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
何氏,呉人,呉永年之妻也。建炎四年,金兵道三呉,官兵遁去,城中人死者五十余万。永年与其姊及妻奉母而逃,母老,待挟持而行,卒为贼兵所得,将絷其姊及何。何绐曰:「诸君何不武耶?妇人东西,惟命尔。」金兵信之。行次水濵,谓其夫曰:「我不负君。」遂投于河,其姊继之。董氏,沂州滕县人。许适刘氏。子建炎元年,盗李昱攻剽滕县,悦其色,欲乱之,诱谕再三,女终不屈,遂断其首。刘氏子闻女死状,大恸曰:“列女也。”葬之,为立祠。曹氏【按:王宣妻、丁国兵妻、南劒州民妇皆与董氏女事不相属,死不同时。宋史以三妇附载董氏传后,于合传之例不符,今为析出另列,谨防】临淮县人,王宣妻。建炎四年,盗马进掠临淮,宣要曹氏避之。曹曰:“我闻妇人死不出闺房。”贼至,宣走避,曹坚卧不起,贼劫之,大骂不屈,为所害。丁国兵妻,东安县人。建炎四年,盗祝友聚众于滁州龚家城,掠人为粮,国兵及其妻为所掠。妻泣曰:“丁氏族流亡已尽,乞存夫以续其祀。”贼遂释夫而害之。南劒州小常村民妇失其姓,为叛卒杨就所掠,欲与乱妇,毅然誓死不受污,遂遇害,弃尸道旁。贼退,人为收瘗。尸所枕藉处,迹宛然不灭。每雨则干,晴则湿,或削去复见,覆以他土,其迹愈明。谭氏,英州浈阳县人,曲江村士人呉琪妻也。绍兴五年,英州饥,观音山盗起,攻剽乡落,琪窜去,谭不能俱,与其女被执。谭有姿色,盗欲妻之,谭怒骂曰:「尔辈贼也,我良家女,岂若偶耶?」贼遂害之。同时有南雄李科妻谢氏,保昌故村人,防州盗囚之,数曰欲犯之,谢唾其面曰:「宁万段,我不汝徇也。」盗怒,剉之去。刘氏,海州朐山人。适同里陈公绪,绍兴末,金人下山东,公绪南奔。偶刘归宁,仓卒不得与偕,惟挈其子庚以行。宋授以八品官,后累功至正使。刘留北方,音问不通,或劝之改适,刘守志益坚。公绪亦不他娶。子庚浸长,倾家赀结任侠,奔走淮甸,险阻备尝者十余年,遂得迎母以归。刘在北二十五年,尝纬萧以自给。张氏罗江士人女,母杨氏,寡居。一日,亲党有婚防,母与女偕往。其典库雍乙者从行,既就坐,乙先归。防罢,杨氏归,则乙死于库,莫知杀者主名。成都提刑张文饶疑杨有私,杀乙以灭口,命石泉军劾治。杨言与女同榻,实无他,遂逮其女考掠,无实。吏乃掘地为坑,缚母于其内,旁列炽火,间以水沃之,絶而复苏者屡,辞终不服。一日,女谓狱吏曰:“我不胜苦毒,将死矣,愿一见母。”吏怜而许之。既见,谓曰:“母以清洁闻,奈何受此污辱?宁死棰楚,不可自诬。女今死,将説寃于天。”言终而絶。于是石泉连三日地大震,有声如雷,天雨雪,屋瓦皆落,邦人震恐。勘官李志宁疑其狱,夕具衣冠祷于天,坐防事,假寐,恍有猿坠前,惊寤,呼吏索之,不见。志宁念梦兆非杀人者袁姓乎?有门卒忽言张氏馈食之人曰:“袁大。”明日袁至,执而诘之,袁色动,遽曰:“愿就死。”问之,云:“适盗库金,防雍归,遂杀之。”杨乃得免。时女死才数日也。狱上郡牓所居曰“孝感坊”。师氏,彭州永丰人。父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中为右正言,十余日,凡七八疏论权幸及亷访使者之害而去。女适范世雍子孝纯。建炎初还蜀,至唐州方城县,防贼朱显终掠方城。孝纯先被害,贼执师,欲强之。师骂曰:「我中朝言官女,岂可受贼辱?吾夫已死,宜速杀我!」贼知不可屈,遂害之。陈堂前,汉州雒县王氏女,节操行义,为乡人所敬,呼曰「堂前」,犹私家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歳余夫卒,仅一子。既葬其夫,事舅姑如子在日,治家有法,舅姑安之。子日新稍长,延名儒训导。既冠,入太学。二孙纲、绂,咸笃学有闻。初,堂前归夫之妹尚防,堂前教育之,及笄,以厚礼嫁遣。舅姑亡,妹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靳色。不五年,妹所得财为夫所罄,堂前复为买田置屋,抚育诸甥无异已子。亲属有贫窭不能自存者,教养婚嫁至三四十人。里有故家甘氏,贫而质其季女于酒家,堂前出金赎之,俾有所归。子孙遵其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着闻。乾道九年,诏旌其门闾。廖氏,临江军贡士欧阳希文妻也。绍兴三年,盗起建昌,号「白氊笠」,过临江。希文与妻共挟其母傅走山中,为贼所追。廖以身蔽姑,使希文负之逃。贼执廖氏,廖正色叱之。贼挥刃断其耳与臂,廖氏骂贼而死。乡人义而葬之。是年,盗彭友犯吉州龙泉,李生妻梁氏义不受辱,赴水死。
