,何况邻近的保伍呢?”逢吉不得已,只删去灭族诛杀这一项而已。于是郓州捕贼使者张令柔,把平阴县十七个村子的数百名百姓全部杀死。卫州刺史叶仁鲁听说辖区有盗贼,亲自率兵捕捉;十几个村民先追逐盗贼进入山中,盗贼逃散,仁鲁从后面赶到,看见正在捕盗的百姓,以为他们是盗贼,全部擒拿杀死。逢吉很认为仁鲁能干,因此天下因追捕盗贼而杀人的事情更加泛滥。逢吉显贵以后,更加豪华奢侈,拒绝在中书堂吃饭,每天命家人送进珍馐美味。他的继母去世,他不服丧。他的妻子武氏去世,他暗示百官和各州镇都输送绫绢作为丧服。武氏尚未满一年,他就任命她的几个儿子为官。有一个庶兄从外地来,没有先向逢吉禀报便去见他的几个儿子,逢吉发怒,借别的事情向高祖告发,杖打杀死了他。他曾跟随高祖征讨邺城,多次借酒侮辱周太祖,太祖怨恨他,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皇帝即位后,逢吉一向与李涛友善,便暗示李涛上疏请求罢免太祖和杨邠的枢密使职务。李太后发怒,认为李涛离间大臣,便以杨邠取代李涛为宰相,政事全部由杨邠裁决。逢吉、禹珪只是徒居其位而已。干祐二年,加授司空。因为周太祖镇守邺城,不能解除枢密使职务,逢吉与史弘肇有嫌隙,便争着请求出镇以躲避他。不久事情中止了,有人问他原因,逢吉说:“如果舍弃这里离开,史公只要下一个处分,我就会粉身碎骨。”当时隐帝年少,小人侍奉在身边,史弘肇等人威势足以控制皇帝。皇帝与左右李业、郭允明等人都以此为忧。逢吉每次见到李业等人,便用言语激怒他们。李业等人最终杀死史弘肇【《薛史》说:李业等人谋划杀史弘肇等人,逢吉起初没有参与谋划;事变发生时他惊惧,与这里的记载不同】随即让逢吉暂时主持枢密院,正要命他起草麻制。听说周太祖起兵后,便停止了。逢吉夜里住在金祥殿东阁,还没有睡着,便看见李崧在身边。周军到达北郊,官军战败,逢吉与隐帝逃到赵村,在百姓家中自杀。周太祖平定京师后,砍下他的首级示众,地点恰好是李崧受刑的地方。史弘肇,字化元,是郑州荥泽人。他勇健敏捷,奔跑速度可以赶上奔驰的马。梁末被选为禁军士卒。汉高祖掌管禁军时,史弘肇任军校。后来跟随高祖到太原,任武节左右指挥使。高祖建立国号、任代州王时,晖拒不奉命,史弘肇攻破他,因功授忠武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契丹北归时,留下耿崇美进攻潞州的王守防。高祖向南进军京师,派史弘肇先行,击败并赶走耿崇美,王守防献城归附后汉。河阳的武行德、泽州的霍令奇等【按《通鉴》《薛史》都作翟令奇】也都迎接史弘肇,自行归附。高祖安然进军进入京师,史弘肇严厉刚毅而少言,部下稍有违背他的心意,便立即用棍棒打死,因此士卒畏惧法令,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领归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高祖病重将死时,与杨邠、苏逢吉等一同接受顾命。隐帝初年,河中、凤翔、永兴相继反叛,关西发生战事,京师百姓流言四起,彼此惊恐。史弘肇出兵负责警察事务,大肆杀戮,犯罪无论大小一律处死。当时太白星白昼出现,百姓抬头观看的,便在市场腰斩。