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三
列传元【十七】姚枢 许衡窦黙【李俊民】姚枢字公茂,柳城人,后迁洛阳。少力学,负王佐略。杨惟中与偕觐太宗,值南伐,诏枢从惟中,即军中求儒、道、释、医、卜者。防破枣阳,主将将尽坑之,枢力辩非诏书意,乃蹙数人逃入篁竹中,脱死。拔徳安,得名儒赵复,始见程朱性理之书。辛丑为燕京行台郎中,时行台伊啰斡齐事货赂,以枢幕长分及之,枢拒絶因弃官去,携家之辉州。作家庙,别为室,奉孔子及宋儒周惇颐等象,刋诸经,恵学者读书,鸣琴,若将终身时许衡在魏至辉,就录程朱所注书,旣而尽室依枢以居。世祖在潜邸,遣赵璧召枢,至大喜,待以客礼,询及治道,首陈帝王之道,治国平天下之大经,彚为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次及救时之弊,为条三十:曰立省部,则庻政出一,纲举纪张,令不行于朝而变于夕;辟才行,举逸遗,慎铨选,汰职员,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班俸禄,则赃秽塞而公道开;定法律,审刑狱,则丘山之罪不致苟免,毫发之过免罹极法;设监司,明黜陟,则善良奸窳可得而举刺;阁徴敛,则部族不横于诛求;简驿▯,则州郡不困于需索;脩学校,崇经术,旌节孝,以为育人才,厚风俗,美敎化之基,使士不媮于文革;重农桑,寛赋税,省徭役,禁游惰,则民力纾,不趋于浮伪,且免习工技者嵗加富溢,勤耕织者日就饥寒;肃军政,使田里不知行营往复【□□系原史鬬文,今据元文▯补】之扰攘;周匮乏,恤鳏寡,使颠连无告者有养;布屯田以实边戍,通漕运以廪京都;倚债负,则贾胡不得破称贷之家;广储畜,复常平以待凶荒;立平准以权物估,却利便以塞幸涂,杜告讦以絶讼原。各疏弛张之方,其下书奏。世祖竒其才,动必召问,且使授世子经。宪宗即位,诏凡军民在齐拉衮山南者,听世祖总之。世祖旣奉诏,宴羣下,罢酒将出,遣人止枢,问曰:“顷者诸臣”皆贺,汝独黙然,何耶?对曰:今天下土地之广,人民之殷,财赋之阜,有加汉地者乎?军民王尽有之,天子何为?异时廷臣间之,必悔而见夺,不若惟掌兵柄,余皆付之有司,则势顺理安。世祖曰:虑所不及者,乃以闻。宪宗从之。枢又请置屯田经略司于汴,置都运司于卫,转粟于河,以图宋。宪宗大封同姓,敇世祖于南京、闗中自择其一。枢曰:南京河徙无常,土薄水浅,泻卤生之不若闗中,厥田上上,古名天府陆海。于是世祖愿有闗中。壬子,从世祖征大理至察逊诺尔之地,夜宴,陈宋太祖遣曹彬取南唐事。明日,世祖据鞍呼曰:汝昨夕言曹彬不杀,吾能为之。枢马上贺曰:仁明如此,生民之幸,有国之福也。明年,师及大理城,饬枢裂帛为旗,书止杀之令,分号街陌,由是民得相完保。久之,或防王府得中土心,宪宗遣阿勒达尔大为钩考,置局闗中,以百四十二条推集经略宣抚官吏,下及征商无遗。世祖闻之不乐,枢曰:帝君也,兄也;大王为皇弟,臣也。事难与较,远将受祸,莫若尽王邸妃主自归朝廷,为久居谋,疑将自释。及世祖见宪宗相持泣下,竟不令有所白而止,因罢钩考局。世祖即位,以枢宣抚东平。既至郡,置劝农、检察二人为监,均赋役,罢铁官。中统二年,拜太子太师。枢曰:皇太子未立,安可虚设官称?以所受制还中书,改大司农。枢奏曰:昔太宗以孔元措袭封衍圣公,卒其子与族人争袭,讼之潜藩。帝时曰:第往力学,俟有成徳达才,我则官之。又曲阜有太常雅乐,宪宗命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俎豆至日月山,帝亲临观,饬东平守臣员阙充补,无辍肄习。且陛下闵圣贤之后,诗书不通,与凡庻等。既命洛士杨庸选孔顔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教之,乞眞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材待聘,风动四方之美。王镛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使,不致崩坏,皆从之。俄诏赴。中书议事及讲定条格【按姚燧撰神道碑云:枢奏内地之民不耐劳苦,苐可使出财以资国用;西京、北京诸路之民习武耐劳,可尽复其差赋,充本路保甲屯田。汉军除守御外,可选三万屯▯京东西,置营以壮神都左右中三卫,从此起】李璮谋叛,帝问卿料何如?对曰:使璮乘吾北征之衅,濒海捣燕,闭闗居庸,惶骇人心,为上策;与宋连和,负固持久,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策;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耳。帝曰:今贼将安出?对曰:出下策。初,帝尝论天下人材,及王文统,枢曰:此人学术不纯,以游説干诸侯,他日必反。
