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二

译列传 唐【三十二】张嘉贞【延赏、▯靖】源乾曜【光裕】萧嵩【华、复】裴耀卿【佶】李适之。张嘉贞本是范阳旧族。高祖张子咤【世系表作“咤子”】在隋朝做官，最终任河东郡丞，于是迁居蒲州，成为猗氏人。张嘉贞以五经中举，补任平乡县尉，因事获罪免官。长安年间，侍御史张循宪出使河东，有件事情没有决定，感到为难，问属吏：“你们可知道有什么好宾客吗？”属吏以张嘉贞回答。张循宪召见他，向他询问此事，嘉贞分条剖析，理路清楚，使人无不豁然明白。循宪大为惊异，试着命他起草奏章，所写内容都是循宪意料不到的。回朝后，武后认为嘉贞有才能，张循宪回答说都是嘉贞所作，于是请求把自己的官职让给他。武后说：“难道朕就没有一个官职可以用来亲自进用贤才吗？”便在内殿召见嘉贞。嘉贞仪表举止秀美伟岸，奏对强健有力，武后感到奇异，授任监察御史；又提拔循宪为司勋郎中，以酬谢他得到贤才。嘉贞逐步升任兵部员外郎。当时功劳状牍堆满几案，郎吏不能裁决，嘉贞替他们详细处理，不到一会儿就查完了积存的文书。升任中书舍人，历任梁州、秦州二州都督、并州长史，施政严厉果断，属吏和下属都畏惧他。他到京师奏事，玄宗赞赏他的政绩，多次慰劳他。嘉贞自陈年少丧父，与弟嘉祐相互扶持长大；如今嘉祐任鄯州别驾，希望把他调入内地，使兄弟稍微接近，以便竭力报效，死也无憾。皇帝于是把嘉祐调任忻州刺史。突厥九姓新近归附，杂居在太原以北，嘉贞请求设置天兵军来安抚防卫这些部众，皇帝就任命他为天兵使。第二年入朝，有人告发他谋反【旧书说，有人告发他在军中奢侈僭越并受贿，御史大夫王晙趁机弹劾他】；查无实据，皇帝命令治罪告发者。嘉贞辞谢说：“国家的重兵利器都在边境，如今告发者只因一次不实便被治罪，我恐怕会堵塞进言的道路，并且成为将来的祸患。”于是得以减免死罪，天子认为他忠诚，并答应将来任用他为宰相。嘉贞于是说：“从前马周徒步起家，拜谒君主时正当壮年，太宗任用他，使他尽展才华；可是刚到五十岁就去世了。假如当时任用得稍晚，就来不及了。陛下不嫌臣不才，必定要任用臣，就应当趁着这个时机；等臣衰老以后，便没有能力做事了。”皇帝说：“你只管先去办事，召回你和宋璟等人后，就授你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升任中书令。”他任职两年，善于陈奏，裁决处理敏捷；但性情强硬急躁，议论者遗憾他不够宽厚。皇帝多次临幸东都，洛阳主簿王钧为嘉贞修建宅第，后来因贪赃之事被发觉，诏令在朝堂杖责。嘉贞害怕受到牵连，催促有关部门赶快把王钧打死，以消除流言。秘书监姜晈获罪，嘉贞迎合权贵宠臣的意旨，请求加以诏杖，不久姜晈便死了。适逢广州都督裴伷先获罪，皇帝询问应依法如何处理，嘉贞又援引姜晈的先例。张说说：“不是这样。刑罚不加于大夫，是因为大夫接近君主；士人可以杀死，却不可以羞辱。姜晈官至三品，而且有功，如果罪当处死，就直接杀掉，不应当在朝廷上羞辱他，把他当作士卒对待。何况勋贵属于八议之列吗？”事情已经过去，不能再追究；裴伷先难道还能再次滥用刑罚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嘉贞退下后不高兴，说：“为什么把事情说得这样严重？”张说说：“宰相一时得势就这样做坏事，能长久保全吗？如果贵臣全都被杖打，恐怕也会轮到我们。难道他不该替天下士君子留下余地吗？”当初嘉贞在兵部任职时，张说已经是侍郎；等到两人都任宰相，张说位居嘉贞之下，议论政事时毫不相让，因此张说心中不平。不久，嘉祐授任金吾将军，兄弟二人身居权要近职，很多人都畏惧并嫉妒他们。皇帝临幸太原，嘉祐因受贿被发觉，张说诱使嘉贞穿着素服待罪，不得入朝谒见，于是嘉贞被外放为豳州刺史【旧书和《资治通鉴》都作幽州】。张说代替他任原职，嘉贞心怀怨恨，对人说：“中书令幸好有两人，为什么要这样相逼？”过了一年，任户部尚书、益州长史，兼理都督府事务。皇帝下诏在中书省设宴，与宰相会面，嘉贞对张说的怨恨没有停止，在席间傲慢辱骂他。张说、源乾曜、王晙共同替两人解释调停，嘉贞才得以离开。第二年，王守一去世，嘉贞因与他交情深厚获罪，贬为台州刺史。不久授任工部尚书，出任定州刺史，主管北平军事，封河东侯。临行时，皇帝作诗送行，下诏百官到上东门为他祖道。过了很久，因病请求回东都，皇帝诏令让医官乘驿车前往照料，最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恭肃。嘉贞性情简率疏放，与人交往不存疑心，胸怀旷达。有时也因此失误；有想求进取的人来提携他，他却能够始终以恩相待。他所推荐的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都身居清要职位，每天与他共同议论政事，所以当时有话说：“令君有四位俊才，就是苗、吕、崔、员。”