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

译忠义传 唐（二） 颜杲卿【袁履谦】　贾循　　张巡 许远【南霁云、雷万春、姚□】　程千里【袁光廷】庞坚【薛愿】　　张兴　　崔伦 蔡廷玉　　符令奇　　刘乃 孟华　　张伾　　周曾 张名振【石演芬】　吴溆　　高沐 贾直言　　辛谠　　黄碣 孙揆 颜杲卿字昕，是琅邪临沂人，与颜真卿同为第五世祖的后代，家世以文才儒学著称。父亲颜元孙，曾被征召，垂拱年间任濠州刺史。颜杲卿因军务调任遂州司法参军，性情刚正，处理政务明察而有成效。他与兄长春卿、弟弟曜卿，都因书判成绩超过等第而闻名。吏部侍郎席豫赞叹并推重他，两次因考核最优升任范阳户曹参军。安禄山听说他的名声，上表任他为营田判官，代理常山太守。安禄山反叛，到达藁城，颜杲卿力量不足以抵抗，便与长史袁履谦前往迎接。安禄山随即赐给他们金鱼紫服，让他们和他的将领李钦凑【旧书颜杲卿传中钦凑姓蒋，实录仍姓李，与新书、《通鉴》相同】、高邈【据新书没有高邈之名，今据旧书增入，为下文派高邈到范阳召兵作铺垫】率七千兵屯驻土门。颜杲卿指着所赐衣服对袁履谦说：“我和您为什么要穿这个？”袁履谦醒悟，于是与真定令贾深、内丘令张通幽谋划诛灭叛军，暗中联络太原尹王承业作为内应，又让平卢节度副使贾循夺取幽州。谋划泄露后，安禄山杀了贾循。当时颜真卿在平原，派外甥卢逖到常山，约定起兵，截断叛军归路，以拖延安禄山向西进军的计划。杲卿大喜，于是借叛军的名义召钦凑来商议事情。钦凑当夜回到舍外的驿馆，让履谦、参军冯防以及郡中豪强翟万德等几人设宴慰劳，等他们喝醉后便将其斩杀，同时杀死了他们的将领潘惟慎。叛军党羽被消灭后，尸体被投入滹沱水中。此前，安禄山派将领高邈到范阳征兵，尚未返回【《旧唐书》说钦凑派高邈前往幽州，尚未返回。考察二将既然共同掌握重兵镇守土门，怎能擅自派高邈前往幽州，今从《新唐书》】；杲卿便让藁城尉崔石谋划除掉他。高邈到了满城，冯防、翟万德等人在驿馆设下防备；安禄山的部将安石假称要设酒宴，高邈便住了下来，冯防喝斥差吏把守他。叛军将领何千年从赵地来见冯防，也被擒获，送到杲卿处。杲卿于是派儿子泉明和万德、深、通幽等人传送钦凑的首级，并将两个叛军押送京师。张通幽因为他的哥哥张防在叛军中，哭着请求同行，杲卿答应了他。到了太原，张通幽想向王承业邀功，便教王承业改写奏表，把许多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又另派使者上奏【考察王承业冒领功劳，是张通幽所造成，《新旧唐书》都没有记载，今据《资治通鉴》补入】。王承业丰厚地遣送泉明回来，却暗中命壮士翟乔在路上杀害他；翟乔因不服而将此事告知泉明，所以泉明得以免死。玄宗擢升王承业为大将军，不久事情败露，便任命杲卿为卫尉卿兼御史中丞。履谦担任常山太守，颜真卿担任司马，立即传布檄文于河北，声称王师有二十万人；又从土门派郭仲邕率领一百名骑兵作为先锋，飞驰向南，拖着柴束扬起尘土，远远看见的人都以为大军到了。檄文当天中午便传到数百里外。叛军将领张献诚正围攻饶阳，见状弃甲逃走。于是赵、钜鹿、广平、河间等地都斩杀伪刺史，把首级传送到常山。乐安、博陵、上谷、文安、信都、魏、邺等郡也都自行固守【旧传说十五郡都替国家守卫，《资治通鉴》说总共十七郡归附朝廷；依附安禄山的只有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邺六郡，与此说都不同】。杲卿兄弟的声势和兵力大为振奋。安禄山到了陕地，听说各地起兵，十分恐惧，便派史思明等率平卢兵渡过黄河攻打常山。蔡希德从怀防率军前来，不到十天，叛军便急攻城池；守军兵力很少，还来不及制定防守计划，便向河东求救，但王承业的军队没有出动。杲卿日夜作战，粮食用尽，箭也射完，六天后城池陷落【《资治通鉴》说杲卿起兵后过了二十八日；《新旧唐书·史思明传》说正月六日包围常山，九日攻下，是三天，与此记载不同】。杲卿和履谦一同被擒，叛军威逼他们投降，并把刀架在他的小儿子季明的脖子上，说：“投降就能让你和儿子都活下来。” 杲卿始终不回答，于是叛军把卢逖也一并杀死，将杲卿押送到洛阳。安禄山愤怒地说：“我提拔你做太守，我哪里亏待了你，你竟然反叛？”杲卿瞪眼骂道：“你不过是营州的牧羊奴罢了，天子提拔你为三道节度使，对你的恩宠无比深厚，你哪里亏待过我，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反叛？我世代都是唐朝臣子，守护忠义，只恨不能斩下你的头来报答皇上，难道会跟随你反叛吗？”安禄山怒不可遏，便把他绑在天津桥的柱子上，将他的肢体分解，用肉来喂狗；杲卿不断骂叛军，叛军便用铁钩钩住他的舌头，他只能含混不清地发出声音，最终断气，享年六十五岁。履谦被绑后，叛军把他的手脚剁成肉块，见到的人都低头哭泣。杲卿同宗的子弟和近亲都遭到杀害。杲卿被叛军俘获各郡后，各郡又重新替叛军镇守。张通幽向杨国忠诬陷杲卿，所以朝廷没有追加赠官。肃宗在凤翔，真卿上表申诉杲卿的冤屈；上皇于是杖杀张通幽。李光弼、郭子仪收复常山后，把杲卿、履谦两家的数百名亲属从狱中释放出来，厚加供给，遣送他们回去办理丧事。乾元初年，追赠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封他的妻子崔氏为清河郡夫人。卢逖、季明以及同宗子弟等，都追赠五品官。建中年间，又追赠杲卿为司徒。当初，杲卿被杀后，首级被悬挂在街道上，有个叫张凑的人得到他的头发，拿着去拜见上皇。当天晚上，上皇梦见了这件事，醒来后便为杲卿举行祭祀。后来张凑把头发归还给杲卿的妻子，妻子对此感到怀疑；那头发仿佛会动，她说泉明有孝行，喜欢救济处于危急中的人。泉明被王承业派遣后，还没有到达常山，常山便失守了；他投奔旧日的客居地寿阳时，史思明包围李光弼，俘获了泉明，把他用皮革包裹起来送往幽州，泉明辗转逃脱。史思明后来归顺朝廷。颜真卿当时任蒲州刺史，命泉明到河北寻找同宗亲属，泉明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和姑母的女儿，拿出三万钱赎回姑母的女儿；再次回去取赎金时，自己的女儿却又失踪了。履谦和他的父亲去世后，妻子、儿女和奴婢尚有三百多人，辗转迁徙，无法维持生活；泉明竭尽力量供养他们，扶持、携带他们渡过黄河，并把他们托付给颜真卿；颜真卿按照他们各自归属的地方，资助钱财送他们回去。泉明把父亲和履谦分开安葬，护送灵柩前往长安。履谦的妻子打开棺木查看殓具，看到杲卿等人的遗体，便号哭跳跃，等候泉明，像对待父亲一样待他。肃宗任命泉明为郫县县令，他施行政教清明，诛除长期为盗的人，百姓都一致归附。成都尹考核他的政绩列为第一，升任他为彭州司马。泉明家境贫寒，做官却很廉洁；孤儿幼子相随共有百口，连稀粥也供应不上，但他没有怨恨和叹息。母亲去世时，他因过度哀伤而瘦得只剩骨头；他的行为和义节，当时人都认为难能可贵。春卿性情洒脱，容貌仪表俊美，通晓当世事务；十六岁时考中明经，取得拔萃科高等名次，调任犀浦主簿。他曾经把一千名徒隶送到州里，却遗失了登记名册上的人口，后来核查物色，人数没有差错。

译长史陆象先曾对他感到惊异，便调任他为蜀县尉。他被人诬陷而关进监狱，写作《椶榈赋》来寄托心志，长史苏颋立即把他释放出来。魏征的远孙魏赡犯罪，按罪应当处死，春卿替他向玉真公主求情，使他得以免死；当时人高度赞许春卿的节义，后来他最终担任偃师县丞。沈盈也是杲卿的外甥，有德行和义气，通晓黄老之学；他脱去平民衣服出仕，任博野尉，和杲卿一同死于危难之中，追赠为大理正，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沈遥、沈达官职。贾循是京兆华原人，祖先先居于常山。他的父亲贾防具有高尚节操，不接受征召和署任，乡里称他为“一龙”。父亲去世后，贾循背土筑成坟墓，又在墓旁结庐守丧；他坟墓四周种着松柏，当时人称他为“关中曾子”。去世后，县人私下给他谥号“广孝征君”。贾循有远大谋略，苏颋在益州时称赞他是当今的廉颇、李牧，上表任用他为列将；他在西山击败吐蕃，三次升迁后担任静塞军营田使。张守珪北伐，驻军在泺河，贾循估量河道的宽窄，建桥使军队渡河；回来后因功升任游击将军、榆关守捉使。那里南面背靠大海，北面连接长城，树林山谷幽深，遮蔽着敌人的埋伏。贾循调集士卒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敌人逃走；他升任安东副大都护。安禄山兼任平卢节度使后，上表任命贾循为副使；贾循升任博陵太守。安禄山想攻打奚、契丹，又上奏任命贾循为光禄卿兼副使，掌管留后事务。九姓叛乱后，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贾循也兼任雁门副使来辅佐他。安禄山反叛后，让贾循镇守幽州；所以杲卿招揽他，想借此倾覆叛军的巢穴。贾循答应了，并准备向润客等人揭发安禄山的阴谋，叛军却把他勒死了。建中二年，追赠他为太尉，谥号“忠”。他的侄子贾隐林任永平兵马使，朱泚叛乱时，率领部众护卫德宗前往行在。德宗见隐林相貌魁伟，询问得知他的家世后，把他带到寝宫内；隐林用手板在地上画图，陈述攻守的策略，随即上奏说：“臣曾经梦见太阳坠落，便用头承接它。”皇帝说：“难道不是我吗？”于是命他纠察行在事务，升任检校右骁骑常侍，封为武威郡王。叛军包围紧急时，隐林和侯仲庄冒着箭石奋力死战，不久包围便被解除。群臣向皇帝道贺，隐林流着泪上前说：“陛下性情急躁，不能容忍隐瞒；如果不改正，即使叛军灭亡，忧患也不会停止。”皇帝没有因此怪罪他，任命他为神策军统军，后来他去世。皇帝思念他的质朴正直，追赠他为尚书左仆射，拿出实户三百户封给他的家族。张巡是邓州南阳人【《旧唐书》说是蒲州河东人】，广泛通晓群书，熟悉战阵和兵法；气度志向高远，不拘泥于细节，所交往的必定是达官贵人和德高望重者，不与庸俗之人合群，当时人并不了解他。开元末年，他考中进士；他和哥哥张晓都因声名而在当时受到重视。张巡由太子通事舍人出任清河县令，治理成绩最好。任期届满回到京城，不肯拜见杨国忠，于是改任真源县令。当地豪强狡猾之徒很多，他诛杀大吏华南金，赦免其余同党，他们没有不改过自新的；政令简明，百姓非常拥护。安禄山反叛，叛军首领张通晤攻陷宋州、曹州等地，谯郡太守杨万石投降叛军，逼迫张巡担任长史，派他向西迎接叛军。张巡率领官吏百姓到玄元皇帝祠哭祭，随即起兵讨伐叛军，跟随者一千多人。起初，灵昌太守嗣吴王李祗奉诏召集河南军队抵抗安禄山。有个单父尉贾贲，是阆州刺史李璿的儿子，率领官吏自称吴王的军队，攻打宋州；张通晤逃走，在襄邑被顿丘令卢韺杀死。贾贲领军到雍丘，张巡与他会合，共有士卒二千人。当时雍丘令令狐潮率全县投降叛军，亲自率兵向东击败淮阳军，俘获其部众，反绑起来准备杀掉。张巡前往拜见叛军将领李庭望【旧书说叛军到来，令狐潮急忙出关；按令狐潮既已献城投降，怎会再出关？新书作暂时出巡行部，《通鉴》说张巡去见李庭望。李庭望是叛军将领，这与当时情形较为接近，今据此】。