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四

译收财物。深秋出巡，初春返回京城，可以躲避羌戎的祸患。他派亲信丈量规划宫殿，先修建自己的宅第。皇帝听说后厌恶此事，搁置了他的建议。起初，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寄治于泾州，议论者都说那一带不能守。元载请求迁徙京西军队戍守原州，调郭子仪的大军驻守泾州，以此作为根本；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陇山的险要，向北抵达黄河，逐渐设置鸣沙县、丰安军作为羽翼，北面以灵武五城为形势依托，然后收取陇右直到安西的土地，这叫作截断西戎的腿。这样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元载把地形图献上，并让官吏秘密进入原州，测量水源，计算民夫、工役、车辆以及畚箕铁锹等器具，全部准备齐全后交给田神功办理。有人阻挠并贬低他的建议，说：“兴师用兵、估量敌情，是老将都感到困难的事。陛下却相信一个书生，举国跟着他做，这是荒谬的。”皇帝因此疑虑而不能决定。当时元载长期得到皇帝宠信，对外把事情交给主书卓英倩、李待荣，对内受制于妻子的言语，放纵儿子勾通收受贿赂。京城的重要官署和各地方，都任用了贪婪卑劣的人。城中修建南北两座宅第，近郊建造楼台馆观和肥沃的别墅，田界相连可以相望。名妓和奇异伎艺之人全都聚集到他门下，他肆意淫乱，不避伦理。皇帝知道后告诫他，他却傲慢地不肯悔改。有个叫李少良的人，由小吏升迁，经过各节度使府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按《通鉴》作成都司录】；他被罢免后游居京师，得不到调任，因愤恨元载违法，便上疏论列他的罪恶。皇帝把李少良留在客省，想追究此事。李少良的朋友韦颂把事情泄露给陆珽，元载召见陆珽，询问后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奏请杀死李少良，陆珽、韦颂也都被杖打而死。因此道路上的人只能用眼神和低语相互示意，再也不敢议论。皇帝积累的愤怒终于爆发。大厯十二年三月，皇帝派金吾将军吴凑逮捕元载和王缙，把他们拘押在政事堂，分别逮捕他们的亲信属吏和儿子下狱，命刘晏、李涵等审问罪状，又派宦官当面盘问隐秘罪行，他们全都服罪。先杖打杀死董秀，又赐元载自尽于万年县【据《通鉴》辑】。元载的妻子王氏，是河西节度使王忠嗣的女儿，平素以凶狠暴戾闻名。儿子元伯和任扬州兵曹参军，元仲武任祠部员外郎，元季能任校书郎，都被赐死。朝廷掘开他的祖父坟墓，砍破棺材，抛弃尸体，并毁掉宗庙神主；拆毁大宁、安仁两座宅第，修缮百官官署；把东都宅第用来修治禁苑；抄没他家钟乳五百两，分赐给朝臣；胡椒多达八百斛，其他财物也相当。女儿元真没入掖庭。德宗做太子时，实际采用过元载的建议。兴元元年，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允许改葬，谥号为“荒”，后来改为“成”。元载败亡后，卓英倩、李待荣、术士李季连全都被论罪处死。因受牵连而被贬的，有杨炎、王昂、宋晦、韩洄、王定、包佶、徐縯、裴冀、王纪、韩防等，总共有几十人。卓英倩的弟弟卓英璘住在金州，倚仗元载的权势横行乡里，聚集无赖少年等待变乱。元载被诛后，他盗取府库兵器，凭险据守叛乱；皇帝下诏调发禁军和山南西道军队讨伐捕捉，刺史孙道平擒获并杀死了他。王缙，字夏卿，本是太原祁人，后来客居河中。年轻时喜爱学习，与兄长王维都以才名闻名。考取草泽文辞清丽科，历任侍御史、武部员外郎。安禄山叛乱时，升任太原少尹，辅佐李光弼，因功加授宪部侍郎，历任工部、兵部侍郎。