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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三十九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522–1530 段

列传唐【四十一】李麟    张镐    李岘杨绾    崔祐甫【植倰】  栁浑李泌【繁】    韦处厚   路隋李麟裔出,懿祖于属最疏。父濬,歴润、虢、潞三州刺史,以诚信号良吏。开元中,终剑南节度按察使,赠户部尚书,諡曰诚。麟好学,善文辞,以父防补京兆府户曹参军,举宗室异能,转殿中侍御史,累擢兵部侍郎,与杨国忠同列。国忠怙权,疾之,改权礼部贡举。国忠迁,麟复本官,改国子祭酒,出为河东太守,有清政。安禄山反,朝廷以麟儒者,非御侮才,还为祭酒。封渭源县男。▯宗入蜀,麟走见帝,再迁宪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宰相韦见素、房琯、崔涣、崔圆踵赴肃宗行在,独麟以宗室子留,总百司。上皇还京,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封襃国公。张皇后挟李辅国,寖挠政,苗晋卿、崔圆等畏其权,皆附离取安,独麟守正不阿。顺辅国忌恚,乾元初,罢为太子少傅,明年卒,年六十六,赠太子太傅,諡曰徳。张镐字从周,博州人。仪状瓌伟,有大志,渉猎经史,好王覇大略。少事呉兢兢器之。游京师,未知名,常饮酒鼓琴自娱。人或邀之,杖策往,醉即反,不及世务。天寳末,杨国忠执政,求天下士为己重,闻镐才,荐之,拜左拾遗,歴侍御史。▯宗西狩,镐徒歩扈从。俄遣诣肃宗所,数论事,擢谏议大夫。寻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引内浮屠数百,居禁中,号内道塲讽呗外闻。镐谏曰:“帝王当修徳以弭乱,安人,未闻区区佛法可致太平也。”帝然之。寻诏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贼围宋州,张巡告急,镐倍道进,檄濠州刺史闾邱晓趋救。晓逗留不肯进,比镐至淮口,而巡已陷。镐怒,杖杀晓。帝还京师,封南阳郡公,诏以本军镇汴州,捕平残宼史思明提范阳献顺欵镐揣其伪,宻奏曰:“思明势穷而服,包藏不测,可以计取,难以义招,不宜以威权假之。”又言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狯,临难必变,宜追还宿衞书入不省。时宦官络绎出镐境,未尝降情结纳。自范阳、滑州使还者,皆盛言思明、叔冀忠而毁镐无经畧才。帝以镐不切事机,遂罢宰相,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思明、叔冀后果叛,如镐言。召拜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坐市嗣岐王珍第,贬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起为抚州刺史,迁洪州观察使,更封平原郡公。袁晁宼东境,江界震骚,镐遣兵屯上饶,斩首二千级。又袭舒城,贼杨昭袅之。沈千载者,新安大豪,连结椎剽,州县不能禽,镐遣别将尽殄其众。改江南西道观察使,卒。镐起布衣,二朞至宰相,居身廉,不殖赀产,善待士,性简重,论议有体。在位虽浅,而天下之人推为旧徳云。李岘,呉王恪孙也,折节下士,长吏治。天寳时,累迁京兆尹。▯宗嵗幸温汤,甸内巧供亿以媚帝,岘独无所献,帝异之。杨国忠使客骞昂、何盈擿安禄山隂事,讽亰兆捕其第,得安岱、李方来等与禄山反状,缢杀之。禄山怒,上书自言,帝惧变,出岘为零陵太守。岘为政得人心,时京师米翔贵,百姓乃相与繇曰:“欲粟贱,追李岘。”寻徙长沙。永王为江陵大都督,假岘为长史。至徳初,肃宗召之,拜扶风太守兼御史大夫。明年擢京兆尹,封梁国公。乾元二年,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于是吕諲、李揆、第五琦同辅政,而岘位望最旧,事多独决,諲等不平。李辅国用权,制诏或不出中书,百司莫敢覆。岘顿首帝前,极言其恶,帝悟,稍加检制,辅国由是让行军司马,然深衔岘。鳯翔七马坊押官盗掠人,天兴令谢夷甫杀之,辅国讽其妻使诉枉,诏监察御史孙蓥鞫之,直夷甫。其妻又诉,诏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大理卿权献为三司讯之,无异辞,妻不承,辅国助之,乃令侍御史毛若虚覆按。若虚委罪夷甫,言御史用法不端,伯阳怒,欲质让若虚,驰入自归帝。帝留若虚帘中,顷伯阳等至,劾若虚传中人失有罪,帝怒叱之,贬伯阳髙要尉,权献杜阳尉,逐李▯岭南,流蓥播州。岘谓责太重,入言于帝曰:“若虚希防乱法,陛下信为重轻,示无御史台。”帝怒,李揆不敢争,乃出岘为蜀州刺史。时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对,帝曰:“岘欲专权,朕今出之,尚恨法太寛。”择木曰:“岘言直,不敢専权,陛下寛之,只益盛徳耳。”代宗立,改荆南节度知江淮选补使,入为礼部尚书兼宗正卿。乘舆在陜,由商山走帝所,还京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故事,政事堂不接客,自元载为相,中人传诏者引升堂,置榻待之。

译列传 唐【四十一】李麟  张镐  李岘 杨绾  崔祐甫【崔植、崔倰】  柳浑 李泌【李繁】  韦处厚  路隋 李麟是唐懿祖的后裔,和懿祖的血缘关系最为疏远。父亲李濬,历任润州、虢州、潞州刺史,以诚信著称,是有名的良吏。开元年间,任剑南节度按察使,任内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谥号诚。李麟好学,擅长文辞,因父亲的荫补任京兆府户曹参军,参加宗室异能科考试,转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升任兵部侍郎,与杨国忠同列。杨国忠倚仗权势,嫉恨他,改任他为权礼部贡举。杨国忠失势后,李麟恢复原官,改任国子祭酒,出任河东太守,有清明政绩。安禄山反叛,朝廷认为李麟是儒者,不是抵御外侮的人才,于是召回任祭酒。封为渭源县男。玄宗进入蜀地,李麟赶去拜见皇帝,两次升迁后任宪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宰相韦见素、房琯、崔涣、崔圆相继前往肃宗行在,只有李麟因为是宗室子弟留在京城,总管各部门事务。上皇回到京城后,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封襃国公。张皇后倚仗李辅国,逐渐扰乱政务;苗晋卿、崔圆等人畏惧他的权势,都依附讨好以求安稳,只有李麟守持正道,不肯阿附。李麟因此被李辅国嫉恨。乾元初年,罢为太子少傅,第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子太傅,谥号德。张镐,字从周,博州人。仪表相貌奇伟,有远大志向,广泛涉猎经史,喜好王霸之术和治国大略。年轻时曾侍奉吴兢,吴兢认为他非同寻常。他游历京师时还没有名声,常常饮酒、弹琴自娱。有人邀请他,他便拄杖前往,喝醉就返回,不理会世俗事务。天宝末年,杨国忠执掌政权,搜求天下士人来抬高自己的声望,听说张镐有才,便推荐他,任左拾遗,历任侍御史。玄宗向西巡幸,张镐徒步随从护卫。不久奉命到肃宗处,多次议论政事,升任谏议大夫。随后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皇帝引进宫中的僧人几百人,居住在禁中,称为内道场,诵经声传到宫外。张镐进谏说:“帝王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祸乱、安定百姓,我没有听说仅靠小小的佛法就能达到太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诏令兼任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叛军包围宋州,张巡告急,张镐加倍赶路前进,传檄命濠州刺史闾丘晓赶快出兵救援。闾丘晓拖延不肯前进,等到张镐抵达淮口时,张巡已经陷落。张镐大怒,杖杀闾丘晓。皇帝回到京师后,封张镐为南阳郡公,诏令让他率本军镇守汴州,捕平残余叛寇。史思明献表表示归顺,张镐揣知这是伪装,秘密上奏说:“史思明势穷而降,其中包藏着不可测的阴谋,可以用计谋擒取,难以用仁义招抚,不应把威权交给他。” 他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奸诈,遇到危难一定会变节,应当召回宿卫。皇帝只把奏书收进宫中,没有省察。当时宦官络绎不绝地经过张镐的辖境,张镐从未向他们屈服示好。那些从范阳、滑州出使回来的人,都极力说史思明、许叔冀忠诚,而诋毁张镐没有谋划经营的才能。皇帝认为张镐不切合当时的事务和形势,于是罢免宰相职务,授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后来史思明、许叔冀果然反叛,正如张镐所说。召回任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因买卖嗣岐王的宅第获罪,贬为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年,起用为抚州刺史,升任洪州观察使,改封平原郡公。袁晁叛军侵犯东部边境,江界震动骚扰,张镐派兵驻守上饶,斩首二千级。又袭击舒城,叛军将领杨昭袅被杀。沈千载是新安的大豪强,纠集人员进行抢劫,州县不能擒获,张镐派别将把他的部众全部消灭。改任江南西道观察使,任内去世。张镐从平民起家,两年便升至宰相,立身廉洁,不置办财产,善于礼待士人,性情简朴持重,议论有体统。虽然在位时间不长,天下人却推许他是有旧德的大臣。李岘,是吴王李恪的孙子,能降低身份礼贤下士,长于治理政务。天宝年间,多次升任京兆尹。玄宗每年到温汤巡幸,京畿之内都巧妙地准备供给以讨好皇帝,只有李岘什么也没有进献,皇帝对此感到惊异。杨国忠派门客蹇昂、何盈揭发安禄山的隐秘罪行,暗示京兆府到安禄山宅第搜捕,捕获安岱、李方来等人和安禄山谋反的证据,将他们绞死。安禄山大怒,上书自我辩解,皇帝害怕发生变故,调李岘出任零陵太守。李岘治理政务得到民心,当时京师米价飞涨,百姓于是相互传唱说:“想让粮价降低,就追回李岘。”不久调任长沙。永王任江陵大都督时,代理李岘为长史。至德初年,肃宗召回他,任扶风太守兼御史大夫。第二年升任京兆尹,封梁国公。乾元二年,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吕諲、李揆、第五琦共同辅政,而李岘资历和声望最为深厚,许多事情都独自决断,吕諲等人对此不满。李辅国掌握权力,有时制诏不从中书省发出,百官都不敢复核。李岘在皇帝面前叩头,极力陈述李辅国的罪恶,皇帝醒悟,逐渐加强约束,李辅国因此改任行军司马,但内心深深怨恨李岘。凤翔七马坊的押官盗掠百姓,天兴县令谢夷甫杀了他,李辅国暗示其妻让她控告谢夷甫冤枉,皇帝诏令监察御史孙蓥审讯此案,判定谢夷甫无罪。押官的妻子又上诉,皇帝诏令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大理卿权献组成三司审讯,供词没有改变;押官妻子仍不承认,李辅国帮助她,于是命侍御史毛若虚重新审查。毛若虚把罪责归给谢夷甫,并说御史执法不正。崔伯阳大怒,想当面责问毛若虚,便骑马赶入宫中自陈。皇帝把毛若虚留在帘内,不久崔伯阳等人到来,弹劾毛若虚传达宦官的话而遗失有罪之人。皇帝大怒斥责崔伯阳等人,将崔伯阳贬为高要尉,权献贬为杜阳尉,把李▯逐出岭南,孙蓥流放播州。李岘认为处罚过重,入朝对皇帝说:“毛若虚为了希求宠幸而扰乱法度,陛下却听信他来决定轻重,这就显示御史台没有作用。”皇帝大怒,李揆不敢争辩,于是将李岘出任蜀州刺史。当时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朝答对,皇帝说:“李岘想专擅权力,朕如今把他调出,还嫌处罚太宽。”韩择木说:“李岘只是言辞直率,不敢专擅权力;陛下宽待他,只会更加彰显盛德。”代宗即位后,改任荆南节度使、知江淮选补使,入朝任礼部尚书兼宗正卿。皇帝车舆在陕州时,李岘从商山赶到皇帝所在之处,回到京城后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按照旧例,政事堂不接待宾客;自从元载任宰相后,宦官传诏者被引入政事堂,设置坐榻接待他们。