他刚任中书舍人时，崔湜轻视他；后来与他议论政事，嘉贞明显胜过崔湜，崔湜惊叹道：“此人终究会坐到这个位置。”十年以后，嘉贞果然任中书令。嘉贞虽然显贵，却不置田产园宅。有人劝他置办，他回答说：“我曾经做过宰相，还没死，哪里会有饥寒的忧患？如果因获罪被贬，即使有很多田产，也一样无济于事。”近代士大夫专门扩充田宅，留给不肖子孙挥霍于酒色，这种做法是我不会做的。他引荐万年县主簿韩朝宗为御史。嘉贞死后十多年，韩朝宗以京兆尹身份觐见皇帝，说：“陛下对待宰相的进退都合乎礼法，即使人已经去世，子孙也都还在朝廷任职。”张嘉贞晚年唯一的儿子宝符独自还没有官职，皇帝怅然，召见并授任他为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赐名延赏。延赏虽然很早丧父，但广泛涉猎经史，通晓吏治，苗晋卿尤其器重赞许他，把女儿嫁给他。肃宗在凤翔时，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征召入关内节度使王思礼的府署。王思礼镇守北都，上表任命他为副职。入朝后升任刑部郎中。元载开始被任用时，因苗晋卿的力量，元载厚待延赏，推荐他为给事中、御史中丞。大历初年，授任河南尹、诸道营田副使。河洛地区处于战事要冲，城邑乡里荒废丛生，延赏施政简约，减轻徭役赋税，疏通河渠，修筑宫庙；几年后，流亡的百姓归来，宫阙也修复壮盛。朝廷下诏褒奖。那时撤罢河南、山南等副元帅的军队，驻屯东都，诏令延赏主管留守事务，并把军队交给他。任职五年，治理成绩第一，被召回朝廷。适逢李少良弹劾元载的隐秘罪行，元载斥责他狂妄，将他交御史台审讯；延赏恰好被授为御史大夫，元载不满他不徇私，于是把他外放为淮南节度使。发生旱灾，百姓想迁往别处，属吏禁止。延赏说：“粮食是人们赖以活命的东西，把他们拘留在这里而死，还不如让他们到别处求生。只要能保全百姓，何必限制呢？”于是准备船只遣送他们，又命属吏修缮房屋、宽免欠债。不久，归来的人比原先还多，瓜步的船只聚集，渡口相接，远远延伸到江南。

译延赏请求把渡运事务交给扬州管理，从此航行不再有查验和阻塞。适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历任荆南、剑南西川节度使。建中年间，西山兵马使张朏袭击成都作乱，延赏逃到鹿头戍。张朏沉湎于混乱而没有防备，延赏侦知后，派遣将领叱干遂捕杀张朏，收复成都。自从杨国忠征讨南蛮以来，三蜀地区疲敝空竭；等到皇帝亲临巡狩，耗费支出多种多样，后来又有郭英乂、崔宁、杨子琳作乱，公私都萧条不堪。延赏为此整顿政务，控制收入，谨慎支出，府库于是充实。德宗在奉天时，进献物资接连不断；皇帝到达梁地时，倚靠剑蜀作为根本，便授任延赏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帝回京后，下诏召他入朝主持政务。当初李晟统领神策军，驻守成都，回来时把营妓带在身边，延赏派属吏夺取她们，因此李晟怀恨延赏【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延赏奸邪，本来就不应当任宰相。但李晟身为大将，不应带走营妓；又因私人怨恨酿成争端，因此招致祸患不能说没有原因，也不必等到尚结赞再来施行反间计。】这时李晟镇守凤翔，深受皇帝倚重，上表陈述往日的怨恨，皇帝不得已，罢免延赏，任尚书左仆射；但皇帝原本仍决定任用延赏，因为李晟曾由韩滉识拔提携，便命韩滉写信向李晟说明心意。两人一同入朝后，韩滉从容邀请李晟消除怨恨，并且让他向皇帝推荐延赏，于是延赏又被授任平章事。后来皇帝在禁中设宴，拿出一端瑞锦，分别系在两人身上，以表示和解。李晟于是替儿子请求娶延赏的女儿，皇帝不许。李晟说：“我是武夫，虽然彼此有旧日嫌恶，在酒席之间就可以化解。儒者却难以冒犯，表面和睦而内心含怒。如今不许结亲，说明争端并没有忘记。”此前，吐蕃尚结赞请求和亲，李晟上奏说：“戎狄没有信用，不可以答应。”韩滉也请求调集军粮，驻军边境，不要听从和议。皇帝怀疑将帅借机邀功、生出事端，议论没有决定。适逢韩滉去世，延赏揣测皇帝的心意，于是罢免李晟的兵权，奏请由给事中郑云逵代替他。皇帝说：“李晟有安定国家的功劳，既然让他自己选择继任者，就应当采用邢君牙；同时授李晟太尉兼中书令，奉朝请。” 这一年夏天，吐蕃背弃盟约，劫持浑瑊，许多将校陷没，正如李晟等人所预料。按照旧例，临轩册拜三公和中书令时，由受册者宣读册文。侍中负责赞礼，如果缺位，就由宰相代理其事。李晟应当受拜时，延赏轻视这一礼仪，任用尚书崔汉衡、刘滋代为代理【《唐会要》：由兵部尚书崔汉衡宣读册文，左散骑常侍刘滋奏报礼毕；宰相不亲自执行仪式，从此开始】。