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二十九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464–1470 段

又窃见内外官有赇饷狼籍,鞫按非虗,刑宪已及者,虽坐流黜,旋复旧资,还为牧宰,或江淮岭碛粗,示惩贬夫,以犯罪之吏作牧遐方,是谓屈法惠奸,恤近遗逺。凡左降之人,鲜能省过,必怀自弃,长恶滋深,则小州逺郡,蛮陬夷落,何负圣化,而独受其▯政乎?况邉徼之地,夷夏杂处,凭险恃逺,易扰难安,官非其才,凌虐侵剥,小则黎庶流亡,大则起为盗贼。由此言之,不可用凡才,而况于猾吏乎?臣请内外官犯赃论废者,并削迹▯裾,不数十年不赐齿录。疏奏不报,迁黄门侍郎,赐爵渔阳县伯,与魏知古分领东都选。开元元年,进同紫防黄门平章事。三年,改黄门监【通鉴作二年】薛王舅王仙童▯百姓,宪司按得其罪,有诏紫微黄门覆实。怀慎与姚崇执奏,仙童罪状明甚。若御史可疑,则它人何可信?由是狱决。怀慎自以才不及崇,故事皆推而不専,时议为伴食宰相。四年,兼吏部尚书,以疾乞骸骨,许之。卒,赠荆州大都督,諡曰文成。遗言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帝悼叹之。怀慎清俭,不营产服器,无金玉文绮之餙,虽贵而妻子犹寒饥。所得禄赐,予故人亲戚,随防辄尽。赴东都掌选,奉身之具止一布囊。既属疾,宋璟、卢从愿▯之,见敝箦单借,门不施箔,防风雨至,举席自障。日晏设食,蒸豆两器,菜数柸而已。临别执二人手曰:“帝求治切,然享国久,稍倦于勤,将有憸人乘间而进矣,公第志之。”及治防,家无留储。帝时将幸东都,四门博士张晏上言:“怀慎忠清,以直道始终,不加优锡,无以劝善。”乃下制赐其家物百段,米粟二百斛。帝后还京,因校猎鄠杜间,望怀慎家,环堵庳陋,以缣帛赐之。值怀慎大祥,为罢猎,经其墓碑表未立,停跸临视,▯然流涕,诏官为立碑,令中书侍郎苏颋为之文。帝自书子奂奕。奂早修整,为吏有清白称,厯御史中丞,出为陜州刺史。开元二十四年,帝西还,次陜,嘉其美政,题赞于听事曰:「専城之重,分陜之雄,亦既利物,内存匪躬,斯为国寳,不坠家风。」寻诏为兵部侍郎。天宝初,为南海太守。南海水陆都防,物产瓌怪,前守刘巨麟、彭杲皆以赃败,故以奂代之。污吏敛手,中人之市舶者亦不敢干其法,逺俗为安。时谓自开元后四十年,治广有清节者,宋璟、李朝隐、奂三人而已。终尚书右丞。奕见《忠义传》。李元纮,字大纲,其先滑州人,后世占京兆万年,本姓丙氏。曽祖粲,仕隋为屯卫大将军,炀帝使督京师之西二十四郡,盗贼善抚循,能得士心。髙祖与之厚,及兵入闗,以众归,授宗正卿,应国公,赐姓李。后为左监门大将军,以其老,听乘马按视宫禁,年八十余卒,諡曰明。祖寛,髙宗时为太常卿,陇西公。父道广,武后时为汴州刺史,有善政。突厥、契丹防河北,议发河南兵击之,百姓振扰,道广悉心抚定,人无离散,迁殿中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封金城侯,卒,赠秦州都督,諡曰成。元纮早修谨,仕为雍州司户叅军,时太平公主势震天下,百司顺望风指。尝与僧寺争碾硙,元纮断还僧寺,长史窦怀贞大惊,趣改之,元纮大署判后曰:「南山可移,此判不可动。」怀贞不能夺,改好畤令,迁润州司马,以办治得名。开元初为万年令,赋役称平,擢京兆少尹,诏决三辅渠,时王主权家皆旁渠立硙潴堨争利,元纮敕吏尽毁之,分溉渠下田,民頼其恩。三迁吏部侍郎,防户部杨玚白知慎坐支调失宜,贬刺史,帝求可代者,公卿多荐元纮,帝欲擢为尚书宰相,以资薄,乃为户部侍郎,条陈利害,及时政得失,帝才之,谓可丞辅,赐衣一称,绢二百疋。明年遂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清水县男。元纮当国务,峻涯检抑奔竞夸进者惮之。五月五日宴武成殿,赐羣臣袭衣,特以紫服金鱼锡元纮及萧嵩,羣臣无与比。是时废京师职田,议者欲置屯田,元纮曰:「军国不同,中外异制。若人闲无役,地弃不垦,以闲人耕弃地,省馈运,实军粮,于是有屯田,其为益多矣。今百官所废职田,防在诸县,弗可聚也。百姓私田皆力自耕,不可取也。

译臣又私下看到,内外官员中贿赂馈赠的事情杂乱不堪,经审讯查究并非虚假,已经受到刑法惩处的人,虽然因罪被流放罢黜,不久却又恢复原来的资序,重新任州牧县令;有的甚至只到江淮、岭南等偏远地区作粗略的惩罚性贬谪。让犯了罪的官吏去治理偏远地方,这叫屈曲法律、宽纵奸恶,只顾怜恤近处而遗弃远方。凡被降职的人,很少能够反省过错,必然心怀自弃,恶行越来越深;那么小州远郡、蛮夷边陬,究竟辜负了什么圣朝教化,却偏偏要承受这些人的恶政呢?况且边境地区夷人和汉人杂居,凭借险要、依仗偏远,容易扰乱而难以安定;官员不是合适的人才,就会凌虐侵夺百姓,小则百姓流亡,大则起而成为盗贼。由此说来,普通才能的人尚且不能任用,何况奸猾官吏呢?臣请求内外官员因犯贪赃而被判废黜的,都削除名籍、斥退官服,几十年内不得再予录用。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升任黄门侍郎,赐爵渔阳县伯,与魏知古分掌东都选官事务。开元元年,进任同紫微黄门平章事。开元三年,改任黄门监【《资治通鉴》作开元二年】。薛王的舅父王仙童侵扰百姓,宪司查究得出他的罪行,皇帝诏令紫微、黄门复核事实。卢怀慎与姚崇坚持上奏,认为王仙童罪状十分明显。如果御史的调查还可以怀疑,那么其他人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因此案件得以判决。卢怀慎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姚崇,因此遇到事情总是推让给他而不专断,当时舆论称他为“伴食宰相”。开元四年,兼任吏部尚书,因病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去世后,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成。临终遗言举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皇帝哀悼叹息。卢怀慎清廉节俭,不置办产业和服饰器物,没有金玉文绮的装饰,虽然身居显贵,妻子儿女仍然寒冷饥饿。他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故旧亲戚,随得随尽。赴东都主持选官时,供自己使用的物品只有一个布袋。病重后,宋璟、卢从愿来探望他,看见他睡在破旧的竹席上,盖着单薄的被子,门上没有设置帘子,遇到风雨就举起席子自行遮挡。天晚了才摆饭,只有两器蒸豆、几杯蔬菜罢了。临别时,他握着二人的手说:“皇帝急切地希望治理好国家,但享有国位已经很久,渐渐对勤政感到厌倦,将会有奸邪小人乘机进用。二位只管记住这件事。”到他去世时,家中没有留下储蓄。皇帝当时将要巡幸东都,四门博士张晏上言说:“卢怀慎忠诚清廉,以正直之道始终如一,如果不加优厚赏赐,就无法劝勉善行。”于是下制赐给他家绢帛一百段、米粟二百斛。皇帝后来返回京城,因在鄠、杜之间校猎,望见卢怀慎的家,见其四壁简陋低矮,便赐给他家缣帛。正值卢怀慎去世两周年,皇帝为他停止打猎;经过他的墓地时,发现墓碑表还没有树立,便停止车驾亲自前往察看,流着泪哭泣,下诏命官府为他立碑,令中书侍郎苏颋撰写碑文。皇帝亲自书写“子奂奕”三字。卢奂早年便修养端正,任官以清廉著称,历任御史中丞,出任陕州刺史。开元二十四年,皇帝西归,驻留陕州,嘉奖他的良好政绩,在听事厅题写赞语:“专城之重任,分陕的雄才;既已使万物获利,内心又存着不顾自身的公心。这就是国家的珍宝,不使家风坠落。”不久诏令任兵部侍郎。天宝初年,任南海太守。南海是水陆交通都会,物产珍奇怪异,前任太守刘巨麟、彭杲都因贪赃败露,所以任用卢奂代替他们。污吏收敛行为,宫中宦官中从事市舶贸易的人也不敢触犯他的法令,远方风俗因此安定。当时人说,开元以后四十年间,治理广州而有清廉操守的,只有宋璟、李朝隐、卢奂三人。最终任尚书右丞。卢奕的事迹见《忠义传》。李元纮字大纲,他的祖先是滑州人,后代定居京兆万年县,原本姓丙。曾祖李粲,隋朝时任屯卫大将军,隋炀帝派他督察京师以西二十四郡;他善于安抚盗贼,能够得到士人的拥护。高祖与他交情深厚,等到军队进入关中时,李粲率众归附,授任宗正卿,封应国公,赐姓李。后来任左监门大将军,因年老,允许他骑马巡视宫禁,八十多岁去世,谥号明。祖父李宽,唐高宗时任太常卿,封陇西公。父亲李道广,武后时任汴州刺史,治理有善政。突厥、契丹在河北侵扰,朝廷商议发河南兵攻打他们,百姓震动不安,李道广尽心安抚平定,百姓没有离散,升任殿中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封金城侯,去世后追赠秦州都督,谥号成。李元纮早年端正谨慎,出仕任雍州司户参军。当时太平公主权势震动天下,各部门都顺风观望、听从她的意旨。李元纮曾与僧寺争夺碾硙,便判决归还僧寺,长史窦怀贞大为惊讶,催促他改判;李元纮在判词后大字写道:“南山可以移动,这个判决不可更改。”窦怀贞不能夺取他的判决,于是改任好畤县令,升任润州司马,因治理有方而闻名。开元初年,任万年令,赋税和徭役办理得很公平,被提升为京兆少尹。皇帝下诏治理三辅的水渠。当时王公、外戚和有权势的家族都沿渠设置水碓,修筑蓄水堰,争夺水利。李元纮命令官吏全部拆毁,分流灌溉渠下的田地,百姓依赖他的恩惠。三次升迁后任吏部侍郎。他弹劾户部杨玚,说明杨知慎因调发赋役不当而获罪,被贬为刺史。皇帝寻求可以代替杨知慎的人,公卿大多推荐李元纮。皇帝想提升他为尚书、宰相,但因为他的资历浅薄,于是任命他为户部侍郎。他分条陈述利害以及当时政务的得失,皇帝认为他很有才能,说他可以辅佐宰相,赐给他一套衣服、绢二百匹。第二年,便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清水县男。李元纮主持国政时,操守严峻,约束压制那些奔走钻营、夸耀求进的人,因此他们都很害怕。五月五日,皇帝在武成殿宴请群臣,赐群臣成套衣服,特意把紫服和金鱼袋赐给李元纮、萧嵩,群臣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当时京师的职田被废除,有人主张设置屯田。李元纮说:“军务和国家政务不同,中央和地方的制度也有区别。如果民间有人闲着没有徭役,土地又荒废不耕,就让这些闲人耕种荒地,可以节省运输粮饷的费用,充实军粮,于是才有屯田;这样做的好处很多。如今百官被废除的职田,分散在各县,不能集中起来。百姓的私田都靠自己出力耕种,也不能夺取。”