凡是百姓获罪,官吏向史弘肇报告,史弘肇只伸出三根手指示意,官吏便立即将犯人腰斩。他又设置割舌、剖口、斩断筋、折断脚等刑罚。李崧因奴仆告发谋变而被灭族,史弘肇把他年幼的女儿收为婢女。于是前资官、旧将以及失职官员的家中,都姑息纵容僮仆,奴仆之辈往往反过来胁制主人。燕人何福进【《薛史》作何福殷,此处作“进”是为了避宋讳】有一只价值十四万钱的玉枕,派僮仆把它拿到淮南去卖,僮仆私藏了卖玉枕的钱,何福进鞭打僮仆,僮仆便诬告何福进得到赵延寿的玉枕,想把它送给吴人。史弘肇逮捕审治何福进,何福进被弃市,帐下将士瓜分他的妻子儿女,并登记没收他的家产。他任归德军节度使时,副使等人每月各出私钱一千缗作为献礼。颍州麴场官麴温与军将陈拯争夺职掌事务,便把官司诉到三司;三司判麴温有理,陈拯有过。史弘肇认为颍州已经属于军镇,麴温却没有先向他禀报,于是追捕麴温并杀死他,受牵连的有几十人。周太祖平定李守贞后,推定群臣的功劳,史弘肇被授为中书令。隐帝渐渐亲近小人,游玩嬉乐没有节制,太后的亲族也颇多请托,史弘肇与杨邠稍加抑制。太后有一个故交的儿子请求补任军职,史弘肇竟把他杀死。

帝赐教坊使等玉带锦袍往谢▯肇,▯肇怒曰:“健儿为国征行,未有偏赐,尔曺何功,敢当此?悉取所赐还官。”周太祖出镇。魏州▯肇议带枢密以行,蘓逢吉、杨邠不可,▯肇恨之。明日防饮,窦贞固第,▯肇厉声举爵,属太祖曰:「昨廷论何为异同?今日与公饮此。」逄吉与邠亦举大爵曰:「此国家事,何必介意?」遂俱饮釂。▯肇曰:「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毛锥子安足用?」三司使王章曰:「无毛锥子,军赋何从集?」毛锥子葢言笔也。▯肇黙然。他日防饮,章第,酒酣为手势,令▯肇不能。客省使阎晋卿坐次,▯肇屡教之。蘓逢吉戏曰:「坐有姓阎人,何忧罚爵?」▯肇妻阎氏,酒家倡,以为讥,已大怒,欲殴之。逄吉先出,索剑欲追之。杨邠泣曰:「蘓公汉宰相,公若杀之,致天子何地?」乃驰马去。由是将相如水火。隐帝遣王峻置酒,公子亭和解之【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宰相令仆防饮沈湎,已乖政体;而使气讙呶,武臣矜鎗剑微长,文士诩毛锥薄技,甚至丑语诟詈,锋刃几加,仪检荡然矣。隐帝不能诘治,复令释和于杯渴之间,纪纲陵替若此,安得不亡】是时,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等用事,不喜执政;而隐帝春秋渐长,为大臣所制,数有忿言。业等乘间谮之,密谋禁中。干祐三年冬十月十三日,▯肇与杨邠、王章等入朝,甲士自内出,擒▯肇、邠、章,斩之,并族其家。周太祖即位,追封郑王。杨邠,魏州冠氏人,少为州掌籍吏事。汉髙祖为右都押衙,即位拜枢密使。邠出于小吏,不喜文士,与蘓逄吉等内相排忌。逄吉讽李涛上疏罢邠,与周太祖枢密使。邠泣诉李太后前,太后怒,罢涛相,加邠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时逄吉、禹珪颇以贿除吏,邠为相,深革。逢吉所为然不知大体,以谓为国家者帑廪实、甲兵完而已,礼乐文物皆虚器也。以故务为苛细,凡前资官不得居外,而天下行旅皆给过所,然后得行。