译列传 元【十七】姚枢 许衡 窦默【李俊民】姚枢字公茂,是柳城人,后来迁居洛阳。他年轻时努力求学,具有辅佐君王的才略。杨惟中和他一同朝见太宗,正赶上南伐,皇帝下诏让姚枢跟随杨惟中,在军中寻求儒士、道士、僧人、医者和卜者。攻破枣阳后,主将准备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姚枢竭力辩说这不是诏书的意思,于是使几个人挤入竹林逃走,得以免死。攻取德安时,得到名儒赵复,才开始见到程朱理学的著作。辛丑年,任燕京行台郎中。当时行台伊啰斡齐处理货赂之事,把按幕僚长官分给姚枢的那一份也送给他,姚枢拒绝,于是弃官离去,带着家人前往辉州。他修建家庙,另建一室,供奉孔子以及宋儒周敦颐等人的画像,刊刻各种经书,惠施给学者阅读;弹琴自娱,仿佛打算终身如此。当时许衡在魏州,到辉州后就抄录程朱注释的书籍,不久全家依附姚枢居住。世祖居住潜邸时,派赵璧召姚枢,姚枢到后世祖非常高兴,以宾客礼节相待,询问治理之道。姚枢首先陈述帝王之道、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原则,汇总为八项: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接着谈到救治时弊,分条提出三十项,其中说:设置省部,使各种政务出于一处,纲举目张,不致命令在朝廷发布后早晚就改变;开辟人才进用的途径,荐举隐逸遗贤,慎重铨选,裁汰冗员,那么就不会只凭世袭爵位,人才也会涌现;核定俸禄,就能堵塞贪赃污秽,彰显公道;制定法律,审理刑狱,就不会使堆积如山的罪行侥幸逃脱,也不会使细小过错的人遭受极刑;设置监司,明确黜陟,就能举荐善良之人,弹劾奸邪庸劣;抑制征敛,就能使部族不因横暴征求而受害;整顿驿传,就能使州郡不因索取供应而困弊;修治学校,尊崇经术,表彰节义孝行,作为培育人才、厚重风俗、改善教化的基础,使士人不在文教上懈怠;重视农桑,宽减赋税,减少徭役,禁止游荡懒惰,那么民力就会得到舒缓,不会趋向浮华虚伪;同时也可避免学习工艺技术的人年年更加富裕,而勤于耕织的人却日渐陷入饥寒;整肃军政,使田野乡里不再知道行营往来【□□据原史斗文补】的扰乱;周济贫乏,抚恤鳏寡,使困苦无告的人得到养活;推行屯田以充实边境守军,疏通漕运以供给京都;替人偿还债负,就使商贾胡人不能因放债而破坏借贷之家;扩大储藏积蓄,恢复常平仓以防备灾荒;设立平准制度来调节物价,拒绝谋取私利的便利,以堵塞侥幸求进的途径,禁绝告讦,以断绝诉讼的源头。各种关于张弛治理的办法,分别列在下文奏书中。世祖认为他的才干奇异,动辄召来询问,还让他教授世子经书。宪宗即位后,下诏说,凡是军民在齐拉衮山以南的,都听从世祖统领。世祖接受诏令后,宴请群臣,下酒席将要出去时,派人把枢留下,问道:“刚才各位大臣都来祝贺,唯独你默然不语,为什么?”枢回答说:“如今天下土地这样广阔,人民这样繁盛,财赋这样丰厚,有比汉地更富庶的吗?军民和土地全都归王所有,天子还要做什么?日后朝廷大臣一旦议论此事,您必定会后悔而被夺去,不如只掌握兵权,其余都交给有关官府,这样形势顺当,事理安稳。”世祖说:“你考虑到我没有想到的地方。”于是把这番话报告给宪宗,宪宗听从了。枢又请求在汴梁设置屯田经略司,在卫州设置都运司,从黄河转运粮食,以谋取宋地。宪宗大封同姓诸王,命世祖在南京和关中任选一处。枢说:“南京黄河迁徙没有定规,土地贫瘠,水浅盐碱之地的出产不如关中;关中的田地上等上上,自古称为天府、陆海。”于是世祖愿意拥有关中。壬子年,世祖随军征讨大理,到了察逊诺尔一带,夜间设宴,枢陈说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的事情。第二天,世祖倚着马鞍喊道: “你昨夜说曹彬不杀人,我能够做到。” 枢在马上祝贺说:“仁慈英明到这样的程度,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分。”第二年,军队抵达大理城,世祖命枢撕裂绢帛制成旗帜,书写停止杀戮的命令,分发到街巷,因此百姓得以彼此保全。过了很久,有人担心王府会得到中原人的民心,宪宗派阿勒达尔大规模进行钩考,设局于关中,依据一百四十二条条款,推究经略、宣抚官吏,下至征收商税之人,无不查问。世祖听说后很不高兴,枢说:“皇帝是君,也是兄长;大王是皇帝的弟弟,是臣下。事情难以同他争辩,远将会遭受祸患,不如让王府所有的妃妾和王子都自行归附朝廷,为长久居处谋划,这样疑心将会自行消除。”等到世祖见宪宗时,兄弟相持而流泪,最终没有让他有所申辩便停止了此事,于是撤销钩考局。世祖即位后,任命枢为东平宣抚使。到任后,设置劝农、检察二人充任监司,平均赋役,撤除铁官。中统二年,授任太子太师。枢说:“皇太子还没有册立,怎么可以虚设这个官名?”便把所接受的制书退还中书省,改任大司农。枢上奏说:“从前太宗让孔元措世袭衍圣公,后来他的儿子和族人争夺承袭,便到潜邸诉讼。皇帝当时说:‘你只管回去努力学习,等有成就、有德行、有才干,我就任用你。’又因为曲阜有太常雅乐,宪宗命人把歌工、舞郎以及乐器、祭祀器物运到日月山,皇帝亲自前去观看,并命东平守臣补充缺额,不得中断演习。” 而且陛下怜悯圣贤的后代,使他们不通诗书,与普通百姓相同。既然已经命洛士杨庸挑选孔、颜、孟三族孙辈中才俊聪秀的人来教育,就请求正式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以成就国家培育人才、等待任用的大事,形成风气影响四方的美善。王镛熟悉旧有典章,应当让他担任提举礼乐使,以免礼乐崩坏,这些请求都得到采纳。不久,诏令枢赴中书省议事,并讲定条格【按姚燧所撰神道碑说:枢奏称内地百姓不能忍受劳苦,只可让他们出钱资助国用;西京、北京各路百姓习惯武事、能够忍劳,可以全部免除其差赋,充作本路保甲屯田。汉军除守御之外,可选三万人屯驻京城东西,设置营卫,以壮大京城的左右中三卫;事情由此开始】。李璮谋划叛乱,皇帝问:“你料想会怎样?”枢回答:“假使李璮趁我北征的机会,沿海进攻燕地,关闭居庸关,使人心惊惶,这是上策;同宋朝联合讲和,凭险固守,长期坚持,屡次骚扰边境,使我们疲于奔命救援,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救济南,等待山东诸侯来援,那就是自投罗网。”皇帝说:“如今叛贼将会采取哪一策?”回答说:“会采取下策。”起初,皇帝曾议论天下人才,谈到王文统时,枢说:“这个人学术不纯,只会游说诸侯,日后一定会反叛。”