若置屯,即当公私相易,调发丁夫调役,则业废于家,免庸则赋阙于国,内地为屯,古未有也,恐得不补失,徒为烦费。」遂止。初,左庶子吴兢为史官譔唐书及唐《春秋》未成,以防解后上书请毕其功,诏许就集贤院成书。张説致仕,诏在家修史。元纮因言:“国史记人君善恶,王政损益,褒贬所系,前圣尤重。今国之大典,分防不一,且太宗别置史馆禁中,所以袐严之也。请勒説等以书就馆叅防譔录。”诏可。后与杜暹不协,数辨争帝前,帝不怿,皆罢之。以元纮为曹州刺史,徙蒲州,引疾去。后以户部尚书致仕,复起为太子詹事,卒,赠太子少傅,諡曰文忠。元纮再世宰相,有清节,当国累年,未尝改治第宅,僮马敝弱,得封物赒给亲族。宋璟尝叹曰:“李公引宋遥之美,黜刘晃之贪,为国相家无留储,虽季文子之徳,何以加之。”杜暹,濮州濮阳人。父承志,武后时为监察御史。怀州刺史李文暕为人所告,诏承志推验,无实。文暕宗室近属也,卒得罪。承志坐贬为方义令,迁天官员外郎。见罗织狱兴,移疾去,卒于家。自髙袓至暹五世同居。暹尤恭谨,事继母孝。擢明经第,补婺州叅军。秩满归,吏以纸万番赆之,暹为授百番。众叹曰:“昔清吏受一大钱,何异哉!”为郑尉,复以清节显。华州司马杨孚,公直士也,每咨重暹。防孚迁大理正,暹适以累当坐。孚曰:“使若人得罪,众安劝乎?”以状言执政,繇是擢为大理评事。开元四年,以监察御史覆屯碛西。防安西副都防郭防瓘与西突厥可汗阿史那献、镇守使刘遐庆更相讼,诏暹即按。暹入突骑施帐,究索左验。虏以金遗暹,暹固辞。左右曰:“公使絶域,不可失戎心。”乃受焉,隂埋幕下。已出境,乃移文令收取之。突厥大惊,度碛追之不及,去。迁给事中。以母防解防,安西都防张孝嵩迁太原尹。或言暹往使安西,虏伏其清,今犹慕思。乃夺服拜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防。明年,于阗王尉迟朓约突厥诸国叛,暹觉其谋,发兵讨斩之。支党悉诛,更立君长,于阗遂安。以功加光禄大夫,守邉四年【按暹以开元十二年三月起为安西都防,十四年九月入相,首尾仅三年耳。新旧书皆云在邉四年,疑误】抚戎练士,能自勤励,为夷夏所乐。十四年,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遣中使往迎。谒见,赐绢二百,马一匹,第一区。与李元纮不相得,罢为荆州都督长史,厯魏州刺史、太原尹。帝幸北都,进户部尚书,许扈跸还。复东幸,以暹为京留守。暹率当番卫士缮修三宫,増浚城池,督役不少懈。帝闻嘉之,数赐书褒劳,进礼部尚书,封魏县侯。二十八年卒,赠尚书右丞相,太常諡曰贞肃。右司员外郎刘同升等以暹行忠孝,諡有未尽。博士裴总谓暹徃以墨衰受命,安西虽勤劳于国,不得尽孝,其子列诉帝,更敕有司考定,卒諡贞孝。暹友爱抚异母弟昱甚厚,其为人少学术,当朝议论时失浅薄,然能以公清勤约自将,自弱冠誓不通亲友献遗以终身。既卒,尚书省及故吏致赙,其子孝友一不受,以行暹素志云。暹族子鸿渐,鸿渐字之巽,父鹏举,与卢藏用隐白鹿山,以母疾与崔沔同受医于兰陵萧亮,遂穷其术,厯右拾遗。▯宗东行,河因游畋,上赋以风,终安州刺史。鸿渐第进士,解褐延王府叅军,安思顺表为朔方判官。禄山乱,皇太子按军平凉,未知所适,议出萧闗趣丰安,鸿渐与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闗内盐池判官李涵谋曰:平凉防地非屯兵之所,灵武兵食完富,若奉迎太子西诏河陇,北结回纥,收其劲骑,与大兵合鼓而南,雪社稷之耻,此大计也。即具上兵马招辑之势,且録军资器械储廥凡最,使涵诣平凉见太子,太子大悦。防裴冕至自河西,亦劝之朔方,而鸿渐与漪至白草顿迎谒説曰:朔方天下劲兵处也,今回纥请和,土蕃结附,天下列城坚守,以俟兴复,殿下治兵灵武,按辔长驱,移檄四方,收揽忠义,则逆贼不足屠也。太子喜曰:灵武我之闗中,卿乃吾萧何也。既至灵武,鸿渐即与冕等劝即皇帝位,以系中外望,六请见听【通鉴云牋五上太子乃许】鸿渐明习朝章,采旧仪设坛壝城南,先一日草其仪上之,太子曰:圣皇在远,冦逆方结,宜罢坛塲,它如奏。太子即位,授鸿渐兵部▯中知中书舍人事,俄为武部侍郎,迁河西节度使。两京平,又节度荆南。乾元二年,襄州大将康楚元等反,伪称南楚霸王,袭荆州,鸿渐弃城遁,人皆南奔,争舟溺死者甚众,澧朗复郢等州闻鸿渐出,皆窜伏山谷。

译“如果设置屯田,就必须使公田和私田相互交换,并征调成年男子服役,那么百姓的家业就会因此荒废;如果免除他们的徭役,国家的赋税就会缺少。在内地设置屯田,古代从未有过。我恐怕得到的补偿还抵不上失去的,反而徒增烦劳和费用。”于是此事停止。当初,左庶子吴兢任史官,撰写《唐书》和《唐春秋》还没有完成,后来因解除职务,上书请求完成这项工作,皇帝下诏允许他到集贤院完成修书。张说退休后,皇帝下诏让他在家修史。李元纮于是进言:“国史记载君主的善恶以及王政的得失,褒贬所系,前代圣人尤其重视。如今国家的大典,分散在不同机构,况且太宗另在宫禁之中设置史馆,正是为了使史事秘密而严谨。请命令张说等人把书稿送到史馆,共同讨论、校订并编写记录。”皇帝下诏准许。后来李元纮与杜暹不和,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辩,皇帝不高兴,把两人都罢免了。任命李元纮为曹州刺史,调任蒲州刺史,他以病为由离职。后来以户部尚书退休,又被起用为太子詹事,去世后追赠太子少傅,谥号文忠。李元纮祖孙两代都做过宰相,他有清廉的节操,主持国政多年,从未改建自己的住宅,童仆和马匹都破旧瘦弱,所得封赏的财物都拿来周济亲族。宋璟曾感叹说:“李公称道宋遥的美德,贬斥刘晃的贪婪,作为宰相却家中没有积蓄,即使是季文子的德行,又怎么能超过他呢?” 杜暹是濮州濮阳人。他的父亲杜承志,武后时任监察御史。怀州刺史李文暕被人告发,皇帝下诏让杜承志推究查验,但查不出事实。李文暕是皇室近亲,最终仍获罪。杜承志因此被贬为方义令,后来升任天官员外郎。他看到罗织罪名的案件兴起,便以病为由离职,死在家中。从高祖到杜暹,五代同堂居住。杜暹尤其恭敬谨慎,侍奉继母很孝顺。他考中明经科,被补任为婺州参军。任期届满回乡时,属吏用一万幅纸作为赠礼,杜暹只收下一百幅。众人感叹说:“从前清廉的官吏收受一大钱,也不过如此罢了!”他任郑县县尉时,又因清廉的节操而闻名。华州司马杨孚是公正耿直的人,常常向来敬重杜暹。后来杨孚升任大理正,杜暹正好因受牵连应当获罪。杨孚说:“如果这样的人获罪,众人以后还怎么受到劝勉呢?”便把事情写给执政大臣,由此杜暹被提升为大理评事。开元四年,杜暹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巡视碛西屯田。当时安西副都护郭虔瓘与西突厥可汗阿史那献、镇守使刘遐庆互相控告,皇帝下诏让杜暹立即审理。杜暹进入突骑施的帐幕,查究并索取双方的证据。敌人把金子送给杜暹,杜暹坚决推辞。身边的人说:“您出使绝域,不可以失去戎人的情意。”于是杜暹接受了金子,却暗中把它埋在帐幕下面。出了边境以后,他才发文书命令对方收取金子。突厥人大为惊讶,越过沙碛追赶,却没有追上,只好离去。杜暹升任给事中。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安西都护张孝嵩调任太原尹。有人说杜暹曾出使安西,敌人佩服他的清廉,至今还思念他。于是朝廷夺情起复,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护。第二年,于阗王尉迟朓约同突厥诸国反叛,杜暹察觉了他的阴谋,发兵讨伐并斩杀了他。他的同党全部被诛杀,另立君长,于阗于是安定下来。因功加授光禄大夫,在边境镇守四年【按:杜暹在开元十二年三月起任安西都护,十四年九月入朝为相,前后仅三年。新旧《唐书》都说在边境四年,疑有错误】。他安抚戎人,训练士卒,能够亲自勤勉自励,受到夷人和汉人的爱戴。开元十四年,召入朝廷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派中使前往迎接。拜见皇帝时,赐绢二百匹、马一匹、住宅一区。他与李元纮不合,被罢为荆州都督长史,历任魏州刺史、太原尹。皇帝巡幸北都,杜暹升任户部尚书,获准随从皇帝回京。皇帝再次东巡,任命杜暹为京城留守。杜暹率领当值的卫士修缮三座宫殿,增修疏浚城池,督促劳役从不懈怠。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多次赐书褒奖慰劳,升任礼部尚书,封魏县侯。开元二十八年去世,追赠尚书右丞相,太常寺谥为贞肃。右司员外郎刘同升等认为杜暹的忠孝事迹,谥号没有完全体现,于是博士裴总说杜暹过去曾穿着墨色丧服接受诏命,虽然在安西为国勤劳,却没能尽到孝道。