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六

译列传。唐【十六】。刘仁轨，裴行俭【裴光庭、裴稹、裴均】；娄师德。刘仁轨，字正则，是汴州尉氏人。他年轻时贫寒卑微，却喜好学习，遇上乱世不能安心经业，常常一举一动都在地上画、空中写，寄托于所学，最终因此学识广博闻名。武德初年，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瓌上疏有所论奏，仁轨看到了他的草稿，替他删改订正了几句话。任瓌十分惊异，便用赤牒补授他为息州参军，后转任陈仓尉。部人折冲都尉鲁宁，豪横放纵，触犯法令，县中无人敢使他屈服。仁轨约束他不得再犯，但鲁宁仍旧暴横自如。仁轨将他杖杀，州里把此事上报。太宗说：“一个县尉竟杀了我的折冲都尉，可以这样吗？”于是召来仁轨诘问责备。仁轨回答说：“鲁宁侮辱了臣，臣因此杀了他。”皇帝认为他刚强正直，改任并提升他为咸阳丞。贞观十四年，在同州校猎，当时秋收尚未完毕，仁轨劝谏说：“今年雨水充足，百谷茂盛，收获才完成十二分之一，平日额外征调已经有所妨碍，又要供应猎事、修缮桥梁、整治道路，即使劳役已经尽量简省，仍然不能减少数万人的劳力。若稍微延后一旬，使田场收获完毕，陛下乘六马车缓缓出行，公私双方都能安泰。”皇帝下玺书褒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他为新安县令，屡次升迁至给事中。他被李义府所憎恶，出任青州刺史。显庆五年，征伐百济，李义府想以罪名排斥他，便让他督运漕粮；后来船只覆没，他因获罪被免官，以白衣身份随军。【按：旧书记载，仁轨监领水军征辽，后来因罪被免官；新书及张鷟《朝野佥载》都说他督运时船只覆没。现在依从后说。又据《通鉴》考异说，仁轨从军是在百济，并非征辽；新旧史书都记错了，现在改从《通鉴》。当初，苏定方平定百济后，留下郎将刘仁愿守卫其城，任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招抚接纳残余势力。王文度死后，百济旧将福信和僧人道琛迎立故王子扶余丰，带兵包围刘仁愿。皇帝下诏任仁轨检校带方州刺史，统领王文度的部众，并征发新罗军队作为援助。仁轨统率军队严整有序，转战冲阵，所向无敌。福信等解除对刘仁愿的包围，退守任存城。不久，福信杀死道琛及其部众，招回叛逃者，声势大为壮盛。仁轨与刘仁愿会合后，便解除铠甲，让士兵休息。当时苏定方征伐高丽，包围平壤却不能攻克；高宗下诏让仁轨撤军前往新罗，与金法敏商议去留之计，将士们都想返回。仁轨说：“《春秋》的义理是，大夫出了国境，遇到可以安定社稷、便利国家的事情，就可以专断处理。如今天子想灭亡高丽，先诛灭百济，留下军队镇守，控制它的腹心之地，应当磨利兵器、喂饱战马，乘敌人没有防备时攻击其意料不到之处，这样每战都可取胜。战胜之后，便可扩大声势，传发檄文征调援军，声势相接，敌军就会灭亡。如今平壤不能取胜，熊津又被攻克，那么百济的余烬会重新燃起，高丽的灭亡就没有期限了。我们即使进入新罗，也正像寄居的客人；如果不能达到目的，后悔又来得及吗？扶余丰心怀猜忌，表面上与我们联合，内部已经离心，势力不能长久支撑，应当坚守并等待变化，以图谋取胜，不可轻举妄动。”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请求增兵。当时贼军守卫真岘城，仁轨夜间督率新罗兵逼近城下，攀援城墙，到天亮时攻入城中，于是打通了新罗的粮道。扶余丰果然袭杀福信，派使者到高丽和倭国请求援助。皇帝下诏派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率军渡海而来，军队士气振奋。于是诸将商议进攻方向，有人说：“加林城是水陆交通的要冲，为什么不先攻打它？”仁轨说：“兵法讲究避开坚实之处而攻击空虚之处。加林城险要坚固，进攻会损伤士卒，围守又会旷日持久。周留城是贼军的巢穴，群凶都聚集在那里。如果攻克它，各城自然会投降。”于是孙仁师、刘仁愿和金法敏率陆军进军，仁轨与杜爽、扶余隆从熊津、白江一带防守。军队在白江口遇到倭人，四战全胜，焚毁四百艘船，海水都被染成红色。扶余丰脱身逃走，伪王子扶余忠胜、忠志等率领部众和倭人投降，只有酋帅迟受信据守任存城，尚未攻下。