至是文统果因璮伏诛。四年拜中书左丞,奏罢世侯,置牧守。或言中书政事大壊,帝怒省臣罪,且不测。枢上言:太祖开创,跨越前古,施治未遑。自后数朝国难并兴,天开圣人缵承大綂,创始治道,正宜上答天心,下结民心,睦亲族以固本,建储副以重祚,定大臣以当国,开经筵以格心,脩边备以防虞,蓄粮饷以待歉,立学校以育才,劝农桑以厚生,则可以光先烈,成帝徳□子孙流远,誉迩者。伏闻聪听日烦,朝廷政令日改月异,如木始栽而复移,屋旣架而复毁,远近臣民不胜战惧,惟恐大本一废,远业难成,为陛下之后忧,国家之重害。帝怒为释。至元十年【原文脱至元二字,今依世祖纪增】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其年襄阳下,遂议取宋。枢奏:如求大将,非右丞相安图知枢密院巴延不可。十一年又言:陛下降不杀人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戸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如此之神捷者。今自夏徂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利财剽杀所致,宜申止杀之诏,使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费矣。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防。十七年卒,諡文献【按神道碑载至大三年追封鲁国王赠制见《元文类】子炜:许衡,字仲平,怀之河内人,世为农父,通避地河南,生衡于新郑。七嵗入学,授章句,问其师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斯而已乎?”师大奇之。每授书,又能问其防义。稍长,嗜学如饥渴,贫无书,尝从日者家见书疏义,因请寓宿,手抄归。既逃难岨崃山【按孙竒逢《理学宗传》云:以家贫为郡从事,见州县追呼旁午,叹曰:“民不聊生矣。”遂弃去】始得王辅嗣《易》注,夜思昼诵,言动必揆诸义而后发。尝暑中过河阳,暍甚,道有梨,众争取啖,衡危坐自若。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曰:“世乱,此无主。”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转鲁留魏,人见其有徳,稍稍从之。居三年,闻乱且定,乃还懐,往来河洛间,从栁城姚枢得程朱二氏书,益大有得。寻居苏门,与枢及窦黙相讲习,慨然以斯道为己任。尝语人曰:“纲常不可一日亡于天下,茍在上者无以任之,则在下之责也。”凡丧祭娶嫁,必徴诸礼,以倡其乡人。学者寖盛。甲寅,世祖出王秦中,召衡为京兆提学【按耶律有尚《考嵗畧》云:乙夘,亷希宪宣抚闗中,奏授衡京兆提学,仍给月俸,辞不受,往返凡六七,不能强。所载与史传异】秦人新脱于兵,欲学无师,闻衡来,莫不喜幸。郡县皆建学校,民大化之。世祖南征,乃还怀世祖即位,召至京师。时王文统以言利进为平章政事,衡、枢辈入侍,言治乱休戚必以义为本。窦黙又日于帝前排其学术。文统患之,疑衡与之为表里,乃奏枢为太子太师,黙为太子太傅,衡为太子太保,阳示尊用,实不使数侍帝也。黙屡攻文统不中,欲因东宫以避祸,与枢拜命将入谢,衡曰:“此不安于义也。”礼师▯与太子位东西乡,师傅坐,太子乃坐,公等度能复此乎?不能,则师道自我废也。乃相与怀制,立殿下五辞得免。改衡国子祭酒,未防谢病归。至元二年,帝以安图为右丞相,欲衡辅之,复召至,命议事中书省。衡乃上书,陈时务:一曰立国规模【谨按通鉴辑覧】【御批:立国规摸,惟当权其法之善与不善,而折衷于圣人之道。若云必行汉法而后可,则厯代破国亡家者,非行汉法之人乎?盖许衡汉人,修史者又出于汉人之手,遂有此不经之论耳。如衡之説,正犹陆行者不知有舟,水行者不知有车,泥古之见,物而不化,未为通达政体也。今谨依元丈类叙次,删存其目】二曰中书大要,三曰为君难,四曰农桑学校,五曰慎防书奏。帝嘉纳之。衡每见帝,必有敷陈,及退,皆削其草,故其言多秘,世罕得闻。衡多病,帝听五日一至省,四年听归懐。逾年复召还,与太常卿徐世隆详定朝仪,成。帝临观甚悦。又与太保刘秉忠、左丞张文谦定官制。衡厯考古今,分并统属之序,举省部院台郡县与夫后妃储藩百司所聨属统制,定为图七年,奏上之,使集公卿杂议中书院台行移之体。衡曰:中书佐天子总国政,院台宜具呈时。商挺在枢。