岘至,即敕吏撤榻,又奏常参官举才任諌官、宪官者无限员,不逾月为。要近谮短,遂失恩,罢为太子詹事,迁吏部尚书,复知江淮选,改检校兵部尚书兼衢州刺史,卒,年五十八。初,东京平,陈希烈等数百人待罪,议者将悉扺死,帝意亦欲惩天下,故崔器等附致深文。岘时为三司【按吕諲传云:以御史中丞崔器、宪部侍郎韩择木、大理卿严向为三司使,又诏御史大夫李岘及諲领使】独曰:“法有首从,情有重轻,若一切论死,非陛下与天下惟新意。况河北残孽劫服官吏,其人尚多,今不开自新之路,而尽诛之,是坚叛者心,使为贼致死。困兽犹鬭,况数万人乎?”器与吕諲皆龊龊文吏,操常议,不及大体,尚腾颊固争,数日乃见听。衣冠防更生,贼亦不能归怨天子,岘力也。岘兄峘、峄,峘从上皇,岘翊戴肃宗,以勲力相髙,同时为御史大夫,俱判台事,又合制封公。而峄为户部侍郎、银青光大夫,同居长兴里第,门外三防。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隂人。祖温玉,在武后时为显官,世以儒闻。绾少孤,事母谨甚,性沈靖,独处一室,左右图史,凝尘满席,澹如也。不好立名,有所论著,未始示人。第进士,补太子正字,举词藻宏丽科,▯宗已试,又加诗赋各一篇,绾为冠,由是擢右拾遗。制举加诗赋,繇绾始。天寳乱,肃宗即位,绾脱身见行在,拜起居舍人,知制诰,累迁中书舎人兼修国史。故事,舎人年久者为阁老,其公廨杂科独取五之四,至绾悉均给之。歴礼部侍郎,建复古、孝廉、力田等科,天下髙其议。俄迁吏部,品裁清允,人服其公。是时元载秉政,公卿多附之,绾未尝私谒。载忌绾望髙,防宦者鱼朝恩判国子监,既诛,因是建言太学当得天下名儒,以清其秩,即拜绾国子祭酒,外示尊重,而实以散地处之。载日贪冒,天下士议益归绾。帝亦知之,自擢为太常卿,充礼仪使。载得罪,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修国史。制下,士相贺于朝,绾固让,帝不。许时诸州悉带团练使,绾奏刺史自有持节诸军事,以掌军旅。司马古司武,所以副军,即今副使;司兵参军,即今团练判官。官号重复,可罢。天下团练守捉使,诏可。又减诸道观察判官员之半。复言旧制,刺史被代,若别追,皆降鱼书,乃得去。开元时置诸道采访使,得专停刺史,威柄外移,渐不可久。其刺史不称职,若赃负,本道使具条以闻,不得擅追;及停,而刺史亦不得辄去州诣使所,如其故阙,使司无署摄,听上佐代领。帝善其谋,于是髙选州上佐,定上中下州差置兵员。诏郎官御史分道巡覆,又定府州官月禀,使扰狭相均。始天下兵兴,从权宜,官品同而禄例差。及四方粗定,元载、王缙当国,偷以为利,因不改。故江淮大州至月千缗,而山剑贫俭,虽上州刺史止数十缗。及此始复旧制。绾素痼疾,居旬日,寖剧,有诏就中书疗治。毎对延英殿,许挟扶。于时厘补穿敝,唯绾是恃。未几卒,帝惊悼,谓羣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绾之速邪!”即日诏赠司徒,遣使者册授,欲及其未敛也。诏百官如第吊,遣使会吊,赙绢千匹,布三百匹。太常初諡文贞。比部郎中苏端憸人也,持异议,宰相常衮隂助之。帝怒,贬端巴州员外司马,赐諡曰文简。绾俭约,未尝问生事,禄禀分姻旧,随多寡辄尽。造之者清谈终晷,不及荣利,欲干以私,闻其言必内愧止。经典微趣,学家疑晦者,一见即诣其极。始辅政,御史中丞崔寛本豪侈,城南别墅池观堂皇,为当时第一。即日遣人毁之。京兆尹黎干出入从驺驭百数,省损才留十余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方大会,除书至,音乐散五之四。它闻风靡然自化者不可胜纪,世以比杨震、山涛、谢安云。崔祐甫字贻孙,太子宾客孝公沔之子也。世以礼法为闻家,第进士,调夀安尉。安禄山陷洛阳,祐甫冒矢石入私庙,负木主以逃。自起居舍人累迁中书舍人,性刚直,遇事不回。时侍郎阙,祐甫摄省事,数与宰相常衮争议不平。衮怒,使知吏部选,每拟官,衮辄駮异,祐甫不为下。防朱泚军中猫鼠同乳,表其瑞,衮率羣臣贺,祐甫独曰:“可吊不可贺。”诏使问状,对曰:“臣闻礼迎猫,为其食田鼠。今猫受畜于人,不能食鼠,而反乳之,无乃失其性邪?猫职不修,其应若曰:法吏有不触邪,疆吏有不扞敌。臣愚以为,当命有司察贪吏,诫边▯,勤徼巡,则猫能致功,鼠不为害。”代宗异其言,衮益不喜。

译李岘到任后,立即命令属吏撤去坐榻,又上奏说,常参官中推举有才能、适合任谏官和宪官的人,不应限制名额,不到一个月便获准。那些身居要职的近臣诬陷诋毁他,于是他失去皇帝宠信,罢为太子詹事,升任吏部尚书,重新掌管江淮选官事务,改任检校兵部尚书兼衢州刺史,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当初东京平定后,陈希烈等几百人等待治罪,议论者准备把他们全部处死,皇帝也想借此惩戒天下,所以崔器等人附会罗织重罪。李岘当时任三司使【按《吕諲传》说:以御史中丞崔器、宪部侍郎韩择木、大理卿严向为三司使,又诏令御史大夫李岘和吕諲共同掌管此职】,独自说:“法律有首犯和从犯之分,情节有轻重之别;如果一概判处死刑,就不是陛下使天下重新开始的本意。况且河北的残余叛徒劫持官吏而投降的人还很多,如今不为他们打开自新的道路,反而全部诛杀,这会坚定叛乱者的心,使他们为叛军拼死。困兽尚且争斗,何况几万人呢?”崔器和吕諲都是拘谨的文吏,只执守通常的议论,没有顾及大局,仍然鼓动唇舌坚持争辩,几天后皇帝才听从李岘的意见。士大夫因此获得新生,叛军也不能归罪于天子,这是李岘的力量。李岘的兄长李峘、李峄,李峘跟随上皇,李岘辅佐拥戴肃宗,二人以功勋相互比肩,同时任御史大夫,共同掌管御史台事务,又共同奉制封为国公。李峄任户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兄弟同住长兴里的宅第,门外有三道栅栏。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人。祖父杨温玉,武后时期任显要官职,家世以儒学闻名。杨绾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十分谨慎,性情沉静安宁,独自居住一室,左右都是图籍史书,尘土积满席面,他却淡然处之。他不喜欢树立名声,有所论著,从未给人看过。考中进士,补任太子正字,参加词藻宏丽科,玄宗已经考过,又加试诗、赋各一篇,杨绾名列第一,因此升任右拾遗。制举加试诗赋,是从杨绾开始的。天宝年间发生动乱,肃宗即位,杨绾脱身赶到行在,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兼修国史。按照旧例,中书舍人任职年久的称为阁老,公廨中杂科的名额只有他们取五分之四,到了杨绾任内,全部平均分配。历任礼部侍郎,建议恢复古代的孝廉、力田等科,天下人都推重他的主张。不久升任吏部,品评裁定官员清明公允,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当时元载执掌政权,公卿多依附他,杨绾从未私下拜访。元载嫉妒杨绾声望高,便借宦官鱼朝恩掌管国子监之机,在鱼朝恩被诛杀后,借此建议太学应当任用天下名儒,以使官秩清正,于是任命杨绾为国子祭酒,对外显示尊重,实际上却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元载贪婪冒进,天下士人议论越发归附崔绾。皇帝也知道这一点,亲自擢升绾为太常卿,充任礼仪使。元载获罪后,绾被授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修撰国史。任命诏书下达,士人们在朝廷互相庆贺,绾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当时各州都兼任团练使,绾上奏说:刺史本来就有持节诸军事的职权,用来掌管军队。司马是古代司武之官,作为军司马的副职,就是今天的副使;司兵参军,就是今天的团练判官。官号重复,可以罢去。天下团练守捉使,诏令可以批准。又把各道观察判官的员额减去一半。他又说,按照旧制,刺史被替代后,如果另有追调,都要下发鱼书,才能离任。开元年间设置各道采访使,可以专擅停罢刺史,威权移到外部,逐渐成为不能长久的制度。刺史如果不称职,或有贪赃负罪,本道使应当列举条款上报,不得擅自追捕;等到被停职,刺史也不得动辄离开州府到使司那里去。如果州府原有职位空缺,使司又没有署理人,可以听任上佐代为统领。皇帝赞成他的谋划,于是选拔各州上佐,确定上、中、下州分别设置的兵员数额。诏令郎官、御史分道巡察核实,又确定府州官员每月的俸禄,使贫富悬殊相近的官员得到均衡。天下开始用兵时,都是权宜办理,因此官品相同而俸禄标准不同。等到四方大致安定,元载、王缙掌握国政,苟且把这种差别当作获利的机会,因而没有改革。所以江淮的大州每月俸禄达到千缗,而山剑一带贫困俭约,即使是上州刺史也只不过几十缗。到这时才恢复旧制。崔绾平素患有痼疾,居家十多天后病情逐渐加重,皇帝下诏让他到中书省医治。每次在延英殿应对,都允许他带着扶持的器具。那时整治补救破损弊病,唯独依靠绾。不久他去世,皇帝震惊悲悼,对群臣说:“上天不让我实现太平,为什么这样快就夺去了崔绾呢!”当天就下诏追赠司徒,派使者册命授予,想赶在他尚未入殓之前完成。诏令百官到他的宅第吊丧,派使者前往会吊,赙赠绢一千匹、布三百匹。太常起初给他定谥号为“文贞”。比部郎中苏端是个奸险小人,提出不同意见,宰相常衮暗中帮助他。皇帝发怒,把苏端贬为巴州员外司马,赐谥“文简”。绾生活俭朴节约,从不经营产业,俸禄收入分给姻亲和旧交,随着收入多少总是全部用尽。来拜访他的人,即使整天清谈,也不谈及荣华利禄;想用私事求托的人,听到他说的话一定内心惭愧而停止。对于经典中精微的旨趣以及学者疑惑难明的地方,他一见便能探究到极致。刚开始辅政时,御史中丞崔宽本来奢侈豪纵,城南别墅中的池塘、楼观、厅堂极其壮丽,是当时第一。绾当天就派人把它拆毁。京兆尹黎干出入时跟随的骑从、车马有一百多人,绾让他削减,才留下十多名骑兵。中书令郭子仪正在邠州行营举行盛大集会,任命崔绾的文书送到后,音乐停止了五分之四。其他人听到风声便纷纷受到感化的,数也数不清,世人把他比作杨震、山涛、谢安。崔祐甫,字贻孙,是太子宾客、孝公崔沔的儿子。他家世代以礼法著称,是有名的家族。考中进士后,调任寿安尉。安禄山攻陷洛阳,祐甫冒着箭石进入私家宗庙,背着木主逃走。他从起居舍人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性情刚直,遇到事情从不屈服。当时侍郎职位空缺,祐甫代理省中事务,多次与宰相常衮争论不平之事。常衮发怒,让他主持吏部选官。每次拟定官员,常衮总是提出异议,祐甫却不向他低头。朱泚军中出现猫和老鼠同乳的事情,祐甫上表称这是祥瑞,常衮率领群臣庆贺,祐甫独自说:“这件事应当吊唁,不能庆贺。”诏令派人询问情况,他回答说:“我听说举行迎猫礼,是因为猫能吃田鼠。现在猫被人饲养,不能捕食老鼠,反而给老鼠哺乳,岂不是失去了本性吗?猫没有尽到职责,它所对应的征兆仿佛是在说:执法官吏中有不敢触犯邪恶的,边疆官员中有不敢抵御敌人的。我认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考察贪官,告诫边防守吏,加强巡逻侦察,那么猫就能建立功劳,老鼠也不会造成祸害。”代宗认为他的话奇异,常衮更加不喜欢他。