起初苏定方攻破百济时，酋领沙咤相如、黑齿常之聚集逃散者，占据险要响应福信。到这时，他们都投降了。仁轨向他们表示真诚，让他们攻取任存城来建立功劳，随即供给铠甲、兵器和粮食。孙仁师说：“夷狄有野心，难以相信；如果把铠甲和粮食交给他们，就是资助盗寇。”仁轨说：“我观察沙咤相如、黑齿常之忠勇而有谋略，能够乘机建立功劳，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两人最终攻下了任存城，迟受信抛弃妻子儿女逃往高丽，百济余党全部平定。孙仁师等振旅返回，皇帝下诏留下仁轨统兵镇守百济。百济再次遭受战乱，僵尸遍野，仁轨才命令掩埋尸体并进行吊祭。他修复户籍，任用官吏，开通道路，营建聚落，修复堤防，赈济贫困、借贷给缺乏资财的人，劝导督促耕种，替他们建立官社，百姓都安居于自己的地方。于是他又营置屯田，以筹划经略高丽。刘仁愿到京师，皇帝慰劳他说：“像本武将军中奏请的事情都很有文理，这是什么缘故呢？”刘仁愿回答说：“那些话不是臣所能说出的，是仁轨说的。”皇帝感叹并赞赏仁轨，越级提升他六阶，正式授任带方州刺史，赐给第一处宅第，厚赐他的妻子儿女，并下玺书褒奖勉励他。在此以前，贞观、永徽年间，士卒战死，都由皇帝下诏派人吊祭，有的还追赠官职，并推恩授给他们的子弟。显庆以后，讨伐战事中的恩赏几乎完全断绝；等到攻破百济、平定平壤后，立有功劳的人也都没有得到甄别叙用。州县招募士卒时，不愿亲自出征、身强家富的人便拿钱参加竞争，通常都能设法避免服役；所招募的全是羸弱、低劣、贫寒、疲惫而没有战斗意志的人。仁轨详细陈述其中弊端，请求增加慰劳赏赐，以鼓舞士卒的士气；又上表请求任用扶余隆，使他安抚平定余众。皇帝于是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督。当时刘仁愿任卑列道总管，皇帝下诏让他率兵渡海，替换旧日屯驻的军队，与仁轨一起返回。仁轨说：“国家把军队悬置在海外，是想用来经略高丽；如今正值农忙时节，官吏和士兵却全都要被替换，新到的人尚未熟悉情况，万一边地发生变故，谁来抵御？不如留下旧兵，让他们收获并准备资粮，然后分批遣返回国。”仁轨应当留下，不能离去；刘仁愿却不同意，说：“我只知道遵照诏令办事罢了。”仁轨说：“不是这样。如果有利于国家，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这是臣子的气节。”于是陈述这样做的便利，请求留下屯兵，皇帝下诏准许。因此，皇帝认为刘仁愿不忠。当初仁轨任带方州刺史时，曾对人说：“上天难道要使这位老人富贵吗？”于是请求颁发历书和宗庙讳字。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将来应当削平辽海，把本朝的正朔颁示出去。”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

译到封禅泰山时，仁轨便率领新罗、百济、儋罗、倭四国的酋长前往护卫，天子十分高兴，提升他为大司宪，迁任右相兼检校太子左中防；因累积功劳，封为乐城县男。总章元年，任熊津道安抚大使兼浿江道总管，作为李勣的副手讨伐高丽，平定了高丽。因疾病辞去官位，进封金紫光禄大夫，听任他致仕。不久又召回任陇州刺史，授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咸亨五年，任鸡林道大总管，向东征伐新罗；仁轨率军截断瓠芦河，攻打大镇七重城并攻破它。晋爵为公，他的兄长之子中有三人被授上柱国，州中同党都以此为荣，把他所居住的地方称为乐城乡三柱里。不久授任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宾客，仍然掌管政事。吐蕃入侵，任命他为洮河道行军镇守大使。永隆三年，加授太子少傅。他多次请求告老，获准解除左仆射之职。皇帝巡幸东都，太子监国，下诏让仁轨与裴炎、薛元超留守辅政；等太子前往东都，又下诏让太孙重照留守，仁轨辅佐他。武后临朝执政，又授任仁轨为左仆射；太孙被废后，仁轨专门掌管留守事务。他上疏以疾病辞职，并趁机陈述吕后、禄、产等人的祸败之事，作为对武后的规劝。