旬日间人情大扰,邠度不可行而止。尝与王章论事帝前,帝曰:“事行之后,勿使有言也。”邠遽曰:“陛下但禁声,有臣在,闻者战栗。”太后弟业求为宣徽使,邠以为不可。帝欲立所爱耿夫人为后,邠又以为不可。夫人死,将以后礼葬之,邠又以为不可。由是隐帝大怒,左右乘间搆之,与史▯肇等同日见杀。邠为人颇俭静,四方之赂虽不却,然往往以献于帝。周太祖即位,追封▯农王。王章,魏州南乐人,为州孔目官。汉髙祖典禁兵,补章都孔目官,从之。太原髙祖即位,拜三司使。隐帝立,加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汉方新造,承契丹后,京师空乏,而闗西三叛作。周太祖用兵西方,章供馈军旅,未尝乏絶。然征利剥下,民甚苦之。往时民租率石输二升,为雀鼠耗。章増至二斗,为省耗。缗钱出入,皆以八十为陌。章减其出者,陌三。州县民诉田者,必全州县覆之,以括其隐田。天下由此重困。百官俸廪,皆取供军之余,不堪者,命有司髙估其价。估定又増,谓之台估。意犹不满,复増之。民犯盐矾酒麴者,无多少皆抵死。吏缘为奸,民不堪命。已而与史▯肇等同日见杀。刘铢,陜州人。少为梁卲王牙将,与汉髙祖有旧,从镇太原,以为左都押衙。惨酷好杀戮,髙祖以为勇断类已,特信用之。即位,拜永兴军节度使,徙镇平卢,加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又加侍中。时江淮不通,呉越钱镠使者常泛海至中国,而滨海诸州皆置博易务,与民贸易。民负失期者,务吏擅自摄治,置刑狱不闗州县,民颇为苦。铢悉禁之,然用法亦自为刻深。民有过者,问其年几何,对曰若干,即随其数杖之,谓之“随年杖”。每杖必以两杖俱下,谓之“合欢杖”。又请増民租畆出钱三十,以为公用,民不堪之。隐帝患铢刚暴,召之,惧不至。沂州郭淮攻南唐,还兵驻青州。隐帝乃遣符彦卿往代铢。铢顾禁兵在,乃受代,权知开封府。周太祖兵犯京师,铢悉诛太祖与王峻等家属。太祖入京师,责铢曰:“与公共事先帝,独无故人情乎?吾家屠灭,虽有君命,加之酷毒,一何忍也!”铢曰:“为汉诛叛臣尔,岂知其他?”太祖方欲归人心,乃贷其家属,止杀铢与李业等,枭首于市。

译皇帝赐给教坊使等人玉带、锦袍,让他们前往向史弘肇致谢,史弘肇发怒说:“健儿们为国家出征,从来没有得到偏私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竟敢接受这些东西?全部把所赐之物拿回官府。”周太祖出镇后,史弘肇议论要带着枢密使职务前往魏州,苏逢吉、杨邠不同意,史弘肇因此怨恨他们。第二天在窦贞固府中宴饮,史弘肇厉声举杯,指着太祖说:“昨天朝廷议论时为什么意见不同?今天我和您喝这一杯。”逢吉与杨邠也举起大杯说:“这是国家的事情,何必放在心上?”于是一起饮尽。史弘肇说:“安定朝廷、平定祸乱,只须靠长枪大剑,毛锥子有什么用?”三司使王章说:“没有毛锥子,军赋从哪里征集?”毛锥子大概是指笔。史弘肇默然。另一天在王章府中宴饮,酒喝到兴浓时,王章做手势行酒令,使史弘肇无法应对。客省使阎晋卿按座次坐在旁边,史弘肇多次教他。苏逢吉开玩笑说:“座中有姓阎的人,还怕什么罚酒?”这是拿史弘肇的妻子阎氏曾是酒家歌妓来讥讽他,史弘肇大怒,想要殴打苏逢吉。