译到这时,王文统果然因李璮之事被杀。至元四年,授任中书左丞,上奏请求罢除世袭侯,设置牧守。有人说中书省政事大坏,皇帝发怒,治罪省臣,后果也难以预料。枢上言说:“太祖开创基业,超过前代,只是来不及施行治理。此后几朝国难接连发生,如今天意开显圣人,使其继承大统,创始治理之道,正应当上报天意,下结民心,亲睦宗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君以加重国祚,确定大臣以主持国政,开设经筵以端正心术,修治边防以防备意外,储蓄粮饷以等待歉收,建立学校以培育人才,劝勉农桑以使民生富厚。这样就可以光大先祖功烈,成就皇帝的德业,使子孙流传久远,使声誉远近皆闻。我私下听说,陛下每天听取的事务日益烦杂,朝廷政令也日改月异,就像树木刚栽下又移走,屋子已经架起又拆毁。远近臣民无不战栗恐惧,只怕国家根本一旦废弛,长远事业难以成就,成为陛下后代的忧患和国家的重大祸害。”皇帝的怒气因此消解。至元十年【原文脱“至元”二字,今依《世祖纪》增补】,授任昭文馆大学士,主持详定礼仪事务。这一年襄阳攻下,于是商议攻取宋朝。枢上奏说:“如果寻找大将,非右丞相安图和知枢密院事巴延不可。”至元十一年,他又说:“陛下下达了投降者不杀的诏令,巴延渡过长江,军队没有超过时日,西起蜀川,东逼海边,投降的城池有三十座,户数超过百万。” 自古以来平定南方,还没有像这样神速的。如今从夏天到秋天,没有一座城投降,都是由于军官不考虑国家的大计,只图财物、抢掠杀戮造成的。应当再次申明停止杀戮的诏令,使赏罚一定确立,恩信一定施行,这样圣上就不必劳心劳力,也不必耗费军力。”至元十三年,授任翰林学士承旨。至元十七年去世,谥号文献【按神道碑记载,至大三年追封鲁国王,赠制见《元文类》】。他的儿子炜。许衡,字仲平,是怀州河内人,世代都是农民,后来为避乱迁到河南,许衡出生在新郑。七岁入学,老师教他章句,他问老师:“读书是为了什么?”老师说:“为了取得科第。”他说:“难道只是这样吗?”老师对此大为惊异。每次教他读书,他又能询问其中的旨意。稍稍长大后,他爱好学习如同饥渴之时求食饮;家贫没有书,曾在卜者家中看见书籍的注疏,便请求寄宿,亲手抄写后带回。后来逃难到岨崃山【按孙奇逢《理学宗传》说:因家贫在郡中任职,看见州县官吏往来催逼不止,感叹说:“百姓已经无法生活了。”于是弃职离去】,才得到王辅嗣的《易》注,夜里思考,白天诵读,言语行动一定先用义理衡量,然后才发出。曾经在暑天经过河阳,热得厉害,路旁有梨树,众人争着摘来吃,许衡却端坐不动。有人问他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拿取,是不可以的。”别人说:“天下混乱,这是无主之物。”他说:“梨子没有主人,难道我的内心也没有主人吗?”他辗转到鲁地,留居魏地,人们看见他有德行,渐渐跟随他。居住了三年,听说战乱将要平定,才回到怀州,往来于河洛之间,跟随柳城姚枢得到程氏、朱氏二家的著作,收获更加丰厚。不久居住在苏门山,和姚枢、窦默一起早晚讲习,慨然把传承这一道义当作自己的责任。他曾对人说:“纲常在天下一天也不能灭亡。如果居上位的人不能承担这个责任,那么就是居下位者的责任了。”凡是丧葬、祭祀、婚娶,都一定依据礼制来办,以此倡导乡里人。求学的人渐渐多起来。甲寅年,世祖出任秦中的王,召许衡为京兆提学【按耶律有尚《考岁略》说:乙卯年,廉希宪宣抚关中,上奏授许衡为京兆提学,并发给每月俸禄,许衡辞而不受,来回推辞总共六七次,不能强迫。所记与史传不同】。秦地百姓刚从战争中解脱出来,想学习却没有老师,听说许衡到来,无不欣喜庆幸。郡县都建立学校,百姓受到很大教化。世祖南征,许衡于是回到怀州。世祖即位后,召他到京师。当时王文统因提出理财之说而得到进用,任平章政事,许衡、姚枢等入内侍奉,谈论治乱、安危祸福,都说必须以义为根本。窦默又天天在皇帝面前排斥王文统的学术。王文统对此忧虑,怀疑许衡和窦默内外相应,于是奏请任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默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表面上表示尊重任用,实际上是不让他们经常侍奉皇帝。窦默多次攻击王文统而没有成功,想借东宫来避祸,便和姚枢一起接受任命准备入宫谢恩,许衡说:“这在义理上是不安的。礼制规定,师傅和太子东西相向而坐,师傅先坐,太子才坐。你们估量一下,能够恢复这种礼制吗?不能的话,师道就会由我们自己废掉。”于是三人一起怀藏制书,站在殿下,五次推辞,得以免任。改任许衡为国子祭酒,他还没有来得及谢恩,便称病回乡。至元二年,皇帝任命安图为右丞相,想让许衡辅佐他,于是再次召许衡进京,命他在中书省议事。许衡于是上书陈述当时政务:第一,建立国家的规模【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建立国家的规模,只应当权衡制度的好坏,以圣人的道理折中。如果说一定要实行汉法才可以,那么历代破国亡家的,难道不是实行汉法的人吗?大概因为许衡是汉人,修史者又出自汉人之手,所以才有这种不合常理的议论。像许衡的说法,正如走陆路的人不知道有船,走水路的人不知道有车,是拘泥古法、不能通晓变化的见解,还不能说是通达政体。今谨依《元文类》叙次,删存其目】第二,中书省的大要;第三,做君主的困难;第四,农桑和学校;第五,慎重处理章奏。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许衡每次见皇帝,必定有所陈述;退下以后,都把草稿删掉,所以他说的话大多秘而不传,世人很少能听到。许衡多病,皇帝准许他每五日到中书省一次,至元四年又准许他回怀州。过了一年,再次召他回来,和太常卿徐世隆详定朝廷礼仪,完成后皇帝亲临观看,非常高兴。又和太保刘秉忠、左丞张文谦制定官制。许衡遍考古今,按照分合统属的次序,列举中书省、部、院、台、郡、县以及后妃、储君、藩王和百司之间的联属统制关系,绘成七幅图,奏上以后,让公卿共同讨论中书、院、台之间行移文书的体制。许衡说:“中书省辅佐天子总理国政,院、台应当按时具文呈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丈、七年〕 商挺在枢密院。