令狐潮改押淮阳囚徒，重新解开张巡的捆绑；张巡起身杀死看守。贾贲等人接近后，令狐潮无法返回，张巡便把他的妻子儿女杀死，肢解后悬挂在城上。李祗听说后，以皇帝名义授贾贲为监察御史。令狐潮回头攻打雍丘，贾贲奔向城门，被众人踩死。张巡骑马奔驰出战，身负创伤也不顾，士卒于是推举张巡主持军务；他从小路上表朝廷，并把奏笺送到李祗府中。李祗便把兖州以东的地区交给张巡经营。令狐潮率四万叛军逼近城池，人们非常恐惧。张巡出其不意，分派十人登城，又让几队士卒从正面出击，直逼令狐潮军，叛军退却。第二天叛军攻城，设置一百座楼车；张巡在城上设置栅栏，捆扎柴草浇上油脂焚烧，叛军不敢靠近。张巡伺机出击，连续六十天，大小战斗数百次，令狐潮终于败逃。他平素与张巡交好，来到城下私下对张巡说：“天下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您凭疲弱的军队守着危城，究竟是为了谁呢？”张巡说：“您平生以忠义自许，今天的举动，忠义在哪里？”令狐潮惭愧地离开。当时朝廷的命令不能通达，有六名大将，都有开府特进的官位，他们向张巡说明形势敌不过叛军，不如投降。张巡假装答应，第二天在堂上设置天子画像，率军士朝拜，人人都哭泣。张巡把六名大将带来，责备他们违背大义，将他们斩杀，士气更加振奋。后来军粮缺乏，令狐潮运送数百船盐米即将到达，张巡夜间在城南扎营，令狐潮率全军来抵御。张巡派勇士口衔枚，沿河夺取盐米一千斛，焚烧剩余物资后返回。城中箭用尽，便把稻草捆成人形一千多个，穿上黑衣，夜间用绳索缒下城去；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射击，收回的箭有几十万支。后来又在夜间缒下草人，叛军以为他们在故技重施，便大笑而不设防；张巡于是派五百名敢死士砍杀令狐潮营寨，叛军大乱，焚烧营垒帐幕，追赶败兵十多里。叛军惭愧，增兵包围雍丘，城中柴薪和水都耗尽。张巡欺骗令狐潮说要带众人撤走，请他退兵四十里，令狐潮答应了。张巡于是把城中人全部带出城三十里，拆下房屋取木材后回来。令狐潮重新合围，张巡又骗他说：“归还三十匹马，我得到马后就出城逃走，请您夺取城池，以便有理由交代。”令狐潮归还马匹，张巡把马全给骁勇将领，约定说：“叛军到来时，每人擒获一名将领。”第二天令狐潮来责问，张巡回答：“我想离开，但将士不听，怎么办？”令狐潮怒而想开战，阵势还没有布成，三十名骑兵突然冲出，擒获将领十四人，斩首一百多人，缴获兵器、器械、牛马，令狐潮逃回陈留，再也不敢出兵。七月，令狐潮率叛将瞿伯玉攻城，派四名伪使者传达叛军命令，招降张巡；张巡把他们斩杀示众，其余人捆送到李祗那里。总共四个月，叛军常有数万人，而张巡只有一千多人，每战都获胜。于是河东节度使嗣虢王李巨驻军彭城，任命张巡为先锋。不久鲁地东平的叛军、济阴太守高承义举郡叛变，李巨带兵向东逃到临淮。

译叛将杨朝宗谋划前往宁陵，切断张巡的粮道；张巡对外失去李巨的援助，便带领部众撤出雍丘，保卫宁陵。当时马仅三百匹，士卒三千人；到达睢阳后，与太守许远、城父令姚訚等会合，于是派将领雷万春、南霁云等率军在宁陵北面作战【据《通鉴》，至德元载冬十二月，杨朝宗将袭击宁陵，张巡于是撤出雍丘，聚集守军保卫宁陵以等待杨朝宗，才开始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当天，张巡、许远与叛军在宁陵城北交战，大败叛军。至德二载春正月丙寅，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才从宁陵领兵进入睢阳，与许远的军队会合。由此看来，进入睢阳是在宁陵交战之后。新书却在宁陵战前就说已经到睢阳，与《通鉴》不合】。斩杀叛将二人，十次作战杀敌一万多人，把尸体投入汴水，水流因此不通。杨朝宗夜间逃走，朝廷授张巡主客郎中、河南节度副使。张巡登记有功将士的姓名，向李巨请求奖赏，李巨只授予他们折冲、果毅等官职。张巡劝谏说：“国家和宗庙还处于危急之中，帝王陵寝孤立在外，怎么可以吝惜奖赏和财物？”李巨不听。至德二载，安禄山死，安庆绪派部下尹子奇率同罗、突厥、奚等族的精锐军队与杨朝宗会合，共十多万人攻打睢阳。张巡激励士卒坚守，一天之内交战二十次，士气没有衰退。许远认为自己的才能不如张巡，请求把军事指挥权交给张巡，自己居于其下。张巡接受而不推辞，许远专门管理军粮和作战器具。此前许远的部将李防前往救援东平，后来叛变投降叛军。大将田秀荣暗中与他联络，有人把此事告诉许远，说：“明早出战时，把戴碧帽作为标记，观察他。”按照这个办法，叛军全部覆灭。回来后他却说：“我是诱敌。”又请求带精锐骑兵前往交换锦防，许远把此事告诉张巡。张巡召他登城斥责，将他斩首示众，然后出城逼近叛军交战。尹子奇败退，缴获的车马牛羊全部分给士卒。朝廷授张巡御史中丞，许远侍御史，李防吏部郎。张巡想乘胜攻打陈留，尹子奇听说后又包围城池。张巡对部下说：“我承受皇上的恩德，叛军如果再来，我们正好只有死路。诸位即使捐躯，所得赏赐也不如功勋，想到这里令人痛恨。”听到的人都感慨不已，于是杀牛大宴，率全军出战。叛军见守军少，大笑起来。张巡、许远亲自击鼓助战，叛军溃败，追击败兵数十里。五月，叛军正在割麦，张巡夜间渡河增援，击鼓严整队伍，好像将要出击叛军，以此加强警戒。不久停止击鼓，叛军窥见城上士卒休息，便放松戒备。张巡派南霁云等打开城门，直抵尹子奇营地，斩杀将领，拔取旗帜。有一名大首领披甲，率领一千名拓羯骑兵，挥动旗帜登城招呼张巡。张巡暗中把几十名勇士缒入城壕，带着钩、陌刀和强弩，约定说：“听到鼓声就奋力出击。”那名首领依仗人多，没有防备；城上发出喧声，伏兵突然出击，把他擒获。弩箭朝外发射，救兵不能前进。张巡想射尹子奇，却无法辨认他，于是削蒿草作箭；中箭的人高兴地对张巡说箭已经用尽，跑去告诉尹子奇，这才知道他的所在。张巡派南霁云射箭，一箭射中尹子奇左眼，叛军退走。七月，叛军又包围睢阳。起初睢阳有谷物六万斛，可以供给一年；李巨却取走其中一半，运给濮阳、济阴。到这时粮食吃尽，士卒每天分得一勺米，啃食树皮，卖纸为食，只剩一千多人，全都瘦弱得不能拉开弓。救兵没有到来，叛军知道这一点，便用云梯冲撞城墙。张巡伸出钩竿抵住，使它不能前进；又点燃火把焚烧梯子。叛军用钩车、木马推进，张巡总是把它们击碎。叛军又用土袋和柴薪堆成登城的斜道，张巡暗中把松明和干蒿投上去，堆积十多天后，派人顺风带火焚烧。叛军佩服他的机谋，不再攻打，便挖壕沟、立栅栏防守。叛将李怀忠经过城下，张巡问：“您为叛军效力多久了？”回答说：“两年。”张巡又问：“您的祖父、父亲做过官吗？” 李怀忠回答：“做过。”张巡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跟从叛军？把弓拿来和我较量。一旦事情平定，您的父母妻子儿女都会被诛杀，您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李怀忠流泪离去。不久，他率领党徒几十人投降。张巡前后劝降的叛军将领很多，他们都竭尽全力为他效死。御史大夫贺兰进明接替李巨任节度使，驻军临淮；许叔冀仍驻彭城，他们都观望不肯救援。张巡派南霁云到许叔冀处请求援军，许叔冀不答应，只送给他几千匹布。南霁云在马上辱骂他，请求决一死战，许叔冀不敢应战。张巡又派他到临淮告急，带三十名精锐骑兵冒险冲出包围，叛军以万众阻截。南霁云左右开弓射击，叛军纷纷退避。见到贺兰进明后，贺兰进明说：“睢阳的存亡已经决定了，出兵又有什么用？”南霁云说：“城还没有陷落；如果已经陷落，请让我以死向大夫谢罪。”贺兰进明起初根本没有出兵的意思，又喜爱南霁云是壮士，想留他参加盛宴，音乐已经奏起。南霁云哭着说：“我来的时候，睢阳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东西了。即使我想独自吃饭，也咽不下去。大夫坐拥强兵，眼看睢阳陷落，却丝毫没有分担灾难、救助危急的意思，这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做的吗？现在主将的命令无法传达，我割下一根手指作为信物，回去向中丞复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拔出佩刀砍下手指【旧书说“请咬下一根手指留给大夫”；柳宗元《南府君碑》说“自己咬下手指，说吃这个就够了”，新书大概依据韩愈《张中丞传后叙》】。满座大惊，为他流泪；南霁云最终没有吃东西就离开。临走抽箭回身射向佛寺的佛塔，箭射入砖中，发誓说：“我攻破叛军回来，一定杀掉贺兰进明。”到达真源时，李贲送给他一百匹马；驻扎宁陵时，得到城使廉坦的三千士兵，夜间冒险冲入包围。叛军察觉后阻挡他们，他们边战边行，大部分士兵战死，到达城中时只剩一千人。正在大雾中，张巡听到战斗声，说：“这是南霁云等人的声音。”于是打开城门，赶出几百头叛军的牛，与进城的将士相互扶持哭泣。叛军知道外援断绝，包围更加紧急，众人商议向东突围。张巡、许远商议认为睢阳是江淮的屏障；如果放弃它，叛军乘胜击鼓南下，江淮必然覆亡；而且率领饥饿的军队行进，一定到不了目的地，不如坚守。纸张用尽后，便杀马充饥；马吃完后，便捕捉麻雀、挖掘老鼠，后来也吃尽了。张巡杀掉自己宠爱的妾给士卒吃，许远也杀掉自己的奴仆，之后把城中的妇女集中起来食用，接着又食用男子中的老弱，总共吃了三万人。人们知道必死，却没有人叛变。最后只剩四百多人。十月癸丑，叛军攻城，士卒病弱不能作战，张巡向西拜祭说：“臣活着不能报答陛下，死后一定化为鬼来使叛军遭受瘟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口〕