逢吉先出门,拿剑想追杀他。杨邠哭着说:“苏公是汉国宰相,您如果杀了他,将把天子置于何地?”于是骑马疾驰离去。从此将相之间势同水火。隐帝派王峻置酒,在公子亭为他们调解【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宰相令仆在宴饮中沉溺酒色,已经违背了政体;又意气用事,喧闹争吵,武臣夸耀枪剑的微小长处,文士夸耀毛锥子的浅薄技能,甚至说出丑恶的话互相辱骂,几乎动用刀剑,仪制法度荡然无存。隐帝不能追究惩治,反而让他们在酒杯之间和解,纲纪败坏到如此地步,怎么能不灭亡?】当时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等人掌权,不喜欢执政大臣;隐帝年纪渐长,又受到大臣控制,多次说出愤怒的话。李业等人乘机进谗,秘密在宫中谋划。干祐三年冬十月十三日,史弘肇与杨邠、王章等入朝,甲士从宫内出来,擒获史弘肇、杨邠、王章,将他们斩首,并灭其家族。周太祖即位后,追封史弘肇为郑王。杨邠是魏州冠氏人,年轻时任州中掌管簿籍的属吏。汉高祖任右都押衙时,杨邠即位列其职;高祖即位后,授任枢密使。杨邠出身小吏,不喜欢文士,与苏逢吉等人在内廷互相排斥猜忌。逢吉暗示李涛上疏请求罢免杨邠和周太祖的枢密使职务。杨邠在李太后面前哭诉,太后发怒,罢免李涛的宰相职务,加授杨邠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当时逢吉、禹珪颇多凭贿赂任用官吏,杨邠任宰相后,严厉革除这些弊端。逢吉所做的事却不懂国家大体,认为治理国家只要府库充实、兵甲完备就够了,礼乐和文物制度都是空架子。因此他专门处理琐碎苛细的事务,规定凡是前资官不得居住在外地,而天下行旅都必须领取过所,之后才能通行。十天之内人心大乱,杨邠估计此法不能实行,便停止了它。他曾与王章在皇帝面前讨论政事,皇帝说:“事情实行以后,不要让人再有议论。”杨邠立即说:“陛下只管禁止声音,有我在这里,听到的人都会战栗。”太后的弟弟李业请求任宣徽使,杨邠认为不可以。皇帝想立自己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杨邠又认为不可以。耿夫人去世后,皇帝想按照皇后的礼制安葬她,杨邠又认为不可以。因此隐帝大怒,左右近臣乘机构陷他,他与史弘肇等在同一天被杀。杨邠为人颇为节俭沉静,四方送来的贿赂虽然不拒绝,却常常把它们献给皇帝。周太祖即位后,追封杨邠为弘农王。王章是魏州南乐人,任州中的孔目官。汉高祖掌管禁军时,补任王章为都孔目官,王章跟随高祖。太原高祖即位后,授任三司使。隐帝即位,加授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汉国刚刚建立,承受契丹之后,京师空虚贫乏,而关西又发生三次叛乱。周太祖在西方用兵,王章供应军队粮饷,从未断绝。然而他征收财利、剥削百姓,百姓深受其苦。从前百姓缴纳租税,通常每石交二升作为雀鼠损耗,王章增加到二斗,称为省耗。钱币出入都以八十文作为一陌,王章把支出的部分减为每陌八十文三分。州县百姓诉讼田地时,王章一定让全州县复查,以便搜括隐藏的田地。天下因此更加困苦。