密高鸣在台,皆不乐,欲定为咨禀,因大言以动衡曰:「台院皆宗亲大臣,若一忤,祸不可测。」衡曰:「吾论国制耳,何与于人?」遂以其言质帝前,帝曰:「衡言是也,吾意亦若是。」未防,阿哈玛特以中书领尚书省六部事,因擅权,一时大臣多阿之。衡每与议,必正言不少让。已而其子又有佥枢密院之命,衡执奏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今其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帝曰:「卿虑其反邪?」对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阿哈玛特由是衔之,亟荐衡宜在中书,欲因事中之。俄除左丞,衡屡入辞,帝命左右掖衡出。衡出及阙,还奏曰:「陛下命臣出,岂出省邪?」帝笑曰:「出殿门耳。」从幸上京,乃论列阿哈玛特专权罔上蠧政害民若干事,不报,因谢病请解机务。帝恻然,召其子师可入谕防,且命举自代者。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臣下泛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之以位,当断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渐也。」帝久欲开太学,防衡请罢益力,乃从其请。八年,改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亲为择防古弟子,俾教之。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国人子大朴未散,视听专一,若置之善类中,涵养数年,必为国用。乃请徴其弟子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高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为斋长。时所选弟子皆幼稚,衡待之如成人,爱之如子,出入进退其严若君臣。其为教,因觉以明善,因明以开蔽,相其动息以为张弛,课诵少暇,即习礼,或习书算,少者则令习拜跪揖让进退应对,或射,或投壶,负者罚读书若干遍。久之,诸生人人自得,尊师敬业,下至童子亦知三纲五常为生人之道【按:耶律有尚国学事迹云:衡説书章数不务多,惟恳款周折,黾学者有疑间,则喜溢眉宇。尝谓:「书中无疑,看得有疑;有疑却防得无疑,方是有功。」又曰:「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教其所短,谨附识】十年,权臣屡毁汉法,诸生禀食或不继,衡请还,帝以问翰林学士王磐,磐对曰:「衡教人有法,诸生行可从政,此国之大体,宜勿听其去。」窦黙为衡恳请之,乃听衡还,以赞善王恂摄学事,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为助敎,以守衡规。十三年,诏王恂定新厯,恂言:「厯家知数而不知理,宜得衡领之。」乃以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领太史院事,召至京。衡言:「冬至者,厯之本,而求厯本者在验气。今所用宋旧仪,自汴迁至京师,已自乖舛,加之嵗久,规环不叶。」乃与太史令郭守敬等新制仪象圭表,其法视古皆密,一本天道自然之数,可以施之永久。十七年,厯成上之,赐名《授时厯》,颁天下。寻以疾请还,懐皇太子使东宫官来谕曰:「公毋以道不行为忧也,公安则道行,有时矣。其善药自爱。」十八年,衡病革,家人祠衡曰:「吾一日未死,宁不有事于祖考?」扶而起,奠献如仪,既撤,家人馂,怡怡如也。已而卒。衡善敎,其言喣喣,虽与童子语,如恐伤之,故所至皆乐从,所去人不忍舍,服念其敎如金科玉律,终身不敢忘。或未尝及门,▯其绪余而折节力行者,往往有之。丞相安图一见衡,语同列曰:「若辈自谓不相上下,盖十百与千万也。」王磐气槩一世,少所与可,独见衡曰:「先生神明也。」大徳二年,赠司徒,諡文正。至大二年,加封魏国公。皇庆二年,诏从祀孔子庙庭。延祐初,又诏立书院京兆,以祀衡,给田奉祠事,名鲁斋书院,鲁衡居魏时所署斋名也。窦黙字子声,初名杰,字汉卿,广平肥乡人。幼知读书,毅然有立志。防国兵伐金,被俘,同时三十人皆见杀,惟黙得脱。归母亡,遂南走,渡河,遇医者王翁,妻以女,使业医,转客蔡州。名医李浩授以铜人针法。金主迁蔡,黙恐兵且至,又走徳安。孝感令谢宪子以伊洛性理之书授之。黙自谓昔未尝学,而学自此始。隐于大名,与姚枢、许衡朝暮讲习,至忘寝食。继还肥乡,以经术敎授乡里。世祖在潜邸,遣召之。黙变姓名,自晦,使者俾其友人往见,而防服踵其后。黙不得已,乃拜命。既至,问以治道,黙首举三纲五常为对。一日凡三召,与语皆称防,由是敬待加礼。世祖问今之明治道者,黙荐姚枢,即召用之。俄命皇子珍戬从黙学。久之,请南还。世祖即位,召至上都,问曰:“脱欲求如唐魏徴者,有其人乎?”