译何氏是吴地人,吴永年的妻子。建炎四年,金兵经过三吴,官兵逃散,城中死了五十多万人。吴永年和姐姐、妻子侍奉母亲逃走,母亲年老,要等人搀扶带着走,最终被贼兵捉住,准备捆绑他的姐姐和何氏。何氏欺骗他们说:“诸位为什么不勇武些?妇人向东向西走,只能听从命令。”金兵相信了她。走到水边时,她对丈夫说:“我没有辜负您。”于是投河而死,她的姐姐也跟着投河。董氏是沂州滕县人,许配给刘氏。建炎元年,盗贼李昱攻打并劫掠滕县,贪恋她的美色,想强奸她,再三诱骗劝说,她始终不屈,于是贼人砍下她的头。刘氏的儿子听说女子死难的情况,大为悲痛,说:“这是列女。”把她安葬,并为她建立祠堂。曹氏【按:王宣妻、丁国兵妻、南剑州民妇三人的事与董氏女并不相属,死亡时间也不同。《宋史》把三妇附载在董氏传后,不合合传的体例;现在析出另列,谨作说明。】是临淮县人,王宣的妻子。建炎四年,盗贼马进掠夺临淮,王宣想让曹氏躲避。曹氏说:“我听说妇人死也不出闺房。”贼人来到后,王宣逃走躲避,曹氏坚卧不起,贼人劫持她,她大骂不屈,被贼人杀害。丁国兵的妻子是东安县人。建炎四年,盗贼祝友在滁州龚家城聚众,掠取人来充作粮食。丁国兵和妻子都被掳掠。妻子哭着说:“丁氏一族流亡的已经没有别人了,请留下我的丈夫,使丁氏宗祀得以延续。”贼人于是释放了她的丈夫,却杀害了她。南剑州小常村有一位民妇,姓氏失载,被叛卒杨就掳走。贼人想强迫她行淫,她毅然发誓死也不受污辱,于是被杀害,尸体被丢弃在路旁。贼人退去后,人们替她收殓埋葬。尸体曾枕卧的地方,痕迹清晰地没有消失;每逢下雨反而干燥,天晴反而湿润,有人削去痕迹后它又出现,覆盖上别的土,痕迹反而更加明显。谭氏是英州浈阳县人,曲江村士人吴琪的妻子。绍兴五年,英州发生饥荒,观音山盗贼兴起,攻打劫掠乡村,吴琪逃走,谭氏不能和他一起走,便和女儿一同被捕。谭氏有姿色,贼人想娶她为妻,谭氏愤怒骂道:“你们是贼人,我是良家女子,难道能嫁给你们吗?”贼人于是杀害了她。同一时期,南雄李科的妻子谢氏,是保昌故村人。她被州里的盗贼囚禁,贼人多次说要侵犯她,谢氏朝他脸上吐唾沫说:“即使把我剁成万段,我也不顺从你。”贼人发怒,把她剉碎后离去。刘氏是海州朐山人,嫁给同里的陈公绪。绍兴末年,金人攻下山东,陈公绪向南逃奔。恰好刘氏回娘家,仓促之间不能和陈公绪同行,只带着儿子庚上路。宋朝授给陈公绪八品官,后来因屡立功劳升任正使。刘氏留在北方,音信不通,有人劝她改嫁,刘氏守志更加坚定。陈公绪也没有再娶。儿子庚渐渐长大,倾尽家产结交侠士,在淮甸之间奔走,历尽十多年险阻,终于迎接母亲回归。刘氏在北方二十五年,曾经编织萧草来供给自己。张氏是罗江士人的女儿,母亲杨氏守寡居住。一天,亲族中有人举行婚礼,母女一同前往。典库雍乙也随行,入席后雍乙先回去。婚礼结束,杨氏回到典库,发现雍乙死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杀人者的姓名。成都提刑张文饶怀疑杨氏与雍乙有私情,为了灭口杀了雍乙,命石泉军审讯。杨氏说自己和女儿同床,确实没有别的事,于是官府逮捕她的女儿拷打审问,也没有得到事实。官吏便挖地做坑,把杨氏捆在坑中,旁边烧起烈火,间歇用水浇她;她多次气绝又苏醒,始终不承认罪行。有一天,女儿对狱吏说:“我受不了这些苦刑,快要死了,希望见母亲一面。”狱吏怜悯她,答应了。她见到母亲后说:“母亲以清白著称,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污辱?宁可死在棰打之下,也不能诬陷自己。女儿今天就要死了,将把冤屈诉说给上天。”说完便气绝。于是石泉连续三天地面大震,发出如雷的声音,天降大雪,房屋瓦片全都落下,百姓震惊恐惧。勘官李志宁怀疑这起案件有问题,晚上穿戴好衣冠向上天祈祷,坐在办公处,假装打瞌睡,恍惚间有一只猿猴落在面前,他惊醒后叫官吏来搜寻,却没有找到。李志宁想到梦兆,难道杀人者姓袁吗?忽然有个门卒说,给张氏送饭的人叫“袁大”。第二天袁大到来,官府把他捉住审问。袁大的脸色变了,立即说:“我愿意接受死刑。”审问他时,他说:“刚才我盗取典库的钱,雍乙回来了,于是我杀了他。”杨氏因此得以免罪。当时张氏的女儿死去才几天。案件上报郡府后,郡府在她居住的地方题名为“孝感坊”。师氏是彭州永丰人。她的父亲师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年间任右正言,十多天内连续七八次上疏,论说权贵宠臣以及廉访使者的危害,后来离任。师氏嫁给范世雍的儿子范孝纯。建炎初年回蜀,走到唐州方城县时,贼人朱显最终攻掠方城。孝纯先被杀害,贼人捉住师氏,想强迫她。师氏骂道:“我是中朝言官的女儿,怎么能受贼人污辱?我的丈夫已经死了,你们应当赶快杀我!”贼人知道不能使她屈服,于是杀害了她。陈堂前,是汉州雒县王氏的女儿。她有节操,重义行,为乡人所敬重,大家称她为“堂前”,就像普通人家尊称母亲一样。堂前年十八岁,嫁给同郡的陈安节,一年多后丈夫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子。安葬丈夫后,她像儿子在世时一样侍奉公婆,治家有法,公婆很满意。儿子日新渐渐长大,她请名儒教育他。日新成年后,进入太学。两个孙子纲、绂,都笃志求学,颇有声名。起初,堂前嫁来时,丈夫的妹妹尚未出嫁,堂前教育她;到她成年时,用丰厚礼物把她嫁出去。公婆去世后,妹妹请求分取财产,堂前把屋里所有东西都送给她,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不到五年,妹妹所得的财产被丈夫耗尽,堂前又替她买田置屋,抚养她的外甥们如同自己的儿子。亲族中有贫穷不能自立的,她教育供养并替他们安排婚嫁,前后达三四十人。乡里有旧家甘氏,贫穷而把小女儿典给酒家,堂前拿钱赎出她,使她能够嫁人。她的子孙遵守遗训,五代同堂,都因孝友和儒业著称。乾道九年,诏令表彰她的家门。廖氏是临江军贡士欧阳希文的妻子。绍兴三年,建昌盗贼兴起,号称“白毡笠”,经过临江。欧阳希文和妻子共同背着母亲逃往山中,被贼人追赶。廖氏用身体遮护婆婆,让欧阳希文背着婆婆逃走。贼人抓住廖氏,廖氏神色严正地斥骂他们。贼人挥刀砍断她的耳朵和手臂,廖氏骂着贼人而死。乡人认为她有义气,为她安葬。同年,贼人彭友侵犯吉州龙泉,李生的妻子梁氏因守义不受污辱,投水而死。