史朝义平定后，皇帝下诏派他宣慰河北；他出使回来，皇帝称赞其才干，授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通鉴》记载，广徳二年以右散骑常侍王缙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旧传详细记载王缙由左散骑常侍改任兵部侍郎，宣慰河北后授黄门侍郎】。升任侍中，代替李光弼持节统领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各节度使行营事务；他辞去侍中，加任东都留守。一年多后，授河南副元帅，他请求削减军费钱四十万缗，用来修缮东都殿宇。朱希彩杀死李怀仙

译，皇帝下诏授王缙为卢龙节度使；王缙到任后立即把军务委托给朱希彩，自己返回。辛云京去世后，王缙兼领河东节度使。太原将领王无纵、张奉璋倚仗功劳，因王缙是儒者而轻视他，不遵守法令；王缙斩杀他们示众，各将领都惊恐战栗。两年后王缙回朝，以原官重新主持政务。当时元载掌权，王缙曲意奉承依附他。

译王缙一向谄媚佛教，不吃荤腥肉食，晚年尤其严重。妻子死后，他把道政里的宅第改作佛祠。每逢节度使、观察使入朝，他一定邀请到自己那里，暗示他们捐钱帮助营建。起初代宗喜欢祭祀，却还没有重视佛法；王缙和元载大力陈说福业报应，说国家的福运长久，都是福报所凭借的，与人的作为无关，皇帝因此更加笃信。大厯年间政治刑法日益败坏，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王缙性情贪婪放纵，弟妹和女尼广泛收受财贿，行为鄙俗琐屑，互相计较，像商人做买卖一样。王缙败亡后，刘晏等审问他的罪行，与元载一同论罪应死。刘晏对李涵说：“重罪判决再次复核，是国家通常的法典；而且法律有首犯、从犯之分，两人同受刑罚，也应当再次请示决定。”于是重新上奏，皇帝怜悯王缙年老，没有加刑，贬为括州刺史。很久以后，他升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去世，享年八十二岁。黎干是戎州人，擅长星纬之术，得到待诏翰林的职位，多次升至谏议大夫。他自负辩才，沾沾自喜于议论。寳应初年，礼官建议让景皇帝配享天地，比拟商代的契、周代的后稷，合乎礼制。黎干不同意，上奏十条诘问、十条驳难，援引经义，诋毁郑玄的议论。皇帝听说代宗不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便调任他为京兆尹；他治理颇有声誉。京城苦于缺少柴薪，黎干建议开凿漕渠运输柴薪，过了很久渠道仍未建成，改任刑部侍郎。鱼朝恩败亡后，黎干因与他交通而获罪，出任桂州刺史、本管观察使。大厯八年，恢复原职。召回任京兆尹时，正逢大旱，黎干制作土龙，亲自和巫觋相对起舞，一个月仍没有应验。又到孔子庙祈祷，皇帝听说后，命令毁掉土龙，减少膳食，节省用度。不久下起连绵大雨。大厯十三年，泾水堵塞隔断，他请求开通郑国渠、白渠的支渠，恢复秦汉旧道，以灌溉民田，废除碾硙八千多所。黎干性情贪婪暴虐，重新被任用后，专门追逐财物女色，依附受宠的近臣，借助邪道来迎合皇帝恩宠，皇帝被他迷惑得很深。德宗在东宫时，黎干与宦官刘忠翼谋害太子继承人；德宗即位后，他又用诡诈手段求取进用，秘密到刘忠翼宅第，事情被发觉，削除名籍，长期流放，赐死于蓝田驿。杨炎，字公南，是凤翔天兴人。曾祖杨大宝，武德初年任龙门令，刘武周进攻龙门时，他死于守城，追赠全节侯。祖父杨哲因孝行受到表彰。父亲杨播考中进士，退居家中以求保全志节。玄宗召见他，授为谏议大夫；他弃官回家奉养父母。肃宗亲临其家，加授防骑常侍，赐号玄静先生【旧书作玄靖】。杨炎眉目秀美，风骨挺拔，文章辞藻雄健繁盛，汧陇之间称他为“小杨山人”。起初他被河西征辟，吕崇贲任用他掌书记。李光弼上奏任他为判官，他没有应召。