他的儿子上诉皇帝,皇帝又命有关官署重新考定,最终谥为贞孝。杜暹友爱并深厚地抚养异母弟杜昱。杜昱学问不多,在朝廷议论政事时往往失于浅薄,但能够以公正清廉、勤劳节俭自持,从二十岁起就发誓终身不接受亲友的馈赠。杜暹去世后,尚书省和旧日属吏送来赙仪,他的儿子杜孝友一概不接受,说这是为了遵行杜暹平日的志愿。杜暹的族侄杜鸿渐,字之巽。父亲杜鹏举曾与卢藏用隐居在白鹿山,因母亲有病,又与崔沔一起向兰陵萧亮学习医术,于是穷尽医术,历任右拾遗。玄宗东行时,杜鹏举因游猎,献赋讽谏皇帝,最终任安州刺史。杜鸿渐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延王府参军,安思顺上表推荐他为朔方判官。安禄山叛乱时,皇太子在平凉统领军队,不知应前往何处,商议出萧关前往丰安。杜鸿渐与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关内盐池判官李涵谋划说:“平凉不是屯兵的地方,灵武的兵粮充足。如果迎接太子向西诏令河陇,向北联结回纥,收取他们的精锐骑兵,与大军合力击鼓南下,洗雪国家的耻辱,这是大计。” 于是详细写出军队和马匹的招募、整编情况,又记录军需物资、器械、仓库储藏等各项数目,派李涵到平凉拜见太子,太子非常高兴。裴冕从河西来到,也劝太子前往朔方。杜鸿渐与崔漪到白草顿迎接拜见,劝说道:“朔方是天下精锐军队聚集的地方。如今回纥请求和好,吐蕃结交归附,天下各城坚守以等待复兴,殿下在灵武整治军队,放松缰绳长驱直进,向四方发布檄文,收揽忠臣义士,那么逆贼就不值得诛杀了。”太子高兴地说:“灵武就是我的关中,您就是我的萧何。”到达灵武后,杜鸿渐立即与裴冕等人劝太子即皇帝位,以此维系内外的期望,六次请求才得到同意【《资治通鉴》说上五次笺表,太子才答应】。杜鸿渐熟悉朝廷礼制,采用旧仪式,在城南设置坛场,前一天起草仪式上奏。太子说:“圣皇还在远方,叛寇正相联结,应当停止设置坛场,其他事项照奏议办理。”太子即位后,授杜鸿渐兵部侍郎、知中书舍人事,不久任武部侍郎,调任河西节度使。两京平定后,又任荆南节度使。乾元二年,襄州大将康楚元等人反叛,伪称南楚霸王,袭击荆州。杜鸿渐弃城逃走,众人都向南逃奔,争抢船只而溺死的人很多。澧州、朗州、复州、郢州等州听说杜鸿渐出逃,都逃入山谷躲藏。

俄而商州刺史韦伦平其乱,久之乃召鸿渐为尚书右丞,太常卿充礼仪使,泰建二陵制。度皆鸿渐综正以优封卫国公,又建言:“周官凶荒杀礼,今承大乱,民人夷残,其婚塟卤簿,非于国有大功及二等以上亲,皆不许给。”诏可。代宗广徳二年,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进中书侍郎。崔旰杀郭英乂,据成都、卭州。牙将栢贞节【通鉴作柏茂林】泸州牙将杨子琳、劔州牙将李昌巙以兵讨旰,蜀劔大乱。命鸿渐为宰相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劔南东川副元帅、劔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往镇抚之。鸿渐性怯懦,而晚节溺浮图道,畏杀戮。及逾劔门,惩艾张献诚败,且惮旰雄武,先许以不死。既见礼遇之,不敢加谯责,反委以政,因荐旰为成都尹,而授贞节卭州刺史,子琳泸州刺史【通鉴茂琳子琳昌巙各为本州刺史】各罢兵。大厯二年还朝,盛言旰威略可任,宜为留后。议者疾其长乱,进门下侍郎,仍知政事。三年兼东都留守、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辞疾不行,又让山南、劔南副元帅,听之。四年疾甚,辞宰相,罢三日卒,年六十一,赠太尉,諡曰文宪。鸿渐自蜀还,食千僧,病甚,令僧剔顶髪,遗命依浮图塟,不为封树。张九龄字子寿【旧书一名博物】韶州曲江人。七嵗知属文,十三以书于广州刺史王方庆,方庆叹曰:“是必致逺防。”张説谪岭南,一见厚遇之。居父丧哀毁,庭中木连理。擢进士,始调校书郎,以道侔伊吕科防髙第,为左拾遗。时▯宗即位未郊见,九龄建言:“天百神之君,王者所由受命也。自古继统之主,必有郊配,盖敬天命,报所受也。不以徳泽未洽,年谷未登,而阙其礼。汉丞相匡衡曰:‘帝王之事,莫重乎郊祀。’董仲舒亦言:‘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序,逆于礼,故春秋非之。’陛下绍休圣绪,于今五载,而未行大报,考之于经义,或未通。愿以迎日之至,升紫坛,陈采席,定天位,则圣典无遗矣。”又言:“乖政之气,发为水旱,天道虽逺,其应甚迩。”昔东海枉杀孝妇,天旱久之。一吏不明,匹妇非命,则天昭其寃。况六合元元之众,县命于县令,宅生于刺史。陛下所与共治,尤亲于民者乎?若非其任,水旱之繇,岂唯一妇而已?今刺史京辅雄望之郡,犹少择之。江淮、陇蜀、三河大府之外,稍非其人。繇京官出者,或身有累,或政无状,用牧守之任为斥逐之地。武夫流外,积资而得,不计于才。刺史乃尔,县令尚可言哉?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计私,甚自得也。京师衣冠所聚,身名所出,从容附防,不勤而成。是大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也。智能之士,欲利之心,安肯复出为刺史、县令哉?臣愚谓,欲治之本,莫若重守令。守令既重,则能者可行。宜遂科定其资,凡不厯都督、刺史,虽有髙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厯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逺者,使无十年任外。如不为此,而救其失,恐天下犹未治也【按通鉴开元二年正月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绩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新书选举志以为从九龄之请也】又古之选士,惟取称职,是以士修素行,而不为侥幸。奸伪自止,流品不杂。今天下不必治于上古,而事务日倍于前,诚以不正其本,而设巧于末也。所谓末者,吏部条章,举赢千百,刀笔之人,溺于文墨,巧史猾徒,縁奸而奋。臣以为始造簿书,备遗忘耳。今反求精于案牍,而忽于人才,是所谓遗劔中流,锲舟以记者也。夫吏部尚书、侍郎,以贤而授者也,岂不能知人?如知之难,拔十得五,斯可矣。今胶以格条,据资配职,故时人有平配之诮,官曹无得贤之实。臣谓选部之法,敝于不变。今若刺史、县令精覈其人,则管内嵗当选者,使考才行可入流品,然后送台,又加择焉。以所用众寡为州县殿最,则州县慎所举,可官之才多吏。部因其成,无庸人之繁矣。今嵗选乃万计,京师米物为耗,岂多士哉?盖冒滥抵此尔。方以一诗一判定其是非,适使贤人遗逸,此明代之阙政也。如知其贤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不以次用之,岂不可乎?朝廷以令名进,人士亦以修名获利,利之出众之趋也。不如此,则小者得于茍求,一变而至阿私;大者许以分义,再变而成朋党矣。故用人不可不第其髙下,髙下有次,则不可以妄干。

译不久,商州刺史韦伦平定了这场叛乱。过了很久,才召杜鸿渐任尚书右丞、太常卿,充任礼仪使,制定泰陵、建陵二陵的制度。度支等事务都由杜鸿渐综合厘正,因此优待他,封卫国公。他又进言说:“《周官》规定遇到灾荒便减省礼仪。如今承受大乱,百姓遭到摧残,婚礼、葬礼的仪仗,除非本人或亲属对国家有大功,或者属于二等以上亲属,一概不许供给。”皇帝下诏准许。代宗广德二年,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崔旰杀死郭英乂,占据成都、邛州。牙将栢贞节【《资治通鉴》作柏茂林】、泸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巙带兵讨伐崔旰,蜀地和剑南大乱。朝廷任命杜鸿渐为宰相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和剑南东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前往镇抚。杜鸿渐性情怯懦,晚年又沉溺于浮屠之道,害怕杀戮。等越过剑门后,他鉴于张献诚战败的教训,又忌惮崔旰勇猛,先答应不杀他。见面后对他礼遇,不敢加以斥责,反而把政务委托给他,于是推荐崔旰为成都尹,并任命栢贞节为邛州刺史、杨子琳为泸州刺史【《资治通鉴》作茂林、子琳、昌巙各任本州刺史】,三人各自停止用兵。大历二年回朝,杜鸿渐大力称赞崔旰有威势和谋略,可以任用,应该任留后。议论此事的人憎恨他助长叛乱,朝廷升杜鸿渐为门下侍郎,仍掌管政事。大历三年兼任东都留守、河南淮西和山南东道副元帅,他以病推辞不去任,又辞去山南、剑南副元帅,朝廷准许。大历四年病重,辞去宰相职务,罢相三天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尉,谥号文宪。杜鸿渐从蜀地回来后,供养一千名僧人。病重时,命令僧人剃去头顶头发,遗命按照浮屠教的方式下葬,不筑坟、不植树。张九龄字子寿【旧《唐书》作一名博物】,是韶州曲江人。七岁就懂得写文章,十三岁时写信给广州刺史王方庆,王方庆感叹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取得远大的成就。”张说被贬到岭南,见到张九龄后厚加礼遇。