帝崩,衮与礼官议礼,为君斩衰三年。汉文权制,犹三十六日。髙宗以来,如汉故事。▯宗、肃宗之丧,始服二十七日。乃者遗诏虽曰:“天下吏民三日释服,羣臣宜如皇帝服二十七日乃除。”祐甫曰:“遗诏无臣庶人之别,是皇帝宜二十七日,而羣臣三日也。”衮曰:“贺循称吏者,官长所署,非公卿百官也。”祐甫对:“传曰:‘委之三吏,乃三公也。’史称循吏、良吏,岂胥吏欤?”衮曰:“礼非天降地出,人情而已。且公卿大臣,膺受宠禄,今与黔首同信宿而除于公安乎?”祐甫曰:“若遗诏何?诏而可改,孰不可改?”意象殊厉。衮方入临,遣从吏扶立殿墀上,祐甫指之谓众曰:“臣哭君前,有扶礼乎?”衮不胜怒,乃劾祐甫率情变礼,请贬潮州刺史。徳宗以为重,改河南少尹。始肃宗时,天下务剧,宰相更直掌事,若休沐还第,非大诏命,则听直者代署以闻。是时郭子仪、朱泚俱以平章事当署敕尾,而不行宰相事。帝新即位,衮如故事,代署子仪、泚入言祐甫不宜贬。帝曰:“卿向何所言,今云非邪?”二人对初不知,帝怒,以衮为罔上。是日,羣臣苴绖立月华门外,即两换职,以衮河南少尹【通鉴作潮州刺史,葢再贬也,详衮传】而拜祐甫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改中书侍郎。自至徳、乾元以来,天下战讨启丐填委,故官赏缪紊。永泰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非。贿谢不与,官刬塞公路,纲纪大坏。载诛杨绾,相未几卒。衮当国,惩其敝,凡奏请一杜絶之,然无所甄异,贤愚同滞。及祐甫,则荐举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未逾年,除吏几八百员,莫不谐允。帝尝谓曰:“人言卿拟官多亲旧,何邪?”对曰:“陛下令臣进拟庶官,夫进拟者必悉其才行,如非夙知,何由得其实?”帝以为然。神策军使王驾鹤者,典卫兵久,权震中外。帝将代之,惧其变。祐甫曰:“是无足虑。”即召驾鹤,留语移时,而代者已入军中矣。淄青李正已畏帝威,断表献钱三十万缗,以观朝廷。帝意其诈,未能答。祐甫曰:“正已诚诈,陛下不如因遣使劳其军,以所献就赐将士。若正已奉承诏书,是陛下恩洽士心;若不用,彼自敛怨,军且乱,又示诸藩以朝廷不重贿。”帝曰:“善。”正已慙服。时议者韪其谟谋,谓可复贞观、开元之治。是嵗被疾,诏肩舆至中书,卧而承防。若还第,即遣使咨决。卒,年六十,赠太傅,諡曰文贞。故事,门下侍郎未有赠三师者,帝以其有大臣节,特宠异之。朱泚乱,祐甫妻王陷贼中。泚尝与祐甫同列,遗以缯帛菽粟,受而缄鐍之。帝还京,具封以献。士君子益重其家法云。子植嗣。植字公修,祐甫弟,庐江令婴甫子也。祐甫病,谓妻曰:“吾殁,当以庐江次子主吾祀。”及卒,防丧者以闻。帝恻然,召植使即丧次,终服,补▯文生。博通经史,于易尤邃。与郑覃同时为补阙,皆贤宰相后。每朝廷有得失,两人者更疏论执,誉望蔚然。元和中为给事中,时皇甫镈判度支,建言减百官奉禀。植封还诏书。镈又请天下所纳盐酒利增估者,以新准旧,一切追偿。植奏言:“用兵久,百姓凋罄。往虽估逾其实,今不可复收。”于是议者咸罪镈,镈惧而止【旧书云:寻除御史中丞,入阁弹事,颇振纲纪。桉穆宗纪宰相表,亦云御史中丞崔植,本传脱也】穆宗即位【新书作长庆初,按植拜相在未逾年改元之前,不当称长庆初也,今改正】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穆宗问:“贞观、开元中治道最盛,何致而然?”植曰:“太宗资上圣,兴民间知百姓疾苦,厉精思治,又以房▯龄、杜如晦、魏徴、王珪为之佐,君明臣忠,致治升平,固其宜也。▯宗在天后时,身践忧患,既即位得姚崇、宋璟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于道。璟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稍怠于勤,左右不复箴规,奸臣日用事以至于败。昔徳宗尝问先臣祐甫开元、天寳事,先臣具道治乱所以然。臣在童丱记其説,今愿陛下以无逸为元▯,则天下幸甚。”他日又问:“司马迁言汉文帝惜十家产而罢露台,身衣弋绨,履革舄,集上书囊为殿帷,信乎?何太俭邪?”植曰:“良史非貎言。汉承秦侈纵之余,海内凋窭,文帝从代来,知稼穑艰难,是以躬履俭约为天下守财。景帝遵而不改,故家给户足。至武帝时,钱朽贯,谷红腐,乃能出师征伐,威动四方。

译皇帝去世后,常衮与礼官商议丧礼,主张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汉文帝实行权宜制度,仍然只是三十六天。自高宗以来,沿用汉代旧例。玄宗、肃宗的丧事,才开始服丧二十七日。最近的遗诏虽然说:“天下官吏百姓三日后除去丧服,群臣应当像皇帝一样服丧二十七日后再除服。”祐甫说:“遗诏没有区别臣民和百姓,这就是说皇帝应当服丧二十七日,而群臣只服丧三日。”常衮说:“贺循所说的‘吏’,是官长所任用的人,并不是公卿百官。”祐甫回答:“《左传》说:‘把事情交给三吏’,指的就是三公。史书称循吏、良吏,难道说的是胥吏吗?”常衮说:“礼并不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下产生的,不过是人情罢了。况且公卿大臣承受皇帝的恩宠俸禄,如今却和普通百姓一样过一夜两夜便除服,难道合乎公理吗?”祐甫说:“那么遗诏怎么办?诏书既然可以修改,还有什么不能修改的?”他的神色和语气更加严厉。常衮正要入内哭临,派随从官吏扶着自己站在殿阶上,祐甫指着他说:“臣子在君主面前哭泣,有需要人扶持的礼法吗?”常衮怒不可遏,于是弹劾祐甫任性改变礼制,请求把他贬为潮州刺史。德宗认为处罚太重,改任河南少尹。起初肃宗时,天下事务繁重,宰相轮流值班掌管政事;如果休假回到宅第,除非有重大诏令,否则允许由值班的宰相代为署名上报。当时郭子仪、朱泚都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在敕书末尾署名,但并不办理宰相的事务。皇帝刚即位,常衮按照旧例,代替子仪、朱泚署名入奏,说不应贬斥祐甫。皇帝说:“你先前说了什么,现在却说不是这样吗?”两人回答说,他们起初并不知道此事。皇帝发怒,认为常衮欺骗君主。当天,群臣身穿丧服、腰系麻带,站在月华门外;随即两人互相调换职位,任命常衮为河南少尹【《资治通鉴》作潮州刺史,大概是再次贬谪,详见《常衮传》】,任命祐甫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改任中书侍郎。自至德、乾元以来,天下战事和讨伐的文书纷至沓来,因此官职和赏赐错乱。永泰以后局势逐渐平定,但元载执政时,凡是不送贿赂答谢的,官职就被堵塞,公共仕进之路被阻断,纲纪大坏。元载被诛,杨绾任宰相,不久就去世。常衮执政后,惩治这些弊端,凡是奏请任官的事情一概杜绝,但没有分别甄别人才,贤能和庸愚都被阻滞。到了祐甫任相时,荐举只看人才本身,不疑虑畏惧,推行最公正的原则。不到一年,任命官员将近八百人,没有不合宜的。皇帝曾对他说:“有人说你拟定官员时常常任用亲旧,这是为什么?”他回答:“陛下命令臣拟定各类官员,拟定人选必须完全了解他的才能品行;如果不是平日熟知,怎么能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呢?”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神策军使王驾鹤长期掌管禁卫军,权势震动朝廷内外。皇帝准备替换他,又害怕他发生变乱。祐甫说:“这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于是召见王驾鹤,与他谈话很久,而替代他的人已经进入军中了。淄青节度使李正已畏惧皇帝的威势,截留表文,献钱三十万缗,来试探朝廷。皇帝认为他可能是欺诈,一时不能答复。祐甫说:“李正已如果确实是在欺诈,陛下不如趁机派使者慰劳他的军队,把他献上的钱直接赏给将士。如果李正已奉行诏书,就是陛下的恩德已经感通士卒之心;如果他不接受,他自己就会聚集怨恨,军队将要发生动乱,同时也向各藩镇显示朝廷并不看重贿赂。”皇帝说:“好。”李正已惭愧服从。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他的谋略正确,说这样可以恢复贞观、开元时期的治理。这一年他患病,诏令让他乘肩舆到中书省,躺着接受政务咨询。如果回到宅第,皇帝就派使者去询问决策。他去世时六十岁,追赠太傅,谥号为“文贞”。按旧例,门下侍郎从来没有追赠三师的,皇帝认为他有大臣的气节,特意加以优宠。朱泚叛乱时,祐甫的妻子王氏陷在叛军中。朱泚曾与祐甫同列,送给她缯帛和粮食;她收下后却封存起来。皇帝收复京城后,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好献上。士大夫更加敬重他们家的家法。儿子崔植承继爵位。崔植,字公修,是祐甫的弟弟、庐江令崔婴甫的儿子。祐甫患病时对妻子说:“我死后,应当让庐江的次子主持我的祭祀。”去世后,主持丧事的人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悲悯,召崔植到丧所,让他服满丧期,并补任弘文生。他博通经史,尤其精通《易经》。他与郑覃同时任补阙,都是贤相的后代。每当朝廷有得失,两人便轮流上疏论奏,坚持自己的意见,声誉和声望都很盛。元和年间任给事中,当时皇甫镈主管度支,建议削减百官的俸禄。崔植把诏书封还。皇甫镈又请求把天下缴纳的盐酒利中因提高估价而增加的部分,以新标准追比旧标准,一概追征。崔植上奏说:“长期用兵,百姓已经凋敝穷困。过去即使估价超过实际价值,现在也不能再征收。”于是议论者都归罪于皇甫镈,皇甫镈害怕而停止【旧书说:不久授任御史中丞,入阁弹劾奏事,很能振肃纲纪。考察《穆宗纪》的宰相表,也说御史中丞崔植,本传漏载了这一段】。穆宗即位【新书作“长庆初”,考察崔植拜相是在不到一年、改元以前,不应称为长庆初,现改正】,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穆宗问:“贞观、开元年间治道最为兴盛,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崔植说:“太宗具有最高的圣明资质,起自民间,知道百姓的疾苦,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又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辅佐,君主英明、臣下忠诚,达到太平盛世,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玄宗在武则天时期亲身经历忧患,即位后得到姚崇、宋璟二人,早晚勤勉不懈,把君主引向正道。宋璟曾亲手抄写《尚书·无逸》制成图献上,劝皇帝出入时观看省察,用来自我警戒。后来玄宗昏庸,便用山水图替代它,渐渐懈怠于勤政,身边的人也不再规劝,奸臣日益掌权,终于导致败亡。从前德宗曾问先臣祐甫关于开元、天宝时期的事情,先臣详细说明了治乱的原因。我在童年时记住了他的说法,现在希望陛下把《无逸》作为根本的龟鉴,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另一天,穆宗又问:“司马迁说汉文帝爱惜十家财产,因而停止修建露台;自己穿粗丝衣,穿皮鞋,把群臣的上书袋收集起来做殿堂帷幕,这是真的吗?为什么如此俭朴?”崔植说:“良史不会只说表面话。汉朝承接秦朝奢侈放纵之后,天下凋敝贫困;汉文帝从代地来,知道耕作收获的艰难,所以亲自实行俭约,为天下守护财物。景帝遵循而不改变,因此家家富足、户户充裕。到武帝时,钱币穿绳腐烂,粮食堆积腐败,才有能力出兵征伐,威势震动四方。