授任起居舍人，他坚决推辞。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丧，号哭不绝声，有紫芝、白雀出现的祥瑞。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庐墓；三代都以孝闻名，门前树立六座阙，近代从未有过。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司勋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掌管制诰。元载与杨炎同郡，杨炎又是元载的远亲。元载升任杨炎为吏部侍郎、史馆修撰，把他引为亲近，亲信重视无人可比。元载败亡后，杨炎被贬为道州司马。德宗在东宫时，素来知道他的名声；即位后，崔祐甫推荐杨炎可以担当重任，德宗立即授他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旧制规定，天下财赋都储存在左藏，太府四时上报数目，比部复核收支。到第五琦任度支盐铁使时，当时京兆有许多豪强将领，索取财物没有节制，无法自行控制，于是把财赋全部送入大盈内库。天子认为这样取用方便，便不再把财赋交出。从此天下的公赋成了君主的私藏，有关官署不能核算盈亏，宦官掌管账簿，在其中蚕食侵吞，根基相连，牢固得无法动摇。杨炎上奏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是百姓的命脉，天下的治乱、轻重都系于此。先朝权宜之制让宦官掌管财赋，丰歉盈亏即使大臣也不能知道，这样就无法计算天下利害，政治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请求把财赋交还有关官署，计算宫中一年所需经费，按数额供给宫中。皇帝听从了他，于是下诏每年从财赋中裁定数额送入大盈【按旧书：每年酌量进纳三五十万；《通鉴》作每年从数额中选取精美的三五千匹；实录记载也互有不同】；度支先列具数目上报。杨炎又请求实行两税法，彻底革除天寳至徳以后积累的弊病【详情见《食货略》】。凡是各种徭役费用、一文钱的征收，都先估算数额再向百姓征赋，按照支出制定收入。户籍不再区分主户、客户，以现居地登记；人户不再按丁中征收，以贫富作为差等。不定居而经商的人，在所在州县按三十分之一纳税，估量所取税额与定居者相等，使他们不能侥幸获利。定居百姓的税，按秋、夏两季缴纳；对于旧俗中有不便的地方，就加以纠正。租、庸以及各种杂徭全都省除，但丁额并不废止。田亩之税，一律以大厯十四年垦田的数目为准，平均征收。夏税在六月缴清，秋税在十一月缴清。年终根据户赋的增加或减少来考核升降长吏，由尚书省度支总管。皇帝认为很好，下诏晓谕朝廷内外，天下都称方便。从此百姓不必实行按地强制编户而自然定居，赋税不增加而收入增加，不编造版籍却能掌握户口虚实，官吏不必告诫而奸邪无从取利，税赋轻重的权力开始归于朝廷。杨炎只凭一项建议就使皇帝醒悟，朝廷内外一致希望他成为贤相。他任职数月后，崔祐甫患病不能处理政务，乔琳被免职，杨炎独自执掌国政，于是大多改变崔祐甫的政策，减少、削薄防元陵的工程，众人开始不满。杨炎又请求开凿丰州陵阳渠，征发京畿各县百姓服役，乡里骚动不安，渠道最终也没有建成。他一向感念元载的恩德，想办法报答，于是又议论修筑原州城。段秀实当时任泾原节度使，认为安定边疆、抵御敌人应当采取缓慢的办法，况且正值农事，不应强行兴工。杨炎大怒，把他召回任司农卿；让邠宁的李怀光督促修筑，派朱泚、崔宁统率一万军队辅佐他。