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八

译列传 唐（三十八） 李光弼【荔非元礼、郝廷玉、李国臣、白孝德、张伯仪、白元光、陈利贞、侯仲庄】柏良器、乌承玼】郭子仪【曜、晞、承嘏、暧、利鏦、铦、曙、防明】李光弼是营州柳城人。他的父亲李楷洛，本是契丹酋长。武后时入朝，历任左羽林大将军，封蓟郡公。吐蕃侵犯河源，楷洛率精兵将其击退。军队返回时，他在路上去世，追赠营州都督，谥号忠烈。光弼严厉刚毅、深沉果断，有雄才大略。起初任左卫亲府左郎将，屡次升任左清道率，兼任安北都护。后来补任河西王忠嗣府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忠嗣待他很优厚，即使老将也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忠嗣曾说：“以后能够得到我的军队的，是光弼。”不久，光弼承袭父亲的爵位；因攻破吐蕃、吐谷浑有功，晋升云麾将军、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表任命他为副知留后事，爱惜他的才能，想把女儿嫁给他。光弼以生病为由离去。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认为他的操守非凡，上表召他回长安。安禄山反叛，郭子仪推荐他的才能，皇帝诏令他代理御史大夫，持节任河东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兼管云中、太原。不久，加授魏郡太守、河北采访使。光弼率朔方兵五千从土门向东出发，救援常山，驻扎在真定。常山团结当地子弟，擒住贼将安思义投降。自颜杲卿死后，常山郡成为战区，暴露的尸骨遍布原野。光弼洒酒祭奠并哭泣。对于那些被贼军幽禁后释放出来的人，他优厚地抚恤其家属。当时贼将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进攻饶阳。光弼没有杀安思义，询问他的计策。安思义回答：“如今军队行军疲劳，遇到敌人不能支撑，不如按兵进入城中防守，估量能够取胜时再出战。敌军锐气像火焰一样旺盛，不能持重作战；如果一时不能获利，士气就会沮丧、军心就会离散，到那时才可以谋取胜利。”光弼说：“好。”于是据城等待第二天。思明率两万兵逼近城墙，光弼的军队不能出战，于是用五百张强弩射击，贼军退走。贼军把阵势向北稍稍移动，光弼从南面出兵，在滹沱河两岸驻军。思明仗恃援军将近，解下马鞍让士卒休息。这天，饶阳的贼军五千人到达九门。光弼的侦察兵探知此事，他率轻装部队，收起旗帜和军鼓，等候贼军正在吃饭时袭击，几乎把他们全部杀死。思明害怕，率军离去。光弼派奇兵截断粮道，贼军只好让马吃草荐和借来的饲料，双方相持四十多天。适逢郭子仪收复云中，皇帝诏令他率全军出井陉，与光弼会合，在九门以西夹击贼军。思明大败，独自逃往赵郡。李立节被流箭射中而死【《资治通鉴》说，中郎将段瑊射杀李立节】。希德逃往钜鹿，收复槀城等十县，于是进攻赵郡。皇帝加授光弼为范阳大都督府长史、范阳节度使。思明从赵郡进入博陵，杀害官吏；景城、河间、信都、清河、平原、博平六郡的百姓结营抵抗贼军。到这时，他们都归附光弼。光弼急攻赵郡，一天之内攻下，士兵大肆掳掠。光弼坐在谯门，收集所有掳获物，全部归还百姓，百姓非常高兴。光弼进军包围博陵，还未攻下，便与子仪在嘉山合击思明，大败贼军。光弼认为范阳是贼军的根本巢穴，应当首先攻取，以拔除贼军根基。正逢潼关失守，于是撤军进入井陉。肃宗即位，诏令他率兵前往灵武，又授任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节度使职务照旧。光弼率景城、河间的五千兵进入太原。在此以前，节度使王承业施政松弛荒谬，侍御史崔众掌管太原军队，经常轻慢侮辱承业，光弼一向对此不平。到这时，皇帝诏令崔众把军队交给光弼，崔众见到光弼只作长揖，不立即交出军队，光弼发怒，把他收捕关押。正好使者到来，拜崔众为御史中丞，光弼说：“崔众有罪，已经先行拘押，现在只要斩杀侍御史。如果使者宣读诏书，就连中丞也一起斩杀。”使者把诏书藏在怀里，不敢拿出来，于是光弼斩杀崔众示众，威势震动三军。至德二载，思明、希德率高秀岩、牛廷玠领兵十万进攻光弼。当时精锐部队全部赴朔方，光弼部下的士兵不足一万人。众人都建议加高城墙来防守，光弼说：“城墙周长四十里，贼军到来后再修治它，只会白白使我的人疲劳。”于是拆除百姓的房屋，制作投石车；每辆车由二百人牵引，石块所到之处，贼军往往死数十人，贼军伤亡人数达到十二。思明建造高楼，堆筑土山，逼临城墙，光弼派人挖地道使其崩塌。思明在城下设宴，让倡优辱骂光弼，光弼派人从地道出击擒获他们，思明大为惊骇，把牙帐迁到远处，军中人行走时都低头看地。光弼又暗中挖沟，准备使贼军营地陷落，于是假意约定投降日期，派披甲士兵守在城墙上，又派偏校出去，装作要送降表。思明大为高兴。不久，数千贼兵陷入壕沟，城上击鼓呐喊，突击骑兵出城乘势攻击，俘获、斩杀的贼军以万计。思明害怕失败，于是退走，留下希德攻打太原。光弼派敢死士出战，斩首七万级，希德丢弃军需物资逃走。起初贼军到来时，光弼在城角设置公用帐篷休息，经过府门也不进去。围困解除后，过了三夜才回到私人寝室，收编清夷、横野等军。贼军另一名将领进攻好畤，攻破大横关，光弼追击将其击败。加授检校司徒，不久升任司空，封郑国公，食实封八百户。乾元元年入朝，皇帝诏令四品以上朝官到郊外迎谒，光弼进兼侍中。他与九名节度使包围安庆绪于相州，在邺城以西大战，击败了他。光弼与诸将商议说，思明在魏州整顿军队，是想使我们疲惫；不如出兵逼近他。他忌惮嘉山战败，不敢轻易出战；如果能够长久相持，安庆绪就可以擒获。观军容使鱼朝恩坚持认为不可。后来思明前来援救，光弼抵抗贼军，战斗更加奋力，杀伤很多贼军。大致正要会合时，各位将领惊慌溃败，分别率军返回原驻地并进行掳掠，只有光弼整顿部众返回太原。皇帝宽免诸将的罪责，以光弼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主持各道节度行营事务，又代替子仪任朔方节度使。不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光弼率河东骑兵五百驰赴东都，夜间进入自己的军营，并认为贼军正窥伺洛阳，应当扼守虎牢，率军向东出兵到黄河边，发布檄文召来兵马使张用济。用济畏惧光弼严厉的军令，诸将拖延不带军队前来。用济单骑入营拜见，光弼将他斩杀，以辛京杲代替他。【按《资治通鉴》记载：张用济驻扎河阳，光弼发布檄文召他，用济说：“朔方并不是叛军，乘夜进入，为什么如此严重地怀疑我们呢？”于是与诸将谋划，想率精锐突入东京，驱逐光弼，请郭子仪发兵；士兵都披甲上马，马衔枚等待。