当时朝廷议论派刘玄佐收复河湟，延赏于是提出建议：“如今官员繁多、费用广泛，应当合并裁减官员，把全部俸禄、料钱、粮食和课税收入收归京师，用来赏赐战士。”皇帝答应了，随即下诏：上州留上佐、录事参军、司户、司兵、司士各一人，其余参军留一半；中州减去司士；上县县令、县尉都按中县标准，省去县尉；京兆、河南府的司录、判官，以及赤县的丞、主簿、县尉各裁减一半，其余府依照上州办理。诏令下达后，内外开始怨恨。刘玄佐推辞西征，延赏改用李抱真；李抱真怨恨延赏夺去李晟兵权，不肯出兵，由此功臣离心。这一年裁减官员一千五百人，应当裁省的有一千多人，道路上的讥刺诽谤逐渐传播，传到了皇帝那里。延赏害怕了，请求下诏：州县官员有的考绩已满，有的在代理任职时遇到停职期限；如果现任官员缺额，听任所在地选择有才干声誉的被裁官员，暂时按才能而不按资历补任。但是大臣马燧、白志贞、韦伦上表说：“裁减官员太过分，不能实行。” 适逢延赏生病，宰相李泌把这项政策全部奏请恢复。延赏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保，谥号成肃。延赏历任四镇，所到之处百姓都歌颂他的仁爱。等到他主持国政后，却粉饰情势、重翻旧怨，不符合人们对他的期望。但皇帝对他待遇优厚，称赞他的奏议具有宰相气度，专门把吏事交给他；军粮交给李泌，刑法交给柳浑，当时认为这是各得其任。他的儿子是▯靖。▯靖字元理【世系表记载其原名为调】。他端雅厚重、诚信正直，凭借门荫任河南参军。杜亚征召他为府署佐官，杜亚怀疑牙将令狐运劫夺军饷和绢帛，▯靖为令狐运据理申辩，杜亚大怒，把他斥退府署。裴延龄为德阳公主修建宅第，想迁移▯靖家的先祖庙，▯靖上疏说明此事，德宗认为他不平常，提拔为监察御史，逐步升任户部侍郎、陕州观察使，调任河中节度使。元和九年，授任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吴少阳死后，他的儿子元济擅自总理留后事务，宪宗想诛杀他，▯靖请求先派使者吊唁并赠赙，等对方表现不恭敬后再出兵，皇帝下诏准许。升任中书侍郎，封高平县侯。武元衡遇害，凶手尚未捕获，王承宗府中的厮卒张晏被告发，诏令交御史台弹劾查验，已有罪状；▯靖怀疑御史傅会罗织张晏的罪名，向皇帝进言，皇帝不听，最终诛杀张晏并讨伐王承宗。▯靖说：“战事同时兴起，少有能够成功的，不如集中力量对付淮西。”后来又治理河朔，议论再次违背皇帝意旨，于是交还政务，以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身份任河东节度使。尚未到任，诏令讨伐王承宗。▯靖自认为进谏不被采纳，想亲自建立功效，于是大规模阅兵，请求亲自讨贼；诏令允许他出兵，但不准亲自前往。官军既然没有取得成功，皇帝想起他先前的话，下诏褒奖。▯靖也派使者从小路前往劝说王承宗，王承宗诚心归附【当时平民柏耆奉裴度的书信前往劝说王承宗，事情见于裴度、柏耆二传，并不只是▯靖的功劳】。召回朝廷授任吏部尚书，调任宣武节度使。宣武承袭韩弘的暴虐政治，▯靖以宽缓简约代替，百姓感到便利安宁。长庆初年，刘总举全军归附朝廷，请求让▯靖接替自己；朝廷进授检校司空，仍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卢龙节度使。▯靖初入幽州时，老百姓夹道观看；河朔旧将和士卒同甘共苦，不设屏障车盖，也不用安车。▯靖一向尊贵，乘肩舆出行，百姓惊异，民间称禄山、思明为“二圣”。▯靖惩治当初作乱的事，想改变当地风俗，于是挖墓毁棺，众人更加不满。他十天才处理一次政事，宾客将吏很少听到他的言论，把政务委托给参佐韦雍、张宗厚【《通鉴》作张宗元】；又不通晓大局，克扣军队赏赐，专门用法令严厉治理。属官轻浮放纵，夜间归来时烛火照满街道，前后呵斥阻拦并责骂他们，士卒都说他是“反虏”。他曾说：“天下太平无事，你们这些人拉两石的弓，还不如认识一个丁字。”军中以此为气，怀恨他。刘总奉诏入朝时，诏令赐给将士钱一百万缗，▯靖取二十万缗充作府中杂费，军中因此有怨言。

译适逢韦雍想鞭打一个蓟地小将。那小将从未受过鞭笞羞辱，不肯服从，▯靖把他拘禁。当晚军队发生叛乱，囚禁▯靖；蓟门馆的人抢掠他的家产、婢女和妾，抓住韦雍等人并杀死。判官张彻刚开始任职【按：韩愈撰写张彻墓志，称张彻先在▯靖府中任职，牛僧孺上表推荐为御史，而▯靖秘密奏请留下他；诏书在半路召回他，命他回镇，数日后军队便作乱。新书说“始就职”，旧书说“自远使归”，都没有核实事实】因此免于被杀，与▯靖一同被囚。不久，众人害怕他谋划反击，想把他迁到另一馆舍，张彻大骂说：“你们怎么敢这样谋反行事，还要灭族！”众人发怒，把他拘禁杀死。几天后，吏卒渐渐后悔，到馆舍向▯靖谢罪，表示愿意改过并侍奉他，三次请求都没有得到回应。众人说：“公不肯赦免我们了，军中难道能一天没有主帅吗？”于是拥立朱克融主持留后事务。