译城于是陷落，张巡与许远一同被擒。尹子奇对张巡说：“听说您督战时大声呼喊，常常使人牙齿崩裂，满脸是血，牙齿也被咬碎，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张巡回答：“我想用气势吞掉逆贼，只是力量已经用尽罢了。”尹子奇发怒，用刀撬开他的嘴，剩下的牙齿只有三四颗。张巡骂道：“我是为君主和父亲而死，投附叛军就像猪狗一样，怎么能长久！”尹子奇用刀威胁他投降，张巡不屈服。尹子奇又劝南霁云投降，南霁云没有回答。张巡说：“南八，大丈夫不过一死，不能向不义屈服！”南霁云笑着说：“我本来还想有所作为，您了解我，难道我敢不死吗？”他也不肯投降，于是与姚訚、雷万春等三十六人一同遇害。起初，尹子奇打算把其中一人活着送到安庆绪那里，有人说：“用兵抵抗守城的是张巡。”于是把许远送往洛阳；走到偃师，许远也因不屈而死【新书此处以下记载李巨逃到临淮，张巡有姐姐嫁给陆氏，曾拦住李巨劝他不要前往，李巨不听；张巡姐姐获赐百匹缣也不接受，替张巡缝补军衣，军中称她为“陆家姑”。她在张巡之前遇害。按《通鉴考异》说，李巨在彭城，如果逃往临淮，张巡姐姐在睢阳，怎么能拦住他？今删去】。张巡身高七尺，每次发怒胡须都张开。读书不过三遍，终身不会忘记。写文章从不起草。张巡守卫睢阳时，士卒和百姓只要见过他一次，他询问姓名，后来没有不认识的。他与令狐潮、尹子奇大小作战四百次，斩杀将领三百人，叛军士卒死了十多万人。他用兵从不拘泥于古法，而是命令大将训练士卒，各自发挥见解。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叛军专门凭借奔驰突击作战，像云聚鸟散一样，变化很多，所以我只让士卒熟悉将领的意图，让将领了解士卒的情况，使上下彼此熟悉，人人都能自行作战。”他的兵器铠甲都是从敌人那里缴获的，从来不自行修造。每次作战他一定亲自到阵前；有士卒后退时，张巡已经站在那里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替我决战！”士卒感动于他的真诚，都能以一当百。他待人毫不猜疑，赏罚分明，与众人共同经历寒暑、甘苦，即使负责杂役的人也必须整衣来见他，士卒因此争相竭尽死力。起初肃宗下诏命中书侍郎张镐接替贺兰进明任节度使，河西节度使率浙东李希言、浙西司空袭礼、淮南高适、青州邓景山四位节度使形成夹击之势，救援睢阳。张巡死后三天张镐才到，命萧昕为他作诔文；十天后广平王收复东京。于是张澹、李纾、董南史、张建封、樊晃、朱巨川、李翰都说，张巡遮蔽江淮，挫败叛军势力，使天下没有灭亡，这是他的功劳。下诏追赠张巡、南霁云扬州大都督，许远荆州大都督，并厚待他们的子孙。免除睢阳、雍丘三年徭役赋税。张巡的儿子亚夫授任金吾大将军，许远的儿子玫任婺州司马；都在睢阳建立祠庙，按时祭祀。德宗依次评定至德以来功劳最显著的将相，包括颜杲卿、袁履谦、卢奕以及张巡、许远。南霁云列在张巡之上；又追赠姚訚潞州大都督，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旧书记至德二年春加检校尚书侍郎】。贞元年间恢复其官职。张巡的另一个儿子去疾、许远的儿子岘，也得到追赠；追赠张巡的妻子为中国夫人，赐帛一百匹。从此直到僖宗朝，寻求忠臣后代时，没有不涉及这三个人的。大中年间，把张巡、许远、南霁云的画像绘于凌烟阁。睢阳至今仍有祭祀他们的祠庙，称为“双庙”。许远是杭州盐官人，右相许敬宗的曾孙，宽厚仁慈，是有德长者，明于吏治。起初客居河西，章仇兼琼征召他署任剑南府，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坚决辞谢。章仇兼琼发怒，以事情弹劾他，贬为高要尉。后来遇赦返回。安禄山反叛，因人推荐授任睢阳太守。叛将尹子奇进攻包围睢阳，许远与张巡据城抵抗，经过一年，外援没有到来，兵粮都已耗尽，城池陷落。尹子奇将他押送洛阳，囚禁在客省。安庆绪败亡后，许远渡过黄河向北逃走，尹子奇派严庄杀害了他。许远与张巡同年出生，但年长，所以张巡称他为兄长。大历年间，张巡的儿子去疾上书说：“父亲张巡与睢阳太守许远各自守卫一面，城陷后叛军从许远所守的一面进入。张巡已经死了而许远独自活着，请追夺许远的官爵，以洗刷冤屈和耻辱。”诏令下达尚书省，命去疾、许岘和百官议论，众人都说：“屠城并活捉主将送来，以此作为功劳；许远本来守卫睢阳，张巡死后他暂时活着，不值得疑惑。”当时去疾还年幼，对事情并不完全了解。而且自从国家遭遇艰难以来，忠烈之臣没有超过这两人的；此事记载在史册上，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不可轻率地议论谁的功劳高低，于是停止议论。然而议论者仍然纷纷不一。元和年间，韩愈读到李翰所作的张巡传，认为其中缺少许远的事迹，不合事实，便撰文说明。后来韩愈认为，这两个人都是守死而成就名节，只是死的先后不同罢了。于是许远的事迹才开始得到澄清。南霁云是魏州顿丘人。年轻时身份卑微，替人驾船。安禄山反叛，钜野尉张沼起兵讨伐叛军，提拔他为将领。尚衡攻打汴州叛军，李庭望任命南霁云为先锋，派他到睢阳与张巡商议军务。南霁云回来后对别人说：“张公敞开心胸待人，真正值得我侍奉。”于是留在张巡部下。张巡多次劝他回去，他不肯离开。尚衡带着金帛来迎接南霁云，南霁云辞谢不受，于是侍奉张巡。张巡厚礼相待。睢阳刚被围时，张巡筑台招募愿意九死一生的人，数日无人响应。不久有一个发出低沉呼声而来的人，原来是南霁云。张巡面对他流下眼泪。南霁云善于骑射，见叛军进入百步以内才发箭，没有不中箭身亡的。其子南承嗣，历任浯州刺史。刘辟叛乱时，因为没有防备，被贬为永州刺史。雷万春侍奉张巡，任偏将。令狐潮包围雍丘时，雷万春站在城上与令狐潮交谈；伏弩发射，六支箭射中他的面部，雷万春一动不动。令狐潮怀疑那是刻成的木人，设法查明真相后，才大为惊讶，远远对张巡说：“刚才看见雷将军，便知道您的军令一定很严明。”令狐潮在雍丘北面扎营，谋划袭击襄邑、宁陵。张巡派雷万春率四百骑兵压制令狐潮，先被叛军逼入危境。张巡冲入包围，大败叛军，令狐潮逃走。雷万春的用兵谋略不如南霁云，但刚强坚毅、奉命效死；每次作战张巡都任用他，与南霁云相当。姚訚是宰相姚崇的从孙。父亲姚弇，任楚州刺史【旧书作处州刺史】。姚訚性情豪放，喜欢饮酒说笑，擅长音乐。历任寿安尉，平素与张巡交好。等到任城父令，便与张巡共同守卫睢阳。多次升任东平太守。张巡派南霁云、雷万春在宁陵击败叛军时，另有二十五名将领：石承平、李辞、陆元锽、朱珪、宋若虚、杨振威、耿庆礼、马日升、张惟清、廉坦、张重、孙景趋、赵连城、王森、乔绍俊、张恭默、祝忠、李嘉隐、翟良辅、孙廷皎、冯颜。后来他们都在张巡的危难中战死，另有四人的姓名失传。

译程千里是京兆万年人，身高七尺，身材魁梧而有力，应募前往碛西，屡次凭借军功，官至安西副都护兼北庭都护、二镇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归附唐朝，获赐姓名李献忠，隶属幽州，因与安禄山有怨，反叛后逃回碛外，多次侵扰边境。皇帝下诏命程千里率兵讨捕，程千里晓谕葛逻禄，暗中命其从侧面夹击。李献忠果然因困窘而投奔葛逻禄，葛逻禄把他和他的妻子以及帐下数千人捆绑起来【《新唐书·禄山传》把这件事记作安禄山的事，或许是当时二人同为将领的缘故】献来，在勤政楼将李献忠斩首。程千里升任右金吾卫大将军，留在京城宿卫。安禄山反叛，诏令在河东招募士兵，随即任命程千里为节度副使、云中太守，后升任上党长史。叛军来攻，他奋战杀敌很多，屡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至德二载，叛将蔡希德包围上党，派轻骑挑战。程千里倚仗勇力，打开城门，率领一百名骑兵想直接擒获蔡希德，几乎已经得手，因援军赶到才退回；守桥的木栅毁坏，战马跌倒，他被叛军擒获。他仰头命令众骑兵退回，说：“替我告诉各位将领，可以失去主帅，不可以失去城池。”军中将士都为之落泪，于是增加防备，坚守城池，叛军不能攻下，只得退去。叛军把程千里囚禁押送到东都，安庆绪伪授他特进，囚禁在客省。安庆绪失败后，程千里被严庄杀害。当时西北戍边士兵全都入关救援，所以河陇各郡县都陷于吐蕃，只有河西戍将袁光廷担任伊州刺史，坚守多年。吐蕃虽多次派人游说，他始终不投降，部下也同心协力，没有一个离心叛变的。后来粮食耗尽，他亲手杀死妻子儿女，焚烧自己而死。建中初年，追赠工部尚书。厐坚是京兆泾阳人。他的四世祖厐玉侍奉隋朝，任监门直閟【“直閟”疑为原文讹误】；归降高祖后，历任监门大将军等职。厐坚历任颍川太守。安禄山反叛，南阳节度使鲁炅上表任命他为长史兼防御副使，并任命薛愿为颍川太守，二人共同守卫颍川。当时陈留、荥阳已经陷入叛军之手，南阳被包围，而颍川正处于叛军往来进攻的要地。叛将阿史那承庆集中精锐攻打颍川，沿城周围百里修筑工事，树木全被砍伐。城中士兵少，粮食也少，但薛愿、厐坚昼夜作战；各郡都没有派兵来援。从至德元年正月一直到十一月，叛军设置木鹅、冲车、飞梯逼近城池，箭如雨下，士兵都擂鼓呐喊。半夜叛军越过城墙进入城中，二人不肯投降。叛军把他们捆绑押到东京，准备将他们肢解。有人说二人是义士，是替主人尽忠的，杀死他们不吉利，于是把他们绑在洛水边的树上。正逢严寒，二人被冻死，看见的人都为之哭泣【《新唐书》说到第二天早晨他们才死；按上文所说为十一月，那么旧书所说冻死更可信，《资治通鉴》也说是冻死，今据此改】。薛愿是汾阴人。父亲薛縚，任太常卿；兄长薛崇一，娶惠宣太子的女儿为妻。他的妹妹是太子瑛的妃子，太子瑛被废黜贬谪后，薛愿被流放岭外，很久才得以返回。张兴是束鹿人，身高七尺，一顿饭能吃一斗粟米、十斤肉。他勇悍敏捷而且能言善辩，任饶阳裨将。安禄山攻打饶阳，张兴环城坚守了一年多。史思明率军逼近城池，张兴穿上铠甲，手持重五十斤的陌刀登城。叛军将要登城时，张兴每挥一刀，往往就有几个人毙命。叛军都受到震慑，但城池已经被攻破，张兴被他们擒获。史思明好言劝他投降，张兴说：“我是大郡的将领，怎么能把自己交给你？”史思明对他说：“你为什么不上城看看天道？如今军队正向洛阳进发，天下即将平定。只要用偏师攻打函谷关，守将便会投降，唐朝灭亡是确定的了。”张兴说：“桀、纣、秦、隋使四海怨恨，所以南周、汉、唐才得以相继取代他们。皇帝并没有违背德行，安禄山又不是像那几个帝王一样贤明，不过是苟延时日，最终一定会被擒获。”史思明大怒，用锯将他肢解；直到临死，他仍骂声不绝。崔伦，字叙，是深州安平人。父亲死在远方，他护送灵柩归来，赤脚走了一千里，道路上的人都为之流泪。服丧期满后考中进士，历任吏部员外郎。安禄山反叛，崔伦陷入叛军之中，但不肯接受伪官，反而让子弟往来传递叛军的情况。叛乱平定后，他被降职为晋州长史。李齐物上奏称说他的忠节，于是授任长安令，封武邑县男。宝应二年，他以右庶子的身份出使吐蕃，被扣留了两年。吐蕃把他押到泾州，逼他写信约城中投降，崔伦不从，于是又把他囚禁在逻娑城，过了六年，他始终不屈，吐蕃才允许他回来。代宗见到他，深受感动。崔伦详细陈述吐蕃的虚实、山川的险易，指点说明得十分详尽。后来升任尚书左丞，因病改任太子宾客，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敬【按崔伦前后陷入叛军、被吐蕃扣留的事迹，完整见于《新唐书·崔衍传》篇首；今改列入忠义传】。蔡廷玉是幽州昌平人。朱泚与他是同乡，年轻时就彼此亲近。朱泚上奏任命他为幽州幕府属官。蔡廷玉有深沉的谋略，善于同人交往，内外都爱护亲附他。他与朱体微都是朱泚的心腹，朱泚常向他们询问许多事情。当时幽州财力雄厚、士卒强悍，每天只想着吞并别处，不懂得上下之间的礼法。蔡廷玉私下对朱泚说：“自古没有不做臣子却能把福分推及子孙的人。您向南连接赵、魏，向北通达沙漠，兵多地险，但这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一旦赵、魏反过来吞噬您，您就像沸鼎里的鱼一样。不如奉戴天子，削平许多灾难，功勋可以铭刻在鼎彝之上。”朱泚认为他说得对。蔡廷玉暗中想削弱朱泚的力量，便劝朱泚拿出钱财礼待士人，劝他归还贡赋、帮助天子筹办军费，又献上牛马，车马相连于道路，使府库储藏变得空虚。他还劝朱泚入朝，众校官大怒，把蔡廷玉捆起来羞辱，囚禁了一年多。他们问：“你后悔了吗？”蔡廷玉说：“引导您作乱，我才后悔；劝您遵行义理，我有什么可后悔的？”他们又把他捆了一整年，问：“能反省过错吗？不这样做就要杀你。”他回答：“不杀我，您能得到名声；杀了我，我能得到名声。”朱泚无法使他屈服，仍像以前一样对待他。蔡廷玉提出建议，朱体微总在旁边帮助他，所以朱泚更加信任他。朱泚的桀骜稍有改变，便派蔡廷玉入京。