译仆固怀恩、康元宝制止了他们。所载内容比新、旧《唐书》本传更详细。】光弼又追究都将仆固怀恩，怀恩害怕，提前到达。适逢滑汴节度使许叔冀交战失利，投降贼军。思明乘胜向西进军，光弼整顿阵势缓慢前往东京，对留守韦陟说：“贼军刚刚取胜，难以与他们正面争锋，我想用计挫败他们。但洛阳没有现成粮食，形势危急，难以守卫，您有什么办法？”韦陟说：“增加陕州的兵力，您守住潼关，就可以长期坚持。”光弼说：“两军相敌，寸土必争。如今放弃五百里土地去守关，贼军得到地势后声势会更大。不如把军队移到河阳，北面凭借泽、潞阻挡敌人；取胜就出击，失败就防守，内外相互呼应，贼军不能向西推进，这就是猿臂之势。至于辨明朝廷礼仪，我不如您；谈论军队作战的胜负，您不如我。陟无法回答。判官韦损说：“东都乃是皇帝的居所，您应当守住它。”光弼说：“若守东都，那么汜水、崿岭、龙门都应当设置军队，你能全部守住吗？”于是他向河南发布檄文，放纵官吏躲避贼军，城门内不留一人，同时督促军队采取战守措施。史思明到达偃师，光弼率全军奔赴河阳，自己带五百骑兵殿后。贼军游骑到了石桥，诸将说：“是沿城向北走，还是在石桥迎战？”光弼说：“就在石桥迎战。”夜里，甲士手持火炬缓慢行进，军队部署严密稳重，贼军不敢逼近。进入三城后，共有军队二万人，但粮食只够十天。光弼巡视检查防守部署，分派士卒，没有不严整办理的。史思明进入洛阳，空手而无所得，害怕光弼从后方牵制自己，不敢侵犯宫阙，于是驻扎在白马祠，修治壕沟，筑月城防守。贼军来攻，光弼与之交战，在中潬西面击破叛军，斩首一千级，溺死者很多，生擒五千人。当初，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抱玉问：“超过期限怎么办？”光弼说：“放弃它。”抱玉答应了，立即欺骗贼军说：“我们的粮食已经吃尽，明天应当投降。”贼军大喜，收拢兵力等待期限。李抱玉修缮完毕后，立即请求出战。贼军恼怒自己受骗，急忙攻城。抱玉派出奇兵夹击，俘获的贼军超过了原定数目。贼帅周摰引兵退却。光弼亲自统兵，修治中潬，树立壁垒，挖掘壕沟。周摰放弃南城，进攻中潬。光弼派荔非元礼率精兵从羊马城出击，抵抗贼军。周摰大败，收拢兵力后又振作起来，与安太清合兵三万人，进攻北城。光弼收拢军队入城，登上城墙望见说：“他们的军队虽然锐利，但列成方阵而喧嚣，不值得忧虑。中午应当击破他们。”于是出战。到了中午仍未决出胜负，他召来诸将说：“敌军强大却可以击破，是因为他们混乱。如今以混乱攻击混乱，恐怕不会有功。”于是问贼军阵势哪里最坚固，回答说：“西北角。”他召来郝廷玉说：“替我率部下攻破那里。”廷玉请求骑兵五百，光弼给了三百。又问其次坚固的地方，回答说：“东南角。”他召来论惟贞让他负责，惟贞请求铁骑三百，光弼给了二百。光弼手执大旗说：“你们看我的旗号指挥，若旗势缓慢，可以自行观察情况采取适宜行动；若旗子三次挥到地面，各军全部投入战斗，生死以此决定，后退者斩。”不久冯堞远望郝廷玉的军队不能前进，光弼命左右把他的首级取来。廷玉说：“战马中了箭，并不是退却。” 于是命人给他换另一匹马。有一名偏将援矛刺杀贼军，长矛洞穿马腹，刺中数人；又有迎击贼军却未交战便退却的人。光弼召见那名援矛的偏将，赏赐绢五百匹；对没有交战的人则下令斩首。光弼三次挥动旗子，各军争相奋战，贼军奔逃溃败，斩首一万多级，俘获八千多人、战马二千匹，军用物资和器械以亿计。擒获周摰、徐璜玉、李秦授【按《资治通鉴》说，周摰带数名骑兵逃走；《考异》又说，李秦授到上元元年四月才被擒，周摰于上元二年三月被史朝义杀死。据此，则新、旧本传所说周摰、李秦授被擒，都是错误的】；只有安太清挺身逃走。史思明不知道这件事，仍然进攻南城。光弼把俘虏赶到城外给他看，思明大为恐惧，筑垒抵抗官军。当初光弼将要作战时，把刀插在靴中说：“作战是危险的事，我位列三公，不能受辱于贼军。万一有一点不能取胜，就应当自刎以向天子谢罪。”到这时，他面向西方拜舞，三军都受到感动。安太清袭击怀州并守住它。上元元年，光弼加授太尉、中书令，进兵包围怀州。史思明来救援，光弼再次把他击退。思明看见军队在河清，扬言要渡河，断绝粮道。光弼在野水渡扎营，天黑后撤军，留下牙将雍希颢守营，说：“贼将高晖【《通鉴》作高廷晖】、李日越，都是能抵挡万人的将领。贼军一定会派他们来劫营。你留在这里，贼军到来时不要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和他们一同来见我。”左右近侍私下觉得奇怪，认为这话毫无条理。当天史思明果然召见李日越说：“光弼驻扎在野外，你率五百铁骑乘夜袭击他；否则就不要回来。”日越到了营垒，让人问：“太尉在吗？”回答：“已经走了。”“有多少兵？”回答：“一千人。”“将领是谁？”回答：“雍希颢。”日越对部下说：“我接受的命令是什么？如今如果反而俘获雍希颢回去，也免不了一死，于是请求投降。”希颢和他一同来到，光弼厚待日越，上表授予他特进。右金吾大将军高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光弼：“降服这两名将领为什么这样容易？”光弼说：“史思明接连失败，恨不得进行野战；听说我驻扎在野外，他本来就轻视我，又命令将领来袭击，必然许诺他们以死相拼。希颢没有名声，不能算作功劳；日越害怕死亡而不投降，还要等什么？高晖的才干胜过日越，投降者受到这样的待遇，其他有二心的人难道不会想到奋力作战吗？”各军决开丹冰水灌入怀州，仍未攻下。光弼命郝廷玉从地道进入，取得城中军号，登城大声呼喊，王师登上城墙，擒获安太清、杨希仲，将他们送往京师，在太庙献俘，增加食实封户一千五百户。史思明派间谍散布谣言说：“贼军将士都是北方人，都唱歌吟咏思念回归。”鱼朝恩相信了，多次上奏说贼军可以消灭，皇帝下诏告知光弼。光弼坚持说：“贼军正锐，不可轻易出动。”仆固怀恩嫉妒光弼的功劳，暗中帮助鱼朝恩，陈述扫除贼军的计划。使者来督促出战，光弼不得已，命李抱玉守河阳，率军出发驻扎在北邙。光弼派傅山向怀恩传话说：“我军使用骑兵，如今迫近险地，不是有利之处，请在各个高原上布阵。”光弼说：“有险可守，可能取胜，也可能失败；若在平原列阵，失败就会被消灭。”怀恩不听，贼军占据高原，带着七百名手执刀的壮士跟随，把物资丢弃，假装逃走。怀恩的军队争着抢掠物资，伏兵发动，官军大败，怀州再次陷落。光弼渡河保守闻喜，李抱玉因兵少放弃河阳。光弼请求治罪，皇帝认为是怀恩违抗命令导致军队覆没，便下优诏召光弼入朝，光弼恳切推辞太尉之职，皇帝改授他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河中尹以及晋、绛等州节度使。不久又授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主管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务【《实录》《旧纪》都说光弼统领河南、淮南、山南东、江东五道，《唐历》《方镇要略》作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刘展乱纪》又有江西、浙东、浙西，共八道，新传大概采用《唐历》的说法】，镇守泗州，皇帝作诗为他饯行。