武后派武承嗣携带玺书慰问勉励他，改任他为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他去世时八十五岁，皇帝下诏让百官前往哭吊，册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干陵，赐给他的家属实封三百户。仁轨虽然显贵，却不自高自大，接待旧日亲友如同自己还未显达时一样。他曾被御史袁异式弹劾，袁异式还傲慢地侮辱他，胁迫他自杀。等仁轨任大司宪时，袁异式还在御史台，心中不安，便借醉酒向仁轨说明情况，为自己辩解。仁轨端起酒杯说：“我不与您计较的地方，就像这只酒杯一样。”后来仁轨执掌政事，反而推荐袁异式任司元大夫。然而仁轨从州县官做到宰辅，善于建立声誉，能够得到属吏和百姓的欢心。等他镇守洮河时，奏请处理机密急务，多次被李敬玄压制驳回。仁轨于是上表推荐李敬玄为统帅，代替自己，李敬玄果然使军队覆败。裴炎下狱时，仁轨正留守京师。郎将姜嗣宗奉使前来，趁机谈到裴炎的事情，并说：“裴炎和往常不同已经很久了。”仁轨问：“使者知道吗？”姜嗣宗说：“知道。”姜嗣宗回来后，仁轨上表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的情况却没有告发。武后发怒，将姜嗣宗拉杀。仁轨的儿子刘濬，官任太子舍人，垂拱年间被酷吏杀害。中宗即位，认为仁轨有辅佐东宫的旧功，又追赠他为司空。刘濬的儿子刘晃，开元年间任给事中，上表请求为仁轨立碑，追谥为“文献”。裴行俭，字守约，是绛州闻喜人。父亲裴仁基，隋朝光禄大夫，从王世充那里谋求归附唐朝，因而被杀，追赠原州都督，谥号“忠”。裴行俭凭借父亲的功勋得以入弘文馆补为学生。贞观年间考中明经科，调任左屯卫仓曹参军。当时苏定方任大将军，对他说：“我用兵以来，世上没有可以教授的人，你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于是把自己的兵法全部传授给他。升任长安县令。高宗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裴行俭认为国家的忧患将从此开始，便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秘密商议。大理袁公瑜把这番话告诉了武昭仪的母亲，裴行俭被降为西州都督府长史。麟德二年，连续升迁至安西都护，西域各国大多仰慕他的义声而归附。召回任司文少卿，迁吏部侍郎，与李敬玄、马载共同主持选官，因能干而闻名，当时号称“裴马”。【旧书说：当时称为“裴李”。】裴行俭开始设置长名榜、铨注等制度，又确定州县官职的升降和资历拟定高下，后来成为成例。上元三年，吐蕃叛乱，出任洮州道左二军总管，改任秦州右军，并接受周王节度。仪凤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和李遮匐诱使蕃部扰乱安西，并与吐蕃联合。朝廷想讨伐他们，裴行俭建议说：“吐蕃叛乱离散的势头正盛，李敬玄失去法度，审礼又丧失军队，怎么可以再为西方制造事端？如今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泥涅师正在京师做人质，如果派使者册立他，就必然要经过两蕃之地。若能权宜处置此事，可以不劳军队而取得功效。”皇帝于是下诏让裴行俭册立并护送波斯王的儿子，同时任命他为安抚大食使。他们经过莫贺延碛时，风吹砂砾，白天昏暗，向导迷路，将士饥饿困乏。裴行俭停军扎营并举行祭祀，下令说：“水泉离这里不远，众人很快就会稍微安定。”不久云层散去、风势平静，走了几百步，水草丰美；后来的人却没有谁认出先前的地方，众人都惊异，认为他如同汉代贰师将军。到了西州，各蕃部都到郊外迎接。裴行俭召集一千多名豪杰随行，扬言天气太热还不能进军，应当驻军等到秋天。阿史那都支侦察得知此事，便没有防备。裴行俭慢慢召集四镇酋长，假装约他们打猎，对他们说：“我想起这件乐事，始终没有忘记；谁能跟我去打猎？”于是愿意随行的子弟有一万人。裴行俭暗中编组队伍，几天内加倍赶路，距离阿史那都支的营帐十多里时，先派他的亲近之人前去问候安否，表面上显得悠闲，完全不像要讨伐袭击。又派人催促召见阿史那都支。都支原本和李遮匐谋划，到了秋天拒绝使者，后来听说军队已经到来，仓促间不知如何应对，便率领五百多名子弟到军营拜见，裴行俭于是将他擒获。当天传递契箭，召集各部酋长全部前来听候命令，并把他们押送到碎叶城；挑选精锐骑兵，约定携带轻装，袭击李遮匐的道路，将他擒获。