译蔡廷玉上奏请求把涿州设置为永泰军、蓟州设置为静塞军、灜州设置为清夷军、莫州设置为唐兴军，设置团练使，使各支郡隶属于卢龙军，逐渐削弱朱泚部将的势力。他入朝时，把军务交给弟弟蔡滔。蔡廷玉、朱体微共同劝告朱泚：“以后承担的事务非常重大，必须交给诚实守信的人才可以。即使是您的大弟弟，也多变而不讲情义；如果把兵权交给他，就是把灾祸嫁给自己。”朱泚不听，二人便跟随朱泚入朝。德宗还是太子时就知道蔡廷玉的名声，等到见到他，对他的礼遇和恩宠格外优厚。朱泚统领幽州行营，担任泾原、凤翔节度使时，诏令任蔡廷玉以大理少卿为司马，任朱体微为要籍。蔡滔已经击败田悦，逐渐骄横放纵，听信身边人的诬陷，说蔡廷玉平日诋毁自己，想把燕地分割成四份。蔡滔上表说二人离间骨肉，请求杀掉他们。朝廷担心蔡滔叛乱，便把蔡廷玉贬为柳州司户参军，把朱体微贬为南浦尉，以此安抚蔡滔。临行时，皇帝慰劳蔡廷玉说：“你暂且出行，为国家承受委屈，一年之内就会召你回来。”蔡廷玉到了蓝田驿，有人告诉左巡使郑詹，说道路险阻不能通行，郑詹便追上他，命他改道趋向潼关。蔡滔的间谍得知蔡廷玉向东出发，说：“我将把他捆来送到麾下肢解。”蔡廷玉告诉儿子少诚、少良说：“我替天子不动刀兵便使幽州十一城归降，想要分裂他的土地，使他不能桀骜，却在即将成功时失败了，难道是上天在帮助叛逆吗？” 如今官吏命令我从东都出发，这大概是蔡滔的计谋，我不能使国家蒙受羞辱。”等走到灵宝，他便投河自尽。皇帝怜悯蔡廷玉的忠节，归还他的灵柩，并厚加赙赠。李晟平定朱泚后，上表请求追赠蔡廷玉，并给他的两个儿子授官。皇帝当时正招抚蔡滔，搁置了这份奏表，此事于是作罢。符令奇是沂州临沂人，起初任卢龙军裨将。幽州发生动乱时，他带着儿子符璘逃奔昭义节度使薛嵩，薛嵩任命符令奇为军副。薛嵩死后，田承嗣窃据他的地盘，任命符令奇为右职。田悦抗拒朝命，马燧在洹水击败他。符令奇秘密对儿子符璘说：“自从安禄山、史思明扰乱纲纪以来，已经没有留下什么人了。我看田氏灭亡就在眼前。你若能把自己交给朝廷，成为唐朝的忠臣，我也可以名扬后世了。”符璘哭着说：“田悦是残忍的人，接近祸患很可怕。”符令奇回答：“你去，我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你不去，我也一样会死。尸体堆在叛逆之地，那又怎么样？”符璘低头哭泣，不能回答。田悦担心符璘逃走，派他率三百骑兵护送李纳的军队返回齐地。符璘与父亲咬臂告别，于是率众投降。马燧也在符璘出发时与三个儿子一起投降。田悦大怒，把符令奇叫来严厉责问。符令奇骂道：“你忘恩背主，早晚会死；我教儿子顺从朝廷，杀身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田悦大怒，杀死符令奇，并灭了他的家族。马燧任命符璘为军副，诏令授予他特进，封义阳郡王。符璘得知父亲被害，号哭失声，哭得流血。马燧上表申诉他的冤屈，给符璘加授检校左防骑常侍，追赠符令奇为户部尚书。符璘字元亮。李怀光反叛，诏令马燧讨伐他。符璘率五千兵先渡过黄河，与西路军会合。跟随马燧入朝，任辅国大将军。符璘投降时，他的母亲藏在乡里，因此独得免死。田悦死后，诏令到魏地迎接符璘，并在别殿赐宴。符璘任环卫官十三年后去世。刘乃，字永夷，是河南伊阙人。年轻时聪敏颖悟，能够默诵六经，每天诵读数千字，擅长文章辞藻，为当时人所推重。天宝年间考中进士。父亲去世后，他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中书舍人宋昱主持铨选事务，刘乃正等待调任，于是进献文章说：“应当先考察政事，其次考察文学；退居时观察他治理家庭的情况，入仕时考察他面对节义的表现，这样即使是宏大深沉的事情，也可以窥见其端倪。如今只在一幅判词上考察言语，只在一次作揖之间观察行动，不足以完全履行识别人才、任用官员的职责。”宋昱赞许他，补任剡县尉。大历年间，召入授任司门员外郎。德宗初年，他起草郭子仪为尚父的册封文辞，义理典雅，裁制得当，升任给事中，权知兵部侍郎。杨炎、卢杞掌权五年，他始终没有升迁。建中四年，正式授任兵部侍郎。皇帝出奔奉天时，他卧病在私人宅第。朱泚派人召他，他坚称病重不能前往。朱泚又派伪相蒋镇前来慰问诱劝，他便假装哑巴不回答，以艾灸烧得全身没有一处完肤。蒋镇第二次来，知道无法胁迫他，便作罢。刘乃听说皇帝前往梁州，便从床上投身而起，捶胸呼天，不吃东西而死。追赠礼部尚书，谥号贞惠。儿子刘伯刍，另有传。孟华，史书失载其籍贯。起初侍奉李宝臣，任府中属官。王武俊斩杀李惟岳，派孟华到京师陈述事情。德宗询问河朔的利害，孟华回答得很有条理，于是升任检校兵部郎中兼侍御史【旧书认为他是恒冀团练副使】。朱滔与王武俊谋划解除田悦之围，皇帝诏令孟华返回劝谕王武俊，想要破坏他们的谋划。孟华到达后，责备王武俊说：“皇上待大夫恩情非常深厚，将要让康中丞返回其他州任职。我深受赵大夫的恩遇，为什么还要急着自我归附叛乱呢？”王武俊最终还是出兵援救田悦。孟华随军到了临清，称病返回恒州，闭门谢绝宾客。王武俊僭越称王，授给孟华礼部侍郎，他不肯就任，吐血而死。张伾原本是泽潞的将领，镇守临洺。田悦攻打临洺，他登城坚守，历时数月，士兵死伤，粮食也将耗尽，援军仍未到来。张伾把部将全部召来，站在军门，命令女儿出来向众将遍行拜礼，接着说：“各位苦战得很辛苦，我没有财物可以奖赏，愿意把这个女儿卖掉，所得钱款正好供各位将士一天的费用。”士兵们都哭着说：“请让我们拼死作战。”马燧从河东率兵攻打田悦，在城下击败了他【按《新唐书》说，田悦的军队传闻马燧、李芃率昭义军来救张伾，驻扎在狗明二山之间而没有前进。张伾情急之下用纸做风筝，高一百多丈，飞过田悦营地上空，并把书信射上去，但没有射到。马燧营中喧哗迎接，得到书信，上面说：“三天之内不能解除临洺之围，士兵将被田悦吃掉。”马燧于是从壶关击鼓向东进军，田悦逃走，退守洹水】。张伾乘胜出战，所向无敌，以功升任泗州刺史。在泗州任职十年，升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尚未正式授职便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军中商议拥立他的儿子张重政，张重政的母亲徐氏以及兄长号哭诉说，不肯接受，逃去告诉淮南节度使王锷，这才得以免除。诏令嘉奖他们的忠节，起用张重政为金吾卫大将军，委托王锷给他安排重要职务，封徐氏为鲁国夫人。

译周曾、李希烈的部将与王玢、姚憺、韦清交好，号称“四公子”。李希烈反叛，周曾秘密得知他的谋划，首先策划归顺，并把情况告诉李勉。哥舒曜将要攻取汝州，李希烈派周曾前往抵抗。周曾想率军占据蔡州，让王玢作为内应，由姚憺、韦清在中间谋划夺取蔡州。李希烈秘密寻求毒药想毒死周曾，但周曾没有死，事情泄露。李希烈派李克诚率一千名骡军劫持周曾并杀死他，收编他的军队，又杀死王玢、姚憺。起初他们约定事情败露时不要互相牵连。韦清害怕，假意劝说李希烈说兵力太少，请求向朱滔借兵。朱滔到了襄邑，韦清便逃奔刘洽。德宗追赠周曾太尉、王玢司徒、姚憺工部尚书，升任韦清为安定郡王。同时遇难的吕贵、康秀琳、梁兴朝、贾乐卿、侯仙钦，都追赠官爵：康秀琳追赠尚书左右仆射，梁兴朝等人都给予尚书级别的官秩。派萧昕到边境致祭，命李勉、哥舒曜访求他们的家属子孙，即使三代之内有罪，也一律减等处理。周曾没有后代，贞元年间以其兄长的儿子周酆承袭爵位，并与他的女儿各分封五十户，供奉他的祭祀。张名振侍奉李怀光，任左都将。当初德宗赐给李怀光铁券。李怀光接受诏令时十分傲慢，张名振到军门，大声说：“太尉见到叛贼不进攻，朝廷使者到了也不迎接，难道是要反叛吗？” 李怀光召见张名振，向他说明叛军强大，必须积蓄锐气等待时机，并率军进入咸阳。张名振又说：“您如果不反叛，为什么到这里来？不赶快进攻朱泚、收复京城，难道想把叛贼留给谁吗？”李怀光大怒，说：“这是个疯子！”命左右把他拖出去杀死。又有一个叫石演芬的人，是西域人，也侍奉李怀光，任右武锋都将，尤其受到亲信待遇，被收养为假子。李怀光的军队驻扎在三桥，将要同朱泚联合讲和，石演芬派使者郜成义到行在，说李怀光没有破敌的意图，请求罢免他的总统一职。郜成义逃回去告诉李怀光的儿子李琟。李怀光召见石演芬，骂道：“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想毁掉我的家业？今天背叛我，应当立即去死。”石演芬回答：“天子把您当作股肱，您把我当作腹心；您既然辜负天子，我为什么不能辜负您？我没有别的心思，只知道侍奉一个主人；如果能免除叛贼的罪名而死，死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李怀光让士兵把他切成肉块来吃，士兵们都说：“这是烈士，可以让他痛快地死去。”于是用刀砍向他的脖子。德宗听说后，追赠石演芬兵部尚书，赐给他的家属钱三百万【旧书作三百千】，在朔方斩杀郜成义。吴溆是章敬皇后的弟弟，任盛王府参军。代宗即位后，升任太子詹事，封濮阳郡公，授开府仪同三司，升任鸿胪少卿、金吾将军。建中初年，升任大将军。吴溆举止有礼，谦逊而没有傲慢的神气，当时人都认为他的才干与职位相称。他并不因为自己是皇亲而自我矜夸。朱泚反叛时，卢杞、白志贞都说朱泚有功，不宜一开始就作乱，应当得到一名持节大臣前往慰问晓谕，或许会悔悟。德宗环顾左右，没有人敢去，吴溆请求前往，皇帝非常高兴。吴溆退下后对人说：“我知道死去未必有益，但决定去见叛贼，是因为臣子既然享受俸禄，就应当死在承担危难的地方。”当天带着诏书去见朱泚，详细说明皇帝不疑忌他的待遇；但朱泚已经暗中谋反，所以把吴溆留在客省，不让他回去，最终吴溆被害。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儿子吴士矩，另有传。高沐是渤海人。父亲高冯侍奉宣武军。李灵耀代理镇守曹州时，李灵耀的朋友高冯秘密派人把叛贼的情况详尽上奏，诏令授高冯为曹州刺史。李正己窃据曹、濮二州，高冯无法自行与朝廷取得联系，于是去世。高沐在贞元年间考中进士，把家属托付给郓州的李师古，李师古征召他任判官。李师道反叛，高沐率同僚郭昈【按《新唐书》郭昈下面还有郭航，《资治通鉴考异》说郭航是牙将，是郭昈派去拜访李愿的人，并非幕僚和同谋，今据此删去】、李公度引用古今成败的事实，前后劝说李师道；李文防、林英等趁机进谗言，于是李师道排斥高沐，命他镇守濮州【旧书、《资治通鉴》都作莱州】。高沐上书大力称赞山东煮海制盐的富饶，说取得那里就可以使国家富足。李师道的谋划因此全被暴露。