译史朝义趁邙山防守失误，进军攻取申、光等十三州。光弼乘病上路，监军使因兵少请求保守扬州，光弼说：“朝廷把安危托付给我，贼军怎么会知道我军人数多少？”如果出其不意，贼军自然会自行溃败。于是他快速进入徐州。当时史朝义在宋州包围李岑，派田神功将其击退。当初田神功平定刘展后，在淮南逗留；尚衡、殷仲卿在兖、郓之间互相攻伐。来瑱擅自占据襄阳。等光弼到达后，史朝义逃走。田神功返回河南，来瑱、尚衡、殷仲卿相继入朝。他使各位将领畏惧服从，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宝应元年，进封临淮郡王。光弼收复许州，斩贼军一千多人，捆绑伪将二十二人。史朝义分兵进攻宋州，光弼将其击败赶走。浙东贼军袁晁反叛，台州各州县遭到残害抢掠，光弼派部下在衢州击破其军。广德元年，终于擒获袁晁，浙东平定。诏令增加实封户二千户，赐他一个儿子三品官阶，赐铁券，姓名藏入太庙，画像绘入凌烟阁。相州、北邙战败后，鱼朝恩因自己的计策错误而羞惭，所以深深忌恨光弼；程元振尤其憎恨他。两人掌权时，谋划要设法中伤光弼。等来瑱被程元振诬陷而死，光弼更加恐惧。吐蕃进逼京师，代宗下诏命光弼入援，光弼害怕祸患，拖延不敢出发。等皇帝巡幸陕地，仍然倚重他。光弼的母亲在河中，他多次派使者慰问，以解除嫌疑。皇帝回到长安，便任命光弼为东都留守，观察他是去还是留。光弼以便于运输江淮粮食为理由，率兵回到徐州。从此各将领田神功等不再禀告并畏惧光弼，光弼惭愧怨恨，因而成病。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皇帝派使者吊唁抚恤，追赠他的母亲为太保，谥号武穆。下诏让百官到延平门外送葬。光弼守父丧三年不进入妻室居处，侍奉继母极为孝顺。他喜爱阅读班固的《汉书》。他用兵总是先谋划周密然后作战，能够以少胜多。治理军队、训练士卒都很整肃，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威名；在军中，他一举手一投足，诸将都不敢抬头仰视。当初他与郭子仪齐名，世人称为“李郭”，但论战功则推为中兴第一。他代替郭子仪统领朔方军时，营垒、士卒、旗帜没有任何更换，只是光弼一声号令，军队的精神面貌就更加精明整肃了。其子李彙有志向操守，官至泾原节度使，免除军中的杂役，拿出奉钱赎回被典卖的将士子女，使他们回归家庭，死后追赠工部尚书。光弼的弟弟光进，字太应，起初是房琯的偏将，率北军在陈涛斜作战，兵败后奔赴行在，肃宗宽赦了他。代宗即位，任命他为检校太子太保，封凉国公。吐蕃入侵到便桥，郭子仪任副元帅，光进和郭英乂辅佐他。自至德以后，他与李辅国共同掌管禁军，被视为心腹。光弼被人诬陷，出任渭北邠宁节度使；永泰初年封武威郡王，屡次升迁至太子太保后去世。光进的母亲李氏长有几十根胡须，最长约五寸；死后葬在长安南原，将相前来祭奠，共搭设了四十四座祭帐，当时认为这是荣耀。光弼部下的将领李怀光、仆固怀恩、田神功、李抱玉、董秦、哥舒曜、韩游环、浑释之、辛京杲，各自都有传记。至于荔非元礼、郝廷玉、李国臣、白孝德、张伯仪、白元光、陈利贞、侯仲庄、柏良器，都有显著事迹值得称道，列在下面附录。荔非元礼从偏将起家，屡次兼任御史中丞。光弼守河阳时，周摰进攻北城。光弼正在中潬扎营，周摰听说后，集合兵力跟随光弼。光弼派元礼守羊马城，在城东北角竖立小旗，以观察周摰的军队。周摰依仗兵多，直接逼近城池，驾一千辆车装载木鹅和撞车，指挥士兵填平壕沟，分八路同时进攻。光弼告诉元礼：“中丞看着贼军越过壕沟，为什么不阻拦？”元礼回答：“您是想守城，还是想作战？”光弼说：“作战。”元礼说：“既然作战，贼军实际上是在替我们填壕沟，为什么要禁止他们？”光弼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您努力作战吧。”元礼于是出战，周摰的军队稍稍退却。元礼认为敌军坚固，不能疾行追击，于是收兵回来，向敌军示弱，使其放松警惕。光弼大怒，派人召元礼，想按军法处置。元礼回答：“正在交战，来不及前往；请让我击破贼军后再来见您。”于是他在栅栏中休息了很久，回头对部下说：“刚才光公派人召我，大概是想杀我。我若战死也有名声，何必接受杀戮。”于是下马持刀，瞪大眼睛直冲敌阵，精锐士卒紧随推进，左右奋力攻击，一人抵挡数人，斩杀贼军数百人。周摰逃走。凭借功劳屡次升迁为骠骑大将军、怀州刺史，主管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上元二年，光弼进军收复洛阳，军队战败，元礼把军队迁到翼城，被部下杀害。郝廷玉勇猛善于格斗，是光弼喜爱的将领。等到保守河阳时，他擒获徐璜玉，功劳很多，屡次进封安边郡王，授任神策军将。吐蕃侵犯京畿，他与马璘驻扎在中渭桥。后来鱼朝恩听说他善于布阵，请求观看。廷玉申明号令，鸣响鼓角，队伍坐、起、进、退都整齐如一。朝恩赞叹佩服。廷玉悲伤地说：“这是临淮王留下的治军方法。王善于统御军队，赏赐符合功劳，惩罚适合过错。每次检阅旗队，有不合号令的，总是立即斩首。因此人人都自动尽力。自临淮王去世后，再也没有检阅旗队的事，这有什么值得赏赐的呢！”后来屡任秦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李国臣是河西人，本来姓安。他力气能够拔出门闩，因跟随折冲将军作战，收复鱼海五城，升任中郎将。后来任朔方将领，积累功劳升为云麾大将军，赐姓李。他跟随光弼守河阳，屡次进封临川郡王。大历八年，任盐州刺史。吐蕃在黄菩原击败浑瑊，将要攻取汧、陇。国臣说：“贼军乘胜而来，必定会骚扰京师。我赶赴秦原，他们应当回头顾虑。”于是率军登上安乐山，击鼓向西行进，每天走三十里。吐蕃听说后，从百里城返回，带兵越过险地。浑瑊趁机攻击并击败了他们，死后追赠扬州大都督。