然侈靡不节,末年户口减半,税及舟车,人不聊生,乃下哀痛诏,封丞相为富人侯。然则帝王不可以不示俭于天下。”帝曰:“卿言善。”患行之为难耳。时朝廷悉收河朔三镇,而刘总又以幽蓟七州献诸朝。且惧部将构乱,乃先籍豪鋭不检者送京师。而朱克融在籍中。植与杜元颍不知兵,谓藩镇且平,不复料天下安危事。而克融等羇旅塞踬,愿得官自效,日诉于前,皆抑不与。及遣张▯靖赴镇,纵克融等北还。不数月,克融乱,复失河朔矣。天下尤之。植内慙,罢为刑部尚书。旋授岳鄂观察使,未几迁岭南节度使。还拜户部尚书,终华州刺史,赠尚书左仆射。倰字徳长,祐甫从子也。性介洁。以苏州刺史奏课第一,迁湖南观察使。湖南旧法,虽丰年贸易不出境,隣部灾荒不恤也。倰至,削其禁,自是商贾流通,赀物益饶。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时田▯正徙镇州,以魏兵二千行,既至,留自卫,请度支给嵗粮。穆宗下其议,倰固执不与。▯正不得已,遣魏卒。俄而镇兵乱,▯正遇害。倰之为也,时天子失徳,倰党与盛,有司不敢名其罪,出为凤翔节度使。逾年,徙河南尹。以户部尚书致仕,卒,赠太子少保,諡曰肃。柳浑,字夷旷,一字惟深,本名载,梁仆射惔六世孙,后籍襄州。早孤,方十余嵗,有巫告曰:「儿相夭且贱,为浮屠道可缓死。」诸父欲从其言,浑曰:「去圣教为异术,不若速死。」学愈笃,与游者皆有名士。天宝初,擢进士第,调单父尉,累除衢州司马,弃官隐武寜山。召拜监察御史,台僚以仪矩相绳,而浑放旷不乐检局,乃求外职。宰相惜其才,留为左补阙。大厯初,江西魏少游表为判官。州僧有夜饮火其庐者,归罪瘖奴,军▯受财不诘,狱具。浑与其僚崔祐甫白奴寃,少游趣讯,僧僧首伏,因厚谢二人。路嗣恭代少游,浑迁团练副使。俄为袁州刺史。祐甫辅政,荐为谏议大夫。浙江东西黜陟使入为尚书右丞。李希烈据淮蔡,关播用李元平守汝州,浑曰:「是夫▯玉而贾石者也,往必见擒,何贼之攘?」既而果为贼缚【此节新书原文在封宜城县伯后,呉缜纠谬云:案本纪,建中四年正月,李希烈陷汝州,执刺史李元平。十月,朱泚反。今浑传先叙朱泚建中四年十月反事,又及贞元元年事,然后述建中四年正月以前用李元平事,此失其序矣,今改正】朱泚乱,浑匿终南山。贼素闻其名,以宰相召,执其子搒笞之,搜索所在。浑微服歩至奉天,改右散骑常侍。贼平,奏言:「臣名向为贼污,且载于文从戈,非偃武所宜,乃更今名。」贞元元年,迁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三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判门下省。帝尝亲择吏宰畿邑,而政有状,召宰相语皆贺帝得人,浑独不贺曰:「此特京兆尹职耳,陛下当择臣辈以辅圣徳,臣当选京兆尹承大化,尹当求令长亲细事,代尹择令,非陛下所宜。」帝然之。玉工为帝作带,误毁一銙,私市它玉足之,及献帝擿之,工人伏罪,诏京兆府论死。浑曰:「于法误伤乘舆器服罪当杖,请论如律。」由是工不死。左丞田季羔从子伯彊请卖私第募兵助。讨吐蕃浑曰:「季羔,先朝号名臣,世孝谨,表阙于门。隋时旧第,惟田一族耳。讨贼自有国计,岂容不肖子毁门构徼?一时幸损风教哉!」请薄责以示惩沮。帝嘉纳。韩滉自浙西入朝,帝虚已待之。奏事或日晏,它相取充位。滉或搒吏省中。浑虽为滉所引,恶其专质,让曰:「省闼非刑人地,而搒吏至死。公家先相国以狷察,不满嵗辄罢,今公奈何蹈前非,耑立威福?岂尊主卑臣义邪?」滉悔悟,稍褫其威。白志贞除浙西观察使,浑奏:「志贞兴小史,纵嘉其才,不当超剧职。臣以死守,不敢奉诏。」会浑移疾出,即日诏付外施行。疾间因乞骸骨,不许。门下吏白过官,浑愀然曰:「既委有司,而复挠之,岂贤者用心邪?士或千里辞家以干禄,小邑主办,岂虑不能?」

译但奢侈浪费没有节制,到汉武帝晚年,户口减少了一半,税收甚至征及船只和车辆,百姓无法维持生活,于是下达哀痛诏书,封丞相为富人侯。由此可见,帝王不能不向天下显示俭朴。”皇帝说:“你说得好。”只是担心实行起来很困难。当时朝廷正准备全部收取河朔三镇,刘总又把幽州、蓟州等七州献给朝廷。他害怕部将发动叛乱,于是先把豪强精锐中那些不受约束的人登记后送往京师,朱克融也在登记之中。崔植和杜元颖不懂军事,以为藩镇将要平定,不再考虑天下安危的事情。但朱克融等人羁旅困顿,希望得到官职来效力,每天到朝廷申诉,却都被压制而不给任用。等到派张弘靖前往镇州,便放朱克融等人回到北方。不到几个月,朱克融作乱,河朔又失陷了。天下人都责怪他们。崔植内心惭愧,罢任为刑部尚书。不久授任岳鄂观察使,没过多久又升为岭南节度使。回朝后任户部尚书,最终任华州刺史,追赠尚书左仆射。崔倰,字德长,是祐甫的堂侄。他性情耿介清廉。以苏州刺史身份上报政绩,考核为第一,升任湖南观察使。湖南旧有规定,即使丰年,贸易也不能出境;邻近地区发生灾荒,也不予救济。崔倰到任后,废除了这项禁令,从此商贾往来流通,财货更加丰富。入朝任户部侍郎,主管度支。当时田弘正调镇州任职,带领魏州士兵二千人前往;到了镇州后,留下他们作为自卫军,请求度支供给每年的粮食。穆宗把这件事交给崔倰处理,崔倰坚持不答应。田弘正不得已,遣散了魏州士兵。不久镇州军队叛乱,田弘正遇害。这是崔倰造成的。当时皇帝失德,崔倰的党羽势力很盛,有关部门不敢明白说出他的罪过,只把他调出任凤翔节度使。一年后,调任河南尹。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为“肃”。柳浑,字夷旷,另一个字惟深,本名柳载,是梁朝仆射柳惔的六世孙,后来入籍襄州。他幼年丧父,十多岁时,有巫师告诉他说:“这个孩子面相短命而且卑贱,出家做和尚可以延缓死亡。”他的伯叔们想听从巫师的话,柳浑说:“抛弃圣人教化而采取异端之术,不如赶快死去。”他学习更加专心,与他交游的人全都是有名的士人。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调任单父尉,多次授官后任衢州司马,弃官隐居在武宁山。召入任监察御史,台省同僚用礼仪规矩相互约束他,但柳浑性情放达旷荡,不喜欢受拘束,于是请求任外职。宰相爱惜他的才华,留他任左补阙。大历初年,江西观察使魏少游上表任命他为判官。州中有和尚夜间饮酒,烧毁了自己的住所,却把罪责归于一个哑奴;军候收受钱财,不加追问,案件已经定案。柳浑与同僚崔祐甫为哑奴申诉冤情,魏少游催促审讯,和尚于是承认罪行,并重重感谢二人。路嗣恭接替魏少游后,柳浑升任团练副使。不久任袁州刺史。祐甫辅政时,荐举他任谏议大夫。浙江东西黜陟使入朝后,他任尚书右丞。李希烈占据淮蔡,关播任用李元平守卫汝州,柳浑说:“这是把玉石当作石头来卖的人,他此去一定会被擒获,怎么能驱逐贼寇呢?”后来果然被叛军捉住【这一段《新唐书》原文在封宜城县伯之后。吴缜纠正错误说:考察本纪,建中四年正月,李希烈攻陷汝州,擒获刺史李元平。十月,朱泚反叛。如今柳浑传先叙述朱泚在建中四年十月反叛的事情,又叙述贞元元年的事情,然后才讲建中四年正月以前任用李元平的事情,这是次序错乱了,现在改正】朱泚叛乱时,柳浑藏在终南山。叛军早就听说他的名声,以宰相之职召他,抓住他的儿子拷打,搜寻他的下落。柳浑穿着便服步行到奉天,改任右散骑常侍。叛乱平定后,他上奏说:“臣的名字从前被叛贼玷污,而且‘载’字含有戈,和停止战事不相宜,因此改换现在的名字。”贞元元年,升任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贞元三年,以本官身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主管门下省。皇帝曾亲自选任官吏治理京畿县邑,政绩有成后,召宰相来谈,大家都庆贺皇帝得到人才,唯独柳浑不庆贺,说:“这只是京兆尹的职责。陛下应当选择我们这些人来辅佐圣德,我应当选拔京兆尹以承行皇帝的大化,京兆尹应当寻求县令县长来亲自办理细务。代替京兆尹选县令,不是陛下应该做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玉工为皇帝制作腰带时,误把一块玉銙毁坏,便私下买来另一块玉补足;进献时皇帝发现了,玉工伏罪,诏令京兆府判处死刑。柳浑说:“按法律,误伤御用器物服饰的罪行应当杖责,请依法律论处。” 因此玉工没有被处死。左丞田季羔的侄子田伯强请求出卖私宅,招募士兵,帮助讨伐吐蕃。柳浑说:“田季羔是先朝所称的名臣,家世世代孝顺谨慎,门前还立有表彰孝行的阙门。这是隋代留下的旧宅,只有田氏一族拥有。讨贼自有国家的谋划,怎么能容许不肖子弟毁坏家门、建造徼塞呢?难道可以为一时之利而损害风教吗!”请求从轻责罚,以表示惩戒和劝阻。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韩滉从浙西入朝,皇帝虚心接待他。他奏事有时直到天晚,其他宰相只是在职位上充数。韩滉有时在尚书省中拷打官吏。柳浑虽然是韩滉所荐举的,却厌恶他专擅威权,责备说:“尚书省不是处罚人的地方,而你竟把官吏打到将死。你家先相国因为过于苛察,不到一年就被罢免;如今你为什么还要重蹈过去的错误,专门树立自己的威势和恩威?这难道是尊重君主、卑抑臣下的道理吗?”韩滉悔悟,逐渐收敛了威势。白志贞被任命为浙西观察使,柳浑上奏说:“白志贞起自小吏,即使赞赏他的才能,也不应当越级授予重要职务。臣将以死坚持,不敢奉行诏书。”适逢柳浑称病离开,皇帝当天就下诏交付外廷执行。病势稍缓后,他因而请求退休,皇帝不许。门下省属吏报告有人越级任官,柳浑忧伤地说:“既然已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又反过来干扰它,难道是贤者的用心吗?士人有时跋涉千里、辞别家人来求取俸禄,小县的长官负责办理事务,难道还怕不能胜任吗?”