后来林英到京师奏事，胁迫驿馆官吏说高沐凭借忠诚结交天子。李师道大怒，杀死高沐，把郭昈囚禁在濮州【旧书作莱州；按下文郭昈上书请求攻打登州、莱州，并说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是罪人等，疑作莱州为是】。一共十年，吴元济抗拒朝命，李师道率兵攻打彭城，击败萧、沛等数县后返回，以此援助吴元济。郭昈把写在绢上的书信藏在衣服的棉絮中，让郭航从小路逃往武宁军见李愿，请求派三千奇兵渡海攻打莱州、淄州。叛军倚仗海边而不设防，而且当地居民都是罪犯，没有人来守卫。起初郭昈害怕事情泄露，便署用李师道所信任的官吏刘谅的姓名派人前往。李愿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议论的人怀疑是李师道派人所为，因此没有得到答复。郭航不敢沿原路返回，辗转绕道很远才回到郭昈那里。不久，李师道召见郭航，郭昈怀疑事情已经败露，想要自杀。郭航说：“事情即使败露，也只是我一个人死。”郭航最终自杀，此事于是断绝。等到朝廷讨伐李师道时，各路节度使的军队四面进入，彭城的军队攻下鱼台、金乡，李听的军队攻取海州，颇多采用郭昈的谋略。起初淮西平定后，李师道的势力在内部受到压迫，非常害怕。李公度和他的部将李英昙劝说李师道献出三州，并让长子入朝侍奉。李师道答应了，不久却中途后悔，想杀死李英昙。贾直言暗中劝李师道的宠奴说：“高沐的怨气冲天，灾祸将要到来。李英昙再死，只会增加他的祟害。”李师道于是作罢，把李英昙驱逐到莱州。不久又杀死了他。另有崔承宠、杨偕、陈佑、崔清，都抗守节义、触犯叛贼，李文防指他们为高沐的同党，高沐死后，他们都被囚禁。刘悟平定李师道后，抓住郭昈的手抽泣叹息，征召他到义成节度府任职；又请李公度担任属官。元和十四年，追赠高沐为吏部尚书。郭航是莱州人，以气节闻名。李师道任命郭航为右职，他与郭昈世代居住在齐地。起初郭昈考中进士，权德舆将要选用他，听说他的家乡已经落入叛贼手中，便作罢；郭昈于是被叛贼征聘。二人最终都凭忠节显名。

译贾直言是河朔旧族。父亲贾道冲凭技艺待诏。代宗时，贾道冲因事获罪，被赐鸩酒将要处死，贾直言取来鸩酒代父饮下，昏迷跌倒。第二天毒物从脚部溃出，他又苏醒过来。皇帝怜悯他，减免贾道冲的死罪，父子一同流放岭南。贾直言因此跛足。后来李师道任命他为府属。李师道图谋不轨时，贾直言提刀背着棺材进入府中进谏，又画出囚车的样子，把被拘系的妻子儿女献给李师道。李师道大怒，把他囚禁起来。刘悟进入后，解除他的禁锢，征召他任义成府属官。后来刘悟调任潞州，贾直言也随府迁移。监军刘承偕与刘悟不和，暗中同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往朝廷【张汶，《新唐书·刘悟传》作张问。按杜牧《上李司徒书》说：“他的军队大乱，杀死磁州刺史张汶。”与《贾直言传》相同】用张汶取代刘悟任节度使。事情泄露后，刘悟用兵包围刘承偕，杀死小使。贾直言立即入内责备说：“司空放纵军队胁迫天子的使者，难道是想效法李司空吗？”刘悟听后感到悔恨，救下刘承偕，把他囚禁在府舍。刘悟每有过错，贾直言必定争辩，因此刘悟能够以臣子的节操显名于朝廷。穆宗召贾直言任谏议大夫，刘悟坚决挽留他，皇帝听从了。刘悟死后，刘从谏不发丧，召来大将刘武德等人，假称刘悟遗言，与邻道使者共同上表请求袭任节度使。贾直言进去责备他说：“父亲死了却不哭，你有什么脸面去见山东的义士呢？”刘从谏说：“只是想反叛罢了。”贾直言仰天哭道：“你的父亲率十二州归附朝廷，成为功臣，却因为张汶的缘故，自认为不清白，头上淋着水，最终羞愧而死。你今天竟然想反叛吗？”刘从谏哭着说：“是因为计策穷尽才这样。”贾直言说：“你何必忧虑没有土地？如今胁迫朝廷，正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如果听从刘武德的谋划，我看刘氏就会成为吴元济第二了。”刘从谏拜谢说：“只有大夫能够救我。”贾直言于是亲自代理留后，让刘从谏居丧，军中才安定下来。贾直言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辛谠是太原尹辛云京的孙子，身材瘦小，才能平常。到十几岁时，他在野外耕作，力气大得能够阻止牛相斗，乡里人惊异，把牛杀了给他吃。长大后，他学习《诗》《书》，能够击剑，重视诺言，别人有急难时总是奔走相助。起初侍奉李峄，掌管钱粮；他性情廉洁刚正，遇事不拘泥于文书法规，大家都愿意同他合作。罢职后居住扬州，五十岁时仍不肯出仕，却常常慨然有拯救时局的志向。厐勋反叛，攻打泗州的杜慆。辛谠听说后，驾船赶到泗州水口，穿过叛军栅栏进入城中。杜慆平素听说过他的名声，握手相庆【按《资治通鉴》记载，辛谠与杜慆有旧交，听说动乱后前往泗州；《新唐书》作杜慆平素听说过他的名声，似乎此前未曾见过面，与《资治通鉴》不同】。辛谠也认为杜慆可以共事，于是返回家中，与妻子儿女诀别，和杜慆共守生死。当时叛军势力正盛，众人都向南逃走，只有辛谠向北而行。叛将李圆焚烧淮口，辛谠与杨文播、李行实在夜间越过淮河，挖开岸壁登岸，奔驰三十里到洪泽【洪泽，旧书作洪源驿；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说《九域志》记载楚州淮阴有洪泽镇】，见到戍将郭厚本，报告紧急情况。郭厚本答应出兵。大将袁公异【旧书作公弁】等人说：“叛军人多，我们人少，不能前往。” 辛谠拔剑瞪眼，大声说：“泗州旦夕之间就要陷落，您等奉诏前来，却停留不进，想要做什么？大丈夫辜负国家的恩典，即使活着也可羞耻；况且泗州一失，淮南就会成为盗贼横行的地方，您难道还能独自保全吗？”他随即拔剑指向袁公异，郭厚本把他拉住。辛谠面向泗州痛哭，郭厚本最终决定答应，交给他五百士兵【旧书作选取勇士三百人】。辛谠说：“够了。”他遍问士兵：“能走吗？”众人都说：“可以。”辛谠俯身伏地，哭泣着向众人道谢。到达淮河边后，半夜砍断栅栏，从水门进入。杜慆也出兵，里外夹击，叛军大败，人心于是安定。浙西杜审权派将领翟行约前来援救，驻扎在莲塘。杜慆想派人前去慰劳，众官吏害怕不敢出行，只有辛谠独自前往犒劳后返回。包围持续三个月，外面的援兵又被击败，城池更加危急。辛谠再次请求到淮南求兵，带着勇士徐珍等十人持斧，夜间砍断叛军栅栏出城。他见到节度使令狐绹，又到浙西拜见杜审权，杜审权答应救援，集合淮南兵五千人，备齐盐粮；但当时淮河道路阻塞，军队不能前进。辛谠率兵决战，斩叛军六百人，才得以进入城中，城上欢呼。杜慆和部下迎接他，哭泣不已，并把他的功劳上表朝廷，授任监察御史。包围一共十个月才解除【按《资治通鉴》和旧书都作七个月，《新唐书·杜慆传》与此相同】，最终保全了一州【《资治通鉴》记载，辛谠率浙西军到楚州，敕使张存诚用船帮助他。叛军在水陆布置兵力，封锁淮河水流。辛谠寻找数十名敢死之士，先乘四艘船借风直冲，砍断锁链，才得以通过。杜慆和部下哭着迎接他们。乙酉日，城上望见船只张着旗帜从东边来，旗上写着浙西军。辛谠又率敢死之士出城迎接，冲过叛军大船。随后又率众与张存诚一同前来，共有九艘船，扬旗击鼓向前，终于得以入城。辛谠又率四百名骁勇士兵到扬州、润州迎接粮食，到了广陵，船上装载盐米二万石、钱一万三千缗。返回到斗门时，叛军一万多人在盱眙阻拦，秘密布置战船堵塞淮河水流，又放火烧大船迎击。辛谠命令用长篙撑船通过，从卯时作战到未时，官军处于不利。辛谠命令士兵乘小船驶到叛军战船旁，在战棚下用枪挑起火牛焚烧战船，叛军溃逃，官军于是得以入城。辛谠冲破包围往返共十二次。后来授任亳州刺史，他上表说：“臣的功劳，没有杜慆就不能成就。”按辛谠冒着包围出入求援，最终保全一州，他的功劳很大。

译《新唐书》本传没有详细叙述，今据《资治通鉴》附记】起初辛谠求援时，经过家门十多次，却从未去见妻子儿女。获得粮食累计二十万石后，把儿子和兄长的儿子安置在广陵，托付杜慆照看，以保存祖先的祭祀。后来因功劳第一，授任亳州刺史，调任曹州、泗州二州。乾符末年，任岭南节度使【按旧书作杜慆调任郑滑节度使，辛谠跟随他任僚佐，杜慆死后才退归江东，以隐居为事。又说辛谠无子，侄孙山僧元老等人在广陵，与这里都不相合】。黄碣，是闽地人。起初任闽地小将，喜欢学习，后来在安南作战有功，高骈上表称赞他的才能，任他为漳州刺史，调任婺州，治理有政绩。刘汉宏派兵攻打他，兵力太少无法防守，他放弃州城离去，寄居苏州。董昌任威胜军节度使时，上表推荐黄碣担任副职，过了很久他才应召。董昌反叛后，黄碣劝他说：“大王从田舍之人被提拔到将相地位，却不能竭尽忠诚报效王朝，反而自我尊大，一旦遭到诛灭就会没有后代了。”黄碣请求全族先死，不愿亲眼看见大王灭亡。董昌大怒，把他斥退。黄碣写信给幕府李防说：“顺应天命建立年号，凭我愚拙的策略，难道能把针变成长矛吗？”有人偷偷把他的信给董昌看，董昌命使者杀死他，把他的头扔进厕所，灭了他的家族一百口，在镜湖以南挖坑，把他们一同埋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董昌失败后，诏令追赠黄碣为司徒，寻访他的后人却没有找到。董昌杀死黄碣后，李防也遭到杀害，于是召来会稽县令吴镣询问计策。吴镣说：“大王不做真正的诸侯，以遗留荣耀给子孙，却要自称伪天子，自取灭亡吗？”董昌呵斥他，把他斩杀，并灭了他的家族。又召来山阴县令张邈，任知御史台。张邈坚决推辞说：“大王自己放弃正道，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而且六州的形势也不支持叛逆。大王据守孤州，以此加速死亡，还能说什么呢？”董昌把他囚禁起来。后来对人说：“我没有黄碣、吴镣、张邈，难道还会缺少事情做吗？竟然还要杀害他们。” 孙揆，字圣圭，是孙逖第五代族孙，考中进士，被征召任户部巡官，历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京兆尹。昭宗讨伐李克用，任命孙揆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副使。后来改授昭义军节度使，率本道军队防守作战。李克用在刀黄岭设下伏兵，擒获孙揆后以厚礼相待，想要任用他，说：“你们本应从容地在朝廷任职，为什么要亲自进入战阵呢？”孙揆大骂不屈。李克用大怒，命人用锯子解剖他，但锯齿无法锯动。孙揆对行刑者说：“该死的狗奴才，解剖人应当先用木板夹住，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行刑的规矩？”行刑者按他说的做了，他仍不停地辱骂，直到死去。昭宗怜悯他，追赠左仆射。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十