译白孝德是安西人，侍奉光弼，任偏将。史思明进攻河阳，派骁将刘龙仙率五千骑兵挑战，把右脚踩在马鬃上肆意辱骂。光弼登城，回头对诸将说：“谁能擒取这个贼将？”仆固怀恩请求出战。光弼说：“这不是大将所应做的事。”左右将白孝德推荐出来，光弼召来问：“需要多少兵？”孝德回答：“希望挑选五十名骑兵作为后援，再由大军击鼓呐喊来壮大我的气势，这就够了。”光弼拍着他的背派他出战。孝德手持两支矛，策马渡河，渡到一半时，怀恩祝贺说：“事情成功了！看他握缰绳安闲自若，肯定万无一失。”刘龙仙见他独自前来，非常轻视他，稍稍靠近便准备交手。孝德摇手制止他说：“侍中派我来传话，没有别的事；和我说说话，让马休息。”过了很久，孝德瞪眼说：“贼将认识我吗？我就是白孝德。”龙仙辱骂他，孝德便跃马向前搏斗。城上于是大声呐喊，五十名骑兵随后前进。龙仙绕着堤岸逃走，孝德追上他，斩下首级回来。后来因累积功劳升任北庭行营节度使，调任邠宁。仆固怀恩引吐蕃军入侵，孝德将其击败。永泰初年，吐蕃、回纥包围泾阳，郭子仪劝说回纥订立盟约，吐蕃退走。郭子仪派浑瑊率五千兵出奉天，命孝德接应。两军在赤沙峰大战，斩获很多。孝德屡次进封昌化郡王，历任太子太傅。建中元年去世，追赠太保。张伯仪是魏州人，因战功隶属于光弼军中。浙东贼军袁晁反叛，朝廷派伯仪讨伐平定，功劳第一，升任睦州刺史。后来任江陵节度使，他朴实厚道而不识字，但待人推诚相见，军中敬畏严肃，百姓也感到便利。李希烈反叛，诏令他与贾耽、张献甫收复安州，交战失利，伯仪身中流箭，军队退却，所持节失落。贼军追上来，他奋力抵抗，双方刀刃相向，不能取胜，恰逢援军到达，才免于被杀；他到达汉水后，夺取当地人的船到达沔州，慢慢收拢溃散士卒返回。很久以后，授任右龙武统军，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请求谥号后，博士李吉甫议定，认为伯仪虽然战败，但忠诚值得记录，谥号为恭。白元光的祖先是突厥人。父亲道生，历任宁朔州刺史。元光起初隶属本军，补任节度先锋。安禄山反叛，诏令调朔方兵向东讨伐，元光率领所属部队组成结义营，长驱跟随光弼从土门出兵。屡次升迁至太子詹事，封南阳郡王，任两都游奕使。长安平定后，他率军清理宫城，进攻残余贼军，身受数处创伤。肃宗亲自替他敷药，调任卫尉卿，兼任朔方先锋。史思明进攻河阳，光弼召他统领骑兵。后来历任灵武留后、定远城使。贞元二年去世，追赠越州都督。陈利贞是幽州范阳人。起初任平卢将领，安禄山作乱时，跟随光弼在河南作战。张巡被围困在睢阳时，光弼派郝廷玉和利贞前去救援，他们骑轻骑出入敌阵。廷玉称赞利贞胜过自己，把女儿嫁给他。回军后，廷玉把他推荐给光弼；利贞从行军间屡次升任检校太子宾客，封静戎郡王。李希烈反叛，诏令哥舒曜向东讨伐，利贞任前锋，驻扎在郏城。贼军大规模集结，利贞派五百奇兵横向冲击其右翼，贼军锋势受挫，几个月不敢前进。等李希烈进攻哥舒曜据守的襄城时，利贞登城防守七十天，从未梳洗，除非议事从不下城。朱泚反叛，利贞和张廷芝统领的士卒都是幽州、蓟州、河西、陇右人，因此与廷芝合谋响应朱泚，而利贞部下也跟从作乱。叛乱在半夜发生，利贞拔剑挡在军门，大喊：“想从门中经过的，先杀死我！”众人害怕他的锋威，于是停止。张廷芝出逃，德宗嘉奖利贞，提拔为汝州防御使。贞元五年去世。侯仲庄是蔚州人，任光弼的先锋，授忠武将军；因擒获安太清有功，屡次加授冠军将军。仆固怀恩以朔方军反叛时，仲庄任都将，训练士兵自行防守，人人畏惧他的锋威。怀恩失败后，郭子仪取代他，任用仲庄为心腹，封上谷郡王，任神策、京西将。德宗巡幸奉天时，仲庄升任左卫将军，任防城使，修筑城垒，昼夜持戈巡逻。从皇帝巡幸兴元，负责在骆谷殿后，授防御招讨使。皇帝回到都城后，他再次镇守奉天，前后将近二十年，去世后追赠洪州都督。柏良器，字公亮，是魏州人。父亲柏造任获嘉县令时死于安禄山之乱，于是良器学习击剑，想为父报仇。父亲的朋友王奂任光弼的从事，见到他说：“你的额头纹路像临淮王，脸黑而有痣像颜平原，大概能够建立功劳。”于是把他推荐给光弼，授命率兵平定山越，升任左武卫中郎将，率部隶属浙西军。先后平定袁晁、方清，后来潘狞虎、胡参分别占据小伤蒸里，他又将其击破。当时他二十四岁，经历战阵六十二次。李希烈包围宁陵，截断水道灌城，亲自在军中下令：“明天攻取城池。”柏良器率救兵到达，选择善于游泳的弩手，沿汴渠夜间潜入；到天亮时，伏兵发射弩箭，登城的贼军全部死亡。记录他的功劳，封平原郡王，入朝任左神策军大将军，主管军务，画像绘入凌烟阁。他招募有才干勇力的人来代替士卒，做买卖的中尉窦文场憎恨他；柏良器因朋友擅自闯入而获罪，被调任右领军卫。自此军政都由宦官专掌，最终任左领军卫大将军，死后追赠陕州大都督。儿子柏耆，另有传记。乌承玼，字德润，是张掖人。开元年间，他与族兄乌承恩都任平卢先锋，号称“辕门二龙”。契丹可突干杀死其王邵固，投降突厥；奚族也发生叛乱，其王鲁苏契及族属和邵固的妻子儿女自行归附。那一年，奚、契丹入侵，诏令乌承玼进攻，在捺禄山击破他们。开元二十二年，诏令信安王李祎率幽州长史赵含章进讨，承玼劝告含章说：“这两个敌寇本来就很强，前几天交战后退，并不是害怕我们，而是在诱骗我们。您应当保存锐气，以挫败他们的计谋。”含章不相信，在白城交战，果然大败。承玼独自率队从右侧出击，斩首数以万计，可突干向北逃跑。奚、渤海的乌艺武与弟弟门艺在国内交战，门艺来归，诏令与太仆卿金思兰调发范阳、新罗兵十万人讨伐乌艺武，没有成功。乌艺武派刺客在东都刺杀门艺，又带兵到马都山，屠杀城邑。承玼堵塞要道，用大石挖筑壕沟，绵延四百里，使敌军不能进入，于是流民得以返回，士卒稍稍休息，脱下铠甲耕田，每年节省度支运送的钱。安庆绪派史思明镇守范阳，思明依仗兵力强盛，打算巩固自己；庆绪秘密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往督办事务，同时图谋除掉他。

译乌承玼劝史思明说：“唐朝正在中兴，要与天下重新开始；安庆绪只顾苟且放纵片刻，您恐怕会和他一起灭亡。假如您束身归附本朝，洗清先前的污罪，这不过是反掌之间就能建立的功劳。”思明认为说得对，杀死阿史那承庆等人，上表奉命归顺。当初承恩任冀州刺史，因失守，史思明把他押送到东都。因此肃宗派人从云中赶赴幽州，开导劝说史思明与乌承玼谋划乘机杀掉承恩，但没有成功，承恩死去。乌承玼逃奔李光弼，光弼上表任他为冠军将军，封昌化郡王，任右领军使。王思礼任节度使时，军政都倚重并交给他办理。很久以后，他因病回到京师，去世时九十六岁。儿子乌重胤，另有传记。郭子仪是华州郑县人，身高七尺二寸，因武举考试成绩优异，补任左卫长史，屡次升迁为单于副都护、振远军使。天宝八载，在木刺山开始修筑横塞军，后来设立安北都护府，诏令就以横塞军为使。不久因地处偏远、不能耕种，迁到水清修筑，称为天德军，又以军使兼任九原太守。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诏令郭子仪任卫尉卿、灵武郡太守，充任朔方节度使，率本军向东讨伐。子仪收复静边军，斩杀贼将周万顷，在河曲攻击高秀岩并击败他，于是收复云中、马邑，打通东陉，进任御史大夫。贼军攻陷常山，河北各郡县都沦陷；适逢李光弼进攻贼军，在常山击败他们，子仪率军攻下井陉，与光弼会合，击破史思明数万军队，平定稾城南部，进攻赵郡，擒获贼军四千人后释放，斩杀伪守郭献璆，返回常山。史思明率数万军队跟随其后，到达行唐时，子仪挑选五百骑兵轮番出击挑战，三天后贼军退走，子仪乘势追击，又在沙河击败他们，于是赶往常阳防守。安禄山增派精兵援助史思明，子仪说：“他依仗增加兵力，必然轻视我军而不再坚守。” 双方交战仍未决出胜负，子仪杀死一名部将以示众，士卒拼死作战，终于击破贼军，斩首二千级，俘获五百人，缴获的战马也有这么多。