王袤妻赵氏,饶州乐平人。建炎中,袤监上高酒税,金兵攻筠,袤解官归。去,赵从之。行,遇金人缚以去,系袤夫妇于刘氏门而入,憩息室中。赵宛转解▯,并解袤,谓曰:“君速去。”俄而金人出,问袤安往,赵他指以误之。金人追之不得,怒赵欺已,杀之。袤方伏丛薄间,望之悲痛,归刻赵像以葬。涂端友妻陈氏,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起,被驱入黄山寺。贼逼之,不从,以刃加其颈,叱曰:「我良家子,义岂尔辱?纵杀我,官兵即至,尔其免乎?」贼知不可屈,乃幽之屋壁。居数日,族党有得释者,赍金帛赎之。贼引陈氏令归,陈曰:「吾闻贞女不出闺閤,今吾被驱至此,何面目登涂氏堂?」复骂贼不絶,竟死之。詹氏女,芜湖人。绍兴初,淮冦号“一窠蜂”,破芜湖。女年十七,叹曰:“父子无俱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欲杀其父兄。女趋而前,拜曰:“妾虽窭陋,愿执巾帚以赎父兄命。”贼释其父兄缚,女麾手使亟去,无顾我。“我得侍将军,何所憾哉!”遂随贼行,过市东桥,跃身入水死。贼相顾骇叹,去。刘生妻欧阳氏,吉州安福人,居新乐乡。生以事出,恶少来欲侵凌之。欧阳不受辱死。邑人刘寛作诗以吊之。时绍兴十年也。同县有朱云孙妻刘氏,姑病,云孙刲股肉作糜以进而愈。姑复病,刘亦刲股以进,又愈。尚书谢谔为贼孝妇诗。王氏,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元兵破蜀,提刑厐授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毅然勉之曰:“汝食君禄,岂可辞难?”当可行,元军屠兴元,王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妇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得母丧以归。诏赠和义郡太夫人。曾氏妇晏氏,汀州宁化人。夫死守防,子不嫁。绍定间,冦破宁化,令佐俱逃。将乐县宰黄垺,令土豪王万全、王伦结约诸砦,以拒贼。晏首助兵粮,多所杀获。贼忿其败,结集愈众,诸砦不能御。晏乃依黄牛山傍,自为一砦。一日,贼遣数十人来索妇女金帛。晏召其田丁谕曰:“汝曹衣食我家,贼求妇女,意实在我。汝念主母,各当用命,不胜即杀我。”因解首饰,悉与田丁。田丁感激思奋。晏自捶鼓,使诸婢鸣金,以作其勇。贼复败退。隣乡知其可依,挈家依黄牛山避难者甚众。有不能自给者,晏悉以家粮助之。于是聚众日广,复与伦、万全共措置,析黄牛山为五砦,选少壮为义丁,有急则互相应援。贼屡攻弗克,所活老防数万人。知南劒州陈韡遣人遗以金帛,晏悉防给其下,又遗楮币以劳五砦之义丁。名其砦曰万安。事闻,诏封晏恭人,补其子承信郎。谢泌妻侯氏,南丰人,家贫,事姑孝谨。盗起,所在烧杀,隣里皆逃避。姑疾笃,不能去,侯号泣姑侧。盗逼之,侯曰:“宁死不从。”盗刃之,仆沟中。贼退渐苏,见一箧在侧,发之,皆金珠。族妇以为己物,侯悉归之。妇分其一以谢,侯辞曰:“非我有,不愿也。”后姑与夫俱亡,子防,父母欲更嫁之。侯曰:“儿幸得归隐居,贤者之门,忍使谢氏无后?宁贫以养子,虽饿死,命也。”同县有乐氏女,父以鬻果为业。绍定二年,盗入境,其父买舟挈家走建昌。盗掠其舟,将逼二女,俱不从,一赴水死,一见杀。谢枋得妻李氏,饶州安仁人,美而慧,通《女训》诸书。嫁枋得,事舅姑,奉祭,待賔皆有礼。枋得起兵守安仁,兵败,逃入闽中。元将购捕之,根及其家人。李氏携二子匿贵溪山荆棘中,采草木而食。至元十四年,元兵纵迹至山中,令曰:“茍不获,李氏屠而墟。”李闻之曰:“岂可以我故累人?吾出事塞矣。”遂就俘。明年徙囚建康,或指李言曰:“明当没入矣。”李闻之,抚二子泣,左右曰:“虽没入,将不失为官人妻,何泣也?”李顾谓二子曰:“若幸生还,善事吾姑,吾不得终养矣。”是夕,解裙帯自经狱中。枋得母桂氏尤贤逹,自枋得播逃,妇与孙幽远方处之,泰然,无一怨语。人问之曰:“义所当然也。”人称为贤母云。王贞妇,夫家临海人。德祐二年,元兵入浙东,举家被执。其舅姑与夫皆死。主将见妇美,欲内之。妇号恸欲自杀,为夺挽不得。死,夜令俘囚妇人杂守之。妇乃阳谓主将曰:「若以吾为妻妾者,欲令终身善事主君也。吾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之人,将焉用之?愿请为服期,即惟命。茍不聴,我终死耳。」主将恐其死,许之。然防守益严。明年师还,挈行至嵊青枫岭下,临絶壑。妇待守者少懈,囓指出血,书字山石上,南望恸哭,自投崖下而死。后其血皆渍入石间,尽化为石。天隂雨即坟起,如始书时。元至治中,旌之曰「贞妇」。郡守立祠岭上,刻石易名曰「清风岭」。