李遮匐的使者被释放后，裴行俭让他先回去劝说其主人，并告诉他阿史那都支已经被擒的情况。李遮匐于是投降，全部被俘送到京师。将领和官吏在碎叶城刻石，记载这次功劳。皇帝派人慰劳并设宴，说：“裴行俭率领孤军深入万里，没有使兵器染血就擒获并平定叛党，可以说是文武兼备了。”于是兼授两项职务，随即授任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傅反叛，单于管辖的二十四州也叛乱响应，叛众达数十万。都护萧嗣业讨贼不能取胜，接连遭到败亡。皇帝下诏任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讨伐他们，率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所部十八万军队，会合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暕等部，总计三十多万人，旌旗绵延千里。裴行俭统筹节制各军。此前萧嗣业运送粮食，多次被敌军抢掠，军队饥饿而死。裴行俭说：“可以用谋略制服敌人。”于是伪装成三百辆粮车，每车埋伏五名壮士，携带陌刀和强弩；又让羸弱士兵拉车前进，后面再埋伏精兵。敌军果然抢掠粮车，羸弱士兵逃入险处，贼军驱赶粮车前往水草之地，解下马鞍放马吃草，正要取粮车中的粮食时，壮士突然冲出，伏兵也赶到，将敌军杀获殆尽。

译从此以后，敌军不敢再靠近粮车。大军驻扎在单于台以北，傍晚已经立营，营壕也都修完，裴行俭却又命令迁营到高冈上。官吏禀告说：“士卒已经安定下来，不可以惊扰。”裴行俭不听，催促他们迁营。到了夜里，暴风雨突然到来，先前营地所在之处积水深达一丈多，众人无不惊骇叹服。有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裴行俭说：“从今以后只管按照我的节制行事，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谨按《通鉴辑览》。】【御批：裴行俭在当时固然是诸将中的佼佼者，然而三百辆车每车伏藏五名壮士，应当是一千五百人；敌人把粮车赶走时，必然会纷纷分散前进，前后不会整齐，而且在驱赶粮车的过程中，敌人难道不会察觉吗？一定要等到取粮时，一千五百人同时从车中跃出奋力攻击，这是谁能做到的？记载此事的人想使故事显得奇异，却没有意识到它必定不合情理，以致让人怀疑发笑。又如扎营本来就应避开溪谷和必然积水的地方，行军围猎也是如此，有什么奇异之处，竟能使诸将惊叹佩服？裴行俭还自以为神异，更加足以鄙薄罢了。】贼军据守黑山，几次交战都失败。裴行俭放纵军队前后追杀敌人，杀获多得无法计算。伪可汗泥熟匐被部下杀死，有人拿着他的首级前来投降；裴行俭又擒获大首领奉职而回，其余党众逃往狼山。裴行俭回来后，阿史那伏念假称可汗，又与阿史德温傅联合。第二年，裴行俭回来统领各军，驻扎在代州陉口，施行反间计，游说阿史那伏念，使他与阿史德温傅互相猜疑。伏念害怕，秘密送来降表，并请求捉拿阿史德温傅来立功。裴行俭把这件事秘而不宣，只秘密上报。几天后，南面烟尘冲天，侦察兵惊慌恐惧。裴行俭说：“这是伏念捉住温傅前来投降，不是其他事情。况且接受投降就像面对敌人一样，于是下令严加戒备，派一名使者前往慰劳。”不久果然如此，于是突厥余党全部平定。皇帝很高兴，派户部尚书崔知悌慰劳军队。起初，裴行俭答应伏念不杀他；侍中裴炎嫉恨他的功劳，建议说伏念是被程务挺、张虔勖胁迫驱逐，又被碛北回纥逼迫，计穷力尽才投降，于是最终在都市斩杀伏念和温傅。裴行俭的功劳没有被记录，封为闻喜县公。裴行俭叹息说：“浑濬的事情，古今都以为可耻；只是恐怕杀害投降者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投降了。”于是称病不再出门。永淳元年，十 姓突厥的车薄反叛，裴行俭又任金牙道大总管，尚未出发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献”。皇帝下诏让皇太子派官员前往料理并监督他的家事，等子孙能够自立后才停止。中宗即位，又追赠他为扬州大都督。裴行俭精于草书、隶书，是书法名家。皇帝曾用绢素命他书写《文选》来观览，暗中喜爱他的笔法，赏赐十分丰厚。