诏令下达后，泾州军士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替国家守卫西部屏障十多年，刚驻在邠州，才经营农桑，获得定居土地的安稳，却要迁到这片荒草丛生之地，亲手披荆斩棘、用脚践踏，城垒刚建成，又要把我们抛到塞外去，究竟要把我们安置在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而且李怀光执法严厉，全军都害怕他。副将刘文喜借助军士的不满，上疏请求恢复段秀实为主帅，否则就任用朱泚。皇帝下诏让朱泚代替李怀光，刘文喜又不奉诏，关闭城门拒守，并把他的儿子扣留在吐蕃，借此请求援助。当时正逢旱灾，人心骚动不安，群臣请求赦免刘文喜，皇帝不听。命朱泚和李怀光率军包围他的城池，另一将领刘海宾斩杀刘文喜，献上他的首级，泾州于是平定。但原州军士不能筑成城池，杨炎又诬陷杀死刘晏，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李正己上表请求追究刘晏的罪，杨炎害怕了，于是派亲信分别奔赴各道，名义上说是宣慰，实际上是为自己辩解。他们说刘晏过去曾依附并防备奸邪，谋划立独孤妃为皇后，皇帝自己厌恶他，并没有其他过错。皇帝听说后，让宦官向李正己复述这番话，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于是皇帝心中已经怀恨杨炎，只是尚未发作。卢杞将要入相时，杨炎升任中书侍郎，与他共同执政。杨炎轻视卢杞没有学问，又相貌丑陋，托病不与他同席用餐。卢杞暗中怨恨他。旧制规定舍人分掌六曹，以审核奏报，开元初年废止了这项职务。卢杞请求恢复，杨炎坚决反对。卢杞更加愤怒，又暗中启奏，让主书超过期限逐出。杨炎说：“我应当自行治理，为什么要相互侵害？”起初杨炎赴召时，途经襄汉，曾劝梁崇义入朝，梁崇义没有听从。后来杨炎又派李舟快马前往劝说；梁崇义叛乱后，议论者认为杨炎促成了这件事。皇帝想任用淮西的李希烈出兵讨伐，杨炎说：“李希烈是李忠臣的养子，最终却驱逐李忠臣，夺取了他的职位，这种人可以任用吗？他没有立下尺寸之功，却仍然强横不守法；假如让他平定贼乱，将来拿什么来控制他？”皇帝不能平息怒气，愤怒地说：“朕已经答应他了，不能食言。”于是仍然任用李希烈。皇帝又曾询问群臣中可以担任重任的人，卢杞推荐张镒、严郢，杨炎举荐崔昭、赵惠伯。皇帝认为杨炎的议论疏略空泛，于是罢免他，任尚书左仆射。他在延英殿谢恩后，始终没有到中书省，卢杞更加愤怒，更想中伤他【按：杨炎罢相，《通鉴》记载是因为李希烈军队久不响应，卢杞秘密说李希烈拖延是由于杨炎，请暂时免去杨炎宰相以取悦李希烈。《建中实录》又说，杨炎因病请假多日，皇帝派宦官到宅第宣谕，杨炎第二天升任左仆射，入朝谢恩，皇帝礼遇很厚，卢杞十分恐惧。与新、旧书传记颇有不同】。此前严郢任京兆尹，不依附杨炎【详情见《严郢传》】；到这时，卢杞引荐严郢为御史大夫。杨炎的儿子杨弘业贿赂纵横，严郢审查他，并查出其他罪过。赵惠伯此前任河南尹，以高价买下杨炎的宅第作为官署，御史弹劾杨炎身为宰相压制属吏，购买自己的宅第，还以高价收取房款。卢杞召大理正田晋评定罪行。田晋说：“宰相对于一般官员，如果相当于监临官而计算多得的利益，罪名就是削夺官职。”卢杞大怒，把田晋贬为衡州司马。于是按照监临主守自盗的罪名判处绞刑。开元年间，萧嵩想在曲江南面营建私人宗庙，把那里作为天子临幸的地方，后来停止了。后来杨炎重新取用那块地方建庙，流言说那里有帝王之气，所以杨炎才取用它。皇帝听说后震怒，等到案件审理完毕，下诏让三司共同复核，贬杨炎为崖州司马；还没走到一百里，就赐死，享年五十五岁。赵惠伯被贬为费州多田尉，也被杀死。起初杨炎矫饰志向节操，颇得声名；后来依附元载时，议论已经轻视他。等到掌握政权后，果然任意营私，对细小怨隙也必定报仇，最终因此遭祸。很久以后，下诏恢复他的官职，谥号为肃愍。左丞孔戣驳议，改谥为平厉。庾准是常州人。父亲庾光，在先天、天寳年间任文部侍郎。庾准凭借门荫入仕，没有学问，因柔顺献媚得到王缙宠信，很快升至中书舍人，再升为尚书右丞。