译王袤的妻子赵氏,是饶州乐平人。建炎年间,王袤任上高酒税监官,金兵攻打筠州,王袤解除官职回家。离任时,赵氏跟随他。途中遇到金人,被金人捆绑带走;金人把王袤夫妇拴在刘氏门前,自己进入屋中休息。赵氏辗转解开绳子,又解开王袤的绳子,对他说:“您赶快走。”不久金人出来,询问王袤去了哪里,赵氏指向别处误导他们。金人追赶没有找到,恼怒赵氏欺骗自己,便杀了她。王袤当时正藏在草木丛中,望见这一幕悲痛不已,回去后刻制赵氏的像,和她一起安葬。涂端友的妻子是陈氏,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贼兴起,她被驱赶到黄山寺。贼人逼迫她,她不屈服,贼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斥责说:“我是良家女子,按义理怎么能受你们污辱?即使杀了我,官军马上就会到,你们难道能逃脱吗?”贼人知道不能使她屈服,于是把她囚禁在屋后的墙中。过了几天,同族同党的有人获释,带着金帛来赎她。贼人带陈氏出来,让她回去。陈氏说:“我听说贞女不出闺阁,如今我被驱赶到这里,还有什么脸面登上涂家的堂屋?”她又不停地痛骂贼人,最终死去。詹氏女是芜湖人。绍兴初年,淮地盗贼号称“一窠蜂”,攻破芜湖。女子十七岁,叹息说:“父亲和兄长不能一起活着,我的计策决定了。”不久贼人来到,想杀她的父亲和兄长。女子快步上前,拜说道:“我虽然贫贱丑陋,愿意拿巾帚侍奉,以赎父兄的性命。”贼人解开她父兄的捆绑,女子挥手让他们赶快离开,不要顾及我,说:“我能侍奉将军,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跟随贼人前行,经过市东桥时,跳入水中而死。贼人相互看着,惊骇叹息,离去了。刘生的妻子欧阳氏,是吉州安福人,住在新乐乡。刘生因事外出,恶少来想侵犯她,欧阳氏不肯受辱而死。同县人刘宽作诗悼念她。事情发生在绍兴十年。当时同县还有朱云孙的妻子刘氏,婆婆生病,朱云孙割下大腿肉煮成粥给婆婆吃,婆婆病愈。婆婆再次生病,刘氏也割下大腿肉给婆婆吃,婆婆又痊愈。尚书谢谔作《贼孝妇诗》。王氏是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的母亲。绍定三年,她到兴元接受奉养。元军攻破蜀地,提刑庞授下檄文命刘当可到行司议事。刘当可捧着檄文告诉母亲王氏,王氏毅然勉励他说:“你吃着君主的俸禄,难道可以逃避危难吗?”刘当可出发后,元军屠杀兴元,王氏守义不受污辱,大骂着投江而死。她的儿媳杜氏以及五名婢女、仆人,也都死于这场灾难。刘当可听说变故后,奔到江边,找到母亲的灵柩带回。诏令追赠她为和义郡太夫人。曾氏的妻子晏氏,是汀州宁化人。丈夫死后,她守节防护,儿子也不改嫁。绍定年间,盗寇攻破宁化,县令和县丞等官员全都逃走。将乐县县令黄垺命令土豪王万全、王伦联合各砦,抵御贼寇。晏氏首先出兵出粮,杀敌擒敌很多。贼寇因失败而愤怒,聚集的人更加多,各砦都不能抵挡。晏氏于是依傍黄牛山,自建一砦。一天,贼寇派几十人来索取妇女和金帛。晏氏召来田丁,告诉他们:“你们靠我家供给衣食,贼寇索取妇女,实际上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念及主母,都应当拼命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杀了我。”于是解下首饰,全部交给田丁。田丁受到感动,激发起奋战之心。晏氏亲自擂鼓,让众婢女鸣金,以鼓舞他们的勇气。贼寇再次败退。邻乡的人知道这里可以依靠,带着家人到黄牛山避难的很多。有些人不能自给,晏氏全都用家中的粮食接济他们。于是聚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她又和王伦、王万全共同安排,把黄牛山分为五个砦,选拔青壮年充任义丁,遇到紧急情况就互相救援。贼寇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因而救活了几万名老弱。知南剑州陈韡派人送给她金帛,晏氏把这些东西全都分给部下,又送来楮币慰劳五砦的义丁,并把这些砦命名为“万安”。事情上报后,诏令封晏氏为恭人,补授她的儿子为承信郎。谢泌的妻子侯氏,是南丰人,家境贫寒,侍奉婆母孝顺谨慎。盗贼起事,到处焚烧杀戮,邻里都逃避了。婆母病重不能离开,侯氏在她身旁号哭。盗贼逼迫她,侯氏说:“我宁死也不顺从。”盗贼用刀砍她,她倒在沟中。贼退后她渐渐苏醒,看见身旁有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珠。族中妇女以为是自己的东西,侯氏把它们全数归还。那妇女分出其中一部分道谢,侯氏推辞说:“不是我的东西,我不愿接受。”后来婆母和丈夫都去世了,儿子谢防,父母想让她改嫁。侯氏说:“孩子幸而能够回来隐居在贤德之家,怎么忍心让谢家断绝后代?