裴行俭常说：“褚遂良若不是遇到精良的笔和上好的墨，从来不轻易书写；不挑选笔墨却能写得妍美的，只有我和虞世南罢了。”他所撰《选谱》《草字杂体》有数万字，又撰写《营阵部伍》《料胜负》《别器能》等四十六条秘诀。武后命武承嗣到他的宅第取走，后来没有流传。裴行俭通晓阴阳历术，每次作战都能预先说明胜负，尤其善于知人。在吏部任职时，他见到苏味道、王勮，对他们说：“你们二位以后都会掌管铨选。”李敬玄极力称赞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才华，把他们介绍给裴行俭。裴行俭说：“士人要成就远大事业，首先在于器量和见识，其次才是文章技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才华，却轻浮急躁、锋芒外露，难道会是能够享有爵禄的人吗？”杨炯颇为沉静含蓄，可以做到县令、县长；其余几人都不得善终。原文中“偏禆”“傔奏”“崔智▯”“皿金三千余物”等字词疑有讹误，译文据上下文暂作释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二尺〕 光庭字连城，很早就成了孤儿。他的母亲厍狄氏，具有妇人的德行。武后召她入宫，任为御正，很受亲近宠信。光庭因此多次升迁，任太常丞；后来因为是武三思的女婿，获罪贬为郢州司马。开元年间，擢升为兵部郎中、鸿胪少卿。他性情沉静少言，交游很少；虽然很快历任台省官职，但当时人们还没有认可他的才干。后来他以办事能力著称，议论者才转而推重他。玄宗将要到岱宗举行封禅，张说认为天子向东巡行时京师空虚，担心边疆会乘机突然发动侵扰，便提议增加兵力守卫边疆，召光庭来共同商议。光庭回答说：“封禅，是用来报告功业已经成就的。所谓功业成就，就是恩德无不施及百姓，百姓无不安定，万国无不归心。如今将要报告功业成就，却又害怕边疆，这不是彰明德行；大规模兴办劳役，用来防备意外，这不是使百姓安定；正谋划防备同盟，却因此阻断戎人归附的心意，这不是怀柔远方。这三件事名义和实际已经相违背了。况且各蕃部中以突厥势力最大，双方使者和财物往来，愿意修好已经多年了。如果派一名使者召请他们的大臣，让他到皇帝的行在来，他一定会欣然奉命。突厥接受诏令，那么各蕃部的君长一定会相继前来。我们只要偃旗息鼓，就不必再做什么了。”张说说：“好，这是我所不能及的。”于是上奏采用了他的计策。突厥果然派使者前来朝见。从东封回来后，光庭升任兵部侍郎。过了很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史大夫；又升任黄门侍郎，授任侍中，兼吏部尚书、弘文馆学士。他撰写《揺山徃则》《维城前轨》两篇文章，进献给皇帝。皇帝亲自下制书褒奖，诏令皇太子和诸王在光顺门接见光庭，感谢他规劝讽谏的用意。光庭又推荐寿安丞李融、拾遗张琪、著作佐郎司马利宾进入弘文馆，撰写《续春秋经传》，上起战国，下至隋朝，并上表请求天子修订经书。光庭等人撰写的传记，长久没有完成。当时有人建议唐朝应当属金德，中书令萧嵩请求百官普遍议论此事，光庭认为唐朝受命的符瑞已经昭示天下很久了，不可更改，立即上奏请求停止此议。开元二十年，封为正平县男。当初，懂得星象的人说宰相将有变故，对大臣不利，请求举行禳解。光庭说：“如果灾祸可以禳除，那么福气也可以祈求到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懂得天命。光庭去世时五十八岁，追赠太师。当初，吏部选用人才，不以资历和考核等第为限制，所奖励擢拔的只看才干，往往能够得到才俊而任用他们，士人也因此自我奋发。后来士人杂多，专门致力于奔走竞争，铨选品第因而受到枉曲扰乱。