张九龄为父亲服丧时悲哀毁损身体,庭院中的树木竟然连理。考中进士,最初调任校书郎,因“道侔伊吕”科考取高等,任左拾遗。当时玄宗即位后还没有举行郊祀,张九龄进言:“上天是百神的君主,是王者接受天命的来源。自古以来继承帝位的君主,必定举行郊祀配享,这是敬奉天命、报答所受天命。不能因为德泽还没有普及、年成还没有丰收,就缺少这种礼仪。汉朝丞相匡衡说:‘帝王的事情,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 “董仲舒也说:‘不举行郊祀,却祭祀山川,是丧失祭祀的次序,违背礼制,所以《春秋》非难这种做法。’陛下继承圣明的事业,到现在已经五年,却还没有举行盛大的报祭。考察经义,这或许还没有通晓。希望在迎接太阳到达的时候,登上紫坛,陈设彩席,确定祭天的位置,这样圣典就没有遗漏了。”他又说:“违背政道所产生的气,会表现为水灾、旱灾。天道虽然遥远,但它的应验却很近。从前东海冤杀孝妇,天旱了很久。一个官吏不明察,一个妇人无罪而死,上天尚且要昭示她的冤屈。何况天下四方无辜的百姓,性命都寄托在县令身上,生计又寄托在刺史身上。陛下所任用、与您共同治理国家的人,难道还有比他们更亲近百姓的吗?如果他们不称职,水旱灾害的原因,难道只有一个妇人而已吗?如今即使是京城附近和有声望的州郡,也还很少能选得合适的人。江淮、陇蜀、三河等大府以外的地方,稍有些不是合适的人。由京官外出任职的,有的自身负有罪累,有的政绩恶劣,把牧守的职位当成驱逐他们的地方。武夫从流外官积累资历而取得官职,并不考察才能。刺史尚且如此,县令还用说吗?古代刺史入朝可以任三公、郎官,出任可以治理百里之地。如今朝廷士人只愿入京而不愿外出,这对谋求私利的人来说,实在太得意了。京师是士大夫聚集之处,也是身名显达的地方,可以从容依附权势,不劳而成。” “所以大利在于朝廷内部,而不在于地方。聪明有才的人,怀有求利之心,怎么肯再出任刺史、县令呢?臣愚见,治理国家的根本,没有比重视州县长官更好的。守令受到重视,能干的人就可以得到施展。应当据此制定科条:凡没有历任都督、刺史的,即使考取高等,也不得任侍郎、列卿;没有历任县令的,即使有良好政绩,也不得任台郎、给事中、舍人、都督。守令即使在偏远地区任职,也应使他们在外任不超过十年。如果不这样做来挽救弊病,恐怕天下仍然不能得到治理【按:《资治通鉴》载开元二年正月下制,选择京官中有才识的人任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绩的任京官,使出任和入朝经常均衡,永远作为定制。《新唐书·选举志》认为这是采纳张九龄的请求】。古代选拔士人,只取称职的人,因此士人修养平素品行,而不谋求侥幸。奸诈虚伪自然停止,流品也不会混杂。如今天下不一定比上古治理得好,事务却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实在是因为没有端正根本,却在末节上设置巧法。所谓末节,就是吏部的条文规定;应试者成百上千,刀笔之吏沉溺于文辞,狡猾的史吏和奸诈之徒便借此奸巧而进身。臣认为,最初设置簿书只是为了防备遗忘。” “如今反而追求把案牍做得精细,却忽视人才,这正是所谓在河中遗失宝剑,却刻记号在船上的做法。吏部尚书、侍郎,本来应当授予贤能之人,难道会不能识别人才吗?如果识别人才很难,即使选十人只能得到五个,也就可以了。如今拘泥于格式条文,只根据资历来分配官职,所以当时人有‘平均分配’的讥讽,官署却没有得到贤才的实效。臣认为,选官制度的弊病在于不知变通。现在如果刺史、县令认真考察所属人员,那么每年应当参加选拔的人,先考察其才干品行,确认可以进入流品,然后送到尚书台,再加以选择。根据所任用人数的多少评定州县的优劣,那么州县就会谨慎推荐,能够任官的人才也会增多。吏部依据州县的成果办理,就不必让庸人充斥其中了。如今每年参加选拔的以万人计算,京师的粮食物资因此耗费,难道真有这么多贤士吗?大概只是冒充滥进达到这种地步罢了。现在用一首诗、一篇判词来决定是非,恰好使贤能的人被遗漏,这是当代政治的缺失。如果知道每个人的贤能程度并分别列定等级,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就不按次序任用,难道不可以吗?朝廷以好名声提拔人,士人也以修养名声获得利益,利益一出现,众人就会争相趋附。不这样做,小的便会从苟且求取开始,逐渐变成阿谀私附;大的先以情分相许,再逐渐形成朋党。因此任用人才不能不分定高下;高下有次序,就不能胡乱干求。”

天下之士必刻意修饰,而刑政自清,此兴衰之大端也。俄迁左补阙,九龄有才鉴。吏部试拔萃选人及应举者,常与右拾遗赵冬曦考次,号称详平。改司勲员外郎,时张説为宰相,亲重之,与通谱系,常曰:“后出词人之冠也。”迁中书舍人,内供奉,封曲江男。进中书舍人,防帝封防山,説多引两省録事、主书及所亲摄官,升山超阶至五品。九龄当草诏,谓説曰:“官爵者,天下公器,先徳望,后劳旧。今登封告成,千载之絶典,而清流隔于殊恩,胥史滥加章韨,恐制出四方失望。方进草,尚可以改,公宜审计。”説曰:“事已决矣,悠悠之言不足虑。”既而果得谤,御史中丞宇文融方事田法,有所闗奏,説辄建议违之。融积不平,九龄复劝説为备,説不听。俄为融等痛诋,几不免。九龄亦改太常少卿,出为冀州刺史,以母不肯去乡里,故表换洪州都督,徙桂州,兼岭南按察选补使。始説知集贤院,尝荐九龄可备顾问。説卒,天子思其言,召为袐书少监,集贤院学士,知院事。防赐渤海诏,而书命无足为者,乃召九龄为之。被诏趣成,迁工部侍郎,知制诰。数乞归养,诏不许,以其弟九臯、九章为岭南刺史,嵗时听给驿省家。迁中书侍郎,以母丧解,毁不胜哀。有紫芝产坐侧,白鸠、白雀巢家树,是嵗夺哀,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固辞不许。明年迁中书令,始议河南开水屯兼河南稻田使,上言废循资格。复置十道采访使,李林甫无学术,见九龄文雅,为帝知,内忌之。防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斩可突干功,帝欲以为侍中。九龄曰:“宰相代天治物,有其人然后授,不可以赏功。”帝曰:“假其名若何?”对曰:“名器不可假也。”有如平东北二虏,陛下何以加之?遂止。又将以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九龄执曰:“不可。尚书,古纳言,唐家多用旧相及歴内外贵任有徳望者为之。仙客河湟一使典耳,使班常伯,天下其谓何?”又欲赐实封,九龄曰:“汉法非有功不封,唐遵汉法太宗之制也。邉将积谷帛缮器械职耳,陛下赏之金帛可也,不宜裂地以封。”帝怒曰:“岂以仙客寒士嫌之邪?卿固素有门阅哉。”九龄顿首曰:“臣荒陬孤生,陛下过听,以文学用臣。仙客擢胥吏,目不知书。韩信淮隂一壮夫,羞绛灌等列,陛下必用仙客,臣实耻之。”帝不悦。翌日,林甫进曰:“仙客宰相材也,乃不堪尚书邪?”九龄文吏拘古义,失大体。帝由是决用仙客,不疑。九龄既戾帝防,固内惧恐,遂为林甫所危。因帝赐白羽扇,乃献赋自况,其末曰:“茍効力之得所,虽杀身而何忌。”又曰:“纵秋气之移夺,终感恩于箧中。”帝虽优答,然卒以尚书右丞相罢政事,而用仙客。自是朝廷士大夫持禄养恩矣。尝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子谅劾奏仙客,语援防书。帝怒,杖子谅于朝堂,流瀼州,死于道。九龄坐举非其人,贬荆州长史。虽以直道黜,不戚戚婴望,惟文史自娱。乆之,封始兴县伯,请还展墓,病卒,年六十八。赠荆州大都督,諡曰文献。九龄体弱有蕴借,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带而后乘马,九龄独常使人持之,因设笏囊,自九龄始。帝虽罢九龄,毎用人必曰:“风度得如九龄否?”初,千秋节王公并献宝镜,九龄上事鉴十章,号《千秋金鉴録》,以伸讽谕。与严挺之、袁仁敬、梁升卿、卢怡善,世称其交能终始者。及为相,谔谔有大臣节当。是时帝在位乆,稍怠于政,故九龄议论必极言得失,所推引皆正人。武惠妃谋防太子瑛,九龄执不可。妃密遣宦奴牛贵儿告之曰:「废必有兴,公为援,宰相可常处。」九龄叱曰:「房幄安有外言哉!」遽奏之,帝为动色,故卒九龄相而太子无患【按九龄以二十四年十一月罢政事,太子瑛以二十五年四月废,故云「卒九龄相而太子无患」,文义甚明,事实甚合,而吴缜纠谬,妄下訾议,以为似实而虚,殊不可解】安禄山初以范阳偏校入奏,气骄蹇。九龄谓裴光庭曰:「乱幽州者,此胡雏也。」及讨奚契丹败,张守珪执如京师,九龄署其状曰:「穰苴出师,必诛庄贾;孙武习战,犹戮宫嫔。守珪法行于军,禄山不容免死。」帝赦之,九龄曰:「禄山狼子野心,有逆相,宜即事诛之,以絶后患。」帝曰:「卿无以王衍知石勒而害忠良,卒不从。」帝后在蜀,思其先见,为泣下,且遣使祭于韶州,厚卹其家。开元后,天下称曰「曲江公」而不名云。建中元年,徳宗贤其风烈,复赠司徒【事见旧书徳宗本纪,与新书本▯合,旧传云「上皇幸蜀,诏赠司徒」,非是】子拯居父丧有节行,后为伊阙令。禄山盗河洛,防焉,终不受伪官。贼平,擢太子赞善大夫。九龄弟九臯亦有名,终岭南节度使。其曽孙仲方。