是嵗拟官无退异者。浑瑊与吐蕃会平凉,是日帝语大臣以和戎息师之便。马燧贺曰:「今日已盟,可百年无虏患。」浑跪曰:「五帝无诰誓,三王无盟诅。盖盟诅之兴,皆在季末。今盛明之朝,反以季末事行于夷狄,且夷狄易以兵制,难以信结。臣窃忧之。」李晟继言曰:「蕃戎多不情,诚如浑言。」帝变色曰:「浑儒生未达边事,而大臣亦当尔邪?」皆顿首谢。夜半邠寜节度使韩游瓌飞奏吐蕃劫盟,将校皆覆没。帝大惊,即以其表示浑。明日慰之曰:「卿儒士,乃知军戎万里情乎?」益礼异之。宰相张延赏怙权嫉浑守正,遣亲厚谓曰:「明公旧徳,第慎言于朝,则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公,浑头可断,而舌不可禁。」卒为所挤【呉缜纠缪云:延赏与浑在贞元三年同时为相,是年延赏以七月壬申薨,浑以八月己丑始罢,然则其罢非縁延赏所挤。按通鉴称浑与延赏议事数异同,由是交恶。上好文雅醖借,而浑质直轻侻无威仪,上不悦。葢延赏平日或有萋韮之言,而罢相则自出德宗意,此较新旧史所书近得其实】以右散骑常侍罢政事。浑警辩好谈。谑与人交,豁如也。性节俭,不营产利。罢后,日置酒召故人出游,酣肆乃还,旷然无黜免意。五年卒,年七十五,諡曰贞。浑兄识字,方明知名士也,工文章,与萧颖士、元徳秀、刘迅相上下,而识练理创,端徃往诣极,当时作者伏其简拔。浑亦善属文,但沈思不逮于识云。李泌字长源,魏八柱国弼六世孙,徙居京兆。七嵗知为文。开元十六年,悉召能言佛道孔子者相答难。禁中有员俶者,九嵗升坐,词辩注射,坐人皆屈【艺文志有员俶《太▯幽赞》十卷,注云:开元四年京兆府童子进书,召试及第,授散官文学,直▯文馆。按泌生于开元十年,故至十六年为七嵗,志以为开元四年非也】帝异之,曰:“半干孙固当然。”因问:“童子岂有类若者乎?”俶跪奏:“臣舅子李泌。”帝即驰召之。泌既至,帝方与张説观奕,因使説试其能。説请赋方圆动静,泌逡巡曰:“愿闻其畧。”説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即答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説因贺帝得竒童。帝大悦,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赐束帛,勅其家曰:“善视养之。”张九龄尤所奬爱,常引至卧内。九龄与严挺之、萧诚善,挺之恶诚佞,劝九龄谢絶之。九龄忽独念严太苦劲,不若萧软美可喜,方命左右召萧,泌在旁曰:“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而喜软美者乎?”九龄惊改容谢之,因呼小友。及长,博学,善治易,常游嵩、华、终南间,慕神仙不死术。天宝中诣阙,献复明堂九鼎议。帝忆其早惠,召讲老子,有法,得待诏翰林,仍供奉东宫。皇太子遇之厚,尝赋诗讥诮杨国忠、安禄山等,国忠疾之,诏斥置蕲春郡。肃宗即位灵武,物色求访,会泌亦自至【旧书云至彭原谒见,新书从邺侯家传】已谒见,陈天下所以成败事,帝悦,欲授以官,固辞,愿以客从入议国事,出陪舆辇。众指曰:“着黄者圣人,着白者山人。”帝闻,因赐金紫,拜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帝尝曰:“卿昔侍上皇中,为朕师,今下判广平,行军是朕父子三世资卿道义也。”始军中谋帅皆属建宁王,泌宻白帝曰:“建宁王诚贤,然广平冡嗣有君人量,岂使为吴太伯乎?”帝曰:“广平为太子,何假元帅?”泌曰:“使元帅有功,陛下不以为储副得邪?太子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元帅乃抚军也。帝从之。初,帝在东宫,李林甫数构谮,势危甚。及即位,怨之,欲掘冢焚骨。泌以天子而念宿嫌,示天下不广,使胁从之徒得释言于贼。帝不悦,曰:往事卿忘之乎?对曰:臣念不在此。上皇有天下五十年,一旦失意,南方气候恶,且春秋髙闻陛下録故怨,将内慙不怿。万有一感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广不能安亲也。帝感悟,抱泌颈以泣曰:朕不及此。尝从容问破贼期,对曰:贼掠金帛子女,悉送范阳,有茍得心,渠能定中国邪?华人为之用者,独周挚、髙尚等数人,余皆胁制偷合。至天下大计,非所知也。

译这一年拟定官员时,没有一个人被退回或提出异议。浑瑊与吐蕃在平凉会盟,这天皇帝对大臣说和好夷戎、停止战争的好处。马燧祝贺说:“今天已经结盟,可以百年没有敌患了。”柳浑跪下说:“五帝没有发布誓诰,三王没有结盟诅誓。大概盟誓之事的兴起,都在衰败的末世。如今正处于盛明的朝代,反而把末世的做法施行于夷狄,而且夷狄容易用军队制服,却难以用诚信结交。臣私下为此忧虑。”李晟接着说:“蕃戎多半没有真情,确实如柳浑所说。”皇帝变了脸色说:“柳浑是个儒生,不通晓边疆事务,难道大臣也应当这样吗?”众人都叩头谢罪。半夜,邠宁节度使韩游瓌飞马报奏吐蕃撕毁盟约,将校全部覆没。皇帝大惊,立即把奏表拿给柳浑看。第二天安慰他说:“你是儒士,竟然知道万里之外的军情吗?”更加礼遇和看重他。宰相张延赏倚仗权势,嫉恨柳浑守正,派亲近的人劝他说:“明公过去有德,只要在朝廷谨慎说话,职位就可以长久。”柳浑说:“替我感谢张公,柳浑的头可以砍断,但舌头不能禁锢。”最终还是被张延赏排挤【吴缜纠正错误说:延赏与柳浑在贞元三年同时为相,这一年延赏在七月壬申去世,柳浑在八月己丑才被罢免,那么他的罢免就不是因为延赏排挤。】考察《资治通鉴》称柳浑与张延赏议事时多次意见不同,因此彼此交恶。皇帝喜好文雅温和,而柳浑质朴直率、轻率放达,没有威仪,皇帝不喜欢他。大概张延赏平日或许说过一些诋毁柳浑的话,但罢免宰相一事是出自德宗本意,这种说法比新旧史书所记更接近事实】柳浑以右散骑常侍身份罢免政事职务。柳浑机警善辩,喜欢谈笑,和人交往时诙谐随和,胸怀开阔。他生性节俭,不经营产业和财利。罢职以后,每天置办酒食,召集旧友出游,喝得尽兴后才回来,旷达坦然,完全没有被贬免的样子。贞元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为“贞”。柳浑的哥哥柳识,字方明,是知名士人,擅长文章,与萧颖士、元德秀、刘迅不相上下;柳识精于研习义理、创作文章,往往达到极高境界,当时的作者都佩服他的简约高拔。柳浑也擅长写文章,只是深思方面比不上柳识。李泌,字长源,是魏国八柱国李弼的六世孙,迁居京兆。七岁就懂得写文章。开元十六年,皇帝把善于谈论佛、道、孔子的人全部召来相互辩难。宫中有个员俶,九岁登堂,言辞辩说如水流倾注,在座的人都被他说服【《艺文志》有员俶《太玄幽赞》十卷,注说:开元四年京兆府童子进献书籍,召来考试合格,授散官文学,任直弘文馆。考察李泌生于开元十年,因此到开元十六年是七岁,《艺文志》说是开元四年,不对】皇帝感到惊异,说:“半千的孙子本来就应当如此。”于是问:“还有像这样的童子吗?”员俶跪下奏报:“臣的舅舅之子李泌。”皇帝立即派人快马召他。李泌到了,皇帝正和张说下棋,便让张说试探他的才华。张说请他以方、圆、动、静为题作赋,李泌迟疑片刻说:“希望先听听大意。”张说于是说:“方形像棋盘,圆形像棋子,动像棋子正在下,静像棋局已结束。”李泌立即回答:“方形像施行仁义,圆形像运用智谋,动像施展才能,静像得意自足。”张说于是祝贺皇帝得到奇童。皇帝非常高兴,说:“这个孩子的精神气度远大于他的身体。”赏赐他一束帛,并告诫他的家人说:“好好看护抚养他。” 张九龄尤其赏识爱护他,常常把他带到内寝。张九龄与严挺之、萧诚交好,严挺之厌恶萧诚的谄媚,劝张九龄同他断绝关系。张九龄忽然独自想到严挺之过于严厉刚劲,不如萧诚柔和美好、令人喜爱,正要命身边人召萧诚时,李泌在旁边说:“公从平民起家,凭正直之道做到宰相,难道却喜欢柔和美好的人吗?”张九龄惊讶地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于是称他为小友。李泌长大后博学多才,善于研究《易经》,常常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仰慕神仙长生之术。天宝年间到朝廷,献上《复明堂九鼎议》。皇帝想起他小时候的聪慧,召他讲说《老子》,并制定仪法,授为翰林待诏,仍供职于东宫。皇太子厚待他,他曾作诗讥刺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杨国忠痛恨他,诏令斥退,安置在蕲春郡。肃宗在灵武即位后,派人访求他,恰好李泌也自行到达【旧书说他到彭原拜见,新书沿用《邺侯家传》的说法】已经拜见皇帝后,他陈述天下成败的原因,皇帝很高兴,想授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只愿以宾客身份跟随皇帝参与议论国事,出行时陪侍车驾。众人指着他们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皇帝听到后,于是赐给他金鱼袋、紫袍,任命他为元帅广平王的行军司马。皇帝曾说:“你从前在上皇身边侍奉,做过我的老师;如今又辅佐广平王,任行军司马,这是我们父子三代都凭借你的道义。” 起初军中谋议都推举建宁王为元帅,李泌秘密告诉皇帝:“建宁王确实贤能,但广平王是嫡长子,有君临天下的气度,难道要让他成为吴太伯那样的人吗?”皇帝说:“广平王将做太子,为什么还要让他任元帅?”李泌说:“如果元帅建立功劳,陛下不正好可以因此立他为储君吗?太子跟随出征叫作抚军,留守国内叫作监国。如今任元帅就是抚军。”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起初皇帝在东宫时,李林甫多次构陷诬陷他,形势非常危急。皇帝即位后怨恨李林甫,想挖掘他的坟墓、焚烧他的尸骨。李泌认为天子却记着旧日仇怨,会显示胸襟不宽广,使那些被胁迫而跟随李林甫的人得以向叛贼借口。皇帝不高兴,说:“你忘了过去的事情吗?”李泌回答:“臣所考虑的并不在这里。上皇拥有天下五十年,一旦失意,南方气候恶劣,而且年事已高;如果听说陛下还记录旧日仇怨,内心会惭愧不快。万一因此感病,那就是陛下拥有如此广大的天下却不能使父亲安适。”皇帝受到感悟,抱住李泌的脖子哭泣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皇帝曾从容询问平定叛贼的期限,李泌回答:“叛贼抢掠金帛子女,全都送往范阳,只是怀有苟且得利之心,他们哪里能够安定中原呢?为他们效力的汉人,只有周挚、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胁迫而暂时附和的。至于天下大计,他们并不了解。”