译光庭对此加以整治，于是依据行俭当年的长名榜，改为按照资格选用，不论贤能还是不肖，一概根据资历和考核等第配拟；又缩短选官期限，定在正月结束。任用门下省主事阎麟之专门掌管过官事务，凡是阎麟之裁定的事情，光庭总是表示同意。当时人们说：“阎麟之的嘴，就是光庭。”他一向与萧嵩在权势轻重上不相平衡；等到光庭去世，萧嵩上奏把这些做法全部废止。光庭所推荐的人，全都被斥退为外官。博士孙琬认为他采用循资格的办法，不合奖励劝勉人才的道理，给他定谥号为“克平”【旧书、通鉴都没有“平”字。按谥法：“爱民在刑”称“克”，“执事有制”称“平”。孙琬正是取“执事有制”的意思，应当有“平”字才对。《唐会要》也作“克平”】。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迎合萧嵩的意思。皇帝听说后，特意赐谥号为“忠宪”【旧书、通鉴、《唐会要》都作“忠献”】，并诏令张九龄为他撰写碑文。他的儿子稹因门荫入仕，多次升迁为起居郎。开元末年，寿王李瑁因母亲受宠，想被立为太子，稹陈述申生和戾园的祸事来进谏，玄宗改变脸色向他道谢，下诏授任给事中。稹说：“陛下断绝招纳进谏的途径，已经日久；如今臣只说了一句话就承受特别的宠遇，那么进言的人将会很多，您拿什么来赏赐他们呢？”皇帝赞许他的谦让，停止授官。不久，授任祠部员外郎，去世。他的儿子倩，字容卿，历任信州刺史，劝导百姓开垦田地二万亩，因治理有政绩获赐金紫服。代替第五琦任度支郎中，去世，谥号为“节”。他的儿子是均。均字君齐，凭明经科出仕，任诸暨县尉，多次被使府征召，因才干显名。张建封镇守濠州、寿州时，上表任命他为团练判官。当时李希烈凭淮州、蔡州叛乱，张建封抵御贼军，均参与谋划辅佐，因此凭功劳加授上柱国，袭封正平县男，多次升迁为膳部郎中，擢升为荆南节度行军司马，就地授任荆南节度使。刘辟叛乱，先扰乱黔中、巫州一带，胁迫荆楚以使首尾相接；均派精锐骑兵三千迎击，贼军望见风势便奔逃退却，因而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当初，均和崔太素一同侍奉宦官窦文▯。太素曾在清晨拜访文▯，进入内室，自以为文▯待自己极为优厚；慢慢看见后榻上有一个正在伸懒腰的人，原来是均。德宗认为均能够任用一方藩镇，想最终任命他为宰相，谏官李约上疏斥责均是窦文▯的养子，不可以让他玷污台辅之位，于是此事停止。元和三年，入朝任尚书右仆射、判度支，不久加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累封郇国公。他用财物结交权贵宠臣，担任将相十多年，荒唐放纵而没有法度；去世时六十二岁，追赠司空。娄师德字宗仁，是郑州原武人，中进士，调任江都县尉。扬州长史卢承业认为他不同寻常，说：“您是宰辅之才，应当把子孙托付给您，哪里只是谈论属吏呢！” 上元初年，任监察御史，防备吐蕃侵扰边境。刘审礼战死后，师德奉命到洮河收集战败逃散的士卒；又出使吐蕃，吐蕃首领论赞婆等从赤岭牵着牛、带着酒前来迎接慰劳。师德向他们说明国家的威势和信用，详细陈述利害，他们非常畏惧而又心悦诚服。后来招募勇士讨伐吐蕃，师德亲自奋勇，戴着红色抹额前来应诏。高宗授给他朝散大夫的身份，派他随军出征；他立有战功，升任殿中侍御史，兼河源军司马，并掌管营田事务。他与吐蕃在白水涧交战，八战八胜。天授初年，任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他穿着皮裤，率领士卒屯田，积储谷物数百万，军队因此粮食充足，不必负担转运粮饷和籴买的费用。武后下诏慰劳他。长寿元年，召入朝授任夏官侍郎、判尚书事，进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后曾对师德说：“你在边境时，一定要管理营田，不能因为劳苦而有所顾忌。”于是又任命他为河源、积石、怀远军以及河州、兰州、鄯州、廓州检校营田大使。入朝后升任秋官尚书，封原武县男，改任左肃政御史大夫，并参与处理政事。证圣年间，与王孝杰在洮州抵御吐蕃，在素罗汗山交战，战败，贬为原州员外司马。万岁通天二年，入朝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后又让他与武懿宗、狄仁杰分道安抚平定河北，升任纳言，改封谯县子，任陇右诸军大使，再次掌管营田。圣历三年，突厥入侵边境，诏令他检校并州长史、天平军大总管。九月，死于防州，享年七十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贞”。下葬时供给往返仪仗。师德身高八尺，方口厚唇，深沉而有度量。有人触犯自己，他总是退让来使自己免受伤害，脸色也不显露出来。他曾与李昭德同行，师德一向身体肥胖，不能快走，昭德嫌他走得慢，恼怒地说：“被乡下人拖住了。”师德笑着说：“我若不是乡下人，又在哪里呢？”他的弟弟任代州刺史，师德辞去官职，教他忍耐应付事情。