译忠义传 五代 【臣】等谨慎考察，欧阳修《五代史·死节传》序说，能够保全节操的人有三人；《死事传》序说，士人不幸生在那个时代，想要保全节操而不改变志向的人本来就很少；然而最终因死于所事之人而被立传的有十五人，至于不能单独立传的马彦超、宋令询、李遐、张彦卿、郑昭业五人，事迹见于本纪，这样看来，欧阳修搜集材料也可以说很广博了。只是因为没有为韩通立传而留下讥议；《宋史》于是设置《周三臣传》，只是把李筠、李重进附在其中，难道洛邑的顽民不是殷朝的忠臣吗？这也正如《五代史·死事传》序中所说的，只求成全他们的美德而不苛求完备的意思。如今把这些材料合并辑录，按照他们所处的时事编次，另将刘仁瞻、孙晟二人归入《南唐载记》，补成《五代忠义传》一卷。王彦章　　张源德　　裴约 夏鲁奇　　姚洪　　　王思同 张敬达　　翟进宗　　沈斌 王清　　　史彦超　　韩通 李筠　　　李重进 王彦章字子明【旧《五代史》作字贤明，寿张县人】，是郓州寿昌人。年轻时任军卒，侍奉梁太祖，任开封府押衙、左亲从指挥使、行营先锋马军使。末帝即位后，升任濮州刺史，调任澶州。王彦章骁勇有力，能够赤脚踩着荆棘走一百步，手持一杆铁枪，骑马奔驰冲杀，奋勇迅疾如飞，别人都举不起这杆枪，军中称他为“王铁枪”。梁、晋争夺天下，王彦章是晋军的强劲对手。只有王彦章心里轻视晋王，对人说：“亚次【《资治通鉴》作亚子】不过是个斗鸡的小儿，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梁朝把魏州、相州六州分为两个镇，担心魏军不服从，派王彦章进驻金波亭，以防备变乱。魏军果然作乱，夜间攻打王彦章。王彦章向南逃走，魏军投降晋军。晋军攻破澶州，把王彦章的妻子儿女俘虏到太原；晋军暗中多次派使者招降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使者以表明与晋军断绝关系。但晋人害怕王彦章留在梁朝，极力想招致他，因而更加厚待他的妻子儿女【按《资治通鉴》说，王彦章杀死使者后，晋人把他的家属全部杀掉，与此不同】。梁朝失去魏博后，与晋军隔河驻扎，王彦章常任先锋，先后升任汝州、郑州防御使，匡国军节度使，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又调任宣义军节度使。这时晋军已经完全占有河北，用铁锁截断德胜口，在黄河以南、以北各筑一座城，号称“夹寨”。梁末帝昏庸混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掌权，王彦章的谋略得不到采用。龙德三年夏天，晋军攻取郓州，梁人非常恐慌。宰相敬翔看见形势危急，把绳子藏在靴子里进见末帝，哭着拿出绳子准备自缢。末帝派人阻止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非任用王彦章不可。”末帝于是召王彦章任招讨使，以段凝为副使，问他何时能够击败敌人。王彦章回答：“三天。”左右近臣都笑他，他接受命令出发。当天奔驰到滑州，设置酒宴大堤，暗中派人到杨村准备船只，命六百名甲士都带着大斧，又装载冶炼工匠所需的风箱和木炭，顺流而下。酒喝到一半，他假装起身更衣，带精兵数千沿河赶往德胜。船上的士兵举起铁锁，将它烧断，又用大斧砍断浮桥；王彦章率军急攻南城，果然三天攻破。庄宗当时在魏州，听说王彦章担任招讨使，惊叹说：“王彦章骁勇，我曾经避开他的锋芒，守将朱守殷不是他的对手。”立即派骑兵驰援，等赶到时南城已经被攻破。庄宗拆去北城，做成木筏，顺流下到杨刘；王彦章与他各自乘船沿河而行。两岸之间每当船筏相互接近，就会交战，一天交战几十次。王彦章到达杨刘，攻打那里，几乎攻下。晋人在博州东岸筑垒，王彦章于是不能取胜，返回攻击杨刘。此时段凝已经有了异心，与赵岩、张汉杰相互勾结，害怕王彦章刚直，便合力陷害他。攻破南城时，王彦章和段凝各自写了战报上报。段凝派人告诉赵岩等人把王彦章的战报藏起来，只上报自己的战报。使者已经带着战报到军中，朝廷只赐劳段凝，却没有提到王彦章，军士们都大惊失色。等到杨刘战败，段凝便上书说王彦章贪杯轻敌，所以导致失败。赵岩等人在宫中日夜诋毁王彦章，于是罢免王彦章，任段凝为招讨使。唐军攻打兖州，朝廷又召王彦章，让他负责东路的守捉。当时梁军能作战的士兵都归段凝统领，京师只有保銮五百骑【按《资治通鉴》作保銮骑士和其他军队合计一万人，与此不同】，都是新近招募、不能使用的人，于是把他们交给王彦章，又让张汉杰监督他。王彦章到达递坊，因兵力少而战败，退守中都，再次战败，与他的牙兵一百多骑拼死作战。唐将夏鲁奇听出他的口音，说：“这是王铁枪！”举矟刺他，王彦章伤势很重，战马跌倒，被擒获。庄宗见到他说：“你平常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待，今天服气了吗？” 庄宗又说：“你是善于作战的人，为什么不守兖州，却守中都？中都没有壁垒，凭什么自我固守？”王彦章回答：“大势已经去了，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庄宗为之凄然，赐给他药物封合伤口。王彦章是武人，不识字，平常常用俗语对人说：“豹死留下皮，人死留下名。”他对于忠义，大概是出于天性。庄宗爱惜他的骁勇，想保全他的性命，派人慰问劝谕。王彦章辞谢说：“臣与陛下浴血奋战十多年，如今兵败身穷，不死还等待什么？况且臣受梁朝恩惠，不死不能报答，难道能早晨侍奉梁朝，晚上就侍奉晋朝吗？活着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呢？”庄宗又派明宗前去劝谕他。王彦章因伤病躺着不能起身，抬头看着明宗，直呼他的乳名说：“你不是邈佶烈吗？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于是被杀【按《资治通鉴》说，庄宗从中都出发，把王彦章抬着随军同行，派宦官问他：“我此行能取胜吗？”他回答：“段凝有精兵六万，虽然主将没有才干，但也未必肯立即倒戈，大概很难取胜。”庄宗知道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将他斩杀，与此记载不同】

译张源德，原本是晋人，年轻时侍奉晋，无所称道。后来跟随李罕之投降梁。太祖时，他由金吾卫将军出任蔡州刺史。贞明三年，末帝派刘鄩率兵驻屯魏州。源德负责守卫贝州，适逢魏博军队叛乱，晋王进入魏州，袭击攻破德州，率五千兵进攻源德。源德坚守不出降，晋军挖壕沟包围了他。不久刘鄩在故元城大败，向南逃往黎阳。晋军攻破洺州，卫州、邢州献城投降，磁州、相州、沧州都弃城逃走。这时晋已经先攻下整个燕地，镇州、定州又归附晋。黄河以北、太行山以东，四面方圆千里的土地，包括六镇、十州，全都归于晋，只有贝州一州被围一年多仍未攻下。贝州人粮食将尽，便劝源德出城投降。源德不听，终于被杀。贝州人谋划说：“晋军围困我们已久，我们困窘之后才投降，恐怕大家都不能幸免。”于是告诉晋军：“我们想披甲执兵出降，等获得赦免后再解除武装，可以吗？”晋军答应了。贝州三千人出城投降，已经解除甲胄，晋兵从四面包围，将他们全部杀死。【按《资治通鉴》：源德听说河北都已归晋，想要投降，便与众人商议。众人认为穷困之后才投降，恐怕不能免死，不同意，便共同杀死源德，环城坚守。城中粮食吃尽，才请求披甲执兵出降。这大概是传闻中的不同说法，而且主将已经死了，谁来与他坚守呢？似乎与实际情形不相合。现在仍保留《欧阳史》的原文，附记于此。裴约是潞州牙将，负责守卫泽州。适逢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去世，他的儿子李继韬占据泽州、潞州叛乱，投降梁。裴约召集州人，哭着劝说道：“我侍奉故节使二十多年，见他分发财物、犒赏士卒，本想报梁国之仇，不幸早逝。如今郎君父亲去世尚未下葬，却违背君亲，我可以死在这里，不能跟着他归附梁国。”众人都感动哭泣。梁派董璋率兵包围泽州，裴约和州人抵抗坚守，向庄宗请求救援。当时庄宗正与梁军在黄河边交战，听说李继韬叛乱，脸上颇有忧色；又听说裴约独自没有叛变，便高兴地说：“我对李继韬有什么薄待，对裴约有什么厚待，裴约却能分辨逆顺吗？”他回头对符存审【《通鉴》作李绍斌】说：“我并不吝惜把泽州给梁，只是爱惜裴约。一州容易得到，裴约却难得。你要识察时机，赶快替我把裴约带来。”符存审率五千骑兵驰到辽州时，梁兵已经攻破泽州，裴约被杀。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唐庄宗时，赐姓名为李绍奇。鲁奇起初侍奉梁，任宣武军校，后来投奔晋，任防卫指挥使。他跟随周德威攻打幽州，刘守光部将单廷珪、元行钦凭借勇猛自负，鲁奇每次与这两人交战，往往难分胜负，两军都停下兵器观看。晋军攻下魏博后，梁将刘鄩驻军洹水，庄宗带一百名骑兵侦察敌情，遇到伏兵，被包围数层，几乎不能脱身。鲁奇奋力作战，亲手杀死一百多人，身上中了二十多处伤，和庄宗冲破包围而出。庄宗更加惊异他的勇猛，任命他为磁州刺史。随军在中都作战，擒获王彦章，授任郑州防御使，后升任河阳节度使，施政有恩惠，深得爱戴。调任镇守忠武时，河阳百姓拦路挽留，使他不能成行；父老到京师请求留任，明宗派中使前往劝解，才得以离去。唐军征讨荆南，任鲁奇为招讨副使，无功而还。调任镇守武信时，东川董璋反叛，进攻遂州，鲁奇闭城抵抗，过了十多天救兵仍不到，城中粮食吃尽，鲁奇自刎而死。【按：据《通鉴》，石敬瑭率兵到剑州，孟知祥砍下鲁奇的首级示众。鲁奇的两个儿子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去取回父亲的首级。石敬瑭说：“知祥是长者，一定会安葬你的父亲，难道会让他身首异处吗？” 不久孟知祥果然收殓安葬了他。姚洪，原本是梁国的小校。董璋任梁将时，姚洪曾侍奉董璋，后来侍奉唐，另任指挥使。长兴年间，戍守阆州。董璋反叛，派人带信招降姚洪。姚洪得到董璋的信，便扔进厕所。后来董璋攻破阆州，捉住姚洪，责问他说：“你是勇健的军士，我待你很厚，你为什么背叛我？”姚洪骂道：“老贼！你从前做李七郎的奴仆【《欧史·董璋传》作汴州富人李让家的僮仆】，替他扫马粪，得到一片残肉，就感恩不已。如今天子任用你为节度使，你为什么还要反叛？我能为国家而死，不能跟随一个奴仆苟生。”董璋大怒，在他面前烧起大锅，命十名壮士割他的肉吃。姚洪直到死仍大骂不止。明宗听说此事，流下眼泪，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并优厚地保护他的家属。王思同，幽州人。父亲王敬柔，母亲刘氏，是刘仁恭的女儿。王思同侍奉刘仁恭，任银胡防指挥使。刘仁恭被儿子刘守光囚禁后，王思同投奔晋，任飞胜指挥使，屡次升迁为郑州防御使。他性情勇敢，爱好礼学，是文士。当初没有战功，因资历久而任匡国军节度使，调任镇守雄武。当时吐蕃多次入侵，而秦州没有亭障，王思同设置四十多座栅寨来抵御吐蕃。任职五年后入朝。明宗询问边境事务，王思同指点描画山川地形，详细陈述利害，明宗这才知道他的才能，任命他为右武卫上将军、京兆尹、西京留守。石敬瑭讨伐董璋时，王思同任先锋指挥使，与董璋交战失利而退却。石敬瑭撤军后，王思同调任镇守山南西道。不久又任京兆尹、西京留守。潞王李从珂反叛，因为王思同处在他向东出兵的道路上，尤其想同他结交，便派指官郝诩、押牙未廷乂等人相继前往长安，向他说明利害【《欧史》没有详细记载李从珂派郝诩等人的事；下文拘捕郝诩的语意也不明，现在据《通鉴》增补】；又派伶奴安十十带着五弦琴拜见王思同，想借宴饮欢乐传达意图。当时各镇都在考虑归顺还是反叛，只有王思同把安十十、郝诩等人拘捕，送往京师。