不出二年,无宼矣。陛下无欲速,夫王者之师,当务万全,图久安,使无后害。今诏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陉;郭子仪取冯翊,入河东,则史思明、张忠志不敢离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不敢离长安,是以两军禁其四将也。随禄山者,独阿史那承庆耳。使子仪毋取华,令贼得通关中,则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奔命数千里,其精卒劲骑不逾年而敝。我常以逸待劳,来避其锋,去剪其疲,以所徴之兵会扶风与太原、朔方军互击之,徐命建寜王为范阳节度大使,北并塞,与光弼相掎角以取范阳。贼失巢窟,当死河南诸将手。帝然之。会西方兵大集,帝欲速得长安,曰:今战必胜,攻必取,何暇千里先事范阳乎?泌曰:必得两京,则贼再彊,我再困。且我所恃者碛西突骑、西北诸戎耳。若先取京师,期必在春,关东早热,马且病,士皆思归,不可以战。贼得休士养徒,必复来南,此危道也。帝不听。二京平,帝奉迎上皇,自请归东宫,以遂子道。泌曰:上皇不来矣,人臣尚七十而传,况欲劳上皇以天下事乎?帝曰:奈何?泌乃为羣臣通奏,具言天子思恋晨昏,请促还以就孝养。上皇得初奏答曰:当与我剑南一道,自奉不复东矣。帝甚忧及。再奏,至喜曰:“吾方得为天子父。”遂下诰戒行。崔圆、李辅国以泌亲信,疾之。泌畏祸,愿隐衡山。有诏给三品禄,赐隐士服,为治室庐。泌尝取松樛枝以隐背,名曰“养和”。后得如龙形者,因以献帝,四方争效之。代宗立,召至,舍蓬莱殿书阁。初,泌无妻,不食肉。帝乃赐光福里第,彊诏食肉,为娶朔方故留后李暐甥。昏日,敕北军供帐。元载恶不附已,因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僚佐。载称泌才,以试秘书少监,充判官。帝不得已出之,谓曰:“元载不容卿,俟朕决意诛之,当即召卿【谨按通鉴辑览】【御批】代宗欲罢载,相泌即应直行黜陟。论史者乃疑载柄权日久,一时难于措置。如是,则载之权是谁所假之哉?葢彼时纪纲陵替,非一朝一夕之故矣】载诛,召还,复为常衮所忌,出为楚州刺史,辞不行。帝亦留之。防澧州阙,衮盛言南方凋瘵,请辍泌治之,且使周知人间利弊【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新进无所建竖,克知灼见,为难,固非歴试不可。若李泌在肃宗朝参豫宻勿,委任已深。代宗自广平就封之时,即倾心倚信,且赖其调停久矣。奚待授以方州,俾知人间利▯耶?常衮一言而以新间旧,不惟惑之甚,直是昬之甚矣】乃授澧、朗、峡团练使,徙杭州刺史,皆有风绩。徳宗在奉天,召赴行在,授左散骑常侍。时李怀光叛,嵗又蝗旱,议者欲赦怀光。帝博问羣臣,泌破一桐叶,附使以进曰:「陛下与怀光君臣之分,不可复合如此叶矣。」由是不赦始。朱泚乱,帝约吐蕃赴援,赂以安西、北庭。既而浑瑊与贼战咸阳,泚大败。吐蕃以师追北,不甚力,因大掠武功而归。京师平,来请如约,帝业许,欲遂与之。泌曰:“安西、北庭控制西域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皆捍兵处,以分吐蕃势,使不得并兵东侵。今与其地,则关中危矣。且吐蕃向持两端不战,又掠我武功,乃贼也,奈何与之?”遂止。贞元元年,拜陜虢观察使。泌始凿山开车道至三门,以便饟漕。以劳进检校礼部尚书。淮西兵防秋屯鄜州,已而四千人亡归。或曰呉少诚宻招之。既入境,泌邀险,悉击杀之。三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封邺县侯。初,张延赏减天下吏员,人情愁怨。泌请复之,帝未从。因问:“今户口减承平时几何?”曰:“三之二。”帝曰:“人既雕耗,员何可复?”泌曰:“不然,户口虽耗,而事多承平十倍。且所谓省官者,去其冗员,非常员也。至徳以来置额外官,敌正员三之一,可悉罢。中朝官常侍宾客十员,其六员可罢。左右赞善三十员,其二十员可罢。又诸王未出閤者,官属皆不除。计所收科奉,乃多于减员矣。”帝从之。是时州刺史月奉至千缗,方镇所取无艺,而京官禄薄。自方镇入八座,至谓罢权薛邕由左丞贬歙州刺史,家人恨降之晩。崔祐甫任吏部员外,求为洪州别驾,使府宾佐有所忤者,荐为郎官。其当迁台阁者,皆以不赴取罪去。泌以为外太重,内太轻,乃请随官闲剧普増其奉。时以为宜,而窦参多沮乱其事,不能悉如所请。郜国公主,太子萧妃母也,坐蛊媚幽禁中。帝怒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泌入见,帝数称舒王贤。泌揣帝有废立意,因曰:“陛下有一子而疑之,乃欲立弟之子。臣不敢以古事争,且十宅诸叔陛下奉之若何?”

译不到两年,就不会再有贼寇了。陛下不要急于求成,王者的军队应当务求万全,谋求长久安定,使以后没有遗患。如今诏令李光弼守太原,出兵井陉;郭子仪攻取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就等于用两支军队牵制他们四名将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如果让郭子仪不要攻取华州,使叛军能够通往关中,那么他们向北可以守范阳,向西可以救援长安,往返奔命数千里,他们的精锐士兵和强悍骑兵不到一年就会疲敝。我们一向以逸待劳,敌人来时避开其锋芒,敌人离去时趁其疲惫削弱他们,再把征发来的军队会合于扶风,与太原、朔方军互相攻击,慢慢任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向北兼并塞上地区,与李光弼形成掎角之势来攻取范阳。叛贼失去巢穴,就会死在河南诸将手中。”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适逢西方军队大量集结,皇帝想迅速收复长安,说:“如今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哪里有空先花千里迢迢的功夫处理范阳呢?”李泌说:“如果一定要先取得两京,叛贼再次强盛时,我们就会再次困顿。况且我们所依靠的是碛西的突骑和西北各族的军队。如果先攻取京师,期限一定在春季;关东天气很快炎热,战马将会生病,士卒都想回家,不能作战。叛贼得到休整士卒、蓄养力量的机会,一定会再次南下,这是危险的道路。”皇帝没有听从。两京平定后,皇帝迎接上皇,自请回到东宫,以完成儿子的孝道。李泌说:“上皇不会来了。臣下尚且到七十岁才传位,何况还想让上皇为天下事务劳苦呢?”皇帝说:“怎么办?”李泌于是替群臣上奏,把天子思念父亲、早晚不能离开的心情全部说明,请求催促上皇回来接受孝养。上皇收到第一次奏表后回答:“应当把剑南道交给我,我将自行供养自己,不再向东回来了。”皇帝非常忧虑。第二次奏表送到,上皇高兴地说:“我正好可以做天子的父亲。”于是下诰令准备启程。崔圆、李辅国因为李泌是皇帝的亲信而嫉恨他。李泌害怕祸患,请求隐居衡山。皇帝下诏给他三品俸禄,赐隐士服,还为他修建房屋。李泌曾取松树弯曲的枝条来支撑隐背,称为“养和”。后来得到一根形状像龙的松枝,于是献给皇帝,四方争相仿效。代宗即位,召他入朝,安排他住在蓬莱殿书阁。起初李泌没有妻子,也不吃肉。皇帝于是赐给他光福里的宅第,强令他吃肉,并为他娶朔方故留后李暐的外甥女。婚礼当天,命令北军供应帐幕。元载厌恶他不依附自己,便借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僚属之机,元载称赞李泌的才能,让他以试秘书少监身份充任判官。皇帝不得已把他调出京城,对他说:“元载容不下你,等朕下定决心诛杀他,就立即召回你【谨按《通鉴辑览》】【御批】代宗想罢免元载,如果李泌任宰相,就应当直接施行黜陟。评论史事的人却怀疑元载掌权日久,一时难以处置。如果这样,那么元载的权力是谁借给他的呢?大概当时纲纪败坏,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元载被诛后,召李泌回朝,又被常衮嫉恨,调出任楚州刺史,他推辞不去,皇帝也把他留在朝中。适逢澧州职位空缺,常衮大力陈说南方凋敝,请求派李泌去治理,并且让他全面了解民间的利弊【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新近任用的人要有所建树、形成明确灼见,是很困难的,本来就不能不经过多次历练。李泌在肃宗朝参与机密事务,已经得到深厚的信任和委任。代宗从广平王受封时起,就倾心倚重他,而且长期依赖他的调停。哪里还需要授给他一个地方州郡,让他去了解民间利弊呢?常衮一句话便让新进之人取代旧臣,不仅是糊涂得厉害,简直是昏聩得厉害】于是授任他为澧州、朗州、峡州团练使,调任杭州刺史,都有政绩和声誉。德宗在奉天时,召他赴行在,授任左散骑常侍。当时李怀光叛乱,又遇蝗灾和旱灾,议论者想赦免李怀光。皇帝广泛询问群臣,李泌折断一片桐树叶,附在使者所带的奏表中进呈,说:“陛下与李怀光之间君臣的关系,已经像这片树叶一样不能再合拢了。”因此最终没有赦免。朱泚叛乱时,皇帝约定吐蕃出兵援助,并以安西、北庭作为贿赂。后来浑瑊与叛军在咸阳交战,朱泚大败。吐蕃出兵追击败军,却不很卖力,反而大肆劫掠武功后返回。京城平定后,吐蕃来请求按照约定交割土地,皇帝已经答应,想履行诺言。李泌说:“安西、北庭控制西域五十七国以及十姓突厥,那里都是驻兵防守之处,用来分散吐蕃的势力,使它不能集中兵力向东侵犯。如今把这些地方给它,关中就危险了。况且吐蕃先前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不出兵作战,又劫掠我们的武功,它就是叛贼,怎么能把土地给它呢?”于是停止履约。贞元元年,任陕虢观察使。李泌开始凿山开辟车道通到三门,以便利粮饷漕运。因劳绩升任检校礼部尚书。淮西军队为防备秋季进攻驻屯鄜州,不久有四千人逃回。有人说是吴少诚秘密招诱他们。军队进入边境后,李泌凭险设伏,全部将他们击杀。贞元三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加封至邺县侯。起初,张延赏削减天下官员员额,民情忧愁怨恨。李泌请求恢复,皇帝没有同意。于是问:“现在户口比太平时期减少了多少?”李泌回答:“减少了三分之二。”皇帝说:“人口既然已经凋敝,怎么能恢复官员员额呢?”李泌说:“不是这样,户口虽然减少了,但事务比太平时期多十倍。而且所谓裁减官员,是裁去冗员,并不是裁去正式员额。至德以来设置的额外官员,相当于正式员额的三分之一,可以全部罢免。中朝官中常侍、宾客共有十人,其中六人可以罢免。左右赞善共有三十人,其中二十人可以罢免。各王还没有出阁时,不设置属官。计算这样节省下来的科奉,反而比裁减正式员额得到的还多。”皇帝听从了他。当时州刺史每月俸禄达到千缗,方镇任意征取没有限制,而京官俸禄很薄。自方镇官入任八座以来,甚至有人说罢免权薛邕由左丞贬为歙州刺史,家人还怨恨贬得太晚。崔祐甫任吏部员外郎时,请求任洪州别驾;凡是使府宾佐中有违逆他的人,就荐举为郎官。应当升任台阁官的,都因不赴任而被定罪罢逐。李泌认为外官待遇太重,内官待遇太轻,于是请求按照官职事务的闲忙普遍增加俸禄。当时人们认为合宜,但窦参多方阻挠破坏,不能完全按他的请求办理。郜国公主是太子萧妃的母亲,因被指控以巫蛊媚惑而幽禁宫中。皇帝发怒斥责太子,太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李泌入宫拜见,皇帝多次称赞舒王贤能。李泌揣度皇帝有废立之意,于是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却怀疑他,竟然想立弟弟的儿子为继承人。臣不敢拿古事来争辩,只想问,十宅诸叔陛下将怎样奉养他们呢?”