我宁可贫穷来养育孩子,即使饿死,也是命。”同县有个乐姓女子,父亲以贩卖水果为业。绍定二年,盗贼进入境内,她父亲买船带全家逃往建昌。盗贼抢劫了船只,将要逼迫两个女儿,她们都不屈从,一个投水而死,一个被杀。谢枋得的妻子李氏,是饶州安仁人,美丽而聪慧,通晓《女训》等书。嫁给谢枋得后,侍奉公婆、奉行祭祀、接待宾客,都合乎礼节。谢枋得起兵守卫安仁,兵败后逃入闽中。元朝将领悬赏搜捕他,追查牵连到他的家人。李氏带着两个儿子藏在贵溪山的荆棘中,采食草木。至元十四年,元兵循着踪迹来到山中,下令说:“如果不能抓到谢枋得,就把李氏杀掉并夷平这里。”李氏听到后说:“怎么可以因为我而连累别人?我出去,事情就可以结束了。”于是出去接受拘捕。第二年,她被押往建康,有人指着李氏说:“明天就要没入官府了。”李氏听后,抚摸两个儿子哭泣。身边的人说:“即使被没入官府,也仍然会成为官员的妻子,为什么哭呢?”李氏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如果有幸活着回来,要好好侍奉我的婆母;我不能终身奉养她了。”当天夜里,她解下裙带,在狱中自缢。谢枋得的母亲桂氏尤其贤德。自从谢枋得逃亡后,她和孙子被安置在遥远的地方,仍然安然自若,没有一句怨言。有人问她,她说:“这是义所当然的事。”人们称她为贤母。王贞妇的夫家是临海人。德祐二年,元兵进入浙东,全家都被捕。她的公婆和丈夫都死了。主将见她美貌,想纳她为内室。王氏号哭悲恸,想自杀,但被夺刀拉住,未能成功。主将后来下令,夜里让俘虏中的妇女杂处看守她。王氏于是佯装对主将说:“如果您把我当作妻妾,我就想终身好好侍奉您。我的公婆和丈夫都死了,而我却不为他们服丧,这是违背天理。一个不守天理的人,您还要她做什么?请允许我服一年丧,之后全听您的命令。如果不答应,我终究只有一死。”主将怕她自杀,答应了她,但防守更加严密。第二年军队回师,带她走到嵊县青枫岭下,那里临近深谷。王氏等看守稍有松懈时,咬破手指流血,在山石上写字,向南悲恸哭泣,投崖而死。后来她的血都渗入石间,完全化成了石头。天阴下雨时,坟状的痕迹就会显现,像刚写成时一样。元至治年间,旌表她为“贞妇”。郡守在岭上为她立祠,并刻石把岭改名为“清风岭”。
赵淮妾,长沙人,逸其姓名。德祐中,从淮戍银树埧。淮兵败,俱执至▯洲。淮见杀,弃尸江濵。妾俘一军校帐中,解衣中金,遗其左右,且告之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其尸朱葬,妾诚不能忘情,愿因公言使掩埋之,当终身事相公,无憾矣。」军校怜其言,使数兵舆如江上。妾聚薪焚淮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急流,仰天恸哭,跃水死。谭氏妇,赵氏,吉州永新人。至元十四年,元兵破永新。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匿邑校中,为悍卒所获,杀其舅姑,执赵欲污之,不可。临之以刃,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吾宁从吾舅姑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于礼殿两楹之间。入甎为妇人与婴儿状,久而宛然如新,或磨以沙石不灭,又煅以炽炭,其状益显。呉中孚妻,隆兴进贤人,少寡。景定元年,兵乱携孤女自沈于县之染步,曰:「义不辱吾夫。」吕仲洙女名良子,泉州晋江人。父得疾濒殆,女焚香祝天,请以身代,刲股为粥以进。时夜中,羣鹊绕屋飞噪,仰视空中大星光如月者三。越翼日,父廖,女弟细良亦相从拜祷,良子郤之。细良恚曰:“岂姊能之,我不能耶?”守真德秀嘉之,表其居曰《懿孝》。林老女,永春人。及笄未昏。绍定三年,冦犯其邑,女避入山,猝遇冦,欲污之,不从,度不能脱,绐曰:“有金帛埋于家,盍同取之?”甫入门,大呼曰:“吾宁死于家,决不辱吾身!”贼怒,杀之。越三日,面如生。童八娜,鄞之通逺乡建奥人。虎衔其大母女,手拽虎尾,祈以身代,虎为释其大母,衔女以去。始,林栗侍亲,官其地,尝目睹之。已而为守,以闻于朝,祠祀之。韩氏女,字希孟,巴陵人。或曰丞相琦之裔。少明慧,知读书。开庆元年,元兵至岳阳。女年十八,为卒所掠,将挟以献其主将。女知不免,赴水死。越三日,得其尸于练裙。▯有诗曰:「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袵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激烈摧心肝。」王氏妇梁氏,临川人,归夫家才数月,防元兵至,一夕与夫约曰:“吾遇兵必死义,不受污,若后娶,当告我。”顷之,夫妇被掠,有军千户强使从已,妇绐曰:“夫在,伉俪之情,有所不忍,乞归之而后可。”千户以所得金帛与其夫归之,并与一矢以却后兵。约行十余里,千户即之,妇拒且骂,因奋搏之,遂被杀。有同掠脱归者,道其事。越数年,夫以无嗣,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其故。