诏令贬▯靖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再次贬为吉州刺史。第二年离开幽州，改任抚州刺史，逐步升任太子少师，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子太保。▯靖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杜鸿渐、杜佑都器重赞许他；历任台阁显要职位，人们认为他有辅佐宰相的才干。等到身居高位，却以简约沉默自守，不再规谏纠正。幽州、苏州起初表示归顺，却不能顺应当地风俗而制定变革办法，所以范阳再次发生叛乱。家中聚藏书画，足以与秘府相比；先祖住宅在东都思顺里，当时号称“三相”。张家子弟文规、次宗，裴度主持政务时，推荐文规为右补阙。裴度出镇襄阳后，文规被贬为温县令，裴度上奏把他置于幕府，后来历任吏部员外郎、右丞。韦温弹劾文规说，他的父亲过去被囚时，文规逗留不赴难，不适合任省署官员，于是外放为安州刺史，最终任桂管观察使。其子彦远博学有文才，干符年间官至大理卿。次宗在开成初年任起居舍人，文宗开始下诏让左右史站在螭头之下，记录宰相奏对。宰相退下后，皇帝召见左右史，审问并核正是非，所以开成时期的政事记载最为详尽；次宗因称职，兼任集贤院直学士。文规降职，改任国子博士、史馆修撰。李德裕再次主持国政时，推荐他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外放为澧州、明州刺史，去世。孙子茂枢【据世系表，茂枢是次宗之子，不知哪一种记载正确】字休府，考中进士后，天祐年间逐步升任祠部郎中、知制诰，因柳璨之事获罪，贬为博昌尉。源乾曜是相州临漳人。祖父源师民，隋朝任刑部侍郎。父亲源直心，高宗时任太常伯，流放后死于岭南。乾曜考中进士，神龙年间以殿中侍御史身份巡察考核江东，奏报的考课成绩最好，升任谏议大夫。景云以后，公卿百官请求在上巳九日恢复射礼【按《会要》，麟德元年三月三日举行大射礼，此后便不再举行。到景云二年，乾曜上了这道奏疏。新书说景云以后才废止，不对】。乾曜认为，古代选拔士人，先观察射礼，用来辨别邪正、考察德行，也用于祭祀和抵御寇戎。古代贤明的君王，没有不相继沿袭这一制度的。近年来，射礼不再讲习，有关部门吝惜费用，却使旧典受到损害。请求依照旧例举行。开元初年，邠王府属吏犯法，玄宗命左右为邠王寻求贤才，长史、太常卿姜晈推荐乾曜。皇帝从梁州都督任上召见他，见他神气清爽明澈，回答问题有条理，便很高兴，提拔为少府少监兼邠王府长史，逐步升任尚书左丞。开元四年，授任黄门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一个多月后，与姚崇一同被罢免宰相职务。皇帝东巡，乾曜以京兆尹身份留守京师；治理较为宽简，百姓因此安定。任职三年，施政仍如刚到任时。宫中仪仗所用的白鹰丢失，皇帝下诏京兆尹督促搜捕，后来在野外找到了，但白鹰却被荆棘缠住而死。属吏害怕获罪，乾曜说：“皇上仁慈明察，不会因为畜养的玩物治罪。如果一定要获罪，就由我这个京兆尹承担。”于是入宫自劾。皇帝没有追究，众人佩服他懂得体统并善于主动承担责任。开元八年，再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升任侍中。他上奏说，大臣的儿子都争求在京任职，使才俊之士大多被派任外官，这不是公平施行的办法。我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师，请求把其中两个派到外地。诏令准许，于是把儿子河南防军弻调为绛州司功，把太祝洁调为郑县县尉。诏书说：“乾曜亲自率领群臣，既然请求外任，他的儿子又被降调。古书不是说过吗？范宣子谦让给下属，大家也都谦让给他的命令。文武官员中父子兄弟有三人在京师的，应当分派到外地任职。”从此公卿子弟都被派出补任。皇帝曾亲自比较乾曜和张说的考绩，赐给当时议论者的诏语说，国家执政大臣之所以同甘共苦，不给予特别优待，就无法责成他们建立功劳。皇帝于是下诏，中书门下共同享有实封户三百户；堂封制度从此开始。皇帝东封回来，乾曜任尚书左丞相，仍兼侍中。过了很久，罢免侍中，升任太子少师；因避祖父名讳，改授太子少傅，封安阳郡公。皇帝临幸东都时，乾曜因年老有病不能随从护驾，去世，追赠幽州大都督。乾曜历任官职，都以清廉谨慎、恭敬敏捷著称。任宰相十年，先后与张嘉贞、张说、李元纮、杜暹共同执掌政务。他从未在朝廷上公开议论可否，晚年只是唯唯诺诺地联署公文而已。他力求宽厚平和、敦厚弘大，因此很少有过错和悔恨。当初因姜晈推荐才得到任用，后来姜晈被张嘉贞排挤，最终获罪，乾曜始终没有出面救助，君子因此讥讽他。他的族孙光裕也很有名声，任官时以清廉著称，乐意抚爱诸弟，友爱而重义。他任中书舍人时，与杨滔、刘令植共同删定撰写《开元新格》。历任尚书左丞、考选诸司长官，出任刺史。光裕任郑州刺史时，是当世的良吏，死于任上。儿子洧以和睦友爱维持家业，士人朋友都推重他。天宝年间任给事中、襄州刺史。安禄山攻陷河洛时，洧任江陵大都督长史，抵御叛贼，死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懿。