弟弟说：“别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等它自己干了就算了。”师德说：“还不够。等它自己干，是违逆他的怒意，正好使他更加发怒。”【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地位高却不危险，富贵满盈却不外溢，处在荣宠地位的人自有正当的道路。笑着接受唾沫，难道符合以正直回报怨恨的道理吗？师德这话，鄙陋到了极点。】师德在夏官任职、主持选官时，候选人来到他那里查阅名册，师德说：“容许我挑选，可以吗？”候选人不肯离开，于是他泼洒墨汁说：“墨水弄脏你了。”狄仁杰还没有执掌朝政时，师德曾推荐他；等到二人同列，狄仁杰多次排挤师德，使他出任外使。武后察觉此事，问仁杰：“师德贤能吗？”仁杰回答：“他作为将领，谨慎守职；至于是否贤能，我不知道。”又问：“他知人善任吗？”仁杰回答：“臣曾和他同僚，没有听说他知人善任。”武后说：“朕任用你，是师德推荐的，这才是真正的知人。”于是拿出师德的奏章给他看，仁杰惭愧。不久，他叹息说：“娄公的盛大德行，容纳了我，我才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他。”师德总管边疆要务、担任将相共三十年，恭敬勤勉、朴实忠诚，内心没有亲疏好恶。当时酷吏残暴凶狠，很多人不能保全自身，唯独他能够以功名善始善终，与郝处俊不相上下。世人谈论长者时，称为“娄郝”。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六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七之一 列传 唐【十七】史大奈、冯盎【智戴】、阿史那社尒【忠】、执失思力、契苾何力【明】、黑齿常之。李谨行、泉男生【献诚】、李多祚【李湛】、论弓仁【惟贞】、尉迟胜、尚可孤。裴玢。史大奈本是西突厥的特勒，和处罗可汗一起进入隋朝，侍奉隋炀帝，跟随征讨辽东，因累积功劳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隋朝把他的部众分置在楼烦，高祖起兵于太原时，大奈率领部众，隶属高祖麾下。桑显和在饮马泉交战，各军退却，大奈率数百精锐骑兵从背后攻击桑显和，将其击败，军队于是振作起来。授任光禄大夫，跟随军队平定长安，功劳很多，赏赐绢帛五千匹，并赐姓史。跟随秦王平定薛举、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功劳特别突出；前后累计赐给侍女三人、杂彩万段。贞观初年擢升，历任右武卫大将军、检校丰州都督，封窦国公，食封户三百户。去世后，追赠辅国大将军。冯盎字明达，是高州良德人，本是北燕冯弘的后代。冯弘不肯带着国家向北魏投降，逃亡投奔高丽，派儿子冯业带三百人渡海归附晋朝。冯弘灭亡后，冯业留在番禺。到孙子冯融时，侍奉梁朝，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窦娶越地大姓洗氏的女儿为妻，于是成为当地首领，授任本郡太守。到冯盎已经是第三代了。隋仁寿初年，冯盎任宋康令，潮成等五州的獠人叛乱，冯盎急驰到京师，请求出兵讨伐。文帝诏令左仆射杨素与他讨论贼军形势，杨素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没想到蛮夷之中竟然生出这样的人。”随即诏令冯盎征发江岭兵马进攻贼军，平定了叛乱，授任汉阳太守。跟随隋炀帝征伐辽东，升任左武卫大将军。隋朝灭亡后，逃回岭南，号召并署理各部酋领，拥有部众五万人。番禺、新兴的著名贼首高法澄、洗宝彻等接受林士弘的节制，杀害官吏，冯盎率兵击败他们。洗宝彻的兄长之子名叫智臣，又聚集兵力抵抗；冯盎进兵讨伐，刚一交战，便解下头盔大喊：“你们认识我吗？”众人丢下武器，袒露上身下拜，贼军于是溃败，冯盎擒获洗宝彻、智臣等人。于是占有番禺、苍梧、朱崖等地，自称总管。有人劝冯盎说：“隋朝末年天下崩乱，海内震荡骚扰，唐朝虽然顺应天命兴起，但教化声威还没有使人信服，岭南、越地没有归属。” “您平定了二十州的土地，方圆数千里，名位却还没有正式确定，请您上表请求南越王的称号。”冯盎说：“我居住在越地已经五代了，牧守长官只有我们这一姓；子女、玉帛，我都有。