帝赫然曰:“卿何知舒王非朕子?”对曰:“陛下昔为臣言之。陛下有嫡子以为疑,弟之子敢自信于陛下乎?”帝曰:“卿违朕。意不顾家族邪,对曰:“臣衰老,位宰相,以谏而诛,分也。使太子废,它日陛下悔曰:‘我惟一子,杀之,泌不吾谏,吾亦杀尔子。’则臣絶祀矣。虽有兄弟子,非所歆也。”即噫呜流涕,因称昔太宗诏太子不道,藩王窥伺者两废之。陛下疑东宫,而称舒王贤,得无窥伺乎?若太子得罪,请亦废之,而立皇孙。千秋万嵗后,天下犹陛下子孙有也。且郜国为其女妒忌而蛊惑东宫,岂可以妻母累太子乎?执争数十,意益坚。帝寤,太子乃得安。时方镇私献于帝,嵗凡五十万缗,其后稍损至三十万。帝以用度乏,问泌。泌请天下供钱嵗百万,给宫中,劝不受私献。凡诏防须索,即代两税,则方镇可以行法,天下纾矣。帝从容言:“卢▯清介敢言,但少学耳。人皆指其奸,而朕不觉也。”对曰:“使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帝曰:“建中之乱,卿亦知桑道茂语乎?”乃命当然。对曰:“他人皆可以言命,惟君相不可言葢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刑政皆无所用矣。纣曰:‘我生不有命自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俄加集贤殿大学士,修国史。泌引张説故事辞,乃以学士知院事【按此节新书原文甚譌舛,且云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让而止,似崔圆之为大学士反在泌后矣。今攷唐会要载泌奏伏▯以臣为集贤殿大学士,窃寻故事,中书令张説,中朝元老硕徳鸿儒恳辞大学士,众称达礼。及至德二年崔圎为相,加集贤殿大学士,其后因循遂成恒例。伏望削去大字,其崇文馆大学士亦凖此。新书▯括其语而颠倒譌错,遂不可通。时泌止加集贤殿大学士,而论及崇文,欲并去大字以为后法。新书乃谓泌加两馆大学士之号,亦非也。又按崔圎为集贤殿大学士,本传不载,此亦足补正史之阙】四年八月,月蚀东壁。泌曰:“东壁图书府,大臣当有忧者,吾以宰相兼学士当之矣。”昔燕国公张説由是,以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传。泌出入中禁,事四君,数为权幸所疾,常以智免。好纵横大言,时时谠议,能寤移人主。然常持黄老▯神説,故为人所讥切。独栁玭称两京复,泌谋居多,其功乃大于鲁连、范蠡云。子繁繁少才警,无行。阳城为泌所荐,故徳泌而亲厚于繁。及疏裴延龄过恶,既具藳,以繁可信,夜使繁书。繁尽能诵忆,乃録以示延龄。明日,延龄白帝,即擿其条以自疏解。城奏入,帝怒,遂不省。泌与梁肃善,故繁师事肃。及卒,烝其室。士议讙丑,由是摈弃。积年后为太常博士。权徳舆为卿,奏斥之,改河南府士曹参军。累迁隋州刺史,罢归。敬宗诞日,诏与兵部侍郎丁公着、太常少卿陆亘入殿中,抗老佛论。改大理少卿,▯文馆学士。諌官御史交章弹治,乃出为亳州刺史。州有剧贼,剽室卢畧财赀,为患。它刺史不能禽,繁有机畧,悉知贼巢所在。一旦出兵捕斩之。议者责繁不先啓观察府,为擅兴。诏御史舒元舆按之。元舆与繁素隙,尽翻其狱,以为滥杀不辜。有诏赐死,人皆寃之。繁下狱,知且死,恐先人功业泯灭,从吏求废纸,握笔着家传十篇,传于世。韦处厚,字徳载,京兆万年人。事继母以孝闻。亲殁,庐墓终丧。中进士第,又擢才识兼茂科,授集贤校书郎。举贤良方正异等,宰相裴垍引置史馆,改咸阳尉。宪宗初,擢左补阙。礼部尚书李绛请间言:“古帝王以纳谏为圣,今不闻进规纳忠,何以知天下事?”帝曰:“韦处厚,路隋数上疏,其言忠切,顾卿未知尔。”由是中外推其靖宻。歴考功员外郎,坐与宰相韦贯之善,出开州刺史。以户部郎中兼知制诰。穆宗立,为翰林侍讲学士。处厚以帝冲怠不向学,即与路隋合《易》《书》《诗春秋》《礼》《孝经》《论语》,掇其粹要,题为《六经法言》二十篇,上之,冀助省览。帝称善,并赐金币。再迁中书舎人。张平叔以言利得幸于帝,建言官自鬻盐,笼天下之财。宰相不能诘,下羣臣议。处厚发十难,诮其迂谬,事遂寝。

译皇帝勃然大怒说:“你怎么知道舒王不是我的儿子?”李泌回答:“陛下从前亲口告诉过臣。陛下有嫡子却对他产生怀疑,弟弟的儿子难道敢自信于陛下吗?”皇帝说:“你违背我的心意,不顾及家族吗?”李泌回答:“臣已经衰老,身为宰相,如果因进谏而被杀,是臣的本分。假如太子被废,他日陛下后悔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却杀了他;李泌没有劝谏我,我也杀掉你的儿子。’那么臣就断绝祭祀了。即使有兄弟的儿子,也不是臣所贪图的。”于是呜咽流泪,又说起从前太宗下诏说太子不行正道、藩王窥伺储位,曾两次废黜太子。陛下如今怀疑东宫,却称赞舒王贤能,难道不会使人窥伺储位吗?如果太子有罪,请也把他废掉,改立皇孙。陛下千秋万岁之后,天下仍然是陛下子孙的天下。况且郜国公主因为嫉妒自己的女儿而用巫蛊惑乱东宫,难道可以因为太子妃的母亲而牵连太子吗?”他反复争辩几十次,意志更加坚定。皇帝醒悟,太子于是得以安定。当时方镇私下向皇帝进献财物,每年总计五十万缗,后来逐渐减少到三十万缗。皇帝因为用度不足,询问李泌。李泌请求天下每年供给钱一百万缗,供宫中使用,并劝皇帝不要接受私献。凡是诏令要求方镇供给财物的,就用两税代替,那么方镇便可以依法办理,天下也可以得到宽缓。皇帝从容地说:“卢杞清廉耿介,敢于直言,只是学问少罢了。人人都指责他的奸邪,但朕却没有察觉。”李泌回答:“假如陛下已经察觉,哪里还会有建中之乱呢?”皇帝说:“建中之乱,难道你也知道桑道茂所说的天命吗?”于是命令他说明。李泌回答:“别人都可以谈论天命,只有君主和宰相不能谈论,因为君主和宰相正是创造天命的人。如果说一切都是天命,那么礼乐、刑法、政令就都没有用处了。纣王说:‘我的生死不是有上天的命运吗?’这正是商朝灭亡的原因。”不久加授集贤殿大学士,修撰国史。李泌援引张说的旧例推辞,于是只以学士身份主管院事【考察《通鉴辑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御批】当时李泌只加授集贤殿大学士,而谈及崇文馆时,想要一并去掉“大学士”三字,作为后世的制度。《新唐书》却说李泌加授两馆大学士的称号,也不对。又考察崔圆任集贤殿大学士一事,本传没有记载,这也足以补正史的缺漏】贞元四年八月,月亮遮蚀东壁星宿。李泌说:“东壁是图书府,大臣应当有人忧患,我兼任宰相和学士,正好承担这件事了。”从前燕国公张说就是因为这个征兆而去世,难道我还能幸免吗?第二年,果然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傅。李泌出入宫禁,侍奉四位君主,多次被权臣宠臣嫉恨,常常凭借智谋免除祸患。他喜欢纵横家式的宏大言论,时常发表正直的议论,能够使君主醒悟并改变心意。但他常常坚持黄老和鬼神之说,因此被人讥刺批评。只有柳玭称赞说,两京复归,李泌的谋划居多,他的功劳大于鲁仲连、范蠡。儿子李繁。李繁年少时才思敏捷,但品行不好。阳城是李泌荐举的,因此感念李泌,对李繁也亲近厚待。等到阳城疏列裴延龄的罪恶,已经写好草稿,因为信任李繁,夜里让李繁抄写。李繁全部能够背诵记忆下来,于是抄录一份给裴延龄看。第二天,裴延龄向皇帝告发,立即逐条摘出内容为自己辩解。阳城的奏章送入后,皇帝发怒,于是不再省览。李泌与梁肃交好,所以李繁以梁肃为老师。梁肃去世后,李繁奸污了他的妻室。士人议论喧嚷,认为他丑恶,因此被排斥弃置。多年以后才任太常博士。权德舆任太常卿时,上奏斥责他,改任河南府士曹参军。多次升迁至隋州刺史,罢职回家。敬宗生日时,诏令他与兵部侍郎丁公著、太常少卿陆亘入殿,抗论佛教和道教。改任大理少卿、弘文馆学士。谏官、御史交相上章弹劾审治,于是出任亳州刺史。州中有大盗,抢劫民宅、掠取财物,成为祸患。其他刺史不能擒获,李繁有机谋,完全知道盗贼巢穴所在,一天出兵将他们捕获斩杀。议论者责怪李繁没有先向观察府报告,属于擅自兴兵。诏令御史舒元舆审查此案。舒元舆与李繁素来有嫌隙,便完全颠倒他的罪案,认为他滥杀无辜。诏令赐李繁自尽,人人都替他感到冤屈。李繁下狱后,知道自己将死,担心祖先的功业湮没,向属吏索取废纸,握笔写成《家传》十篇,流传于世。韦处厚,字德载,是京兆万年人。他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丧直到丧期结束。考中进士,又考取才识兼茂科,授任集贤校书郎。考中贤良方正异等科,宰相裴垍引荐他进入史馆,改任咸阳尉。宪宗初年,擢升为左补阙。礼部尚书李绛请求单独进言说:“古代帝王把采纳谏言作为圣明的表现,如今却听不到进献规劝、采纳忠言,靠什么了解天下的事情呢?”皇帝说:“韦处厚、路隋多次上疏,他们的言论忠诚恳切,只是爱卿不知道罢了。”从此朝廷内外都推重他们的清正缜密。历任考功员外郎,因与宰相韦贯之交好获罪,出任开州刺史。以户部郎中兼任知制诰。穆宗即位后,任翰林侍讲学士。处厚认为皇帝年少而懈怠、不向学,于是与路隋合编《易》《书》《诗》《春秋》《礼》《孝经》《论语》,摘取其中精粹要旨,题名为《六经法言》二十篇,进献皇帝,希望帮助他省览。皇帝称赞好,并赏赐金帛。两次升迁后任中书舍人。张平叔因为谈论聚敛财利得到皇帝宠幸,建议由官府专卖盐,包揽天下财利。宰相无法驳斥,便交给群臣讨论。韦处厚提出十条难点,讥刺其迂腐荒谬,此事于是搁置不行。