于是白天扬军示威，夜间袭击营垒，使贼军不得休息；又与李光弼、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在嘉山攻击贼军，斩首四万级，缴获人马数以万计。史思明跳跃逃奔博陵，于是河北各郡往往斩杀贼军守将，迎接王师，正准备向北谋取范阳。适逢哥舒翰战败，天子入蜀，太子在灵武即位，下诏回军；子仪与光弼率步骑五万人赶赴行在。当时朝廷初建，兵力很少，军容不整；到这时国威大振，任命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总领节度事务。肃宗大规模检阅六军，击鼓向南到达彭原。宰相房琯自请讨伐贼军，驻扎在陈涛斜，军队战败，士卒几乎全军覆没，所以皇帝只把朔方军视为根本。贼将阿史那从礼率同罗、仆骨骑兵五千，诱使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人逼近行在；子仪让回纥首领葛逻支攻击他们，俘获数万头牛羊，多得无法计算，河曲平定。至德二载，进攻潼关的贼将崔干祐，干祐败退，退守蒲津。适逢永乐尉赵复、河东司户参军韩旻、司士徐景以及宗室子弟锋在城中谋划作为内应。子仪进攻蒲津时，赵复等人杀死守城士卒，打开城门让内军进入，崔干祐逃到安邑，安邑的伪军接纳了他。等他有一半进入县门，赵复等发动攻击，干祐得以脱身逃走。贼将安守忠在永丰仓扎营，子仪派儿子郭旰与他交战，斩首一万级。郭旰战死后，子仪进兵收复永丰仓，于是关中、陕地才开始相通【按《通鉴》说：安庆绪派兵救援潼关，郭旰等大败，死者一万多人，李韶光、王祚战死，仆固怀恩抱着马头漂渡渭水，退守河东。据此则潼关既已收复又再次失守；看郭旰等战死的情况，似乎《通鉴》的记载是正确的】。诏令子仪回到凤翔，升任司空，充任关内、河东副元帅，率军赶赴长安，驻扎在潏水之上。贼将安守忠等在清渠左岸列阵大战，王师不利，丢弃兵器奔逃到子仪处；子仪收拢溃兵，保守武功，向朝廷待罪。于是授任尚书左仆射。不久跟随元帅广平王率蕃、汉兵十五万人收复长安。李嗣业任前军，元帅任中军，子仪为副，王思礼任后军，在香积寺北面列阵，距离沣水，靠近大河，绵延一舍。贼将李归仁率精锐骑兵挑战，官军喧乱。李嗣业挥舞长刀冲出，斩杀贼军数十名骑兵后，军阵才稳定下来。回纥派奇兵绕到贼军背后，夹击他们，斩首六万级，生擒二万人。贼帅张通儒夜间逃往陕郡。第二天，广平王进入京师，百姓夹道呼喊：“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官军！”广平王让士卒休息三天，然后向东进军。安庆绪听说王师到达，派严庄率十万军队驻扎在陕地援助张通儒，旌旗、军鼓绵延一百多里。王师到达新店时，贼军已经列阵，派轻骑出战。子仪派两队骑兵追赶，第二队兵力加倍，仍都追不到贼营便返回。最后贼军派二百骑兵袭击王师，尚未交战便逃走。子仪率全军追击，横向穿过贼营；贼军张开两翼包围王师，官军退却。李嗣业率回纥兵从后面攻击，飞箭射向贼军，贼军惊呼：“回纥来了！”于是大败，僵死的尸体接连铺满道路。严庄等逃到洛阳，挟持安庆绪渡河退守相州，于是王师收复东都。这样，河东、河西、河南各州县全部平定，因功加授司徒，封代国公，食邑一千户。入朝时，皇帝派人带着完整军容到灞上迎接，慰劳他说：“国家得以重新建立，是卿的功劳。”子仪叩头陈谢，有诏令他回东都，筹划向北讨伐。乾元元年，在河上击破贼军，擒获安守忠献给朝廷，于是入朝京师。诏令百官在长乐驿迎接，皇帝登上望春楼等候，进任中书令。皇帝随即下诏大规模调集九节度的军队讨伐安庆绪。因为子仪、光弼都是首要功臣，难以让其中一人统摄另一人，于是只任命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不设置主帅。子仪从杏园渡河，包围卫州。安庆绪把军队分为三军准备交战。子仪挑选三千名善射士卒埋伏在营壁内，告诫说：“等我击退贼军后，必定乘势登垒。你们要呐喊射箭；交战后假装逃走，贼军逼近营垒时，伏兵发动，箭如雨下。贼军震惊恐惧，王师整齐奋战。”斩首四万级，缴获铠甲、头盔数十万，擒获安庆和，收复卫州。又在愁思冈交战并击破贼军，连续扎营进军包围相州，引漳水灌城，水漫了两个时辰仍不能攻破。城中粮食吃尽，开始人吃人。安庆绪向史思明求救，思明从魏州赶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的前军在邺城南面与他交战，双方死伤各半。鲁炅身中流箭，子仪督率后军，还未交战，忽然遇到大风拔起树木，天色昏暗，近在咫尺也看不清，不能互相辨认。于是王师向南溃败，贼军也逃走，辎重器械散满原野。

译各节度使率军退回，子仪以朔方军保守河阳，截断渡船和桥梁。当时王师兵多却没有统一统帅，进退之间彼此观望，战功责任不能专一，因此导致失败。诏令他留守东都，不久改任东畿、山南东道、河南各道行营元帅。鱼朝恩一向嫉妒他的功劳，借此机会进谗诬陷。于是皇帝召子仪回朝，改以赵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元帅，代替子仪统领朔方军。士卒流泪拦住中使，请求留下子仪；子仪骗他们说：“我只是为中使饯行，还没有出发。”于是跃马离去【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李光弼、郭子仪虽然都是中兴名将，为王室尽忠，但朔方军接受替代之际，假如让子仪和光弼互换处境，恐怕光弼不能像子仪那样完全没有芥蒂。两人的优劣，应当据此判定】史朝义再次攻陷河洛，西方的吐蕃逼近骚扰京畿，天子忧劳得不能安食，于是任命子仪为邠宁、鄜坊两节度使，仍留在京师。议论者认为，子仪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而首要的贼军尚未平定，却把他置于闲散之地，并不合适。皇帝也醒悟了，上元初年，诏令他任诸道兵马都统，以管崇嗣为副，率英武、威远兵以及河西、河东镇兵，从邠宁、朔方、大同、横野军赶往范阳。诏令下达后，被鱼朝恩阻挠破坏。第二年，光弼在邙山战败，失去河阳。又过一年，河中发生叛乱，杀死李国贞；太原杀害邓景山。朝廷担忧这两支军队与贼军联合，而年轻的新将领威望太轻，不能任用，于是任命子仪为朔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副元帅，进封汾阳郡王，驻扎绛州。当时皇帝已经病重，群臣没有人能见到他。子仪请求说：“老臣接受命令，将死在外地；如果不能见到陛下，死后也不能闭眼。” 皇帝把他召到卧室内，对他说：“河东的事务，一切都托付给卿。”子仪呜咽流泪。到驻地后，他诛杀首恶王元振等数十人，各镇将领都恐惧得屏住呼吸。代宗即位。程元振忌恨这些老将难以控制，千方百计挑拨离间，因此罢免子仪的副元帅职务，增加实封户七百户，任命他为肃宗山陵使。子仪害怕受到谗毁，又把肃宗赏赐给他的诏敕一千多篇全部收集起来上缴，以此自我申明。