译当初张说主持集贤院时,曾推荐张九龄可以充任皇帝的顾问。张说去世后,天子想起他的推荐,召张九龄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主持院务。当时朝廷要赐给渤海国诏书,负责起草诏命的人没有合适的,于是召张九龄来起草。他奉诏催促完成,升任工部侍郎、知制诰。张九龄多次请求回乡奉养母亲,皇帝不许,便任命他的弟弟九皋、九章为岭南刺史,每年按时允许他们乘驿车省亲。张九龄升任中书侍郎,因母亲丧事离职,悲哀过度,身体承受不住。座旁长出紫芝,家中树上有白鸠、白雀筑巢。这一年夺情起复,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第二年升任中书令,开始商议在河南开设水屯,并兼任河南稻田使。他上奏请求废除按资历循序升迁的制度。朝廷又设置十道采访使。李林甫没有学问,看到张九龄文雅有才,皇帝又了解他,内心便嫉妒他。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因斩杀可突干有功,皇帝想任他为侍中。张九龄说:“宰相代替天子治理万物,必须有合适的人才能授任,不可以把它当作奖赏功劳的官职。”皇帝说:“只是借给他这个名位,怎么样?”张九龄回答:“名位和器物不可借用。假如平定东北的两个敌人,陛下以后还拿什么来加赏他呢?”于是此事停止。皇帝又想任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张九龄坚持说:“不可以。” 起初,张说任知集贤院,曾推荐张九龄,认为他可以充任皇帝的顾问。张说去世后,天子想起他的话,召张九龄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主持院务。正要颁赐给渤海的诏书,但诏书文辞没有值得任用的人,于是召张九龄来撰写。张九龄奉诏催促完成,升任工部侍郎、知制诰。他多次请求归乡奉养母亲,诏令不许,于是任命他的弟弟九臯、九章为岭南刺史,平时和节令可以听任他们乘驿回家,且减省家中事务。张九龄升任中书侍郎,因母亲去世而解除官职,哀毁过度,不能承受悲痛。他座位旁生出紫芝,家中树上有白鸠、白雀筑巢。这一年,朝廷夺情起复他,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第二年,升任中书令,开始议论在河南开凿水渠、设置屯田,并兼任河南稻田使。他上奏请求废除按资历循序升迁的制度。朝廷又设置十道采访使。李林甫没有学术,见张九龄文雅,受到皇帝知遇,内心却嫉妒他。适逢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因斩杀可突干有功,皇帝想任命他为侍中。张九龄说:“宰相代替天子治理万物,应当有合适的人然后授予官职,不能把官职作为赏功之物。”皇帝说:“只借给他这个名号,怎么样?”张九龄回答:“名位和器物不能假借。如果平定东北的两个夷虏,陛下将来凭什么再加赏他?”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皇帝又准备任命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张九龄坚持说:“不可以。” 从此以后,朝廷士大夫只求保持俸禄、保养恩宠了。张九龄曾推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奏章中的言辞援引了《春秋》。皇帝发怒,在朝堂上杖打周子谅,将他流放到瀼州,周子谅死在途中。张九龄因举荐不合适的人获罪,被贬为荆州长史。他虽然因正直的原则被贬,却不忧愁失意,只以文章和历史自我排遣。过了很久,封始兴县伯。他请求回乡祭扫祖墓,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献。张九龄体弱而有风度,按照旧例,公卿都要把笏板插在腰带上然后骑马,只有张九龄常常让人替他拿着,于是设置笏囊,自张九龄开始。皇帝虽然罢免了张九龄,但每次任用人才都必定说:“风度能否像张九龄一样?”当初,千秋节时王公都进献宝镜,张九龄进献了十篇借鉴历史的奏议,名为《千秋金鉴录》,用来委婉讽谏。张九龄与严挺之、袁仁敬、梁升卿、卢怡友善,世人称赞他们的交往能够始终如一。张九龄任宰相后,敢于直言,有大臣的气节。当时皇帝在位已久,渐渐懈怠政务,所以张九龄议论政事必定极力指出得失,所推举任用的都是正直之人。武惠妃谋划废掉太子瑛,张九龄坚持认为不可以。武惠妃秘密派宦官奴仆牛贵儿告诉他说:“废掉他以后必定会有人兴起,您如果给予援助,宰相之位就可以长久保有。” 张九龄斥责说:“宫闱之内怎么会有外间的言语!”立即上奏皇帝。皇帝因此变了脸色,所以最终张九龄任宰相时太子没有遭遇祸患【按:张九龄在开元二十四年十一月被罢免政务,太子瑛在二十五年四月被废,因此说“最终张九龄任宰相时太子没有遭遇祸患”,文义十分明白,事实也完全相合;吴缜却纠正其错误,妄加诋毁,说它似乎符合事实而实际虚假,实在无法理解】。安禄山最初以范阳的偏将身份入朝奏事,气势骄横傲慢。张九龄对裴光庭说:“扰乱幽州的,就是这个胡人小子。”后来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失败,张守珪把他押送到京师。张九龄在案状上批示说:“穰苴出兵,必定诛杀庄贾;孙武演习作战,尚且杀死宫女。张守珪既然在军中依法行事,安禄山就不容免死。”皇帝赦免了安禄山,张九龄说:“安禄山有狼子野心,已有叛逆的征兆,应当立即乘此事杀掉他,以绝后患。”皇帝说:“你不要因为王衍预先识别石勒,就反而杀害忠良。”最终没有听从。后来皇帝在蜀地,想起张九龄当年的先见之明,流下眼泪,并派使者到韶州祭奠他,厚厚地抚恤他的家属。开元以后,天下人都称他为“曲江公”,而不直呼其名。建中元年,德宗认为他的风节功烈可嘉,又追赠司徒【此事见旧《唐书·德宗本纪》,与新《唐书》本传相合;旧传说“上皇幸蜀,诏赠司徒”,并非如此】。他的儿子张拯居父丧时有节操品行,后来任伊阙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正人〕 安禄山攻占河洛时,张拯抗拒他,始终不接受伪朝官职。叛贼平定后,提升为太子赞善大夫。张九龄的弟弟九皋也很有名望,最终任岭南节度使。他的曾孙是张仲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五年、四月、元年〕 张仲方,字岐秀。他的父亲张友高,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如果我获得职位,一定要振兴提拔他。”贞元年间,张仲方考中进士宏辞科,任集贤校理,因母亲去世免职。服丧期满后,张友高任御史大夫,上表推荐他为御史,后来多次升迁至仓部员外郎。张仲方与吕温等人因弹劾宰相李吉甫不实而获罪,被斥退。因他属于吕温一党,补任金州刺史。宦官侵夺百姓田地,张仲方三次上疏为民申理,最终使田地归还百姓。入朝任度支郎中。李吉甫去世,太常拟谥恭懿,博士尉迟汾请求谥敬宪。张仲方挟带过去的怨恨,建议驳回,言辞丑恶而刻薄。宪宗厌恶他,将他贬为遂州司马,稍后升任河南少尹、郑州刺史。敬宗即位,李程辅政,援引他任谏议大夫。当时皇帝下诏命王播建造竞渡船三十艘,张仲方估计这会耗费半年运输费用,便在延英殿面见皇帝,坚持论争,皇帝因此减去三分之二。皇帝又下诏巡幸华清宫,张仲方说:“万乘出行,必须具备护卫仪仗,轻易行动就会失去威严和庄重。”皇帝没有听从,但仍给予慰劳。鄠县令崔发因侮辱小黄门被捕入狱,遇到赦令也没有得到宽宥。张仲方说:“恩泽遍及天下,难道不能施行到御前的人吗?”崔发因此免于一死。

仲方,生岐秀,父友髙郢,异之曰:“是儿必为国器,使吾得位,将振起之。”贞元中,擢进士宏辞,为集贤校理,以母丧免。防郢拜御史大夫,表为御史,进累仓部员外。▯吕温等以劾奏宰相李吉甫不实,坐斥去。仲方以温党,补金州刺史。宦人夺民田,仲方三疏申理,卒与民直。入为度支郎中。吉甫卒,太常諡恭懿,博士尉迟汾请諡敬宪,仲方挟前怨,建议驳之,其言丑讦。宪宗恶之,贬遂州司马,稍进河南少尹,郑州刺史。敬宗立,李程辅政,引为谏议大夫。帝时诏王播造竞渡舟三十艘,度用半嵗运费,仲方见延英论诤坚苦,帝为减三之二。又诏幸华清宫,仲方曰:“万乘之行,必具葆卫,易则失威重。”不从,犹见慰劳。鄠令崔发以辱小黄门系狱,逄赦不见宥,仲方曰:“恩被天下,而不行御前乎?”发繇是不死。大和初,出为福建观察使,召还,进至左防骑常侍。李徳裕秉政,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徳裕罢,复拜常侍。李训之变,大臣或诛或系,翌日,羣臣谒宣政牙阖不啓,羣臣错立朝堂,无史卒赞▯,乆乃半扉启,使者传召仲方曰:“有诏可京兆尹。”然后门辟,唤仗。于时族夷将相,髗足旁牙,仲方皆密使识其尸,俄许收塟,故胔骸不相乱。已而禁军横恣,仲方不能有所防劾,宰相郑覃更以薛元赏代之,出为华州刺史,召入授秘书监,封曲江县伯,卒,年七十二,赠礼部尚书,諡曰成。仲方确正有风节,既驳吉甫諡,世不直其言,卒不至显。既殁,人多伤之。韩休,京兆长安人。父大智,洛州司功参军。其兄大敏【按世系表,大敏乃大智之弟】仕武后为鳯阁舍人。梁州都督李行褒为部人告变,诏大敏鞫治。或曰:“行褒,诸李近属,后意欲除之,无列其寃,恐累公。”大敏曰:“岂顾身枉人以死乎?”至则验出之。后怒,遣御史覆按,卒杀行褒,而大敏赐死于家。休工文辞,举贤良,▯宗在东宫,今条对国政,与校书郎赵冬曦并中乙科,擢左补阙,判主爵员外▯,进至礼部侍▯,知制诰。出为虢州刺史。虢于东西京为近州,乘舆所至,常税廐刍。休请均赋它郡。中书令张説曰:“免虢而与它州,此守臣为私惠耳。”休复执论。吏白恐忤宰相意,休曰:“刺史不能救百姓之敝,何以为政?虽得罪,所甘心焉。”讫如休请。以母防解服,除为工部侍▯,知制诰,迁尚书右丞。侍中裴光庭卒,帝敕萧嵩举所以代者。嵩称休志行,遂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休直方,不务进趋。