王缙获罪后，庾准出任汝州刺史，又入朝任司农卿。他又与杨炎交好；杨炎想杀刘晏，知道庾准与刘晏有嫌隙，便让他任荆南节度使。刘晏被诬陷杀死后，庾准被引入朝任尚书左丞。建中三年去世，追赠工部尚书。严郢，字叔敖，是华州华阴人。父亲严正诲凭借才干先后治理七郡，最后任江南西道采访使。严郢考中进士，补任协律郎，守护东都太庙。安禄山叛乱时，严郢取出神主，秘密收藏在家中。至德初年，洛阳平定，有关官署才能迎回神主归入太庙。升任大理司直。吕諲镇守江陵，上表任命他为判官。方士申泰芝【旧书《吕諲传》作申奉芝】凭借方术得到肃宗宠幸，以妖异幻术迷惑众人，贪赃多达巨万。潭州刺史厐承鼎审查治理此案，皇帝召回申泰芝，将厐承鼎下到江陵狱。严郢详细说明申泰芝使用左道，皇帝派宦官与吕諲共同审讯，查出了罪状，但皇帝不认为如此。等到严郢入朝，他急忙为此辩解，皇帝发怒，最终杀死厐承鼎，将严郢流放建州【按旧书《吕諲传》，是吕諲命严郢审讯此案，吕諲上疏论述此事，肃宗发怒，把严郢流放建州，厐承鼎最终得以昭雪；其中没有严郢入朝一事，厐承鼎获雪的记载也与此不同】。代宗初年，召严郢任监察御史，接连充任节度使府司马。郭子仪上表任命他为关内、河东副元帅府判官，升为行军司马。郭子仪镇守邠州，发檄文让严郢主管留守事务。河中士卒不愿戍守邠州，很多逃回，严郢抓住带头者杀死，于是军队安定。一年多后，严郢被召到京师。元载推荐他，但当时元载已经获罪，严郢没有被任用。御史大夫李栖筠也推荐严郢，皇帝说：“这是元载厚待的人，可以任用吗？”李栖筠回答：“像严郢这样的才干，陛下不亲自任用，难道要留给奸人去任用吗？”当天便授严郢河南尹、水陆运使。大厯末年，升任京兆尹，他严明地执行法令，痛恨邪恶，抚恤穷困，敢于诛杀。盗贼大为减少，属官和工匠、丁夫数百人，都称职。宰相杨炎请求在丰州屯田，征发关辅百姓开凿陵阳渠。严郢熟悉北方边地的利弊，便上奏说：朔方五城旧日的屯田地肥沃，自从战乱以来，十成中还不到一成得到耕种；如今征发东西二京及关辅百姓到丰州，疏浚渠道、经营屯田，计算所得不能弥补所费，而且关辅百姓还免不了流离，这是使京畿空虚而对军粮没有益处。严郢又请求把开渠所用的粮食拨给旧屯各城，夏季借贷，冬季偿还；把从渠道取得的布帛给耕田者，让他们按价值转交谷物。这样关辅百姓可以免于征调，而屯田自然可以开辟。杨炎不允许，渠道最终没有建成。御史台请求天下审判案件一律等待回报，只有杀人偿命，其余全都流徙边地。严郢说：“除了杀人之外，还有十恶之罪；现在一概流徙，法律太轻，不足以禁止恶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译如果把杂犯等罪全都与十恶同样流徙，又太重了。况且判处流徙的案件非常多，按惯例不再复核审议；如果全都等待回报，恐怕文书案卷堆积，章程混乱，而且边地和近边地区应当怎样区别？请下交有关官署重新议定。杨炎憎恨异己，暗中指使御史张着弹劾严郢，说他隐瞒征发百姓疏浚渠道的事情，把怨恨引向皇帝。严郢被拘押在金吾长安署，每天有几千人拦在建福门为他申诉冤屈。皇帝隐约知道此事，削去他兼任的御史中丞。人们知道严郢获得宽免，都迎接他下拜。遇到秋旱，严郢请求免除租税。杨炎命度支御史复核调查，以奏报不实为由，罢免严郢，改任大理卿。杨炎被罢相后，卢杞引荐严郢任御史大夫，共同谋划治杨炎的罪；随即逮捕赵惠伯下狱，严酷拷打，罗织造成他的罪状。天下人认为严郢挟持宰相报仇，行为不正。但卢杞内心忌惮严郢的才干，便借审理蔡廷玉之事，把严郢调出任费州刺史。严郢在路上遇到棺柩出殡，询问是谁，有人说是赵惠伯的灵柩。严郢内心惭愧，忧郁了一年多便去世【旧书《卢杞传》说：贬严郢为驩州刺史，恐怕有误】。窦参，字时中，是刑部尚书窦诞的第四代孙。他学习法律政令，为人矜持严肃、刚强正直，果断于判断。凭借门荫入仕，任万年尉。同署中当晚值班的人听说父母生病，惊慌离去，窦参替他值班。