译愍帝赞许他的忠诚，立即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三月，他率军抵御各镇军队包围凤翔，攻破东西关城。兴元军张防钊进攻城西，督战十分急迫，士卒不堪其苦，反过来进攻张防钊，张防钊逃走。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率军从西门入城投降李从珂，而王思同还不知道，仍在督战。严卫指挥使尹晖对部众挥手说：“城西的军队已经入城受赏了，还用得着作战吗？”士卒便解除铠甲、丢弃兵器，声音传到数里之外，于是全都入城投降。各镇军队都溃败，王思同独自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他便逃到潼关，被李从珂的前锋军捉住。李从珂责问：“罪行可以逃脱吗？”王思同说：“不是不知道投降大王可以活命，只是怕最终死了也不能在地下见到先帝。”李从珂为他的话惭愧，于是杀了他。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铁【《通鉴》说：张敬达性情刚强，当时人称他为张生铁】。年轻时凭骑射侍奉唐庄宗，任防直军使。明宗时，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领钦州刺史。屡次升任彰国、大同军节度使，调任镇守武信、晋昌。清泰二年，契丹多次进入边境。废帝让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驻扎忻州。后来怀疑石敬瑭有异志，便任张敬达为北面副总管，以分割他的兵权。第二年夏，调石敬瑭镇守天平，于是任张敬达为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部署。石敬瑭因此反叛，便任张敬达为太原四面招讨使。六月，军队包围太原。张敬达修筑长城，连接栅寨，架设云梯、飞礮攻城，却总被大风暴雨毁坏。石敬瑭向契丹求援。九月，契丹耶律德光从雁门进入，旌旗相连五十多里。张敬达在西山列阵，契丹用三千疲弱骑兵诱敌，唐军争相追赶，追到汾曲时伏兵发动，把唐军截成两段，北面的一万多人全部战死。张敬达收拢军队，在晋安修筑营栅。契丹包围了他，从晋安营南面延伸一百多里，宽五十里，内外隔绝，音信不通。张敬达仍有五万兵、万匹马。时间久了，粮食吃尽，便削木屑、筛粪来喂马，马死了就吃马肉。不久马也吃光了，副招讨使杨光远劝张敬达投降晋国。张敬达自认为不忍背叛唐国，又认为救兵将到，杨光远不断催促他。张敬达说：“诸位为什么这样逼迫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再投降！”杨光远于是斩杀张敬达，投降契丹。耶律德光听说张敬达死了，哀怜他的忠诚，派人收殓安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翟进宗和张万迪一同侍奉晋国，翟进宗任淄州刺史，张万迪任登州刺史。杨光远反叛，率骑兵胁迫并把两位刺史带到青州，张万迪听命，只有翟进宗不屈。杨光远于是杀死翟进宗。出帝追赠翟进宗为左武卫上将军。等到杨光远被平定，朝廷曲赦青州，却唯独不赦张万迪，公布他的罪行后将他斩首。诏令寻找翟进宗的尸体，加以礼仪归葬，并任命他的儿子仁钦为东头供奉官。沈斌，字安时，徐州下邳人。年轻时做军卒，侍奉梁国，任拱宸都指挥使。后来侍奉唐，跟随魏王李继岌攻破蜀地，平定康延孝，凭功劳任虢州刺史，又历任随州、赵州等八州刺史。晋开运元年，任祁州刺史。契丹进入边塞，到达榆林，经过祁州。沈斌认为契丹深入晋地后返回，疲弱困乏，可以攻击，便率州兵拦截，杀死俘获很多契丹人。契丹用精锐骑兵砍破城门，沈斌的士兵大多战死，城中没有防备。赵延寿留下军队急攻祁州，派人招降沈斌。沈斌在城上骂赵延寿说：“您父子自误，陷身于北庭，怎么又忍心让敌军残害父母之邦？我沈斌能够为国而死，不能效法您所做的事！”不久城池陷落，沈斌自杀，他的家属全被契丹俘没。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起初侍奉唐，任宁卫指挥使。后来侍奉晋，任奉国都虞侯。安从进在襄州叛乱，王清跟随高行周攻打，过了一年多仍不能攻下。王清请求首先登城，于是攻破襄州。开运二年，跟随杜重威在阳城作战，王清凭奋力作战的功劳列步军第一，加授检校司徒。这年冬天，杜重威军队在桥南渡河，契丹军队在桥北，与晋军相持；契丹又用精锐骑兵沿西山绕到晋军后方，向南攻打栾城，截断晋军粮道。王清对杜重威说：“如今距离镇州只有五里，却在这座营寨中坐守等死，粮食一断，将怎么办？请让我率两千步兵作先锋，夺桥开路，您率各军随后进入镇州，这样才可以守住。”杜重威答应了，派他和宋彦筠一同前进。王清与契丹交战，打败契丹并夺取桥梁。当时杜重威已经有了二心，犹豫不肯前进，宋彦筠也退逃。王清说：“我只有独自死在这里了。”于是奋力作战而死。【按《通鉴》：王清对部众说：“我们应当用死来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退却的念头，王清和士卒全都战死。史彦超，云州人，勇猛强悍，骁勇善战。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时，史彦超任汉龙防都指挥使【按《五代防要》：广顺年间改侍卫马步军的名额，马军旧称防圣，改为龙防；步军旧称防国，改为虎防】。他率兵跟随太祖入立，升任虎防都指挥使，戍守晋州。刘旻前来进攻，州中没有主帅，知州王万敢不能抵抗，史彦超凭戍卒坚守一个多月。太祖派王峻救援，刘旻军队解围离去。史彦超因功升任龙防右厢都指挥使，兼领郑州防御使。周军与北汉在高平交战，史彦超任先锋，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因功授感德军节度使【《通鉴》作镇国节度使】。周军包围太原，契丹来救，军队从忻州、代州出动，世宗派符彦卿抵御，任史彦超为先锋，在忻口交战。史彦超勇气和愤怒一同迸发，纵马左右冲击，战阵数次分开又重新合拢，最终战死阵中。世宗因为军队长期无功，想撤军却没有决定，听说史彦超战死，立即班师，忧愤得数日不进食，追赠太师，优厚抚恤他的家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译韩通，并州太原人。在晋国时，凭勇力应募，补任骑军队长。开运末年，汉祖在太原起义，召他置于帐下；他跟随汉祖到东京，屡次升任衙队副指挥使。开国时，加授检校左仆射。干祐初年，周祖任枢密使，统兵讨伐河中，知道韩通谨慎厚重，便让他随行，奏任天雄军马步军都校，把他当作心腹。周祖进入汴州时，韩通也有功劳。周祖亲征兖州，任韩通为在京右厢都巡检。当时黄河泛滥淹灌河阴城，命韩通率广锐士卒渡过汴口，又部署修筑河阴城，创建营垒。不久授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因郊祀恩典正式授任节度使，镇守并州。刘崇南侵，命韩通副佐河中王彦超，从晋州道出兵攻击刘崇。在高平驻军时，任韩通为太原北面行营部署，挖地道攻城。班师后，调任镇守曹州，加授检校太保。世宗显德二年，深州、冀州之间有胡芦河，东西横贯数百里，如果不加高堤堨，就不能扼制契丹奔突，命韩通和王彦超疏浚治理。工程尚未完成，契丹军队到来，韩通迎击将其击退，于是修筑李晏口城，设置静安军，四十天建成。又修筑束鹿和鼓城，同时修缮祁州、博野、安平，往来于深州、定州之间，夜晚住在古寺中，白天披荆斩棘。在安平时，他率一百多名骑兵督促劳役，契丹突然到来，韩通率部下交战，到了傍晚遇到大风雨，契丹撤去。又修筑百八桥镇和武强县，都在十天内完成。正值攻打秦州、凤州，任韩通为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侯，他进入大散关，分兵修筑固镇，截断蜀地粮道；后来驻防凤州，因功授侍卫马步军都虞侯。世宗征伐淮南，巡幸寿春，韩通都任京城内外都巡检。淮南平定后，任归德军节度使，奉诏巡行河北，查验河堤，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百姓疏浚汴渠数百里。世宗将要北伐，命韩通和高怀德、张铎先到沧州，随即率兵进入契丹境内，在干宁军以南，不久任陆路都部署，巡察北部边境，从浮阳到淤口，打通瀛州、莫州之间的道路。起初攻克益津关，建立霸州，征发滨州、棣州数千百姓筑城，命韩通主持这项劳役。军队回来后，任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恭帝即位，宋祖奉诏北征，到达陈桥，被各军拥戴。韩通在殿阁听到变故，慌忙回家，准备率众防御。军校王彦升在路上遇到他，策马追赶。韩通奔驰进入自己的宅第，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王彦升杀害，妻子儿女也都死了。宋祖听说他死了，十分愤怒。王彦升擅自杀人，但因为正值开国之初，宋祖隐忍没有治罪，反而下诏褒奖韩通。韩通临难时保全节操，朝廷按礼收殓安葬。他性情刚直，说话多冒犯别人，人们称他为韩瞪眼。他的儿子颇有智谋，史书忘记了他的名字。儿子看出宋祖很得人望，常劝韩通早作安排，韩通不听，所以遭逢了灾难。李筠，并州太原人，善于骑射。后唐清泰初年，应募任内殿直，升任控鹤指挥使。晋开运末年，契丹进入汴京，契丹将领赵延寿听说李筠骁勇，召他置于帐下。契丹主北归后，赵延寿到了常山，被永康王拘留。契丹军数万人占据常山，只留下耶律嘉里，军队仅有两千骑兵，在汴州与汉军混杂。耶律嘉里贪婪放纵，只顾自己享用，削减汉军每日的粮食，众人都面有菜色。李筠乘机利用他们的怨恨，秘密与王荛、石公霸、何福进等谋划，在闰七月二十九日占据兵库，焚烧牙门，合力攻击契丹。契丹军大惊，从北门出逃。第二天，李筠集合众人进入外城，奋力作战，击败并驱逐契丹，于是带领全族离去。这次战斗中，李筠功劳最多，于是向汉祖送上降表，汉祖授他为博州刺史。李筠因赏赐微薄而不高兴。周祖镇守大名时，上表任他为先锋指挥使、北面缘边巡检。周祖起兵进入汴州时，李筠和郭崇跟随周祖，在留子陂与慕容彦超交战，慕容彦超败逃。广顺初年，暂代知滑州，授义成节度使；改任彰德军时，并州人入侵晋州，王峻率军前往抵御，李筠也请求西征，诏令褒奖他。周祖征讨兖州返回，驻扎濮州，李筠入朝，跟随到澶州，宴饮结束后被遣返回镇。不久改任昭义军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傅。当时王峻兼任节制，因为李筠、王殷、何福进都是开国功臣，所以一并加恩。显德年间亲自郊祀时，加授同平章事。世宗即位，并州人入侵，其将领张晖率先锋从团栢谷进入，李筠派防军穆令均率步骑二千抵御；由于侦察巡逻失误，遭遇伏兵，败退而回。世宗亲征沁州，命李筠率行营军前往太原，与符彦卿抵御契丹援军，李筠率偏师绕到契丹军后方，奋力攻击，将其击退。军队回来后，加授兼侍中。显德二年，李筠在榆社击破并州军，俘获其将安濬、康超等七十多人。三年，李筠派行军司马范守图率军进入辽州境内，杀敌俘敌后献上。四年，又派范守图进入河东境内，使两座砦寨投降。五年，李筠亲自率军进入石防关，攻破并州人的六座砦寨。这年冬天，又攻破辽州长清砦，擒获磁州刺史李戴兴献上。六年，平定辽州，俘获刺史张丕旦等献上。李筠镇守时，擅自使用征收的赋税，招集了很多亡命之徒，曾因私怨囚禁监军使，世宗内心不能容忍，但只下诏责备了事。宋祖建隆初年，加授兼中书令，派使者告知他接受周朝禅让，李筠立即想要拒绝诏命，左右强迫他，才下拜，但神色仍不恭敬。