既为相,天下翕然宜之。万年尉李美玉有罪,帝将放岭南。休曰:“尉小官,所犯非大恶。今朝廷有大奸,请得先治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恃恩而贪,室宅舆马僭法度。臣请先伯献,后美玉。”帝不许。休固争曰:“细罪且不容,巨猾岂得不问?陛下不出伯献,臣不敢奉诏。”帝不能夺。初,嵩以休柔易,故荐之。休临事或折正嵩,嵩不能平。宋璟闻之曰:“不意休能尔,仁者之勇也。”嵩寛博多可,休峭鲠,时政所得失,言之未尝不尽。帝尝猎苑中,或大张乐稍过差,必视左右曰:“韩休知否?”已而疏辄至。尝引鉴黙不乐,左右曰:“自韩休为相,陛下殊痩于昔,何不逐之?”帝曰:“吾虽痩,天下肥矣。且萧嵩每启事必顺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韩休敷陈治道,多讦直,我退而思,天下寝必安。吾用休,社稷计耳。”后以工部尚书罢,迁太子少师,封宜阳县子。卒,年六十八,赠扬州大都督,諡曰文忠。宝应元年赠。太子太师子浩、洽、洪、汯、滉、浑、洄皆有学尚。浩,万年主簿,坐籍王鉷家赀有隠入,为尹鲜于仲通所劾,流循州。洪为司库员外郎,与汯皆以累贬。洪后为华州长史,浑大理司直。安禄山防京师,逼以官,浩与洪、汯、滉、浑出奔,将走行在。浩、洪、浑及洪四子复为贼擒杀之。洪善与人交,有节义,借甚于时,见者为流涕。肃宗以大臣子能死难,诏赠浩吏部郎中,洪太常卿,浑太常少卿,汯上元中终谏议大夫,洽终殿中侍御史。

译大和初年,出任福建观察使,召回朝廷后,升至左散骑常侍。李德裕执政时,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李德裕罢相后,又授任常侍。李训发动变乱时,大臣有的被诛杀,有的被拘禁。第二天,群臣到宣政殿牙门拜谒,宫门没有打开,群臣错杂地站在朝堂上,没有史官和侍卫官赞礼等候。过了很久,才打开半扇门,使者传召张仲方说:“有诏令,可以任京兆尹。”然后宫门才全部打开,召唤仪仗。当时将相宗族被夷灭,头颅和残肢遍布牙门旁,张仲方都暗中派人辨认尸体,不久获准收殓安葬,所以尸骸没有彼此混乱。不久禁军横行放纵,张仲方不能有所防察弹劾,宰相郑覃便用薛元赏取代他。他出任华州刺史,召入朝授秘书监,封曲江县伯,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成。张仲方刚强正直,有风骨节操;但他驳斥李吉甫谥号后,世人不认为他的言论正确,因此始终没有显达。去世后,人们大多为他感到惋惜。韩休是京兆长安人。父亲韩大智,任洛州司功参军。他的兄长韩大敏【按:世系表说大敏是大智的弟弟】,武后时任凤阁舍人。梁州都督李行褒被部下告发谋反,皇帝下诏让韩大敏审讯处理。有人说:“李行褒是诸李的近亲,武后的意思是想除掉他。不要列举他的冤屈,恐怕会牵累您。”韩大敏说:“难道能只顾自身安危,冤枉别人使他去死吗?”到任后便查验为他洗清罪名。武后发怒,派御史重新审查,最终杀死李行褒,又赐韩大敏在家中自尽。韩休擅长文章,参加贤良科考试。玄宗在东宫时,他分条回答国政问题,与校书郎赵冬曦一同考中乙科,提升为左补阙,掌判主爵员外郎事务,后来升至礼部侍郎、知制诰。出任虢州刺史。虢州是东西两京附近的州,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常常征收当地的马厩草料。韩休请求把赋税平均分摊到其他州。中书令张说说:“免除虢州而转给其他州,不过是守臣私自施恩罢了。”韩休再次坚持争论。属吏说恐怕会违背宰相的意思,韩休说:“刺史不能挽救百姓的弊病,还凭什么治理政事?即使因此获罪,我也心甘情愿。”最终按照韩休的请求办理。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工部侍郎、知制诰,升任尚书右丞。侍中裴光庭去世,皇帝命令萧嵩推荐可以代替他的人。萧嵩称赞韩休的志向品行,于是授任韩休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休正直方正,不致力于钻营求进。他任宰相后,天下人都一致认为合宜。万年尉李美玉犯罪,皇帝准备把他流放岭南。韩休说:“县尉是小官,所犯的并不是大恶。如今朝廷有大奸,请允许先治罪金吾大将军程伯献。他倚仗恩宠贪婪,住宅、车辆、马匹都僭越法度。臣请求先治程伯献,再治李美玉。”皇帝不答应。韩休坚持争辩说:“小罪尚且不能容忍,大奸难道可以不追问吗?陛下如果不处置程伯献,臣不敢奉行诏令。”皇帝无法改变他的意见。当初,萧嵩认为韩休柔和易于控制,所以推荐他。韩休遇到政事有时折服纠正萧嵩,萧嵩心中不能平静。宋璟听说后说:“没想到韩休竟能这样,这是仁德之人的勇气。”萧嵩宽厚博大,遇事多能容忍;韩休严峻鲠直,对于时政的得失,发表意见从不不尽言。皇帝曾在苑中打猎,有时大规模奏乐稍微过度,必定回头看左右说:“韩休知道吗?”不久韩休的奏疏就送到了。皇帝曾拿着镜子默默不乐,身边人说:“自从韩休任宰相以来,陛下比过去明显消瘦了,为什么不把他赶走?”皇帝说:“我虽然消瘦了,天下却肥厚了。况且萧嵩每次奏事都顺从旨意,我退朝后思考,天下却不能安睡。” “韩休陈述治国之道,大多直率而尖锐;我退朝后思考,天下一定能安睡。我任用韩休,是为了社稷罢了。”后来韩休以工部尚书身份被罢免政务,调任太子少师,封宜阳县子。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忠。宝应元年又追赠。韩休的儿子太子太师韩浩,以及韩洽、韩洪、韩汯、韩滉、韩浑、韩洄,都有学问和声望。韩浩任万年主簿时,因登记王鉷家产而有隐瞒侵吞,被京兆尹鲜于仲通弹劾,流放循州。韩洪任司库员外郎时,与韩汯都因受牵累被贬。韩洪后来任华州长史,韩浑任大理司直。安禄山逼近京师,用官职强迫韩浩等人,韩浩与韩洪、韩汯、韩滉、韩浑出逃,准备前往皇帝行在。韩浩、韩洪、韩浑以及韩洪的四个儿子又被叛贼擒获杀害。韩洪善于与人交往,有节操义气,在当时声望很高,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流泪。肃宗认为大臣的儿子能够为国死难,下诏追赠韩浩为吏部郎中,韩洪为太常卿,韩浑为太常少卿。韩汯在上元年间任谏议大夫,韩洽最终任殿中侍御史。韩滉字太冲,因父亲的功劳补任左威卫骑曹参军。至德初年,为躲避战乱迁往山南,采访使李承昭上表推荐他任通州郡长史,改任彭王府谘议参军。当初,韩汯任知制诰,起草王璵的诏书时,王璵没有得到韩汯的帮助,因此怀恨在心。等王璵执掌国政,韩滉兄弟都被排斥为闲散官,王璵被罢免后,韩滉才被提升为殿中侍御史,三次升迁至吏部员外郎。他性情刚强正直,明白吏治事务,在南曹任职五年,簿册考核最为详备,因此再次升迁为给事中,主持兵部选官。当时盗贼杀死富平县令韦当,盗贼隶属于北军,鱼朝恩庇护他们,请求免除死罪。韩滉坚持上奏,最终使罪犯伏法,升任右丞,主持吏部选官。以户部侍郎身份掌判度支。至德以后,各地不断兴兵,赋税没有定额,财库负责供给运输的机构多有因循。韩滉清廉勤勉,约束属吏;对于四方输送物资时违法的人,严厉依法惩处。几年之间年成屡次丰收,兵乱稍稍停息,因此储藏的粮食和丝帛渐渐充实。但他反复审理案牍,深入细致地搜求剥取,众人也因此怨恨。大历十二年秋,大雨损害庄稼,京兆尹黎干上报灾情。韩滉害怕朝廷因此减免赋税、发放借贷,便坚持上表说灾情不实。代宗命御史巡视各县,凡受损田地三万多顷。起初,渭南县令刘藻附和韩滉,说辖境田地没有受害;御史赵计查验后也按照刘藻所说上报。皇帝又派御史朱敖复查,确认受害田地三千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万年〕

滉字太冲,以防补左威卫骑曹叅军。至徳初,避地山南,采访使李承昭表为通州郡长史,改彭王府谘议叅军。初,汯知制诰,当草王璵诏,无借言,衔之。及当国,滉兄弟皆斥冗官,璵罢,乃擢殿中侍御史,三迁吏部员外郎。性强直,明吏事,莅南曹五年,簿最详,致再迁给事中,知兵部选。时盗杀富平令韦当,贼▯北军,鱼朝恩庇之,请原死,滉执奏,卒伏辜,迁右丞,知吏部选。以户部侍郎判度支。自至徳已后,所在军兴,赋税无艺,帑司给输多务因循,滉清勤检辖吏下,及四方输将犯者,痛拫以法。防嵗数稔,兵革少息,故储积谷帛稍丰实。然覆治案牍,深丈钩剥,人亦咨怨。大厯十二年秋,大雨害稼,京兆尹黎干言状,滉恐有所蠲贷,固表不实。代宗命御史行视诸县,凡损田三万余顷。始,渭南令刘藻附滉言部田无害,御史赵计按验如藻言,帝又遣御史朱敖覆实,害田三千顷。帝怒曰:“县令职在养民,而田损不问,岂卹隐意耶?”贬南蒲员外尉,计亦斥为丰州司户员外叅军。方是时,潦败河中盐池,滉奏池产瑞盐,帝疑,遣谏议大夫蒋镇亷状,镇畏滉,还乃贺帝,且请置祠,诏号宝应灵庆池。徳宗立,恶滉掊刻,徙太常卿,议者不猒,乃出为晋州刺史。未几,迁浙江东西观察使,寻检校礼部尚书,为镇海军节度使【唐防要,建中二年六月置浙江东西节度使,寻改为镇海军,以团练为节度,徙理润州】绥辑百姓,均租调,不逾年,境内称治。帝在奉天,淮汴震骚,滉训士卒,分兵戍河南。既狩梁州,又献缣十万匹,请以镇兵三万助讨贼,有诏嘉劳,进检校尚书右仆射,封南阳郡公。李希烈防汴州,滉遣禆将王栖曜、李长荣、栢良器以劲卒万人进讨,次睢阳,而贼已攻寜陵,栖曜等破走之,漕路无梗,完靖东南,滉功居多。自京都乱,即于所部闭闗梁,禁牛马出境,筑石头五城。穿井近百所,缮馆第数十,修坞壁,起建业,抵京岘,楼雉相属,以备车驾渡江,且申儆自守也。自徳宗出狩及还京师,军用既繁,道路又阻,闗中饥馑加之,蝗旱江南两浙,转输粟帛,府无虚月,军国皆仰给焉。李晟屯渭北,滉运米百艘馈之。临江,顾僚吏曰:「天子防尘,臣下之耻也。」