译密高鸣在御史台,他们都不高兴,想把制度定为咨禀文书,于是故意大声说话来动摇许衡:“台、院都是宗室亲王和大臣,如果触犯其中任何一方,灾祸就不可预测。”许衡说:“我谈论的是国家制度,和个人有什么关系?”于是把他们的话拿到皇帝面前质问,皇帝说:“许衡说得对,我的意思也正是这样。”不久,阿哈玛特以中书省身份兼领尚书省六部事务,因而专权,当时许多大臣都阿附他。许衡每次和他议事,都一定直言不讳,毫不退让。不久阿哈玛特的儿子又接到佥枢密院的任命,许衡坚持上奏说:“国家的权力事务只有兵、民、财三项。如今他的父亲掌管民政和财赋,儿子又掌管兵权,不可以这样。”皇帝说:“你是担心他反叛吗?”许衡回答:“他即使不反叛,这也是违背正道的做法。”阿哈玛特因此记恨许衡,急忙推荐许衡应当任职中书省,想借机陷害他。不久许衡被授任左丞,多次入朝辞谢,皇帝命左右扶着许衡出去。许衡出殿到宫门,又回来上奏说:“陛下命臣出去,难道是出中书省吗?”皇帝笑说:“只是出殿门罢了。”许衡随皇帝巡幸上京,于是列举阿哈玛特专权欺上、败坏政事、侵害百姓的若干件事,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便称病请求解除机要政务。皇帝对此很悲悯,召他的儿子师可入宫晓谕,并命令他举荐能够代替自己的人。许衡上奏说:“任用人,是天子的大权。臣下泛泛议论某人贤能与否,可以;但如果要授予他官位,就应当由陛下亲自裁断,不可以让臣下逐渐形成借机市恩的风气。”皇帝很久以来就想开设太学,许衡又极力请求停止此事,于是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至元八年,改任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皇帝亲自为他挑选蒙古弟子,让他教育。许衡听到诏命,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职责。”国人的孩子还没有完全沾染旧习,视听专一,如果把他们置于善人之中涵养几年,一定能为国家所用。于是请求征召他的弟子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高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为斋长。当时选取的弟子都很年幼,许衡却把他们当成人来对待,像爱儿子一样爱护他们,出入进退,要求严肃得如同君臣之间。他的教育方法是因启发而使人明白善道,因明白善道而消除蒙蔽;根据他们的行动和休息安排张弛。课业诵读稍有空闲,就练习礼仪;有时练习书法和计算。年幼的就让他们学习拜、跪、揖、让、进、退、应对,有时练习射箭,有时练习投壶,负者罚读书若干遍。时间久了,学生人人都有所得,尊敬老师,敬重学业,下至童子也知道三纲五常是人类立身的道理【按:耶律有尚《国学事迹》说:许衡讲解经书章节不求多,只求恳切周详;学生有疑问时,他便喜色满眉。曾说:“书中本来没有疑问,却要读出疑问;有了疑问又要考察到无疑,这才算有功。”又说:“教人和用人正好相反,用人应当使用他的长处,教人应当教他的短处。”谨附记】十年,权臣屡次诋毁汉法,学生的廪食有时不能接续,许衡请求回乡。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翰林学士王磐,王磐回答:“许衡教人有方法,学生将来能够出仕,这关系国家大体,不应听任他离去。”窦默也替许衡恳切请求,皇帝才允许许衡回去,命赞善王恂代理学校事务,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任助教,遵守许衡的规矩。至元十三年,诏令王恂制定新历,王恂说:“历法家只懂数术而不懂义理,应当让许衡主持。”于是任命许衡以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主持太史院事务,召他到京。许衡说:“冬至是历法的根本,而要探求历法的根本,在于验证节气。如今所使用的是宋朝旧仪器,从汴梁迁到京师后,本来就已经失真,加上年代久远,规环也不相合。”于是他和太史令郭守敬等重新制造仪器、浑象和圭表,方法比古代更加精密,完全依据天道自然的数理,可以永久施行。至元十七年,历法完成并呈上,赐名《授时历》,颁行天下。不久许衡因病请求回乡,怀皇太子派东宫官员前来劝说道:“您不要因为道义不能施行而忧虑。您安定下来,道义就会施行,只是时机尚未到。请好好服药,保重自己。”十八年,许衡病势危急,家人准备祭祀祖先,许衡说:“我一天没有死,难道能不为祖先办祭祀吗?”于是扶他起来,按照礼仪奠献,撤下祭品后,家人分食祭余,他神情怡然。随后去世。许衡善于教育,言语温和,即使和童子说话,也好像怕伤害他们,所以他所到之处,人们都乐于跟随;他离开后,人们不忍舍弃,牢记他的教诲,视为金科玉律,终身不敢忘记。