译萧嵩是特进、宋国公萧瑀的曾孙。祖父萧钧博学而有才望。永徽年间，历任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左武侯别驾。卢文操盗窃府库财物，高宗命令杀他。萧钧说：“文操确实不可赦免，但恐怕天下人会认为陛下看重财物而轻视法律，任凭喜怒杀人。”皇帝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于是下诏免除死罪。太常寺乐工替宫人传递消息，皇帝特地下诏杀他，并把这项罪行附入律令。萧钧说：“乐工所犯之罪发生在律令附加以前，不应处死。”于是把乐工流放到远方，萧钧最终任太子率更令。父亲萧瓘任渝州长史，因母亲去世服丧过哀而死。萧嵩相貌高大俊美，长着胡须。最初娶会稽贺晦的女儿为妻，妻妹夫陆象先是宰相之子，当时任洛阳县尉，已经有声望，而萧嵩还默默无闻，没有做官。他善于给人相面，夏荣对陆象先说：“您十年后会贵为群臣之首，但还不如萧郎地位尊贵、年寿高长，并且一家人都会显贵。”当时人们并不相信这话。神龙元年，萧嵩才调任洺州参军事。桓彦范任刺史时，以特殊礼节对待他。河北黜陟使姜师度上表推荐他为判官【旧书说，景云元年任醴泉尉；当时陆象先已任中书侍郎，便推荐他为监察御史；等陆象先参与执政，萧嵩又很快升任殿中侍御史】。开元初年，提拔为中书舍人。当时崔琳、王丘、齐澣都有名望，因为认为萧嵩学术不深，不按辈分认可他。只有姚崇称赞他将来成就远大。萧嵩历任宋州刺史，升任尚书左丞。开元十四年，以兵部尚书身份兼领朔方节度使。赴任后，朝廷下诏在定鼎门外供应帐幕并设宴饯行，玄宗作诗为他送行。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俘获刺史田元献；回纥又杀死凉州守将王君寰，河陇地区大为震动。皇帝选择能够担当边务的人，调萧嵩任河西节度使，兼理凉州事务，封兰陵县子。萧嵩上表推荐裴宽、郭虚己、牛仙客设置幕府，又任建康军使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完城垒堡坞，安抚保护边地百姓。当时悉诺逻恭禄威震各部，吐蕃倚仗他的勇猛侵扰边境。萧嵩于是施行反间计，故意显示内部有疑端。赞普果然杀了悉诺逻恭禄，派悉末明进攻瓜州。张守珪奋力抵御，吐蕃军退却。鄯州都督张志亮【旧书本纪及吐蕃传作张忠亮，实录、唐历作志亮】在青海西部击败叛军。萧嵩又派副将杜宾客率领四千名强弩手与吐蕃在祁连城下交战，从早晨战到傍晚，吐蕃大败，斩杀一名将领，俘虏的哭声震动山谷。捷报送到，皇帝大为高兴，授萧嵩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加授他一个儿子官职，恩宠礼遇最为优厚。开元十七年，升任兼中书令。自张说被罢免宰相后，中书令一职空缺四年，萧嵩得以担任。然而他常常遥领河西节度使，在公事上谨慎缜密，没有人能看出他的真实心思。儿子萧衡娶新昌公主，萧嵩的妻子入宫谒见时，皇帝称她为亲家，仪仗礼物十分丰盛。不久封为徐国公。起初裴光庭与萧嵩多次不和，裴光庭去世后，皇帝让萧嵩选择宰相，萧嵩推荐韩休。韩休与他同为宰相后，严峻正直，互不相让，甚至在皇帝面前争论是非，萧嵩惭愧，请求退休。皇帝安慰他说：“朕并没有厌弃你，何必离去？”萧嵩伏地说：“臣以宰相身份任职，爵位已经达到极点，幸而陛下还没有厌弃臣，臣才能请求退休。如果陛下厌弃臣，恐怕连脑袋都保不住，又怎么能遂行自己的请求呢？”于是流泪，皇帝也为之变色，便授任尚书右丞相，和韩休一同罢相。这一天，荆州进献黄甘，皇帝用紫色巾帕包好赐给他；又提拔他的儿子萧华为给事中。过了很久，升任太子太师。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因向宦官牛仙童行贿获罪，李林甫一向嫉恨萧嵩，便说萧嵩曾把城南别墅送给牛仙童，于是萧嵩被贬为青州刺史。不久又授任太子太师，他坚决请求退休，皇帝答应了。萧嵩退居后修整园圃，悠闲自得。萧华任工部侍郎，萧衡因娶公主而位至三品，奉养父亲，萧嵩年过八十，士人都艳羡他的荣华。天宝八载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萧华谨慎稳重，端方雅正，遵循家法，继承爵位。天宝末年任兵部侍郎，安禄山叛乱时陷入叛军，被迫守卫魏州。