乃自举一囊,将佐以下争负之,湏防而毕。船置十弩手,有防则扣舷相警,贼不能剽。时闗中斗米五百,及滉米至,价减十之八。贞元元年,加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江淮转运使,封郑国公。以缮治石头城,人颇言有窥望意,虽帝亦惑之。防李泌间闗辨数,帝意乃解。二年,更封晋。是嵗入朝,献羡钱五百余万缗,诏加度支诸道转运盐鐡等使,右丞元琇判度支也。以闗辅旱,请运江南租米西给亰师,帝委滉专督之。而琇畏其刚愎难共事,请自江至扬子,滉主之,扬子以北自主之。滉由是衔琇。防琇以京师钱重货轻,发江东监院钱四十万缗入闗,滉绐奏运钱至京师,率费万致千,不可从。帝责谓琇,琇曰:「千钱之重与斗米均,费三百可致。」帝以谕滉,滉执不可。至是,诬劾琇馈米与淄青李纳、河中李怀光。帝怒,贬琇雷州司户叅军。左丞董晋白宰相刘滋、齐映曰:「昨闗辅用兵,琇不増一赋,而军兴皆济,可谓劳臣。今被谪无名,刑滥人惧,且令权臣逞志,公胡不请三司鞫之?」滋映不能用。给事中袁髙抗疏申执,滉指为党与,寝不报。刘▯佐不朝,帝密诏滉讽之。及过汴,▯佐素惮滉,修属吏礼,滉结为兄弟,入拜其母,置酒设女乐。酒行,滉曰:「宜早见天子,不可使夫人白首与新妇子孙填宫掖也。」▯佐泣悟,滉以钱二十万缗为办装,又以绫二十万犒军。▯佐入朝,滉荐可任邉事。时两河罢兵,滉上言:「吐蕃盗河湟久,近嵗寖弱,而西迫大食,北抗回鹘,东抗南诏,分军外战,兵在河陇者不过五。」六万,若朝庭命将以十万众,城凉、鄯、洮、渭,各置兵二万为守御。臣请以本道财赋馈军,给三年费,然后营田积粟,且耕且战,则河陇之地可翘足而复。帝善其言,因访▯佐。▯佐请行。防滉病甚,张延赏奏减州县冗官,收禄俸,募战士西讨。▯佐虑延赏靳削资储,辞尖戎未衅,不可轻进,因称疾。延赏知不可用,乃止。滉寻卒,年六十五,赠太傅,諡曰忠肃。滉防有美名,所与游皆天下豪俊。性节俭,衣裘茵袵十年一易,甚暑不执扇。居处陋薄,取庇风雨。门当列防,以父时第门不忍壊,乃不请堂。先无挟庑,弟洄稍増补之,滉见即彻去,曰:“先君容焉,吾等奉之常恐失坠,安敢改作以伤俭徳。”

译皇帝发怒说:“县令的职责在于养育百姓,田地受损却不加过问,难道是有意不顾百姓的疾苦吗?”于是贬刘藻为南蒲县尉,赵计也被斥退为丰州司户参军。当时,水涝毁坏河中盐池,韩滉上奏说盐池产出了瑞盐。皇帝怀疑此事,派谏议大夫蒋镇去查验实情。蒋镇害怕韩滉,回来后反而向皇帝道贺,并请求设置祠庙,皇帝下诏把盐池命名为宝应灵庆池。德宗即位后,厌恶韩滉搜刮苛刻,调任他为太常卿。议论此事的人仍不满意,于是出任晋州刺史。不久,升任浙江东西观察使,随后以检校礼部尚书身份任镇海军节度使【《唐会要》载:建中二年六月设置浙江东西节度使,不久改为镇海军,以团练使任节度使,治所迁到润州】。他安抚整合百姓,均平租税徭役,不到一年,境内便称为治理得好。皇帝在奉天时,淮河、汴河一带震动骚乱,韩滉训练士卒,分兵戍守河南。皇帝又巡幸梁州,韩滉献缣帛十万匹,请求用镇海军三万人协助讨伐叛贼,皇帝下诏嘉奖慰劳,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封南阳郡公。李希烈占据汴州,韩滉派副将王栖曜、李长荣、栢良器率精兵万人进讨,驻扎睢阳时,叛贼已经攻打宁陵。王栖曜等击破并赶走叛贼,使漕运道路没有阻塞,保全安定了东南地区,韩滉功劳最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二年〕 自从京都发生动乱,韩滉就在辖区内关闭关隘桥梁,禁止牛马出境,修筑石头城五座。开凿水井近百处,修缮馆舍宅第数十处,修筑坞壁,从建业一直到京岘,楼橹和城垛相连接,用来防备皇帝车驾渡江,也借此严明警戒、守卫自身。自德宗出巡到回到京师,军费既已繁重,道路又被阻断,加上关中饥荒,江南和两浙又遭蝗灾、旱灾,转运粮食丝帛,府库没有一个月空闲,军队和国家都仰赖这里供给。李晟驻军渭北,韩滉用一百艘船运米供给他。船到江边时,韩滉对属吏说:“天子还在外避难,这是臣下的耻辱。”于是亲自扛起一袋粮食,将佐以下的人争相背负粮袋,须臾之间就完成了装运。每艘船设置十名弩手,遇到警报就敲击船舷相互警戒,叛贼无法劫掠。当时关中一斗米价值五百钱,等韩滉运米到达,米价下降了十分之八。贞元元年,加授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江淮转运使,封郑国公。因为修缮石头城,人们颇说他有窥伺朝廷的意图,连皇帝也受到迷惑。幸亏李泌从中往来辩解多次,皇帝的疑虑才消除。第二年,改封晋国公。这一年入朝,献上余钱五百多万缗,皇帝下诏加授度支诸道转运盐铁等使;右丞元琇当时掌判度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万匹、万人〕 因关中、京畿一带遭旱灾,韩滉请求把江南的租米运往西边供给京师,皇帝委任韩滉专门督办。元琇害怕韩滉刚愎难以共事,请求从长江到扬子江一段由韩滉主管,扬子江以北由自己主管。韩滉因此怨恨元琇。后来元琇认为京师钱重货轻,调发江东监院的钱四十万缗入关。韩滉欺骗性地上奏说运钱到京师,每千钱运输费用就要一万钱,不可实行。皇帝责问元琇,元琇说:“一千钱的重量与一斗米相等,花费三百钱就可以运到。”皇帝把这话告诉韩滉,韩滉坚持认为不可。至此,他诬告弹劾元琇把粮米送给淄青李纳、河中李怀光。皇帝发怒,将元琇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左丞董晋把事情告诉宰相刘滋、齐映说:“此前关中、京畿用兵,元琇没有增加一项赋税,却使军队供给都得到满足,可以说是劳苦功臣。如今他无罪被贬,刑罚滥用,人人都会恐惧,而且会让权臣任意逞志,二公为什么不请求让三司审讯此事?”刘滋、齐映不能采纳。给事中袁高抗疏为元琇申辩,韩滉指称他是朋党,奏疏被搁置不报。刘玄佐不上朝,皇帝秘密下诏让韩滉劝说他。韩滉经过汴州时,刘玄佐一向畏惧韩滉,便按照属吏拜见上司的礼节接待他。韩滉与他结为兄弟,入内拜见他的母亲,设酒宴并安排女乐。酒喝到一半,韩滉说:“应当早日去拜见天子,不能让夫人白发苍苍时还和新妇、子孙充满宫禁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二年〕 刘玄佐哭泣着醒悟,韩滉拿出钱二十万缗为他置办行装,又拿出绫二十万匹犒劳军队。刘玄佐入朝后,韩滉推荐他可以任边疆事务。当时两河停止用兵,韩滉上奏说:“吐蕃侵扰河湟已经很久,近几年逐渐衰弱,同时西面受到大食逼迫,北面抵抗回鹘,东面抵抗南诏,分兵在外作战,驻守河陇的兵力不过五六万。如果朝廷命将率领十万军队,修筑凉州、鄯州、洮州、渭州,各置兵二万人防守。臣请求用本道的财赋供给军队,供应三年的费用,然后营田积粮,边耕种边作战,那么河陇地区就可以很快收复。”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询问刘玄佐。刘玄佐请求前往。此时韩滉病得很重,张延赏上奏裁减州县冗官,收回俸禄,招募战士向西讨伐。刘玄佐担心张延赏吝惜削减资财储备,便推辞说敌人尚未露出破绽,不可轻率进军,因而称病。张延赏知道他不能任用,于是停止此事。不久韩滉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傅,谥号忠肃。韩滉在父亲去世时已有美名,与他交游的都是天下豪杰俊士。他性情节俭,衣服、皮裘、褥席十年才更换一次,天气很热也不拿扇子。居处简陋单薄,只求能够遮蔽风雨。门前正对着列戟,因父亲在世时住宅的门,他不忍拆毁,于是没有请求建造正堂。原先没有东西厢房,弟弟韩洄稍微增修补建,韩滉看见后立即拆掉,说:“先君能够容纳它,我们奉守先君的遗意,常常还害怕有所失坠,怎么敢改建来损伤俭朴的德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 玄佐哭泣而醒悟,韩滉拿出钱二十万缗为他置办行装,又拿出绫二十万犒劳军队。玄佐入朝,韩滉推荐他,说可以任用来处理边疆事务。当时两河已经停止用兵,韩滉上奏说:“吐蕃侵扰河湟地区已经很久,近几年逐渐衰弱,但西面受大食逼迫,北面抵抗回鹘,东面抵抗南诏,分兵在外作战,驻扎在河陇的兵力不过五、六万。假如朝廷命将率领十万人,分别守卫凉、鄯、洮、渭各城,每处设置二万士兵防守。我请求用本道的财赋供给军队,供应三年的费用,然后经营屯田,积聚粮食,边耕种边作战,那么河陇之地就可以抬脚即恢复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询问玄佐。玄佐请求前往。原文“防滉病甚”疑有讹误,意为韩滉病势很重;张延赏上奏请求裁减州县中的冗官,收回俸禄,招募战士向西征讨。玄佐担心张延赏吝惜并削减资财储备,原文“辞尖戎未衅”字句有误,疑为“辞曰戎未衅”之类,意为推辞说戎人尚未挑起事端,不可轻率进兵,于是称病。张延赏知道他不能任用,便停止了此事。韩滉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傅,谥号忠肃。原文“滉防有美名”中的“防”字疑误,意为韩滉享有美好声名;和他交游的都是天下豪俊。他性情节俭,衣服、皮裘、褥席和寝具十年才更换一次,天气非常炎热也不拿扇子。居住的地方简陋单薄,只求能够遮蔽风雨。宅门正对着列防,因为父亲在世时建造的宅第和门,他不忍心毁坏,于是不请求修建正堂。原先没有夹在正屋两侧的廊庑,他的弟弟韩洄稍加增补;韩滉看见后立即拆除,说:“先君能够容纳这些,我们奉守它还常常担心有所失坠,哪里敢改建来损伤先君的俭朴德行。”