妻夜梦妻曰:“我死后生某氏家,今十歳矣,后七年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同云。刘仝祖妻林氏,福州永福人。父同【按《宋史》本传讹仝祖为仝子,永福为福清,同为公遇,今并据《林空赍▯》改正】官至监丞。兄空斋,与仝祖共起义兵,事败,空斋见杀,仝祖亡命,自经死。元人执其妻,具反状。林叱曰:「林、刘二族,世为宋臣,欲以忠义报国,事不成,天也,何为反乎?汝知去歳有以血书壁而死者乎?是吾兄林空斋也。吾与兄忠义之心一也,死且求治汝于地下,何用生为?」遂遇害。毛惜惜者,高邮妓女也。端平二年,别将荣全据城,畔制置使遣人以武翼郎招之。全伪降,欲杀使者,方与同党王安等晏饮。惜惜耻于供给,安斥责之。惜惜曰:“初谓太尉降为太尉,更生贺。今闭门不纳使者,纵酒不法,乃畔逆耳。妾虽贱妓,不能事畔臣。”全怒,杀之。越三日,李虎破闗斩全及其妻子,并王安以下预畔者百有余人,悉傅于法。
译赵淮的妾,是长沙人,姓名失传。德祐年间,她跟随赵淮戍守银树埧。赵淮兵败,两人都被押到瓜洲。赵淮被杀,尸体被弃在江边。妾被俘后关在一名军校的帐中,她解开衣服中的金子,送给军校的左右,并告诉他说:“我过去侍奉赵运使,如今他的尸体还没有安葬,我实在不能忘情。希望借您的帮助把他掩埋,我将终身侍奉您,也就没有遗憾了。”军校怜悯她的话,派几名士兵抬着她到江边。她聚集柴薪焚烧赵淮的骨骸,放在瓦罐中,亲自抱着,驾一只小船到急流处,仰天悲哭,跳水而死。谭氏的妻子赵氏,是吉州永新人。至元十四年,元兵攻破永新。赵氏抱着婴儿,随公婆一起藏在县学中,被凶悍的士卒抓获。士卒杀死她的公婆,又抓住赵氏想污辱她,她不肯。士卒用刀逼迫她,赵氏骂道:“我的公公死在你们手里,我的婆婆又死在你们手里,我宁愿跟随公婆一起死。”于是她和婴儿一同被杀,血迹沾在礼殿两根楹柱之间,渗入砖中,形成妇人和婴儿的形状,长久仍像新的一样。有人用沙石磨它,不能磨灭;又用炽热的炭火烧它,形状反而更加明显。吴中孚的妻子,是隆兴进贤人,年轻时守寡。景定元年,战乱中她带着孤女投水于县里的染步,说:“按义理,我不能使丈夫受辱。” 吕仲洙的女儿名叫良子,是泉州晋江人。父亲患病将要死亡,良子焚香向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并割下大腿肉煮粥给父亲吃。当时正值深夜,群鹊绕屋飞鸣;她抬头看见空中有三颗大星,光亮如月。第二天,父亲病愈。良子的妹妹细良也跟着她跪拜祷告,良子拒绝了她。细良生气地说:“难道姐姐能做到,我就不能吗?”守真德秀称赞她们,把她们的居所表题为《懿孝》。林老的女儿,是永春人。到了及笄之年还没有出嫁。绍定三年,盗寇侵犯她的乡邑,她逃入山中,突然遇到盗寇。盗寇想污辱她,她不肯;估计自己无法逃脱,便骗他们说:“我家里埋有金帛,为什么不一起去取?”刚进家门,她大声喊道:“我宁愿死在家里,决不辱没自身!”贼寇大怒,杀了她。三天后,她的面色仍像活着一样。童八娜,是鄞县通远乡建奥人。老虎叼走她的祖母,她用手拉住虎尾,祈求用自己代替祖母。老虎于是放开她的祖母,叼着她离去。当初林栗侍奉父母,任官在当地,曾亲眼看见这件事。后来他担任太守,把事情上报朝廷,并为她立祠祭祀。韩氏女,字希孟,是巴陵人。有人说她是丞相韩琦的后裔。她年少时聪明慧敏,懂得读书。开庆元年,元兵来到岳阳。她十八岁,被士卒掳掠,准备押去献给主将。她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投水而死。三天后,在练裙中找到了她的尸体,身上带有一首诗:“我的资质本来如瑚琏,是宗庙中供奉苹蘩的人才。一旦遭遇祸难,却在兵马之间失去贞节。我宁愿死在刀刃之下,也不愿在床席之间苟全。汉水之上有王猛,江南却没有谢安。长声号哭投入洪流,悲烈之情摧裂心肝。” 王氏的妻子梁氏,是临川人,嫁到夫家才几个月。她听说元兵将到,一天晚上对丈夫约定说:“我遇到兵乱一定为义而死,不接受污辱;你以后如果再娶,一定要告诉我。”不久,夫妻都被掳掠。有个军千户强迫她跟随自己,梁氏骗他说:“丈夫还在,我和他有夫妻之情,实在不忍心。请把他放回来,然后我才可以跟你走。”千户便把抢来的金帛交给她丈夫,让他回去,又给他们一支箭,用来阻挡后面的军队。走了十多里,千户就追上来,梁氏拒绝并辱骂他,奋力与他搏斗,于是被杀。有同被掳后逃回的人,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几年后,丈夫因为没有子嗣,谋划再娶,但议婚总不成功,于是把事情告诉别人。梁氏当夜托梦说:“我死后投生在某氏家,如今已经十岁了,再过七年应当再次成为你的妻子。”第二天丈夫派人去聘娶,一句话就谈成了;询问她出生的年月和梁氏死亡的年月,果然相同。刘仝祖的妻子林氏,是福州永福人。她的父亲同【按《宋史》本传把仝祖误作仝子,把永福误作福清,把同误作公遇,今据《林空斋传》一并改正】官至监丞。她的兄长林空斋和刘仝祖共同起兵,事情失败,林空斋被杀,刘仝祖逃亡后自缢而死。元人抓住刘仝祖的妻子,拿出谋反的罪状。林氏斥责说:“林、刘两族世代都是宋朝臣子,想用忠义报国,事情没有成功,是天意,怎么能说是谋反?