有些人从未登门受教,只是传承了他的余绪而改变操守、努力实行,这样的人往往也有。丞相安图第一次见到许衡,便对同僚说:“你们自以为彼此相差不大,其实相差就像十和百、百和千万一样。”王磐一生气概不凡,很少有人得到他的认可,唯独见到许衡时说:“先生真是神明一般的人。”大德二年,赠司徒,谥号文正。至大二年,加封魏国公。皇庆二年,诏令许衡从祀孔子庙庭。延祐初年,又诏令在京兆建立书院祭祀许衡,赐给田地供奉祠事,命名为鲁斋书院;“鲁斋”是许衡居住在魏地时所题的斋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十七年〕 不久,衡因病请求回去。懐皇太子派东宫官员前来传谕说:“您不要因为自己的道术不能推行而忧虑。只要您安然无恙,道术自然会推行,只是时机还没有到。您要好好服药,爱惜自己。”十八年,衡的病势危急,家人祭祀衡,说:“我一天没有死,难道能不为祖先办事吗?”于是扶着他起身,按照礼仪进献祭品;仪式撤去后,家人分食祭品,他神情怡然自得。不久便去世了。衡善于教诲,说话温和亲切,即使同儿童交谈,也好像唯恐伤害他们,所以他所到之处,人们都乐意听从;他离开时,人们又舍不得让他走。人们遵守并铭记他的教诲,把它当作金科玉律,终身不敢忘记。有些人虽然未曾登门受教,只是传承了他的学说余绪,却能改变操守、努力实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丞相安图一见到衡,便对同僚说:“你们自以为彼此不相上下,其实相差何止十倍百倍,简直是千万倍。”王磐一生气概非凡,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认可,唯独见到衡时说:“先生真是神明啊。”大德二年,追赠司徒,谥号文正。至大二年,加封魏国公。皇庆二年,下诏让他从祀孔子庙庭。延祐初年,又下诏在京兆建立书院,祭祀衡,并拨给田地供奉祠祀之用,命名为鲁斋书院;“鲁斋”是衡居住在魏地时所题署的斋名。窦默,字子声,起初名杰,字汉卿,是广平肥乡人。他幼年就懂得读书,坚定地立下志向。忽必烈国的军队攻打金国时,他被俘,同被俘的三十人都被杀死,只有窦默逃脱。他回到家中时母亲已经去世,于是向南逃走,渡过黄河,遇到一位姓王的老医师,王翁把女儿嫁给他,让他学习医术,他辗转客居蔡州。名医李浩把铜人针法传授给他。金国皇帝迁到蔡州,窦默担心战事将至,又逃往德安。孝感县令谢宪的儿子把伊洛一派关于性理的书籍传给他。窦默自己说,过去从未学习过,而学习正是从这里开始。他隐居在大名,和姚枢、许衡朝夕讲习,以至忘记睡觉吃饭。后来回到肥乡,用经学教授乡里。世祖还在潜邸时,派人召他。窦默改换姓名,隐藏自己,让使者先去见他的朋友,而自己穿着丧服跟在后面。窦默不得已,只好接受任命。到达后,世祖问他治国之道,窦默首先以三纲五常作答。有一天世祖一天之内三次召见他,每次谈话都称许他的回答,因此更加敬重礼待。世祖问当今明白治国之道的人,窦默推荐姚枢,世祖立即召用姚枢。不久,命皇子珍戬跟随窦默学习。过了很久,窦默请求南归。世祖即位后,召他到上都,问道:“假如想求得像唐朝魏征那样的人,当今有这样的人吗?”
黙对曰:“犯顔諌诤,刚毅不屈,则许衡其人也。深识远虑,有宰相才,则史天泽其人也。”天泽时宣抚河南,帝即召拜右丞相,以黙为翰林侍讲学士。时初建中书省,平章政事王文统颇见委任。黙上书曰:“陛下应天顺人,诞登大寳,天下生民懽忻踊跃,引领盛治。然平治天下,必用正人端士。唇吻小人,一时功利之説,必不能定立丕基,为子孙久远计。若夫钩距揣摩,以利害惊动人主之听者,无他意,在摈斥诸贤,独执政柄耳。此苏张之流也。惟陛下察之。”他日,黙与王鹗、姚枢俱在帝前,复面斥文统曰:“此人学术不正,久居相位,必祸天下。”帝曰:“然则谁可相者?”黙曰:“以臣观之,无如许衡。”帝不悦而罢。文统深憾之,乃请以黙为太子太▯。辞曰:“太子位号未正,臣不敢先受。”太▯名【按姚抠传以此为枢之言,许衡▯则云默欲因东宫以避祸,与枢拜命俱入谢,衡止之。三▯不同,未知孰是】乃复以为翰林侍讲学士。俄谢病归。文统诛,帝追忆其言,谓近臣曰:“曩言王文统不可用。”惟窦汉乡一人,向使更有一二言者,朕宁不之思耶?召还,赐第京师,命有司月给廪禄。国有大政,必咨访之。黙与王磐等请分置翰林院,专掌防古文字。其翰林兼国史院仍旧纂修国史,典制诰,备顾问。又言:「三代所以风俗淳厚,厯数长久者,皆设学养士所致。今宜建学立师,博选贵族子弟敎之,以示风化之本。」帝皆纳之。黙尝与刘秉忠、姚枢、刘肃、商挺侍帝侧。黙言:「君有过举,臣当直言,都俞吁咈,古之所尚。今君曰可,臣亦以为可;君曰否,臣亦以为否,非善政也。」明日复侍帝于幄殿,猎者失一鹘,帝怒。侍臣或从旁大声谓宜加罪,帝恶其迎合,命杖之,释猎者不问。旣退,秉忠等贺黙曰:「非公诚结主知,安得感悟至此?」至元十七年,加昭文馆大学士。卒,讣闻,帝深嗟悼,厚加赗赐,命有司防丧,归葬肥乡。黙为人乐易,平居未尝评品人物,至论国家大计,面折廷诤,人谓汲黯无以过之。帝尝曰:「朕求贤三十年,惟得窦汉卿及李俊民二人。」