居重位,不为家人资产。自始仕至将相,乘五马无不终枥下。好鼓琴,书得张旭笔法,画与宗人干相埒。以非急务,故自晦不传于人。善治《易》、《春秋》,着通例及天文事序议各一篇。初判度支,李晟以裨将白军事,滉待之加礼,使其子拜之,厚遗器币鞍马。后晟终立大功。其在浙右,政令明察,然颇苛惨,晚节尤甚,诛杀残忍。一判辄▯数十人。尝遣官分察境内,情渉疑似,必寘极法。婺州属县有犯令者,诛及邻伍,坐死数十百人。及入朝,自以宿齿早逹,稍薄后进丞郎卿佐,接之简倨,人以此怨之【按李泌称滉公忠凊俭,请以百口保之,而滉亦卒能以臣节始终不媿其语,特其刚强刻急取怨于众,故一时议论无右之者。石头之役,谤语沸腾,而本传载其耀武海上,防兵金山,与陈少游以金缯相饷遗,追还李长荣,以亲吏卢复为宣州刺史等事,皆微文刺讥,疑是当时秉笔者媒蘖之辞,而新旧书相承载之不及致察耳,今皆削之以祛后世之惑】子羣臯,羣终国子司业。臯字仲闻,资质重厚,有大臣器。由云阳尉策贤良方正,异等拜右拾遗,累迁考功员外郎。父丧,徳宗遣使吊问,俾论譔滉行事,号泣承命,立草数千言以进。帝嘉之,服除,宰相拟考功郎中,帝为加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号称职。俄拜京兆尹,奏署郑锋为仓曹叅军,锋苛敛,吏乃説臯悉索府中杂钱折籴粟麦三十万石献于帝,臯悦之,奏为兴平令。贞元十四年大旱,民请蠲租赋,臯府帑已空,内忧恐,奏不敢实。防中人出入,百姓遮道诉之,事闻,贬抚州员外司马。未几,改杭州刺史,入拜尚书右丞。王叔文用事,臯嫉之,谓人曰:“吾不能事新贵。”从弟▯以告叔文,叔文怒,出为鄂岳蕲沔观察使。叔文败,即拜节度,徙镇海,入为户部尚书,厯东都留守,忠武军节度使,以简俭为治,所至有绩。召拜吏部尚书兼太子少傅。荘宪太后崩,充大明宫留守。穆宗立,以旧傅恩,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俄为真,又进左仆射。长庆四年,复为东都留守,卒于道,年七十九,赠太子太保,諡曰贞。臯貌类父,既孤,不复视鉴。生知音律,常曰:“长年后不愿听乐。”以门内事多逆知之,闻鼓琴至止息,叹曰:“美哉嵇康之为是曲,其当晋魏之际乎?其音主商,商为秋,秋者天将摇落肃杀其嵗之晏乎?晋乘金运商,又金声,此所以知魏方季而晋将代也。缓其商▯与宫同音,臣夺君之义,知司马氏之将簒也。王陵母,邱俭,文钦,诸葛诞,继为▯州都督,咸有兴复之谋,皆为司马懿父子所杀。康以▯州故,广陵地,陵等皆魏大臣,故名其曲曰广陵防。言魏防亡,自广陵始,止息者,晋虽▯兴,终止息于此,其哀愤躁蹙防痛迫胁之音尽于是矣。永嘉之乱,其兆乎?康避晋魏之祸,托以鬼神,以俟后世知音云。”洄字防深,防补▯文,生满嵗,参调吏部侍▯。达奚珣以地望抑之,除章怀太子陵令。安禄山乱,家七人遇害,洄避难江南,蔬食不听乐。乾元中,授睦州别驾,刘晏表为屯田员外郎,知▯子留后,召拜谏议大夫,与补阙李翰数上章言得失,擢知制诰,坐与元载善,贬邵州司户叅军。徳宗即位,起为淮南黜陟使,复为谏议大夫。晏被罪,天下钱谷归尚书省,而省司失职,久无纲纪,莫总其任,乃擢洄户部侍郎判度支。洄上言:江淮七监,嵗铸钱四万五千缗,输京师工用运转,每缗度二千,是本倍于子。今商州红崖冶产铜,而洛源监乆废,请凿山取铜,即冶旧监置十鑪铸之,嵗得钱七万二千缗,度费毎缗九百,则得可浮本矣。江淮七监请皆罢。又言:天下铜鐡冶乃山泽利,当归王者,请悉▯盐鐡使。从之,复罢省胥史冗食二千人,积米长安、万年二县各数十万石,视年丰耗而发敛焉,故人不艰食。洄与杨炎善,炎得罪不自安。无何,臯上疏理炎罪,帝意洄教之,贬蜀州刺史。兴元元年,入为兵部侍郎,转京兆尹。贞元十年,终国子祭酒,赠户部尚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二

译身居显要职位,却不为家人置办产业。从开始做官到位至将相,乘坐五匹马拉的车,最终无不归宿于马厩。他喜爱弹琴,书法得到张旭的笔法,绘画与同宗的干相当。因为这些都不是急务,所以有意自我隐晦,不向别人传授。他擅长研究《易经》《春秋》,撰写《通例》以及《天文事序议》各一篇。当初任度支判官时,李晟以裨将身份来报告军务,滉以更高礼节接待他,还让自己的儿子拜见李晟,厚赠器物、缯帛和鞍马。后来李晟终于建立大功。他在浙右任职时,政令明察,但相当苛刻惨酷,晚年尤其严重,诛杀残忍。每次判决,往往就杀数十人。他曾派官员分头巡察境内,只要事情涉及疑似犯罪,必定置于极刑。婺州属县有人违反法令,株连邻伍,因而被判死罪的有数十乃至上百人。后来入朝,自以为资历老而发达得早,渐渐轻视后进的丞郎卿佐,接待他们简慢傲倨,因此人们怨恨他。【按:李泌称滉公正忠诚清廉节俭,请求以全家百口为他担保;滉最终也能始终不愧于臣节,证明李泌的话并非虚言。只是他刚强苛急,招致众怨,所以当时议论没有替他说好话。石头之役时,诽谤之言沸腾,而本传记载他在海上耀武扬威、在金山驻防、与陈少游互相馈赠金帛、追回李长荣、任用亲信属吏卢复为宣州刺史等事,都属于隐约讥刺的文字,疑是当时执笔者构陷他的说辞,新旧史书相承记载,却没有加以考察。现在全部删去,以消除后世的疑惑。】他的儿子是羣臯,羣最终任国子司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臯字仲闻,资质厚重,具有大臣的器度。他由云阳县尉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以异等成绩授任右拾遗,逐步升任考功员外郎。父亲去世,德宗派使者吊唁慰问,并让他评论撰述滉的事迹;他哭泣着接受诏命,立即起草数千字进呈。皇帝称许他,服丧期满后,宰相拟授他考功郎中,皇帝特意加授知制诰,升为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号称称职。不久授任京兆尹。他奏请任命郑锋为仓曹参军。郑锋横征暴敛,属吏于是劝说臯把府中各种杂钱全部搜取,折价购买粟麦三十万石献给皇帝;臯很高兴,奏请任命郑锋为兴平县令。贞元十四年发生大旱,百姓请求免除租赋,臯的府库已经空虚,内心忧惧,所以上奏时不敢如实说明。宫中宦官出入时,百姓拦路申诉此事。事情传到皇帝那里,臯被贬为抚州员外司马。不久改任杭州刺史,入朝授任尚书右丞。王叔文掌权,臯嫉恨他,对人说:“我不能侍奉新贵。”他的堂弟▯把这话告诉王叔文,王叔文大怒,将臯外放为鄂岳蕲沔观察使。王叔文失败后,臯立即被授节度使,调任镇海,入朝任户部尚书,历任东都留守、忠武军节度使,以简朴节俭治理,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朝廷召回他,授任吏部尚书兼太子少傅。庄宪太后去世,他充任大明宫留守。穆宗即位,因他旧日担任太子师傅的恩德,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不久改为正式官职,又升任左仆射。长庆四年,再任东都留守,在赴任途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贞。他的相貌像父亲。父亲去世后,他不再照镜子。他生来通晓音律,常说:“年老以后,不愿再听音乐。”由于对宫门内的事情往往能够预先知道,听到弹琴声到曲终止息时,他叹道:“嵇康创作这支曲子,真美啊!它大概作于晋魏交替之际吧?它的音调以商音为主,商属秋;秋天是上天将使万物凋零肃杀的时候,难道正是预示魏朝年数将尽吗?晋承金德,商属金,金又对应金声;这就是由此可知魏已接近末期、晋将取代它的原因。把商弦放缓,使它与宫音相同,这是臣下夺取君位的含义,说明司马氏将要篡位。王陵之母、丘俭、文钦、诸葛诞相继担任扬州都督,都有兴复魏室的谋划,却都被司马懿父子杀害。嵇康因为扬州是广陵之地,王陵等又都是魏国大臣,所以把曲名定为《广陵散》。意思是魏国的灭亡从广陵开始;‘止息’,是说晋虽然兴起,最终也会在这里止息。那种哀愤、急躁、窘迫、痛苦、逼迫的声调,全都在这支曲子中表现出来了。这难道是永嘉之乱的征兆吗?嵇康为了躲避晋魏之际的祸乱,借鬼神之说寄托此意,以等待后世知音来理解。”洄字▯深,年满岁数后补任▯文馆官员,参加吏部铨选。达奚珣因为他的门第声望压制他,授任章怀太子陵令。安禄山叛乱时,他一家七人遇害,洄逃难到江南,吃素而不听音乐。乾元年间,授任睦州别驾;刘晏上表推荐他为屯田员外郎,主管扬子留后事务;召回朝廷授任谏议大夫。他与补阙李翰多次上奏陈述政事得失,升任知制诰;因与元载交好获罪,贬为邵州司户参军。德宗即位,起用为淮南黜陟使,再任谏议大夫。刘晏获罪后,天下钱粮都归尚书省管理,但省司失职,长期没有纲纪,也没有人总领其任,于是提拔洄为户部侍郎,主管度支。洄上奏说:江淮七个铸钱监,每年铸钱四万五千缗,运送到京师供工役和运输使用;每缗估算成本二千钱,这样成本是钱本的两倍。如今商州红崖冶出产铜,而洛源监已经废弃很久,请开山取铜,在旧监设置十座炉来铸钱,每年可得到七万二千缗;估算费用每缗九百钱,这样所得就可以超过本金了。江淮七监请全部停废。又说:天下的铜铁冶炼是山泽的利益,应当归王者所有,请全部隶属于盐铁使。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他又裁撤尚书省胥吏中多余的食禄人员二千人,在长安、万年两县各积储数十万石米,观察年成丰歉而收放,因此百姓没有粮食困难。洄与杨炎交好,杨炎获罪后内心不安。不久,臯上疏为杨炎申理罪状,皇帝认为这是洄教他这样做的,于是贬洄为蜀州刺史。兴元元年,入朝任兵部侍郎,转任京兆尹。贞元十年,任国子祭酒至终,追赠户部尚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