人活一世，像我这样富贵的很少，我常常只担心辱没祖先的事业，难道还要自行称王吗？”武德五年【按《通鉴》也作五年，旧书作四年】，才以所占土地归降高祖，分置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授冯盎上柱国、 高州总管，封越国公【旧书作封吴】；授他的儿子智戴为春州刺史，智彧为东合州刺史。冯盎改封耿国公。贞观初年，冯盎与酋长谈殿等互相攻击，长久没有入朝，各州上奏说冯盎反叛，前后有十多次。太宗召右武卫将军蔺謩，征发江淮士卒将要讨伐他。魏征进谏说：“天下刚刚平定，岭南瘴疠流行而且道路险远，不可以在那里长期驻扎大军；况且冯盎的反叛形迹尚未形成，不宜调动众多军队。”皇帝说：“告发的人接连不断，怎么能说反叛形迹尚未形成？”魏征回答说：“冯盎如果反叛，一定会分兵据守险要，攻打劫掠州县。如今告发他已经好几年了，但他的军队并未出境，这明确说明他没有反叛。他被各州告发，是害怕获死罪，所以不敢入朝。” “如果派遣诚信可靠的使臣向他表示至诚，他因能够免除祸患而高兴，一定会自行归附。”【按：此事旧书没有记载，新书记载也不如《通鉴》详尽；而且新书说有人告发冯盎谋反，冯盎举兵拒守边境，所以太宗出兵。根据魏征的话考察，也与《通鉴》不相符合。据《太宗实录》和《魏文贞公故事》，应当以此为事实。现在采用这一记载来改易本传。】皇帝于是派散骑常侍韦叔谐【《通鉴》作散骑侍郎李公掩】去晓谕冯盎，冯盎派智戴入朝侍奉。皇帝说：“魏征的一句话，胜过十万军队。”当时蔺謩的军队已经出发，想要趁机建立功劳，派副将上奏说冯盎可以进攻，皇帝不准许，便停止了出兵。贞观五年，冯盎入朝，皇帝设宴款待，赏赐非常丰厚。不久，罗窦各洞的獠人叛乱，诏令冯盎率领两万人作为各军先锋。贼军占据险要，无法进攻；冯盎拿着弩，对身边的人说：“等箭射完，就可以知道胜负了。”他射出七箭，射死七人，贼军退逃。冯盎放纵军队追击，斩首一千多级。皇帝诏令智戴回去慰问并察看，赏赐冯盎的子女不可胜数，奴婢多达万人。冯盎善于治理，考核官府簿册，揭发隐藏的奸恶，得到百姓的欢心。去世后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荆州都督，有三十个儿子。智戴勇敢而有谋略，能够安抚众人，使将士愿意拼死效力，各部酋帅都乐于归属他。他曾跟随父亲到洛阳，统领本部精锐士兵，担任隋炀帝的宿卫。遇到隋炀帝被弑杀，他带领部下逃回；当时盗贼很多，岭南山路断绝。智戴转战向前，到达高源，俚人首领胁迫他担任谋主。等到冯盎到达，智戴才得以和冯盎一起离开。后来入朝，皇帝慰劳赏赐，待遇格外优厚，授任卫尉少卿。皇帝听说他善于用兵，指着云层问他说：“下面有贼军，现在可以进攻吗？”他回答说：“云的形状像树，这时辰属于金，金能克木而木柔弱，进攻一定能胜。”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奇异，多次升迁为左武卫将军。去世后，追赠洪州都督。阿史那社尒是突厥处罗可汗的次子，十一岁时就以智慧和勇武闻名，授任拓设，在碛北建立牙帐，与颉利可汗的儿子欲谷设分统铁勒、回纥、仆骨、同罗等部。处罗去世后，他按礼节哀毁服丧；治理部众十年，没有征收赋税。有人劝他增加赋税来供养自己，他回答说：“部落富足有余，对我来说就够了。”因此各位首领都爱戴他。颉利多次用兵，社尒进谏却不被采纳。贞观元年，铁勒、回纥、薛延陀等部叛乱，在马猎山击败欲谷设，社尒帮助他出战，却没有取胜。第二年，社尒率领余下部众向西据守可汗浮图城。等到颉利灭亡，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又去世，奚利必与咄陆可汗争夺国权，社尒率兵袭击他们，夺得其半数国土，拥有部众十多万，于是自称都布可汗。他对各部说：“当初作乱而攻破我国的是延陀。如今我占据西方，却不为先可汗平定延陀，这是忘记先可汗，不合孝道。此事如果不能取胜，我死也没有遗憾。”酋长们都说：“我们刚刚得到西方，应当留下来安抚平定；现在放弃这里，远征延陀，延陀还没有擒获，叶护可汗的子孙将来就会重新夺回我们的国家。”社尒不听，从骑兵中选出五万人讨伐延陀，在碛北连续交战十旬，士卒苦于战事长久，逐渐溃散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