后来囚犯逃失，京兆府根据值班簿弹劾那个人，窦参说：“他因为来不及拜见便离开，应该由我承担罪责。”于是被贬为江夏尉，众人都认为他有义气。升任奉先尉时，男子曹芬兄弟隶属北军，醉后殴打妹妹；父亲上前救阻不住，愤怒地投井而死。窦参判处兄弟二人重罪，众人请求等服丧期满后再处置，窦参说：“父亲是因儿子而死，如果因为服丧拖延，就是杀父之罪不受惩罚。”于是都将他们杖打而死，全县都畏惧服从。升任大理司直，审查江淮案件。扬州节度使陈少游傲慢无礼，不到郊外迎接，只派军吏前来致意；窦参严厉地责备他，陈少游惭愧，前往拜见窦参，窦参不予理睬，立即离去。婺州刺史邓珽盗取赃款八千缗，宰相袒护邓珽，想免除追缴财物。皇帝下诏让百官在尚书省集议，许多人迎合宰相心意出面帮助，只有窦参坚持法律，最终把赃款追缴入官。升任监察御史后，湖南判官马彝查出属县县令贪赃千万；县令的儿子依靠权贵宠臣诬告马彝，窦参前往审查，判定这起案件中马彝无罪。马彝后来任左曹王皋，是以敢于正直办事闻名的人。入朝任御史中丞后，弹劾举发没有任何顾忌。德宗多次召见他，谈论天下大事，有时让他裁决重大议议，十分器重他。他多次与宰相争论不同，因此受到排挤，但始终无法伤害窦参。窦参由此更加无所畏惧，有时任凭自己的心意处理政务。当时正在制定百官班次和俸禄，窦参曾任大理司直，所以增加他的入朝班次，使他位在丞之上；他厌恶詹事李昪把自己的班次压在各府少尹之下，朝廷内外渐渐厌恶他的专横。升任兼户部侍郎后，陈少游死了，他的儿子请求承袭封爵。窦参在尚书省门上大字书写：“陈少游身居将相，在艰难危急时改变节操，皇上含垢忍辱，不忍揭发他的过错，难道还容许他的儿子承袭封爵吗？”于是陈少游之子不敢再请求袭封，离去。神策将军孟华有战功，有人诬陷他谋反；龙武将军李建玉陷于吐蕃后自行逃回，部下告发他与吐蕃相通；两人都被判死罪，窦参全都查明事实，使他们获释。不久，窦参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身份，兼领度支盐铁使。每次在延英殿应对，其他宰相退下后，窦参一定留下来谈度支事务，实际上是在专权。窦参没有学问，只知道树立亲信党羽作为耳目，各地藩镇都害怕他。淄青李纳厚重馈赠窦参，表面上显出严肃畏惧，暗中却贿赂窦参身边的人诋毁他。窦参喜爱族侄窦申，任其为给事中；每次任命官吏，大多询问窦申，窦申因此能够招揽贿赂、泄露宫禁机密的话，所以他所到之处，人们都称他为“喜鹊”。皇帝听说后告诫窦参，并且说：“窦申一定会成为你的牵累，不如斥退他。”窦参以实情申诉说：“臣没有强有力的子弟，窦申虽然是疏远的亲属，也可以保证他没有其他过犯。”窦申最终仍不悔改。起初陆贽与窦参不和，窦申的舅父嗣虢王李则之与吴通玄兄弟交好，便共同诬陷陆贽。皇帝发现他们的奸谋，把窦申贬为道州司马；不到十天，又把窦参贬为郴州别驾【旧书《吴通玄传》：窦参贬柳州司马，窦申为锦州司户】。宣武刘士宁送给窦参绢五千匹，湖南观察使李巽把情况上报，皇帝大怒，认为窦参对外结交戎臣，想杀掉他。陆贽认为杀他太重，于是贬为驩州司马；他的儿子窦景伯发配泉州，女儿尼真如隶属郴州，财产和奴婢全部没入官府。皇帝又想杀李则之及其党羽荣，陆贽坚决争辩说法律有首犯、从犯之分，请求把荣贬到远方，把李则之削除名籍流放岭南，皇帝下诏准许。当时宦官不断诽谤窦参，窦参最终在邕州被赐死，享年六十岁，并被杖杀。窦申获得赦免，荣被处死，窦氏族人全都被驱逐。吴通玄是海州人，与弟弟吴通微都博学，擅长文章。他们的父亲吴道瓘因是道士，奉诏教授太子和诸王经书，所以吴通玄兄弟都得以陪伴太子游处，太子对他们十分友善。起初吴通玄被举为神童，补任秘书正字，又考取文辞清丽科，调任同州司户参军。德宗即位后，弟弟吴通微也接连被召为翰林学士。不久，吴通微升任职方郎中，吴通玄由起居舍人兼知制诰。凡是皇帝有著述，不用吴通玄的笔墨就从未满意过。