郭子仪在相州攻打安庆绪，萧华从小路奉表，想举魏州响应官军，被叛军抓获。适逢崔光远攻取魏州，打开械具把他救出。魏州人因萧华的庇护得以免罪，争相到崔光远处，请求把萧华留下。朝廷下诏立即授任他为刺史。史思明反叛后，郭子仪担心再次失去萧华，于是上表请崔光远代替他，召萧华置于军中。相州军队溃败后，萧华回朝，仍因被叛贼玷污、投降过，试任秘书少监；逐步升任尚书右丞，提拔为河中晋绛节度使。上元初年，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职。李辅国掌权，想让萧华推荐宰相，萧华拒绝，李辅国因此怨恨他。适逢肃宗病重，李辅国矫诏罢免萧华，任礼部尚书，并引荐元载代替他。元载帮助李辅国，于是萧华被贬为峡州司马，最终去世。有两个儿子，名恒、悟。恒的儿子俛，悟的儿子仿，各自有传。萧复字履初，是萧衡的儿子。生长在皇亲外戚中，姻亲都豪奢放纵，以服饰、车马互相夸耀；萧复却常穿污旧衣服，以清廉操守著名，努力学习，若不是名士宿儒便不与交游。萧华常叹道：“这个孩子应当振兴我家。”于是推荐他担任宫门郎。广德年间，发生大饥荒，家中百口无法自给，便商议卖掉昭应别墅。宰相王缙想得到这座别墅，派弟弟王纮劝说：“凭你的才干，应当在皇帝左右任职，为什么不把别墅献给丞相，换取一个显要官职呢？”萧复说：“卖掉先人的别墅，是为了救济寡妇和孤儿；我怎么能用一所别墅换取美官，使家里人反而饥饿寒冷呢？”王缙因此怨恨他，从此压制不用。几年后，才历任歙州、池州二州刺史【旧书说从常州刺史任潭州刺史，与此不同】。治理政绩符合考核条例，升任湖南观察使，改任同州刺史。年成歉收时，州中有京畿观察使储存的粮食，萧复立即发放来借给百姓，有关部门弹劾治罪，诏令削减品阶，停止刺史职务。有人来慰问他，萧复说：“只要对百姓有利，何必计较责备的话呢？”很久以后，授任兵部侍郎。普王任襄汉元帅，提拔萧复为户部尚书、统军长史。旧制称为行军长使，德宗因为避萧复父亲的名讳而改称。尚未出发，萧复随从皇帝巡狩到奉天。皇帝厌恶那里低矮狭窄，想向西到凤翔依靠张镒，萧复说：“凤翔是朱泚旧日的军队所在地，如今朱泚叛乱，那里一定有与他同恶的人；即使张镒是忠臣，也恐怕不能免祸。”皇帝说：“朕已经要出发了，留下一天来验证你的话。”不久张镒果然被李楚琳杀害，皇帝因此授萧复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萧复曾说：“自从国家遭逢艰难，才开始任用宦官监军；宦官的权势声望太重了。这些人只可以把宫禁事务交给他们，军事要务和政务机密，不能让他们参与掌握。”

译皇帝不听。他又说：“陛下刚开始执政时政治清明，自杨炎、卢杞掌权任用以来，污秽混乱，盛大的德政流散；如今陛下深刻革除这些弊端，圣明思虑及臣，臣怎敢不竭尽力量？如果让我依附逢迎、苟且求免，就不配担任宰相了。【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德宗放纵宦官，袒护卢杞，几乎偏爱恶人而憎恶好人。因此后来虽能收复京城、返回都城，却两次迁徙播越，灾祸也已经殃及自身。萧复抗争正直，虽说他不善于圆凿方枘，但与当时的朝臣相比，可以说是铁中铮铮者。】卢杞在皇帝面前应对，有时谄媚阿谀，萧复严厉地指责卢杞的言辞。皇帝脸色不悦，瞪着他对左右说：“萧复轻慢我。”于是下诏让萧复充任山南、江淮、湖南、岭南等道宣抚安慰使。兴元初年，升任门下侍郎。当初，淮南的陈少游暗中依附李希烈，而张镒的判官韦皋杀死邠、陇地区的叛卒，不肯附逆。楚琳重新参与执政后，提出建议：“陛下恢复正统后，功臣已经显贵，只有辨别善恶、贬退恶人一事还不明确。陈少游位居将相，却首先臣服贼人；韦皋声望浅、官位低，却独自挺立抗逆尽忠。如果用韦皋代替陈少游，那么天下就会明白知道逆顺的道理。”皇帝答应了。萧复出来时，宦官马钦绪向宰相刘从一作揖，附在他耳边说话。不久刘从一秘密告诉萧复：“有诏令让您和我商议您刚才所奏之事。”萧复不想让李勉、卢翰知道，便说：“朝廷大事，正应当和公卿共同谋议。如果李勉等不是合适的人，就应当罢免他们。既然称为宰相，怎么能在谋议时单独避开他们？如今和您这样做或许可以，但恐怕渐渐会形成常规政事。”刘从一把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不高兴，萧复以生病为由上交政务，皇帝答应了。他的弟弟萧升娶肃宗之女、国大长公主。萧升早死，公主因奸蛊之事再次获罪，诸子全部被废黜，流放到偏远丑地。皇帝还记恨过去的怨隙，所以萧复因这件事被任为检校太子左庶子，废居饶州。贞元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他再次以门第高贵显赫自持，砥砺名节，不与流俗之人交往。等到任宰相，遇事严正刚直，多次违背皇帝的意旨，所以在位不久便被解除职务。