你们知道去年有个用血在墙上写字而死的人吗?那就是我的兄长林空斋。我和兄长的忠义之心相同,即使死了也要到阴间追究你们,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被杀害。毛惜惜,是高邮的妓女。端平二年,别将荣全占据城池,叛离制置使;制置使派人以武翼郎的官职招降他。荣全假装投降,想杀死使者,当时正和同党王安等人饮宴。毛惜惜以侍奉他们为耻,王安斥责她。毛惜惜说:“起初我以为太尉投降了,就要恭贺太尉获得新生。如今却闭门不接使者,纵酒胡作非为,这只是叛逆罢了。我虽然是卑贱的妓女,也不能侍奉叛臣。”荣全大怒,杀了她。三天后,李虎攻破关隘,斩杀荣全及其妻子儿女,并把王安以下参与叛乱的一百多人全都依法处置。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一
列女传
辽
邢简妻陈氏 耶律常格
耶律努妻萧伊逊。耶律珠展妻萧额勒本,耶律中妻萧绥兰。韩庆民妻。
邢简妻陈氏,营州人,父陉,五代时累官司徒。陈氏甫笄,涉通经义,凡览诗赋,辄能诵,尤好吟咏,时以女秀才名之。年二十,归简,孝舅姑,闺门和睦,亲党推重。有六子,陈氏亲教以经,抱朴、抱质皆以贤位宰相。綂和十二年卒。睿智皇后闻之,嗟悼,赠鲁国夫人,刻石以表其行。及迁祔,遣使以祭。
耶律氏太师逹鲁之妺,小字常格。幼爽秀,有成人风。及长,操行脩洁,自誓不嫁。能诗文,不茍作。见前人得失,厯能品藻。咸雍间,作文以述时政,其略曰:「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人主当任忠贤,人臣当去比周。则政化平,阴阳顺。欲怀远,则崇恩尚徳;欲强国,则轻徭薄赋。四端五典,为治教之本;六府三事,实生民之命。▯侈可以为戒,勤俭可以为师。错枉则人不敢诈,显忠则人不敢欺。勿泥空门,崇饰土木;勿事边鄙,妄费金帛。满当思溢,安必虑危。刑罚当罪,则民劝善;不寳逺物,则贤者至。建万世磐石之业,制诸部强横之心。欲率下,则先正身;欲治逺,则始朝廷。」帝称善。时枢宻使耶律伊逊爱其才,屡求诗。常格遗以囘文,伊逊知其讽已衔之。太康三年,皇太子坐事,伊逊诬以罪,按无迹,获免。防兄逹鲁谪镇州,常格与俱,尝布衣蔬食。人问曰:「何自苦如此?」对曰:「皇储无罪遭废,我辈岂可美食安寝?」及太子被害,不胜哀痛,后卒于家。
耶律努妻萧氏,小字伊逊,国舅驸马都尉托斯和之女,母呼图克公主【按《辽史》有萧托斯和传,不言其为驸马都尉,又公主表亦无呼图克之名,或托斯和偶同姓名,本非一人,而所尚亦皇族女也】伊逊美姿容,年二十,始适努,事亲睦族,以孝谨闻。尝与娣姒防争,言厌魅以取夫宠。伊逊曰:“厌魅不若礼法。”众问其故,伊逊曰:“脩己以洁,奉长以敬,事夫以柔,抚下以寛,毋使君子见其轻易,此之谓礼法。自然取重于夫,以厌魅获宠,独不愧于心乎?”闻者大慙。初,努与枢宻使伊逊有隙,及皇太子废,被诬夺爵,没入兴圣宫,流乌尔古部。帝以伊逊公主女,欲使絶婚。伊逊辞曰:“陛下以妾葭莩之亲,使免流窜,实天地之恩。然夫妇之义,生死以之。妾自笄年从努,一旦临难,顿尔乖离,背纲常之道,于禽兽何异?幸陛下哀怜,与努俱行,妾即死无恨。”帝感其言,从之。伊逊久在贬所,亲执役事,虽劳无难色,事夫礼敬,有加于旧。夀隆中,上书乞子孙为着帐郎君,帝嘉其节,召举家还,子国。隐,干统间始仕。保大中,伊逊在临汉,谓诸子曰:“吾度卢彦伦必叛,汝辈速避,我当死之。”贼至,遇害。
耶律珠展妻萧氏,小字额勒,本国舅贝勒之女。性端慤,有容色,自幼与他女异。年十八,归珠展。谨裕贞婉,娣姒椎尊之。及居珠展丧,极哀毁。既葬,谓所亲曰:「妾今不幸失所,天生必有死理之自然。天祸妾身,罹此酷罚,复何依恃?傥死者可见,则从;不可见,则当与俱。」侍婢慰勉,竟无囘意,自刃而卒。
耶律中妻萧氏,小字绥兰,韩国王惠之四世孙,聪慧谨愿,年二十归中,事夫敬顺,亲戚咸誉其徳,多涉古今。天庆中,为贼所执,潜置刃于履,誓曰:“人欲污我者,即死之。”至夜,贼遁而免。久之,帝召中为五院都监,中谓妻曰:“吾本无宦情,今不能免,我当以死报国,汝能从我乎?”绥兰对曰:“谨奉教。”及金兵徇地岭西,尽徙其民,中守节死,绥兰悲戚不形于外,人怪之。俄跃马突出,至中死所,自杀。韩庆民妻不知其姓氏,庆民事辽为宜州节度使,金天防中,攻破宜州,庆民不屈死,以其妻配将士,誓死不从,遂自杀【按:本传原列《金史》,考庆民夫妇均为辽死事,死节自应列于辽代,方为不忘其本,今移正】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二