百官的俸禄粮食都取自供应军队后剩余的物资,若物资不足,便命有关部门抬高估价。估价确定后又增加,称为台估;王章仍不满意,又再次增加。百姓触犯盐、矾、酒、曲禁令,无论数量多少都判处死刑。官吏借此作奸,百姓无法忍受。后来王章与史弘肇等在同一天被杀。刘铢,陕州人。年轻时任梁邵王的牙将,与汉高祖有旧交;跟随高祖镇守太原,任左都押衙。刘铢残酷凶狠,喜欢杀戮,高祖认为他的勇猛果断与自己相似,特别信任重用他。高祖即位后,授任永兴军节度使,调任平卢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又加侍中。当时江淮交通不通,吴越的钱镠派使者常常渡海到中原,沿海各州都设置博易务,与百姓进行贸易。百姓有欠款逾期的,博易务的官吏擅自逮捕审治,设置监狱而不经过州县,百姓颇受其苦。刘铢把这些全部禁止,但他执法也很苛刻。百姓有过错时,审问其年龄多少,对方回答若干岁,刘铢便按这个数字打他多少杖,称为“随年杖”。每次行杖都用两根杖同时落下,称为“合欢杖”。他又请求增加百姓每亩田出钱三十文,作为公用,百姓无法承受。隐帝担心刘铢刚强暴虐,召他入朝,他害怕而不肯来。沂州郭淮攻打南唐后,回军驻扎在青州。隐帝于是派符彦卿前去接替刘铢。刘铢顾念自己掌握禁军,便接受替代,暂时主持开封府。周太祖的军队进犯京师,刘铢把周太祖、王峻等人的家属全部杀死。太祖进入京师后责问刘铢说:“我曾与您共同侍奉先帝,难道您竟没有一点旧日情分吗?我的家属被屠杀殆尽,即使有君主的命令,又何必下此毒手,怎么忍心这样做!”刘铢说:“我只是替汉国诛杀叛臣,哪里知道其他事情?”周太祖正想收揽人心,于是赦免刘铢的家属,只杀刘铢和李业等人,并在市中斩首示众。

李业,髙祖皇后之幼弟也。髙祖时为武徳使。隐帝即位,业以皇太后故,益用事。时天下旱蝗,河决京师,大风拔木,坏城门。宫中数见怪物,投瓦石,撼门扉。而帝方与业及聂文进、后赞、郭允明等狎昵。太后数以灾异戒帝,不聴。防宣微使阙,业欲得之。大臣杨邠、史▯肇等皆以为不可。业由此怨望,谋杀邠等。邠等已死,又遣供奉官孟业以诏书杀郭威于魏州。威举兵反,遣兵拒威。业请出府库以赉军,蘓禹珪不可。业拜禹珪于帝前曰:“相公且为官家,勿惜府库。”乃诏赐京师兵及魏兵从威南者钱人十千,督其子弟作书,以告北兵之来者。汉兵败,业取内库金寳,懐之以奔其兄保义军节度使洪信。洪信拒不纳,业走至绛州,为人所杀。聂文进,并州人。少为军卒,善书算,给事汉髙祖帐中,以为押司官。即位,厯拜枢密院承防。周太祖为枢密使,颇亲信之。文进稍横恣,迁右领军大将军。周太祖镇邺,文进等用事居中。及谋杀杨邠等,文进夜作诏书,制置中外,典阅兵籍,以指麾杀戮为己任。周太祖初闻邠等遇害,以为文进不与。及发诏书,皆其手迹,乃大诟。周兵至京师,隐帝败于北郊。太后使谓文进:“善卫帝。”对曰:“臣在此,百郭威何害?”与其徒饮酒歌呼自若。隐帝遇弑,文进亦见杀。后赞,兖州瑕邱人,其母娼也。赞幼善讴,事汉髙祖为牙将,即位拜飞龙使。隐帝尤爱幸之。杨邠等执政,赞久不得迁,乃共谋杀邠等。邠等死,隐帝悔之。赞与允明等番休侍帝,不欲左右言己短。隐帝兵败北郊,赞奔兖州,慕容彦超执送京师,枭首于市。郭允明,河东人【据薛史增】少为汉髙祖厮飬,髙祖以为翰林茶酒使。隐帝狎爱之,允明益横。使荆南,髙保融车服导从如节度使,隂使人步测城池髙下,若为攻取计者,荆人皆恐。保融厚赂以遣之。迁飞龙使,与李业谋杀杨邠等。是日无云而昏雾,雨如泣。日中载邠等十余尸暴之市。允明手杀邠等诸子于朝堂西庑。王章壻张贻肃血流逆注。隐帝败于北郊,还至封邱门不得入,走赵村。允明从后追之,弑帝于民舍,乃自杀。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九