他生性孝顺友爱，被贬之后仍安然自若，口中从未说过自己所受牵累之事。他的儿子是湛，湛的儿子是寘；咸通年间都做到宰相，却没有显著功绩，史书省略了他们的传记。寘的儿子遘有传。裴耀卿，字焕之，是宁州刺史守真的次子。几岁时就能写文章，被选拔参加童子科考试，逐渐升任秘书省正字、相王府典签，与属官邱悦、文学韦利器轮流值班，准备接受咨询，府中称他们为“学直”。相王即皇帝位后，授耀卿国子主簿，屡次升迁为长安县令。过去有配户和市法，百姓深受其苦，耀卿一概责令豪门和坐贾预先交付价钱，杜绝租赁欺诈的弊端。等到他离任后，人们还思念他。他任济州刺史时，济州正是交通会集之地，土地广大而户数很少。为防备天子东巡，耀卿设置三梁、十驿，平均并节省征敛，成为东州负责接待供应事务者中最出色的人。封禅回来后，皇帝驻在宋州宴请随从官员，十分高兴，对张说说：“前些日子我出使巡行天下，观察风俗，考察官吏善恶，却不能得到实情。如今朕有事于岱宗，怀州刺史王丘除了馈送牲畜和粮食之外，什么也没有进献；魏州刺史崔日用供应的帐幕不施锦绣，是向我表示俭朴；济州刺史裴耀卿上书数百字，甚至说：‘如果再三扰民，就不足以告成。’朕把这封书放在座位右边，用来警戒自己。”这三个人，不劳烦百姓来博取恩宠，真是良吏。不久耀卿调任宣州【《通鉴》作“定州”】。此前那里发生大水，河堤防线毁坏，各州不敢擅自兴役，耀卿说：“这不是最公正的做法。”于是亲自督促修筑，工程尚未完成，就有诏令调任。耀卿担心功业不能完成，没有立即宣布诏令，而是巡行安抚并督促激励，越发加紧修筑，堤坝建成后才发布诏令离去。济州百姓为他立碑颂扬功德。历任冀州刺史，入朝授任户部侍郎。开元二十年，他辅佐信安王祎讨伐契丹，又携带帛二十万赐给立功的奚族官员。耀卿说：“带着财物进入寇境，不能不有所防备。”于是命令先与他们约定日期，再分道赐给。一天之内便完成，突厥、室韦果然在险要处邀击袭来，而耀卿已经返回，遂升任京兆尹。第二年秋天，阴雨损害庄稼，京城发生饥荒，皇帝将要巡幸东都，召见耀卿询问救济百姓的办法。耀卿说：“陛下既然东巡，百官都随从，那么太仓以及三辅的积蓄可以派重臣分道赈济，估计可以支撑一两年。由东都进一步扩大漕运，以充实关辅，等到稍微充实之后，皇帝乘舆西还，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况且国家的帝业根本在京师，这是百代不变的地方；但秦中土地狭窄、粮谷少，水旱灾害很容易造成匮乏。过去贞观、永徽年间，俸禄供给较少，每年漕运粮食二十万石大致够用；如今开支逐渐扩大，漕运数量增加数倍仍不能支撑，所以屡次东幸，以便取得敖仓的粮食，这是国家的大计。我希望扩大陕洛之间的运输道路，使京师常备三年的粮食，即使发生水旱灾害，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如今天下输送丁夫约四百万人，每丁出钱一百文作为陕洛运输费用，又增加一半作为修营仓窖的费用，分别交给司农寺以及河南、陕西。又命令把粗米全部运往东都，从东都到陕州河道艰险，既然使用陆运，便无法大量运送。如果扩展漕运道路，把陆运改为水运，那么所支出的费用就会有余，每次可以节省上万。况且河南的租船要等水涨才出发，吴地工匠不熟悉河道漕运，到处停留，容易发生隐藏盗窃。请在河口设置仓库接纳东部租粮，然后由官府亲自负责装载，分批运入河、洛之间；经过三门时，东西两边各修建一座仓库。从东面运来的粮食，由东仓接收；三门一带险窄，就在河旁开山修筑车道，用车辆运输几十里，由西仓接收；再估量情况缓慢运输到太原仓，顺着河流进入渭水，就再没有停留阻碍，可以减少费用近万。”天子认为他的谋划正确，授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转运使。

译于是设置河阴仓、集津仓、三门仓【详见郑氏《食货略》】，引导天下租粮由盟津溯黄河向西运输，三年积存七百万石，节省运输费用三十万缗。有人说：“把这些钱交给皇上，足以表明功劳。”他回答说：“这叫拿国家的钱财来求取宠幸，怎么可以这样做？”于是下令有关官吏把钱用于和籴。凭借市籴之费升任侍中。开元二十四年，以尚书左丞相身份罢职，封赵城侯。夷州刺史杨濬因贪赃按死罪论处，有诏令杖责六十，流放古州。耀卿上言：“刺史、县令是百姓的父母，是风俗教化所仰望的对象。如今用杖刑来赎死罪，恩典已经很优厚了，但解除官服接受笞打，事情颇为羞辱，恐怕不是尊重地方长官、劝导风俗的本意。请今后凡刺史、县令，都在本部执行杖刑，特别请求停止或减免。”皇帝采纳了。他在任时，特进盖嘉运击破突骑施返回，诏令任命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并令他谋划经营吐蕃。嘉运因刚刚立功，每天沉醉游乐，没有赴任驻防。