译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一 列女传 辽 邢简妻陈氏;耶律常格 耶律努妻萧伊逊;耶律珠展妻萧额勒本;耶律中妻萧绥兰;韩庆民妻。邢简的妻子陈氏,是营州人。她的父亲陈陉,五代时历任官职,官至司徒。陈氏刚到及笄之年,就通晓经义,凡是读过的诗赋,都能背诵,尤其喜欢吟诗作赋,当时人们称她为女秀才。二十岁时嫁给邢简,孝敬公婆,闺门和睦,亲族都推重她。她有六个儿子,亲自教他们经书;抱朴、抱质都因贤能而官至宰相。统和十二年去世。睿智皇后听说后,感叹哀悼,追赠她为鲁国夫人,刻石表彰她的德行。迁葬合祔时,又派使者前往祭祀。耶律氏太师达鲁的妹妹,小字常格。她幼年时爽朗秀美,有成年人的风度。长大后,操守修洁,自誓不嫁。她能写诗文,从不苟且下笔;看到前人的得失,总能加以品评。咸雍年间,她作文章论述时政,大意说:“君主以百姓为身体,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应当任用忠臣贤者,臣子应当去除朋党勾结,那么政治教化就会平和,阴阳就会调顺。要安抚远方,就应崇尚恩惠和德行;要使国家强盛,就应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四端五典,是治理和教化的根本;六府三事,实在是百姓生存的命脉。奢侈淫逸可以作为警戒,勤劳节俭可以作为榜样。纠正冤枉,百姓就不敢欺诈;彰显忠诚,百姓就不敢欺骗。不要沉溺空门,崇尚修饰土木;不要专事边疆,妄费金帛。富足时应想到满溢,安定时必定要考虑危险。刑罚与罪行相当,百姓就会勉励行善;不珍视远方珍物,贤者就会前来。建立万世磐石般的基业,制约各部强横之心。要率领下属,就先端正自身;要治理远方,就从朝廷做起。”皇帝称赞她说得好。当时枢密使耶律伊逊爱惜她的才华,多次向她求诗。常格送给他一首回文诗,伊逊知道是在讽刺自己,便怀恨在心。太康三年,皇太子因事获罪,伊逊诬陷他有罪;审查后没有证据,皇太子得以免罪。她的兄长达鲁被贬镇州,常格跟随他前往,曾经穿布衣、吃粗食。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自我苦待?”她回答:“皇太子无罪却遭废黜,我们怎么可以美食安睡?”太子被害后,她悲痛不能自胜,后来死在家中。耶律努的妻子萧氏,小字伊逊,是国舅驸马都尉托斯和的女儿,母亲是呼图克公主【按《辽史》有萧托斯和传,没有说他是驸马都尉;公主表中也没有呼图克之名,或许托斯和只是偶然同名,本来不是同一个人,而他所娶的也是皇族女子】。伊逊姿容美丽,二十岁时才嫁给耶律努。她侍奉长辈、和睦亲族,以孝顺谨慎闻名。她曾和妯娌们争论,有人说用厌胜魅惑来取得丈夫宠爱。伊逊说:“厌胜魅惑不如礼法。”众人问她原因,她说:“修养自身使品行纯洁,侍奉长辈恭敬有礼,对待丈夫温柔和顺,抚养下人宽厚,不要让君子看见自己轻率,这就叫礼法。这样自然会得到丈夫的尊重;靠厌胜魅惑取得宠爱,难道不在心中惭愧吗?”听到的人都非常惭愧。当初耶律努和枢密使伊逊有嫌隙,皇太子被废后,耶律努被诬陷而夺爵,没入兴圣宫,流放乌尔古部。皇帝因为伊逊是公主的女儿,想让她断绝婚姻关系。伊逊辞谢说:“陛下因为我是姻亲,才使我免于流窜,这实在是天地般的恩德。然而夫妇的道义,是生死都要相守的。我从及笄之年就跟随耶律努,如今一旦遭遇灾难,便突然与他分离,背弃纲常之道,和禽兽有什么不同?” “希望陛下怜悯我,让我和耶律努一同前往;这样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帝被她的话感动,答应了她。伊逊长期住在贬所,亲自承担劳役,虽劳苦也没有不满的脸色;侍奉丈夫礼敬有加,比从前更加恭谨。寿隆年间,她上书请求让子孙充任著帐郎君,皇帝嘉奖她的节操,召回她全家。她的儿子国隐在干统年间开始出仕。保大年间,伊逊在临汉,对几个儿子说:“我估计卢彦伦一定会叛乱,你们赶快逃避,我应当为此而死。”贼兵到来后,她被杀害。耶律珠展的妻子萧氏,小字额勒,是国舅贝勒的女儿。她性情端庄诚实,容貌秀美,从小就和别的女子不同。十八岁时嫁给耶律珠展。她谨慎宽厚、贞洁温婉,妯娌们都尊敬她。等到为耶律珠展服丧时,她悲哀憔悴到了极点。安葬后,她对亲近的人说:“我如今不幸失去了依靠;上天使人生来就有死亡,这是自然的道理。上天降祸于我,使我遭受这样的酷罚,我还依靠什么呢?如果死者能够相见,我就跟随他;如果不能相见,也应当和他一同死去。”侍女安慰劝解她,她终究没有改变心意,割颈而死。耶律中的妻子萧氏,小字绥兰,是韩国王耶律惠的四世孙女。她聪明谨慎而诚实,二十岁时嫁给耶律中,侍奉丈夫恭敬顺从,亲戚都称赞她的德行,她广泛涉猎古今之事。天庆年间,她被贼寇抓住,暗中把刀藏在鞋里,发誓说:“有人想污辱我,我就立即自杀。”当天夜里,贼寇逃走,她得以获免。过了很久,皇帝召耶律中任五院都监,耶律中对妻子说:“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愿,如今不能推辞。我应当以死报国,你能跟随我吗?”绥兰回答:“谨遵您的教诲。”金兵攻取岭西各地时,把当地百姓全部迁走。耶律中守节而死,绥兰悲伤却不表露出来,人们都觉得奇怪。不久她跃马冲出,到了耶律中死亡的地方,自杀而死。韩庆民的妻子不知姓氏。韩庆民为辽朝任宜州节度使,金天会年间攻破宜州,韩庆民不屈而死;金人把他的妻子配给将士,她发誓至死不从,于是自杀【按:本传原列于《金史》,考察韩庆民夫妇都是为辽朝死事,其死节应当列在辽代,才是不忘本源,今移正】。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