译李业是高祖皇后的幼弟。高祖在位时,他任武德使。隐帝即位后,李业因为皇太后的缘故,越发掌握权势。当时天下遭旱灾和蝗灾,黄河决口冲向京师,大风拔起树木,毁坏城门。宫中屡次出现怪物,投掷瓦石,摇撼门扇。但隐帝正与李业以及聂文进、后赞、郭允明等亲昵嬉游。太后多次以灾异告诫隐帝,隐帝不听。防宣徽使出缺,李业想得到这个职位,大臣杨邠、史弘肇等都认为不可以。李业因此怨恨不满,谋划杀害杨邠等人。杨邠等死后,他又派供奉官孟业带诏书到魏州杀郭威。郭威起兵反抗,李业派兵抵御郭威。李业请求拿出府库财物赏赐军队,苏禹珪不同意。李业在皇帝面前向苏禹珪行拜礼说:“相公暂且替官家作主,不要吝惜府库财物。”于是下诏赏赐京师军队,以及跟随郭威南下的魏州军队,每人钱一万,并督促他们的子弟写信,把北方军队即将到来的消息告诉他们。汉军战败后,李业取出内库金宝,怀揣着逃奔他的兄长、保义军节度使洪信。洪信拒绝接纳他,李业逃到绛州,被人杀死。聂文进是并州人。年轻时做军卒,擅长书写和计算,在汉高祖帐下供职,被任为押司官。高祖即位后,他历任枢密院承旨。周太祖任枢密使时,很信任他。聂文进渐渐蛮横放纵,升任右领军大将军。周太祖镇守邺都时,聂文进等人在朝廷中掌权。等到他们谋杀杨邠等人时,聂文进连夜起草诏书,安排朝廷内外事务,掌管查阅兵籍,把指挥杀戮当作自己的职责。周太祖最初听说杨邠等被害,以为聂文进没有参与。等发现诏书都是聂文进的手迹,便大声斥骂他。周军到达京师,隐帝在北郊战败。太后派人对聂文进说:“好好保卫皇帝。”聂文进回答:“有我在这里,郭威百人又能把我怎么样?”他和同党饮酒高歌,神色自若。隐帝被弑后,聂文进也被杀。后赞是兖州瑕丘人,他的母亲是娼妓。后赞年轻时善于歌唱,侍奉汉高祖,任牙将;高祖即位后,授他飞龙使。隐帝尤其宠爱他。杨邠等执政时,后赞长期得不到升迁,于是共同谋划杀害杨邠等人。杨邠等死后,隐帝后悔了。后赞与郭允明等轮流休息侍奉皇帝,不愿让身边的人说自己的坏话。隐帝在北郊战败,后赞逃奔兖州,慕容彦超将他押送京师,他被斩首示众。郭允明是河东人【据薛史增】。年轻时做汉高祖的厮养,高祖任命他为翰林茶酒使。隐帝亲近宠爱他,郭允明更加蛮横。他出使荆南时,高保融乘坐如节度使一样的车服仪仗迎接他;郭允明暗中派人步行测量城池的高低,像是在谋划攻取,荆南人都感到恐惧。高保融送给他厚重的财物,把他打发走。郭允明升任飞龙使,与李业谋划杀害杨邠等人。这一天没有云却昏暗有雾,雨下得像哭泣一样。中午把杨邠等十多具尸体载到市中暴露。郭允明亲自在朝堂西廊杀死杨邠等人的儿子。王章的女婿张贻肃被杀时,血流倒涌。隐帝在北郊战败,回到封丘门却不能入城,逃往赵村。郭允明从后面追上,在民舍中弑杀隐帝,随后自杀。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