耀卿对皇帝说：“嘉运精悍勇猛，确实有余；但臣看见他夸耀言辞、骄傲神色，私下里为此忧虑，恐怕不足以与他共建功业。如今正值深秋边防之时，日期已经临近，应当与军中士卒相见。军队没有得到训练，就不能了解军法；士卒心中没有得到恩惠，就不能与将领同心。即使侥幸立功，也不合乎军队出征必须依靠纪律的道理。况且数万人的性命，都寄托在将军身上。如今他早晚沉溺喧饮，放纵自安，恐怕不是爱惜百姓、忧虑国家的人。如果不更换主帅，就应当严加下诏申明约束，督促他立即出发。”皇帝于是催促嘉运前往任所，最终无功而返。天宝初年，升任尚书左仆射，不久改任右仆射，而李林甫接替他【《旧书》作“改为尚书右仆射，不久转任左仆射”，与《新书》不同】。有一天，李林甫到尚书省，穿着朝服，佩戴剑和玉佩，由博士引导，郎官唱名，按礼仪完成后，到耀卿的办公厅；耀卿却穿着常服，由赞者引导，主事唱名。林甫惊讶地说：“班次爵位与您相同，礼数为什么不同？”耀卿说：“近来苦于风痹，不能承受厚重衣服，而且郎官、博士纷纷而来，这不是病人所适宜的。”林甫默然惭愧。在任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献。儿子综，官至吏部郎中；综的儿子是佶。佶字弘正，年轻时就能写文章，考中进士，补任校书郎，经判试列入高等，授蓝田尉。德宗下诏征发京畿县的百姓修筑奉天城，严郢任京兆尹，施政严酷急切。当时本部门尉官韦重规的妻子正在哺乳且患病，害怕严郢暴虐，不敢请求免役。佶请求代她服役，没有耽误期限，当时人称赞他的义举。皇帝巡幸梁地，佶奔赴行在觐见，皇帝正在那里，授他补阙。李怀光以河中叛乱，佶建议请求讨伐，皇帝非常器重他。皇帝下诏任命卢杞为饶州刺史，佶与谏官坚持认为不可。历任谏议大夫、黔中观察使。韦士文被夷獠驱逐，诏令佶代替他，辖区内夷人安定归服。历任同州刺史、中书舍人，升任尚书右仆射。李巽以兵部尚书兼领盐铁事务，将要迁入使局，原部门的营建已经完成一半，担心佶到来后认为不合适。李巽虽然倚仗恩宠而强行推进，还是撤除了它，当时人们很看重佶的操守。改任吏部侍郎，因病改任国子祭酒、工部尚书，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贞。佶清正刚劲、明察敏锐，所结交的朋友都是第一流人物，郑余庆尤其与他交厚友善。佶去世后，余庆为他穿丧服，士大夫阶层都赞美此事。李适之是恒山王李承干的孙子。起初名叫昌。神龙初年，被擢升为左卫郎将。开元年间，屡次升迁为通州刺史，以善于治理闻名。按察使韩朝宗把他的情况报告朝廷，擢升他为秦州都督，调任陕州刺史、河南尹。他治理政务不苛刻琐细，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玄宗忧虑谷水、洛水每年泛滥，耗费徭役，诏令适之用禁钱修筑三道堤防，名为上阳、积翠、月陂。从此水灾不能造成祸患，刻石记载功劳，升任御史大夫。开元二十七年，兼任幽州长史，主持节度事务。适之因为祖父被废黜、父亲象又在武后时期被驱逐，葬事原有缺失。到这时请求陪葬昭陵缺中的墓域，诏令准许。褒奖的册书和礼物典章光照都邑，行路之人都为之感叹。升任刑部尚书。适之喜欢宾客，饮酒一斗多仍不乱。夜间宴饮娱乐，白天处理政事，案头没有积压的文书。天宝元年，取代牛仙客任左相，屡次进封清和县公。他与李林甫争权而不和，林甫暗中加害他，却故意对适之说：“华山出产黄金，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裕，只是皇帝还不知道。”适之性情疏略，信了他的话。有一天从容地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高兴了，拿这件事询问林甫。林甫回答说：“臣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华山是陛下的本命所在，是王气聚集之处，不可以挖凿治理，所以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您。”皇帝认为林甫爱护自己，而认为适之轻薄自己、不亲近自己。于是皇甫惟明、韦坚、裴宽、韩朝宗都是适之的深交好友，全都被林甫构陷而获罪。适之害怕，不能自安，于是上交宰相职权，请求改任散职，以太子少保身份罢职。他很高兴，以为这样就可以免除祸患。不久因韦坚的牵连获罪，被贬为宜春太守。御史罗希奭暗中奉诏杀害韦坚等人，贬所的州县都震恐不安。罗希奭经过宜春时，适之害怕，服药自杀【《旧书》把李季卿作为适之的儿子，《新书》作李适的儿子，另见《文苑传》。按《世系表》，适之有一个儿子名霅，没有名季卿的人，《新书》正确】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