皇帝下优诏答复他。起初皇帝与子仪一同平定两京，共同承担天下忧患；到这时皇帝悔悟，对他的眷顾礼遇更加深厚。当时史朝义仍然窃据洛阳，皇帝想让副元帅雍王率军向东讨伐，却受到鱼朝恩、程元振交相诋毁，于是作罢。梁崇义据襄州反叛，仆固怀恩驻扎汾州，暗中召来回纥、吐蕃深入进犯奉天、武功。皇帝立即任命子仪为关内副元帅，镇守咸阳。当初子仪从相州罢归京师，部下散乱放纵；等接到诏命时，身边只有几十名骑兵，只好驱赶百姓的马匹补充队伍。到达咸阳时，贼军已经渡过渭水，沿着南山向东进发。天子巡幸陕地，子仪听说后流泪，率行营军返回京师。途中遇到射生将王献忠带着强弩骑兵叛变，劫持诸王想投奔贼军。子仪斥责他，夺回诸王送往行在，于是率骑兵向南收集兵力，得到武关防兵和溃散士卒数千人，军队逐渐完整。防守六军的将领张知节在洛南迎接子仪。子仪大规模检阅军队，驻扎商州，威势震动关中。于是派张知节率乌崇福、羽林将长孙全绪为前锋，驻营韩公堆。白天击鼓张挂旗帜，夜间聚集一万支火炬，使贼军疑惑。起初光禄卿殷仲卿在蓝田募兵，选精锐骑兵作为官军游奕，直接渡过浐水。百姓欺骗贼军说郭令公来了，贼军害怕。原来的将军王甫纠集侠士少年，夜间在朱雀街击鼓，高喊王使到了。吐蕃军夜间溃逃。于是派大将李忠义驻扎苑中，渭北节度使王仲升守卫朝堂，子仪率中军随后而来。射生将王抚自行任命为京兆尹，在京城作乱，子仪将他斩首示众。击破贼军的文书传到，皇帝任命子仪为京城留守。由于事变发生得仓促，全靠子仪才重新安定，所以天下人都责怪程元振。群臣多次上奏议论程元振，程元振害怕，于是劝皇帝迁都洛阳，皇帝认可了这个计策。子仪上奏说：“雍州古来称为天府，是用武之国，秦、汉正是凭借这里成就帝业。先帝兴起朔方军诛杀安庆绪，陛下凭借西土诛杀史朝义，虽然是天道帮助正义，也有地势的原因。近来吐蕃凭借威势进逼而不能抵抗，大概是因为六军都是从市井中逃来的，只享有空名而逃避实际赋役。一旦驱赶他们去作战，百人中有一人向前冲锋就算多的了。另外宦官蒙蔽皇帝，政务荒废败坏，于是使陛下彷徨暴露在外，越过来到了陕地。难道这是任用失当，秦地就不是好地方吗？洛阳自大盗以来，焚烧几乎殆尽，各官署荒芜，天下范围内不足一千户，城镇像废墟一样。东面逼近郑、汴，南面接近徐州，北面延伸到怀州、卫州以及相州，方圆千里一片萧条，驿亭住宅没有炊烟。靠什么供奉皇帝、供给百官的牲畜粮食和住宿呢？况且土地狭窄闭塞，只有数百里，险要不足以防守，反而适合成为战场。希望陛下及时回去，拜见宗庙，谒见先帝陵园，重新建立王室，以使天下幸甚。”皇帝看到奏章说：“子仪确实是社稷之臣，我向西迁回的决心已定。”皇帝乘车返回，子仪叩头谢罪。皇帝慰劳他说：“任用你太晚，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于是赐铁券，画像绘入凌烟阁。仆固怀恩放纵军队攻掠并州、汾州所属各县，皇帝为此忧虑，任命子仪兼任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镇守河中。怀恩的儿子仆固玚驻扎榆次，被帐下将领张惟岳杀死；张惟岳将首级送到京师，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子仪。怀恩害怕，抛下母亲逃往灵州。广德二年，进任太尉，兼领北道邠宁、泾原、河西、通和吐蕃及朔方招抚观察使，辞谢太尉之职，没有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仆固怀恩诱使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人入侵，朝廷极为恐慌，诏令子仪驻守奉天。皇帝问有什么计策，子仪回答：“没有什么可做的。怀恩本来是我的偏将，虽然勇悍果断，但一向失去士卒的拥护。如今他能作乱，是诱骗想要归乡的人，劫持他们一同前来；而且这些人都是我的旧部下，平素受到我的恩德和信任，他们怎么忍心拿刀相向呢？”皇帝说：“好。”贼军侵犯邠州，先锋抵达奉天，诸将请求出击。子仪说：“敌军深入，利在速战；他们部下平素承受过我的恩德，我慢慢对付他们，他们自然会彼此携贰。”于是下令：“谁敢谈论出战，斩首！”坚守营垒等待，贼军果然逃走。子仪从泾阳回来，皇帝给予丰厚的赏赐，进拜尚书令；他恳切辞让，皇帝不许，下诏催促他到尚书省任事。子仪坚持推让，并且说：“太宗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所以历代圣主长期空置，不设员额。皇太子任雍王时，平定关东，才得以授任。怎么可以把这个职位私下授给老臣？况且自从用兵以来，越级赏赐的人很多，甚至一人兼任数官，冒险求进而不以为耻。如今凶恶之徒大略平定，正是制定法度、审慎任官的时候，应当从老臣开始。”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把他推让的全部缘由交给史官记录；又赏赐美人六人，跟随他的人所需的副车、衣服、帷帐等一应俱全。永泰元年，诏令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重新镇守河中。仆固怀恩尽数诱说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刺等部，共三十万人，劫掠泾州、邠州，践踏凤翔，进入醴泉、奉天，京城大为震动。于是皇帝命李忠臣驻守渭桥，李光进驻守云阳，马璘、郝廷玉驻守便桥，骆奉先、李日越驻守盩厔，李抱玉驻守凤翔，周智光驻守同州，杜冕驻守坊州。天子亲自率军驻在苑中，紧急召郭子仪驻守泾阳，军队才一万人。等到郭子仪到达时，叛军骑兵已经合围。于是他派李国臣、高升、魏楚玉、陈回光、朱元琮各自据守一面，亲自率领两千名披甲骑兵在阵中往来。回纥人惊疑地问：‘这是谁？’回答说：‘郭令公。’回纥人惊问：‘令公还活着吗？’仆固怀恩说：‘天可汗已经抛弃天下，令公也已经去世，中原没有主人，所以我才跟随来此。如今令公还活着，天可汗还在吗？’回答说：‘天子万寿无疆。’回纥人醒悟，说：‘他是在欺骗我吗？’郭子仪派人向叛军劝说：‘从前回纥跋涉万里，讨伐大仇，帮助收复两京，我和你们同甘共苦。如今却抛弃旧日友好，帮助叛臣，这是多么愚蠢啊！’ ‘那个人背叛主上、抛弃亲族，对回纥又有什么好处呢？’回纥人说：‘本来以为令公已经死了，不然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如今您确实还活着，我可以见您吗？’郭子仪准备出去，左右部下劝谏说叛军不可信。郭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凭力量取胜，我将用至诚来表示诚意。’左右请求带五百骑兵随行，他又不答应。随即传呼说：‘令公来了！’叛军都张满弓弦等待。郭子仪带着几名骑兵出去，脱下头盔，解开铠甲，扔下长枪向前走去。