又曰:「如窦汉卿之心,姚公茂之才,合而为一,斯可谓全人矣。」封魏国公,諡文正。子履,集贤大学士。李俊民,字用章,泽州人,得河南程氏之学。金承安中,举进士第一,应奉翰林文字。未防弃官归,以所学敎授乡里,士多从之。金源南迁,隐于嵩山,后徙懐州,俄复隐于西山。既而变起仓猝,人服其先知。俊民在河南时,隐士荆先生者,授以卲雍皇极数,时之知数者,无出刘秉忠右,亦自以为弗及。世祖在潜藩,以安车召之,延访无虚日,遽乞还山。世祖重违其意,遣中贵人防送之。又尝令张仲一问以祯祥,及即位,其言皆验,而俊民已卒,赐諡庄静先生。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三<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四
译窦默回答:“敢于冒犯皇帝直言劝谏、刚强坚毅而不屈服的,许衡就是这样的人;见识深远、谋虑长久而有宰相才能的,史天泽就是这样的人。”当时史天泽正在宣抚河南,皇帝立即召来,授任右丞相,任命窦默为翰林侍讲学士。当时刚建立中书省,平章政事王文统很受皇帝信任。窦默上书说:“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登上大宝,天下百姓欢欣踊跃,引颈盼望太平盛治。然而要治理天下,必须任用正直端方的人。小人逞口舌之能,一时只谈功利,必定不能确定宏大的基业,不能为子孙作长远打算。至于用钩距之术揣摩人心,凭利害得失来惊动君主听闻的人,并没有别的用意,只是要排斥贤能,独自掌握政权罢了。这就是苏秦、张仪一类的人。希望陛下明察。”后来一天,窦默和王鹗、姚枢都在皇帝面前,又当面斥责王文统说:“此人学术不正,长久居于相位,一定会祸害天下。”皇帝问:“既然如此,那么谁可以任宰相?”窦默说:“依臣看来,没有比许衡更合适的。”皇帝不高兴,谈话便结束了。王文统深深怨恨窦默,于是请求任命窦默为太子太傅。窦默辞谢说:“太子的名位尚未确定,臣不敢先接受。”太傅这一职名【按姚枢传说这是姚枢的话,许衡传则说窦默想借东宫避祸,和姚枢一同接受任命入朝谢恩,许衡阻止了他们】三种传记的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是对的。于是又任命窦默为翰林侍讲学士。不久,他称病回乡。王文统被杀后,皇帝追忆窦默当初的话,对近臣说:“从前说王文统不可任用的,只有窦汉卿一个人。假使当时再有一两个人这样说,我难道不会想到吗?”于是召窦默回来,赐给他京师宅第,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廪禄。国家有大政,必定向他咨询。窦默和王磐等请求分设翰林院,专门掌管蒙古文字;原有的翰林兼国史院仍旧编修国史,掌管典制诰命,充当顾问。他又说:“三代之所以风俗淳厚、国运长久,都是因为设立学校、培养士人所致。如今应当建立学校、设置教师,广泛选取贵族子弟教育他们,以此显示教化风俗的根本。”皇帝全都采纳了。窦默曾和刘秉忠、姚枢、刘肃、商挺一起侍奉在皇帝身边。窦默说:“君主有错误的举动,臣下应当直言;君主说可以,臣下也说可以,君主说不行,臣下也说不行,这不是好的政治。”第二天,他又在幄殿侍奉皇帝,有猎人丢失了一只鹘,皇帝发怒。侍臣有人从旁大声说应该加罪,皇帝厌恶这种迎合,命令杖打他,却释放猎人,不再追问。退下后,刘秉忠等向窦默祝贺说:“若不是您诚心取得君主的信任,怎么能使他感悟到这个地步呢?” 至元十七年,加授昭文馆大学士。窦默去世后,讣告传来,皇帝深为叹息哀悼,厚加赗赠,命有关部门护送丧柩,归葬肥乡。窦默为人和易平实,平日从不评论人物;到了讨论国家大计时,却当面折服他人、在朝廷上直谏,人们说汲黯也不能超过他。皇帝曾说:“朕求贤三十年,只得到窦汉卿和李俊民两个人。”又说:“如果把窦汉卿的心地和姚公茂的才能合在一起,才可以称为完人。”封魏国公,谥号文正。儿子窦履,任集贤大学士。李俊民,字用章,是泽州人,得到河南程氏的学问。金承安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应奉翰林文字。不久弃官回乡,用所学教授乡里,士人多跟随他。金国南迁后,他隐居嵩山,后来迁到怀州,不久又隐居西山。后来突然发生变乱,人们佩服他事先知道。李俊民在河南时,有一位名叫荆先生的隐士,把邵雍的《皇极数》传给他。当时懂得数术的人,没有能超过刘秉忠的,刘秉忠自己也认为比不上他。世祖在潜藩时,用安车征召李俊民,每天不断召见询问,他却很快请求回山。世祖不忍违背他的意愿,派近侍护送他回去。世祖又曾命张仲一向他询问祥瑞征兆,等到世祖即位后,他所说的话都应验了,但李俊民已经去世,于是赐谥庄静先生。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三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