译等到延请使者登阶置酒、奏乐时，李筠突然索取周祖画像，悬挂在墙上哭泣不止。宾客僚佐惊慌害怕，告诉使臣说：“令公喝醉了，失去了平日的性情，请不要惊讶。”后来太原的刘筠用蜡书与李筠联络，约定共同起兵。当时李筠的儿子李守节任皇城使，宋祖派他回去劝告李筠说：“我没有做天子时，你们可以任意作为；如今我已经定了君位，难道你唯独不能臣服于我吗？”李守节回来报告后，李筠谋划得更加急迫，于是起兵，命幕府起草檄文，文辞多有不恭。从事闾丘仲卿献策说：“您以孤军起事，形势非常危险。即使倚仗河东的援助，也恐怕得不到实际力量。大梁的兵甲精锐，难以与之争锋。不如向西越过太行山，直抵怀州、孟州，堵塞虎牢关，占据洛邑，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策。”李筠说：“我是周朝的宿将，与世宗情同兄弟，禁卫军都是旧日的人，听说我来一定会倒戈归附。”于是拘捕监军周光逊、李廷玉，派判官孙孚、衙校刘继宗【《五代史·东汉世家》作刘继冲】向刘钧送上降款，请求援军。刘钧率兵和数千契丹人前来援助，到达太平驿时，李筠看见刘钧兵力少而且弱，非常后悔。刘钧召李筠来交谈，李筠自称承受周祖的大恩，怎敢吝惜为周祖而死，却没有意识到刘钧与周祖是世代仇敌。刘钧默然不语，于是对他产生怀疑，命宣徽使卢赞监领李筠的军队。李筠心中不能平静。李筠有三千匹马，开辟球场进行阅习，日夜谋划，留下儿子李守节守卫上党，率众向南进军。宋祖派石守信、高怀德率军讨伐，命令不要放李筠越过太行山，要迅速进军扼守险要来击破他；又派慕容延钊、王全斌从东路防守。石守信与监军李崇矩在长平击破李筠军，又攻下大防砦。宋祖于是亲征。山路险峻多石，不能通行，宋祖先在马上背负几块石头，群臣和六军也都背负石头，当天便把道路夷平成为大道。宋祖与石守信、高怀德在泽州以南击破李筠数万军队，杀死监军使卢赞，擒获李筠部下节度使范守图。李筠逃到泽州据守，宋军列栅包围。李筠的龙捷使王廷鲁、汾州团练使王全德率所属部队从昭义前来投降，李筠更加失去援助。宋祖亲自督战，攻破他的城池，李筠投入火中而死。宋祖进军攻打上党，李守节献城投降，宋祖赦免他的罪，任命他为单州团练使。李筠性情虽然暴戾，侍奉母亲却非常孝顺；每当发怒要杀人时，他母亲就在屏风后呼唤他，李筠便快步来到母亲面前，立即命令释放那人。李筠有一名宠妾刘氏，跟随李筠到了泽州。当时城池正被围攻，形势危急，刘氏对李筠说：“城中有多少匹健马？孤城危急紧迫，顷刻就会攻破。如今如果真能得到几百匹马，带着心腹突围出去，保住昭义，寻求援助，也总比坐着等死要好。”李筠认为有道理，召集左右商议，计划当晚带马出城。有人对李筠说：“如今帐前参与谋议的人都说，只要一打开城门，就无法保证安全。倘若他们劫持您投降，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李筠犹豫不决。第二天城池陷落，李筠将要赴火，刘氏想和他一起死。李筠因为她怀孕，挥手让她离开。李守节后来买通人找到了刘氏，她果然生下了一个儿子。后来李守节没有儿子，便把刘氏所生的弟弟作为继嗣。李重进，他的祖先是沧州人，是周太祖的外甥、福庆长公主的儿子。晋天福年间，任殿直。汉初，跟随周祖征讨河中。广顺初年，升任内殿直都知，兼领泗州刺史。屡次升任殿前都指挥使，加领泗州防御使。显德初年，兼领武信军节度使。李重进年长于世宗，周祖病重时，召李重进接受遗命，命他拜见世宗，以确定君臣名分。世宗继位后，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侯。跟随世宗征讨刘崇，在高平交战失利，大将樊爱能、何徽带着部众逃走，只有李重进和白重赞勒住军队不动。不久，宋祖先率部下冲击敌军，白重赞接着率所属部队奋力作战。世宗亲自率卫兵合力进攻，周军重新振作，刘崇于是大败。军队回来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世宗亲征淮南，命李重进率军先到正阳。不久听说李谷攻寿春没有成功，便催促李重进发兵援助。吴军出兵三万，又出动战船二百艘，摆出截断桥梁的阵势，兵势十分强盛。当时周军还没有吃早饭，吴军突然到来，李重进与韩令坤合力攻击，一通鼓声便击败吴军，斩首一万多人，追击败军二十多里，杀死大将刘彦贞，俘获无数。诏书褒奖劝谕李重进，立即让他代替李谷任行营招讨使，改任庐州、寿州等州招讨使。符张永德驻军下蔡，与李重进不和，秘密派亲信乘驿马上奏。世宗不相信，也没有放在心上。两位将领都掌握重兵，人们更加忧虑恐惧。李重进于是从寿阳单骑直接到张永德帐中，命人置酒亲自斟酒，对张永德说：“我和您都是国家的亲近之臣，应当共同尽力兴隆王室，您为什么这样深深怀疑我呢？”张永德心意消解，三军都安定下来。李景知道此事，秘密派人带蜡书诱使李重进，以丰厚利益引诱他。李重进上表报告此事。当时围攻寿州已经一年仍未攻下，吴国派将领许文缜、边镐【按《五代史》记载吴国派三名将领，《宋史》本传只列举二人，遗漏的一人是朱元，后来投降宋】率几万水军沿淮河逆流而上救援。许文缜把船停在淮南，占据紫金山，紫金山距寿州几里，设置十多座砦寨，彼此连绵相望，与城中烽火相互呼应。又向南修筑夹道，将要抵达寿州作为运送粮饷的道路。李重进窥伺时机出兵攻击，夺取其中两座砦寨，缴获大量器械铠甲。攻克寿州后，登记功劳，加授检校太傅、兼侍中，又改任天平军节度使，仍任招讨使，攻打濠州，使其团练使郭廷投降。

译随后跟随大军平定楚州。李景请求以长江为界，朝廷下诏班师，留下李重进戍守，不久他才回镇。世宗北伐，命李重进率军先奔赴北面；等到世宗驻跸瓦桥关，李重进和各位将领率军到达。当时关南已经平定，商议进取幽州，因世宗身体不适而停止。恭帝继位，加授检校太尉，改任淮南道节度使。宋祖接受禅让后，加授李重进中书令。不久调任镇守青州。李重进和宋祖都曾侍奉周朝，分别掌握兵权，李重进心里常常畏惧宋祖，到这时更加不安。听说要调任青州后，暗中怀有异志。宋祖知道后，派六宅使陈思诲带着赐给他的铁券去安定他的心。李重进认为自己是周朝近亲，恐怕不能保全，于是拘押陈思诲，修治城池，整顿铠甲兵器，派人请求援助。李景的监军安友规，平时为李重进所忌惮，于是与亲信数人越城报告变故。宋祖派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四将率军讨伐。宋祖对左右说：“朕对于周朝旧臣，没有猜疑离间；李重进不体察朕的心意，自己怀有反叛之心，使六军在野外行动，朕应当暂且亲自去安抚他。”于是亲征，驻扎大仪镇。石守信等派使者奔驰上奏：“扬州很快就要攻破，希望陛下亲临察看。” 宋祖径直到城下，当天攻克扬州。李重进投入火中而死，陈思诲也被他的党羽杀害。当初李重进谋划起兵，派亲吏翟守珣到潞州、隰州联络李筠。翟守珣一向认识宋祖，经过京师时，暗中通过枢密承旨李处耘请求见宋祖，上奏说李重进最终没有归顺的意思。宋祖立即让他劝说李重进暂缓谋划，不要让两个凶乱同时发生而分散兵力。翟守珣回去后，便劝李重进养威持重，不可轻易发动。李重进很相信他。等到李筠被诛杀，李重进才起兵，结果正如宋祖的谋划，全是翟守珣促成的。另有张崇诂，周广顺初年任枢密承旨，二年出任解州刺史，显德三年改任德州，又改任泗州、泽州。李重进前往淮南时，路过泗州，张崇诂劝他采取蓄养兵力、修完城池的计策。李重进失败后，事情败露，诏令逮捕张崇诂，处死于市，抄没他的家产。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十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十一 忠义传 宋 臣等谨慎考察：《宋史·忠义传》原来分为十卷，其中死于金国和死于元朝的人，前后错杂；又混入上书议论政事的诸臣，分类编排不够清楚。现在把凡是为国事而死的【如死于辽国以及死于侬智高、方腊之乱的人】和为义而死的【如陈东、欧阳澈等人】编为一卷；死于金国和死于元朝的人各编为两卷，并按照时间、地点和先后顺序，把同类人物附列在一起。又有原来载入忠义传而本人没有死于国事，其事迹也不像唐代夏侯端等人那样刚烈；以及事迹前后重复出现、名字彼此不同而实际是同一人的，现在一并删削合并，仍逐条加按语订正，以符合修史的通例。杨重进《秦传序》康保裔 董元亨，马遂，曹觐【赵师旦，马贵，王从政】；高敏【张吉】；景思忠【思立】；苏缄【子明、子正、广渊、直温】王奇　　高永年　　鞠嗣复 宋旅【丁仲修、陈华、张理、辅褒、项德】；詹良臣【江仲明、蒋煜】；杨震【居中、执中】；朱昭 曾孝序【訏、陆有、张侃、丁兴宗】；薛良显 唐敏求，郭僎，孟彦卿【赵民彦、谢淳】；胡唐老【郑凝之】；刘晏。王俦【李唐、潘偊、蒋防、朱嗣孟】；陈永道 连万夫，孙知微，赵士嶐【士真、士遒】赵师槚　　马俊　　谢皋 范旺　　易青　　郑振 王师道【王辉】；杨震仲【郭靖】；陈霖。胡斌　　高谈　　孙益【顾绪、顾绚】王大寿　　孙畐　　王孝忠 陈东　　欧阳澈　　马伸 吕祖俭【祖泰】；杨宏中【林仲麟、徐范、张衜、蒋传、周端朝】华岳　　邓若水 杨重进，太原人。年轻时有很大的臂力。周祖镇守大名时，他隶属于帐下。广顺初年，补任卫士。宋朝初年，屡次升迁至内殿直都虞侯。太平兴国初年，改任龙卫军都校，兼领徐州刺史。跟随征讨太原，出任莱州刺史。随曹彬出兵，任右厢排阵使。改任武州防御使、濠阳关都部署。适逢契丹军队到来，他奋力作战，最终战死阵中。【按：杨重进传原来附在《宋史·外戚·贺令图传》之后，现在因他奋力作战而死于国事，移置于此。】秦传序，江宁人。淳化五年，任防峡巡检使。李顺叛乱时，叛贼逼近城下，秦传序督率士卒昼夜抵抗，形势日益危急，长吏们全都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