各部酋长大惊，互相看着说：‘真的是他！’全都下马列队拜见。郭子仪立即召他们来饮酒，赠送锦缎，重新结交欢好并发誓修好。他趁机劝说道：‘吐蕃不顾舅甥之间的亲情，吞噬我国边境，焚烧京畿地区，所掠夺的财物数不胜数，马牛遍布数百里；这正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可错过。况且驱逐戎人可以获利，又能和我恢复友好，岂不是两全其美吗？’仆固怀恩突然死去，群贼没有统一的首领，于是答应了他。吐蕃人对此产生怀疑，连夜撤走。郭子仪派将领白元光联合回纥军追击，主力军随后赶到，在灵台西原击败吐蕃十万人，斩首五万人，俘虏一万人，全部夺回被掠走的士女、牛羊、马匹、橐驼，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于是郭子仪从泾阳入朝，增加实封二百户，返回河中。大历元年，华州节度使周智光图谋叛乱，皇帝从偏僻道路派人用蜡封书信赐给郭子仪，命他调集全部军队讨伐周智光。同州、华州的将领和官吏听说军队出动，杀死周智光，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大历二年，吐蕃侵犯泾州，诏令郭子仪移军驻守泾阳，在灵州迎战，击败吐蕃，斩首二万级。第二年返回河中。吐蕃又侵犯灵武，诏令他率五万军队驻守奉天，白元光在灵武击败叛军。议论的人认为吐蕃屡次作乱，马璘的孤军驻在邠州无法支撑，于是任命郭子仪兼任邠宁庆节度使，驻守邠州，调马璘任泾原节度使。回纥赤心请求购买一万匹马，有关官署因为财力不足只答应购买一千匹。郭子仪说：‘回纥有大功，应当满足他们的意愿。中原需要马，请允许我拿出一年俸禄来补助买马的钱。’皇帝没有答应。人们都称许他的忠诚。大历九年，他入朝，在延英殿答对。皇帝与他谈到吐蕃正强盛时，他慷慨激动，以至流泪。退朝后上书说：‘朔方是国家北面的门户，西面防御犬戎，北面防备玁狁。五座城相距三千里。开元、天宝年间，战士十万人，马三万匹，也仅仅能够支撑一方。自先帝受命以来，灵武的战士跟随陛下征讨，没有安宁的年岁。近来因为仆固怀恩，军队遭受战乱创伤，衰败耗损，死亡逃散了三分之二，比天宝年间只剩十分之一。’ ‘如今吐蕃兼并吞食河、陇地区以及杂羌、浑等部众，每年深入京畿郊外，势力超过过去十倍。和它较量取胜，难道容易吗？近来叛军到来，号称四名节度使各自带领一万人，每人有数匹马。我所统率的士兵，不到叛军的四分之一；马匹不及叛军的百分之二。对外畏惧敌人，对内又心怀恐惧，将凭什么安定呢？我认为能否取胜全在陛下的制胜之策，并不是力量不足，只是选练没有达到要求，进退也没有统一。时日拖延，军队疲老，地域广大而兵势分散。希望各道挑选精锐士卒，达到五万人，分列驻屯在北方边境，那么取胜就可以有把握。我私下考虑，河南、河北、江淮的大镇有数万人，小镇也有数千人，却把粮饷耗尽，从来没有进行挑选训练。我请求将他们召集到关中，编练步兵队伍，演示金鼓号令；这样进攻必定能破敌，防守必定能保全，是长久的防御之策。’他又自称衰老，请求辞职还乡，皇帝没有答应。德宗即位，诏令他回朝，代理冢宰，充任山陵使，赐号尚父，晋升为太尉、中书令，增加实封，连同以前共二千户，供给一千五百人的粮食、二百匹马的草料，并全部罢免他所兼领的使职和节度职务。建中二年，他患病，皇帝派舒王到府第传诏慰问。郭子仪不能起身，叩头谢恩。去世，享年八十五岁。皇帝悲痛哀悼，停止朝会五天，诏令群臣前往吊唁，丧事所需一律由官府供给。

译追赠太师，陪葬建陵。下葬时，皇帝亲临安福门哭悼，经过他的丧车时，百官陪列在旁，流泪不止。赐谥号忠武，配享代宗庙庭，并制定法令规定一品官坟墓高一丈八尺，皇帝下诏特意增加一丈，以表彰他的开国大功。郭子仪侍奉皇帝忠诚，对待下属宽厚，赏罚一定守信。他遭到宠臣程元振、鱼朝恩的诋毁，当时局势多难，他手握兵权驻守外地。然而诏书一到，当天就上路，从没有丝毫迟疑顾望，所以谗言离间未能奏效。郭子仪击败吐蕃于灵州后，鱼朝恩派人挖掘他的父亲坟墓，但盗墓者没有找到什么。郭子仪从泾阳入朝，朝廷内外都担心会发生变故。等他入宫见皇帝，皇帝慰问他，他立即号啕大哭说：‘我长期统率军队，不能约束军士，毁坏别人的坟墓，这样的事情本来已经很多了。这是上天对我的谴责，不是人为的祸患。’鱼朝恩又曾约郭子仪修整器物，元载派人告诉郭子仪，说鱼朝恩的军队将对他不利，鱼朝恩部下都身藏铠甲，愿意跟随郭子仪，郭子仪没有听从，只带十几个家僮前往。鱼朝恩问：‘为什么车骑这样少？’郭子仪把所听到的事情告诉他。鱼朝恩哭着说：‘不是您这样的长者，怎么会使我产生怀疑呢？’田承嗣傲慢凶狠，不守法度，郭子仪曾派使者到魏州，田承嗣面向西方拜谢，指着自己的膝盖对使者说：‘这双膝已经很久没有向人屈服了，今天却为令公下拜。’ 李灵耀占据汴州时，官府和民间的财物赋税全都被阻断。郭子仪的封缄财物经过他的辖境，没有人敢扣留，李灵耀还命人持兵护送。郭子仪部下的几十名宿将，都是显贵的王侯，郭子仪只需动动下巴示意他们进退，他们就像部曲一样听从。幕府六十多人，后来都成为将相和显贵官员；他选拔人才，往往都能得到真正的人才。郭子仪和李光弼齐名，但宽厚而得人心超过李光弼。他每年领取官俸，大约二十四万缗，前后得到赏赐的良田、美器、名园、甲等住宅，多得无法记载。代宗不直呼他的名字，称他为‘大臣’。他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安危达二十年，考核中书令的成绩二十四次；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富贵显达，朝廷中他的孙辈有几十人，皇帝不能全部认识，到他们来问安时，只点头而已。他一生富贵、长寿，死后哀荣也始终不衰，作为臣子的道路没有缺憾。郭子仪的儿子有郭曜、郭旰、郭晞、郭昢、郭晤、郭暧、郭曙、郭映，其中四人凭才能显达。郭曜性情沉静，资质容貌奇伟出众，多次被节度使府征召任职，因破敌有功，任开阳府果毅都尉。至德初年，推重郭子仪的功劳，授任卫尉卿，屡次升任太子詹事，封太原郡公。郭子仪专门负责征伐，郭曜留在家中管理家事，长幼之间从没有怨言。兄弟们有的修饰池馆、讲究车服，郭曜却独自以朴素简约自处。郭子仪罢兵后，郭曜升任太子少保，兄弟六人共同掌管授官事务。郭子仪去世后，郭曜按照遗命登记四朝所赐的名马珍宝，德宗又重新赐给他，于是他把这些全部分给弟弟们。服丧期间遵守礼制，病重时有人劝他吃葱、薤，他始终不把它们放入口中。后来卢杞执政，嫉恨功臣家族，郭子仪的女婿太仆卿赵纵、少府少监李洞清、光禄卿王宰先后获罪，奸人趁其危困，纷纷议论要夺取他们的田宅、奴婢。郭曜非常恐惧，只有宰相张镒竭力保护他们。德宗渐渐听闻此事，诏令有关官署说：‘尚父对国家有大功，准许他的十代后人获得宽宥。先前有些人买卖其家田宅奴婢而无赖违法，却因为尚父去世而妄加议论、夺取这些财产；从今以后有关官署不得受理。’建中三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谥号孝。