他与陆贽、吉中孚、韦执谊同列。陆贽文章高妙，有谋略，特别受到皇帝器重，并且经历更多艰险，立有功劳。吴通玄兄弟只是凭借东宫旧日恩遇而得以亲近，却不以礼相待。陆贽突然升迁，他们很是嫉妒怨恨。吴通微自恃刚正，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吴通玄。又说太平时期，工艺、书画等杂事人员都以待诏身份在翰林，却没有学士；至德以来，命集贤学士进入禁中，在翰林院起草诏书，等待皇帝裁决，因此才有学士这一官名。如今四方无事，制书的职掌应当归中书舍人，请求罢去翰林学士。皇帝不允许。吴通玄怨恨，天天谋划夺去陆贽的内职。适逢陆贽权知兵部侍郎，主持贡举，吴通玄便命令让他正式担任。贞元七年，吴通玄授任谏议大夫，自认为按资历久次应当得到中书舍人的职位，因此非常怨恨。吴通微与窦参交恶。窦参的侄子窦申的舅父嗣虢王李则之当时任金吾将军，因此窦申托他从中介绍，使他与吴通玄兄弟联合起来共同陷害吴通微，散布谣言说吴通微主持进士考试时收受贿赂。皇帝厌恶这种诬陷构陷，大怒，罢免窦参宰相之职，把李则之驱逐为昭州司马，把吴通玄贬为泉州司马。吴通玄又把宗室女子收为外妇，皇帝认为这是淫乱污辱近亲，亲自审问他；吴通玄不敢回答，于是被赐死在长城驿。吴通微穿白衣在宫门外等待治罪，皇帝宽免了他；他内心害怕祸患，不敢穿丧服举行丧礼。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五 列传 唐【四十五】李栖筠【李吉甫】、李勉、李鄘【李磎】崔从【崔能】李栖筠，字贞一，世代是赵人。他幼年丧父，有远大的器度，庄重少言，体貌高大出众，喜爱读书，广泛通晓各种学问。他写文章刚健迅疾而有体要，不随意与人交游。考中进士，选为高等，调任冠氏主簿。太守李岘把他当作平民朋友看待，交替任安西、封常清节度判官；上表让他代理监察御史，任行军司马。肃宗驻在灵武，征发安西兵，李栖筠挑选精锐士卒七千人前往救难，升任殿中侍御史。李岘与吕諲、崔器任详理使，李岘上表任李栖筠为判官。他多采取平和宽恕的办法，根据情节轻重处理，所以只有李岘获得美誉，名次在吕諲、崔器之上。升任吏部员外郎，主管南曹。当时大盗之后，选官簿册散失错乱，许多是假冒的；李栖筠判别分析有条理，吏员因此丧失气焰，称他为神明。升任山南防御观察使。李岘罢相后，李栖筠因与他交好获罪，授太子中允，改任河南令。李光弼守河阳，认为他的才干很高，召任行军司马，兼粮料使。改任绛州刺史，多次升任给事中，进任工部侍郎。关中旧来依靠郑渠、白渠灌溉田地，但豪强外戚堵塞上游，取得碾硙利益将近一百所，夺去农田灌溉用水的十分之七。李栖筠请求全部拆毁，每年得到租税二百万元。元载忌恨他，把他调出任常州刺史。当年仍然旱灾，编入户籍的百姓死亡、逃徙接连不断。李栖筠于是疏浚渠道，引江水灌溉田地，终于获得大丰收。捕捉张度支及其党羽的旧盗，全部肃清；又大力兴办学校，在堂上绘制孝友图传示学生，举行乡饮酒礼，登歌降饮，使人人都知道受到劝勉。因治理政绩升任银青光禄大夫，封赞皇县子，赐一个儿子官职。李光弼任用平卢司马许杲讨伐并平定苏州。许杲倚仗功劳擅自留驻上元，有窥伺江南、吴地的意图。朝廷认为经历残破创伤，不宜重新大规模用兵，便授李栖筠为浙西都团练观察使。李栖筠到任后整顿武备，派能言善辩的人带着丰厚钱帛，赏赐慰劳许杲的军队，以破坏他的谋划。许杲害怕了，率全部军队渡江。李栖筠于是更加扩建学校，表荐宿儒褚冲、吴何员等为学官，远近的人纷纷前来仰慕求学。又上奏说，属地的豪姓大多把户籍迁到京兆、河南，企图逃脱徭役赋税，请按财产多少征收赋税，以杜绝奸谋，皇帝下诏准许。代宗厌恶元载专横，想引进刚正鲠直的大臣来帮助自己。御史大夫敬括去世后，皇帝立即召见李栖筠和张延赏。张延赏先到，于是代替敬括。过了一会儿，皇帝命李栖筠审理李少良、陆珽等上书弹劾元载隐秘罪行的案件；李栖筠迟疑推托，称病不办，皇帝十分失望，把他调出。授李栖筠为御史大夫，诏书用麻纸由宫中直接颁授，外朝没有人知道。李栖筠一向方正刚直，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屈服。于是华原尉侯莫陈怤【按《通鉴》作羙原尉，不知哪一种正确】凭优等补任长安尉，应当到御史台参见。李栖筠观察他的功劳，侯莫陈怤神色变动，不能回答，便自己说是徐浩、杜济、薛邕引荐他的。这三人都是元载的党羽，李栖筠一并弹劾他们。侯莫陈怤等都获罪被贬。李栖筠自认为担负国家风纪监察之职，按旧例皇帝在曲江赐百官宴，教坊倡优杂处侍奉，他推辞不去；御史台于是把这作为定例。他一向有宰相声望，皇帝因为忌惮元载，总是暂不任用。然而凡有官员进用，皇帝都秘密征询他的意见，他提供了很多补益。当时皇帝缺少刚决之气，李栖筠内心忧愤而死，享年五十八岁。李栖筠亲自撰写墓志，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献。李栖筠喜欢奖励善人，也乐于让人指出自己的缺点，因此天下士人都归附敬重他，不敢直呼其名，都称他为赞皇公。儿子李吉甫。李吉甫，字弘宪，凭借门荫补任左司御率府仓曹参军。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年纪还轻却精通典章。昭德皇后去世时，丧礼废缺，李吉甫起草并具备礼仪，德宗称赞很好。李泌、窦参器重他的才干，厚待他；多次升迁为驾部员外郎。陆贽任宰相后，怀疑李吉甫有党羽，便把他调出任明州长史。很久以后，起用为忠州刺史。当时陆贽已经被贬到忠州，李吉甫放下怨恨与他结交，人们更加看重他的器量【新书本传说宰相想害陆贽，起用李吉甫任忠州刺史；按旧传说李吉甫遇赦后调任忠州，陆贽本传也说当时李吉甫量移忠州。《通鉴》和《纲目》都相同，今从之】。六年没有升迁，因病免职，不久授柳州刺史，升任饶州。宪宗即位，授考功郎中、知制诰，不久入翰林任学士，升中书舍人。刘辟抗拒诏命，皇帝想讨伐他但尚未决定，李吉甫独自请求不要设置讨伐名义，应当断绝朝贡以挫败奸谋。当时李锜在浙西，厚重贿赂权贵宠臣，请求按照韩滉旧例兼领盐铁，又请求兼领宣歙。李吉甫上奏说：“从前韦皋积蓄很多财物，所以刘辟借此构成叛乱。李锜已经有不臣之心的苗头，如果再把盐铁的富饶、采石的险要交给他，就是促使他反叛。”皇帝醒悟，于是任用李巽为盐铁使。高崇文包围鹿头城而未攻下，严砺请求调出并州军与高崇文一起趋赴果州、阆州，进攻渝州、合州。李吉甫认为不对，于是说：“汉朝讨伐公孙述，晋朝讨伐李势，宋朝讨伐谯纵，梁朝讨伐刘季运、萧纪，五次攻打蜀地，其中四次由江道进军。应当征发宣州、洪州、蕲州、鄂州的强弩兵，直捣三峡，那么贼军势必分散，首尾不能相救。高崇文害怕水军成功，人人都有斗志。”皇帝听从了他。严砺又请求让大臣担任节度使，李吉甫劝谏说：“高崇文的功业将要成功，却又另行任命主帅，他就不会再尽力了。”于是请求把西川交给高崇文，把东川交给严砺，使两人互相牵制；因此高崇文竭尽全力，刘辟被平定。吐蕃派使者请求重新结盟。李吉甫议论说：“德宗初年因为还没有得到南诏，所以与吐蕃结盟；自从异牟寻归附国家，吐蕃不敢侵犯边塞。如果答应结盟，南诏就会怨恨，边境的嫌隙会日益产生。”皇帝拒绝接见吐蕃使者。吐蕃又请求献出边塞亭障南北数千里之地来求结盟。李吉甫谋划说：“边境荒僻险阻，像犬牙一样相互交错，边吏按图查验也不能完全知道。如今吐蕃连绵跨越山岭峡谷，只凭几张番纸就绘出千里之地；从灵武到剑门的要险，所丧失的有二三百处，却只得到占有土地的名声，实际上却失去了土地。陛下将要这些做什么？”皇帝于是下诏答谢赞普，不接受他的请求。张愔取得徐州后，皇帝又想把濠州、泗州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