郭晞善于骑射，跟随征伐有功，收复两京时作战最为奋力，出奇兵击败叛军，多次升任鸿胪卿。河中军队发生叛乱，郭子仪召来首恶并将其诛杀，他的同党仍然心怀反侧，郭晞选拔精兵，昼夜警戒以防意外，奸人无法发动叛乱。凭功劳授任殿中监。吐蕃、回纥入侵时，加授御史中丞，统率朔方军援助邠州，与马璘合军击敌，击败叛军。叛军又在泾水北岸列阵，郭子仪派郭晞率步兵五千、骑兵五百袭击叛军。郭晞因为兵力少没有立即前进，等到傍晚叛军渡河过半才发动攻击，斩首五千级，加授御史大夫。郭子仪坚决推辞，于是没有任命。郭晞服父丧时，正逢朱泚叛乱，他向南逃入山谷，被叛军用轿子抬来，想用官职污辱他；他假装哑巴不回答，叛军亮出兵器威胁他，他也不动摇。他多次把城中的情况写信告知李晟，后来逃往奉天。天子复位后，改任太子宾客。郭子纲跟随朔方杜希全的幕府，杜希全发布檄文任命他为丰州刺史。郭晞怜惜他年少，不让他任事，请求罢免。德宗派使者召郭子纲，郭子纲怀疑自己获罪，挺身逃往吐蕃，吐蕃不接纳他，杜希全将他押送京城，赐令自尽。郭晞因此获罪免职，不久又恢复太子宾客，屡次进封为赵国公，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孙承嘏。孙承嘏字复卿，仪表秀美奇异，通晓五经。元和年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起居舍人。服母丧期间以孝闻名。太和六年任谏议大夫，议论政事得失。文宗任郑注为太仆卿，孙承嘏极力论说任用郑注不当。郑注很害怕，孙承嘏升任给事中。不久出任华州刺史。给事中卢载退还诏书，同时说孙承嘏多次封还驳正诏令，称职，应当留在禁中。皇帝说：‘我认为他任职时间已经很久，想优待他，使他稍微升迁而已。’于是仍留他任给事中。当时江淮发生旱灾，财政供给不足，诏令宰相分管度支、户部。孙承嘏说：‘宰相调和阴阳、安抚百姓；如果让他查阅簿册、核对缗帛，并不合适。’皇帝听从采纳，升任他为刑部侍郎。皇帝常称赞他朴实儒雅，没有显贵骄人的习气，不像功臣之家出身的人。每次入朝答对，皇帝对他的恩遇都十分优厚，正准备重用他。孙承嘏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财，亲友替他办理丧葬祭祀，追赠吏部尚书。郭暧以太常主簿的身份娶升平公主，被授为驸马都尉，试任殿中监，封清源县侯，宠冠外戚。大历末年，检校左散骑常侍。建中年间，升平公主因事获罪，被留在宫中。朱泚叛乱时，逼迫郭暧署理官职，郭暧以正在服丧并且患病为由推辞。后来他和公主逃往奉天，德宗嘉奖他们，赦免公主的罪，晋升郭暧为金紫光禄大夫，赐实封五千户。不久升任太常卿。贞元三年，袭封代国公，去世时四十八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起初，郭暧的女儿是广陵郡王妃，广陵郡王即位后，就是宪宗；王妃生下穆宗。穆宗即位，尊王妃为皇太后，追赠郭暧太傅。郭暧有四个儿子：郭铸、郭钊、郭鏦、郭铦。郭铸袭封爵位。

译郭钊在代宗朝因是皇帝外孙，任奉礼郎，后来历任官职至左金吾大将军，改任检校工部尚书，任邠宁节度使，入朝任司农卿。宪宗卧病不起时，有宦官妄议废立，穆宗向郭钊询问对策。郭钊回答：‘殿下身为太子，应当早晚侍奉皇帝进膳，何必考虑其他事情呢？’当时人称许他很有外戚的体统。穆宗即位，郭钊检校户部尚书，兼司农卿，不久任河阳三城节度使，调任河中尹，兼任晋、绛、慈、隰节度使。敬宗即位，召回授任兵部尚书，又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太和年间，南蛮侵犯蜀地，攻取成都外城，杜元颖不能抵御，诏令郭钊兼领西川节度使。还未出发，蛮军已经掠夺梓州；梓州兵力很少，无法使用，皇帝下诏写信责问蛮族首领▯巅，说明他们侵扰叛乱的意图。▯颠说：‘杜元颖不能守护自己，多次侵扰我的边境，我因此报复。’于是与郭钊修好，约定互不侵犯。天子嘉奖此事，当即任命郭钊为西川节度使。郭钊因病请求替代，改任太常卿，去世，追赠司徒。儿子有仲文、仲泰、仲词。开成二年，诏令仲文袭封太原郡公。给事中卢弘宣上奏：‘郭钊的妻子沈氏是公主之女、代宗皇帝的外孙女；她的儿子仲词娶饶阳公主，仲文冒充嫡长子，不应袭封。’ ‘如果让仲文承袭嫡长子的身份，那么沈氏就应当被黜退，而且仲词也不能娶公主。’于是诏令仲词检校殿中少监、驸马都尉，袭封爵位；仲文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置之不问。郭仲恭历任詹事府丞，也娶金堂公主。郭鏦字利用，娶德阳郡主。顺宗即位，德阳郡主进封汉阳公主，郭鏦升任检校国子祭酒、驸马都尉。自景龙以后，外戚多任检校官而不处理政事。宰相推荐郭鏦有才能，认为不应因为外戚身份而废弃，于是授任右金吾将军，封太原郡公。他恭敬谦逊，降低身份待人，不因富贵而凌驾于人；性情周密谨慎，不树立显赫名声。他向皇帝进谏后，退朝一定毁掉奏稿，家人子弟都不知道内容。别墅在京城南面，尤其高敞优美。穆宗曾驾临，置酒宴饮，极尽欢乐。后来改任太子詹事，充任闲厩宫苑使，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郭铦性情平和易处，多次任殿中监，娶西河公主。郭鏦去世后，郭铦历任太子詹事、宫苑闲厩使。长庆三年突然去世。起初，西河公主下嫁沈氏，生有一个儿子郭铦；郭铦没有子嗣，便以沈氏的儿子作为后嗣。郭曙在代宗朝历任官职至司农卿。德宗前往奉天时，郭曙正率领家兵在苑北打猎，听到皇帝车驾到来，便在道路左侧伏地拜见，于是跟随皇帝车驾进入骆谷。连日大雨，道路泥泞积水，卫兵中有人说了异常的话。皇帝召见郭曙，对他说：‘朕没有德行而使你们受苦，你们应当把朕捉住送给朱泚，以向天下谢罪。’将领们都感动流泪说：‘愿意生死都跟随陛下。’当时郭曙和功臣子弟李升、韦清、令狐建、李彦辅披甲请求见皇帝，说：‘南行道路险恶，还要防备奸变。臣等世代承受恩德，如今共同发誓，愿意轮流挟持皇帝的马。’皇帝答应了。德宗还都后，郭曙、韦清升任金吾大将军，其余人都任禁军将军。郭曙最终封祁国公，是郭子仪妻子的同母弟。郭防明性情谨慎老实，喜欢宾客，因为郭子仪的缘故，最终任少府监，追赠太子太傅。其子郭昕在肃宗末年任四镇留后，关陇陷落，不能回到朝廷，只任命官员遥领他的职务。建中二年，郭昕才和伊西北庭节度使曹令忠派使者入朝，德宗下诏褒奖；曹令忠授北庭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赐姓李，改名元忠；郭昕授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所属将领和官吏越级七资叙官。云。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