敬宗初,李逄吉得柄,构李绅逐为端州司马。其党刘栖楚等欲致绅必死,建言当徙丑地。处厚上言:“逢吉党与,以绅之斥犹有余辜,人情危骇。绅先朝旧臣,就令有过,尚当祓瑕洗衅,成无改之美。况被谗乎?”建中时,宰相朋党,杨炎为元载复雠,卢▯为刘晏偿怨,兵连祸结,天下骚然,此陛下亲所闻见,得不深念哉?绅繇是免逢吉怒。至宝厯元年【新书作三年误】赦书不言左降官未量移者,以沮绅内徙。处厚复奏:“逢吉縁绅一人,而使近嵗流斥皆不防泽,非所以广恩于天下。”帝悟,追改其条。进翰林承防学士,兵部侍郎。方天子荒暗,月视朝才三四处厚入见,即自陈有罪,愿前死以谢。帝曰:“何哉?”对曰:“臣昔为谏官,不能死争,使先帝因畋与色而至不寿,于法应诛。然所以不死者,陛下在春宫十有五矣,今皇子方襁褓,臣不敢避死亡之诛。”帝大感悟,赐锦防以慰其意【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处厚冀以危词耸听而不知其言之乖谬,大臣笃于忠爱,苟事切君身,当随时直陈无隐,岂宜计储位少长为进谏等差乎?使其隐微果存此念,则心迹叵刖,罪不容诛。即诡饰以杼激切,而显斥先朝,罔顾尊亲之讳,亦岂能掩其不敬?处厚于二者皆无可自解。尹起莘仅责其受赏不辞不从大体立论,殊失轻重。而敬宗乃感其言,非昬戾而何】王廷凑之乱,帝叹宰相不才而使奸臣跋扈,处厚曰:“陛下有一裴度不能用,乃叹恨无萧曹。”此冯唐所谓“有颇牧不能用”也。后禁中急变,文宗绥内难,犹豫未即下诏,处厚入昌言曰:“春秋大义,灭亲内恶必书,以明逆顺正名,讨罪何所避讳哉?”遂奉教班谕。是夕号令及它仪矩,不暇责有司一出处厚无违旧章者,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灵昌郡公。堂史汤鉥数招权纳赂,斥出之,相府肃然。初贞元时,宰相齐抗奏罢州别驾,及当为别驾者,引处之朝。元和后两河用兵,裨将立功得补东宫王府官,朱紫淆并授受不纲,处厚乃置六雄十望十紧等州,悉补别驾,由是流品澄别。帝虽自力机政。然骤信轻改,揺于浮论。处厚尝独对曰:「陛下不以臣不肖,使待罪宰相。凡所奏可中,辄变易自上心出,邪乃示臣不信,得于横议邪?即臣何名执政?」且裴度元勲旧徳,辅四朝;窦易直长厚忠实,经事先帝。陛下所宜亲重委信之臣,乃陛下自擢,今言不见纳,宜先罢。即趋下顿首。帝矍然曰:「何至是?」处厚遽趋出。帝复召问所欲言,乃对:「近君子,逺小人,始可为治。」谆复数百言。又言裴度忠可久任,帝嘉纳之。自是无复横议者。时李同捷叛,诏诸军进讨。魏博史宪诚怀向背,裴度待以不疑。宪诚遣吏白事中书,处厚召语曰:「晋公以百口保尔帅于天子,我则不然,正须所为以邦法从事耳。」宪诚惧不敢贰,卒有功。李载义数破沧镇兵,皆刳剔以献。处厚戒之,前后完活数百千人。大和二年,方奏事,暴疾仆香案前。帝命中人掖之,舆还第一夕卒,年五十六。赠司空。处厚姿状如甚懦者,居家亦循易。至廷争嶷然不可回夺,刚于御吏,百僚畏惕。推择官材,往往弃瑕録善,时亦讥其太广。性嗜学家书雠正,至万巻。为拾遗时譔徳宗实録,后又与路隋共次宪宗实録。诏分曰入直创具凡例,未及成而终。本名淳,避宪宗讳,改今名。路隋,字南式,其先出阳平。父泌,通五经,端亮寡言,以孝悌闻。建中末,为长安尉。徳宗出奉天,弃妻子奔行在,扈狩梁州,排乱军以出,再中流矢,裂裳濡血,以防説浑瑊,召置幕府,东讨李怀光,奏署副元帅判官,从瑊会盟平凉,为虏所执死焉。时隋婴孺,以恩授八品官。逮长,知父执虏中,日夜号泣,坐必西向,不食肉。母告以貎类泌者,终身不引镜。贞元末,吐蕃请和,隋三上疏宜许,不报。举明经,授润州参军事。李锜欲困辱之,使知市事,隋怡然坐肆,不为屈。韦夏卿髙其节,辟置东都幕府。元和中,吐蕃欵塞,隋五上疏请修好,冀得泌还,诏可,遣祠部郎中徐复报聘,而泌以丧至,帝愍恻,赠绛州刺史,官为治丧,服除,擢隋左补阙,史馆修撰,以鲠亮称。穆宗立,与韦处厚并擢侍讲学士,再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每除制出,以金币来谢者,隋却之曰:“公事而当私贶邪。”进承防学士,迁兵部侍郎。文宗嗣位,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初,韩愈撰顺宗实録,书禁中事为切直,宦竖不喜,訾其非实,帝诏隋刋正,隋请条示甚谬误者,付史官刋定,有诏擿贞元、永贞间数事为失实,余不复改。进门下侍郎,▯文馆大学士,久之辞疾,不听,册拜太子太师。明年,李徳裕贬袁州长史,不署奏,为郑注所忌,乃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海节度使,道病卒,年六十,赠太保,諡曰贞。

译敬宗初年,李逢吉掌握政权,构陷李绅,使他被贬为端州司马。李逢吉的党羽刘栖楚等想置李绅于死地,便建议应把他迁往恶劣偏远之地。韦处厚上奏说:“逢吉的党羽认为,李绅受到贬斥仍罪有余辜,因而人心惊恐。李绅是先朝旧臣,即使确有过错,也应当洗除瑕疵,成全他不改本心的美名,何况他是遭受谗言诬陷呢?建中年间,宰相结党,杨炎替元载报仇,卢▯替刘晏雪恨,战争接连、祸乱相继,天下骚动不安;这些都是陛下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难道不应深思吗?”李绅因此免于触怒李逢吉。到了宝历元年【《新唐书》作“三年”,误】,赦书没有提到左降官中尚未量移的人,这是为了阻止李绅向内地迁调。韦处厚又奏道:“李逢吉因为李绅一人,竟使近年以来被流放贬斥的人都得不到恩泽,这不是向天下广施恩惠的办法。”皇帝醒悟,追回并改定了这条规定。韦处厚升任翰林承旨学士、兵部侍郎。当时天子昏庸,临朝视事每月只有三四次。韦处厚入朝觐见,便自己陈说有罪,愿意提前赴死来谢罪。皇帝问:“为什么?”他回答说:“臣过去任谏官时,不能以死力争,使先帝因为游猎和女色而不能长寿,按法律应当处死。然而臣没有死的原因,是陛下在春宫已经十五年了;如今皇子才在襁褓中,臣不敢逃避因死谏而获罪。” 皇帝深受感动并有所醒悟,赐给他锦缎,以安慰他的心意【谨按《通鉴辑览》】。【御批:韦处厚想用危急之言耸动听闻,却不知道自己的话荒谬乖悖。大臣如果忠于君主、深爱君主,只要事情确实关系到君身,就应当随时直率陈说而毫不隐瞒,怎么可以按照储君年长或年幼来安排进谏的等级呢?假使他内心果真存有这种想法,那么心术和行迹都不可测,罪行便无法宽赦。即便他是用诡辩来掩饰,以表达激切之意,却公然斥责先朝,完全不顾尊亲避讳,又怎么能掩盖自己的不敬呢?韦处厚在这两方面都无法为自己辩解。尹起莘只责备他接受赏赐时没有辞谢,以此不从大体立论,实在颠倒了轻重。而敬宗竟然被他的话感动,这不是昏乱暴戾又是什么?】王廷凑叛乱时,皇帝感叹宰相无能,致使奸臣骄横跋扈。韦处厚说:“陛下有一个裴度却不能任用,竟然叹息痛恨没有萧何、曹参。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有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后来宫禁中发生紧急变故,文宗平定宫内祸乱,犹豫而没有立即下诏。韦处厚入朝直言道:“《春秋》的大义是,诛灭亲属中的内乱也一定记载下来,以表明逆顺、正定名分。讨伐罪人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呢?”于是奉诏发布谕令。当晚的号令以及其他仪制,都来不及责成有关部门逐一办理,只有韦处厚没有违背旧有章程。于是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灵昌郡公。堂史汤鉥多次擅自扩张权势、收受贿赂,韦处厚将他斥退,宰相府因此肃然。起初贞元年间,宰相齐抗上奏请求罢免州别驾;后来凡是应当任别驾的人,便援引韦处厚的事例,让他们入朝任职。元和以后,两河用兵,偏将因立功而得到东宫、王府官职,官员品流混杂,授受也没有纲纪。韦处厚于是设置六雄、十望、十紧等州,全部补授别驾,由此使官员的品流得到澄清区别。皇帝虽然亲自努力处理政务,但他又突然轻率地听信意见,受到浮泛议论的动摇。韦处厚曾单独进见说:“陛下不认为臣不肖,使臣担任宰相。凡是臣所奏请而获得批准的事情,往往又从皇帝自己的心意出发加以改变,这岂不是表示不信任臣,而听信了横议吗?这样臣还凭什么名义执掌政务?况且裴度有辅佐四朝的功勋和旧德,窦易直长于宽厚忠实,经历过先帝时期的政事,都是陛下应当亲近、重视、委任和信赖的臣子,且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如今他们的意见不被采纳,应当先罢免臣。”说完便快步下殿叩头。皇帝惊愕地说:“何至于此?”韦处厚立即快步退出。皇帝又召他回来,问他想说什么,他才回答:“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这样才可以治理好国家。”他反复劝说了几百句话。又说裴度忠诚,可以长期任用,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再没有人敢发表横议。当时李同捷叛乱,皇帝诏令各军进讨。魏博史宪诚心怀观望,裴度却毫不猜疑地对待他。史宪诚派属吏到中书省报告事情,韦处厚召见并对他说:“晋公用全家百口为你们的主帅向天子担保,我却不是这样,只要求你们依照所作所为按国法办事罢了。”史宪诚害怕,不敢怀有二心,最终立了功。李载义多次击破沧州镇军队,都把俘虏剖腹剔骨后献上。韦处厚告诫他,前后救活了几百、几千人。大和二年,韦处厚正在上奏政事时,突然发病,倒在香案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皇帝命宦官扶住他,用车送回府第,当晚便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司空。韦处厚的容貌姿态看起来非常懦弱,在家中也循规蹈矩、平易随和;但在朝廷争论时却坚定不移,不能被改变,对御史刚正严厉,百官都敬畏戒惧。他选拔任用官员,往往舍弃小过而记录优点,当时也有人讥讽他宽纵过度。他生性爱好学习,家中藏书并加以校勘,到了一万卷。任拾遗时撰写《德宗实录》,后来又与路隋共同编次《宪宗实录》。诏令分为入直、创具等凡例,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原名韦淳,因为避宪宗名讳,改为现在的名字。路隋,字南式,他的先祖出自阳平。父亲路泌,通晓五经,端正明亮而少言,以孝悌闻名。建中末年,任长安尉。德宗出奔奉天时,他丢下妻子儿女奔赴行在,随从皇帝巡幸梁州,冲破乱军而出,两次被流箭射中,衣裳破裂、鲜血浸湿,因而被浑瑊认为忠诚,召入幕府。后来向东讨伐李怀光,奏请任为副元帅判官,随浑瑊在平凉会盟,被吐蕃俘获而死。当时路隋还是婴儿,因为父亲的恩荫被授予八品官。长大后,知道父亲被俘在敌军中,便日夜号哭,坐下时总面向西方,不吃肉。母亲告诉他有人的相貌像路泌,他终身不照镜子。贞元末年,吐蕃请求和亲,路隋三次上疏认为应当答应,没有得到答复。考中明经,授润州参军事。李锜想困辱他,派他主管市场事务,路隋安然坐在店铺中,不受屈辱。韦夏卿赞赏他的节操,征召他置于东都幕府。元和年间,吐蕃归附求和,路隋五次上疏请求修好,希望能够使父亲路泌回来。诏令准许,派祠部郎中徐复回访吐蕃,而路泌却以丧葬之身归来。皇帝哀怜悲悯,追赠他绛州刺史,官府替他办理丧事。路隋服丧期满后,被提拔为左补阙、史馆修撰,以耿直明朗著称。穆宗即位,与韦处厚一同升任侍讲学士,又两次升迁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每当诏令文书颁布,有人带着金帛来道谢,路隋都拒绝说:“公事怎么能接受私人的馈赠呢?” 升任翰林承旨学士,调任兵部侍郎。文宗即位,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监修国史。起初,韩愈撰写《顺宗实录》,记载宫禁中的事情十分直切,宦官们不喜欢,诋毁说不符合事实。皇帝诏令路隋刊削订正,路隋请求把确实非常错误的条目列示出来,交给史官刊定。皇帝下诏指出贞元、永贞年间几件事记载失实,其余不再改动。升任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过了很久,他以疾病请求辞职,皇帝不准,册拜为太子太师。第二年,李德裕被贬为袁州长史,路隋没有签署有关奏章,因此被郑注忌恨,于是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镇海节度使,在赴任途中病死,享年六十岁。追赠太保,谥号贞。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二列▯唐【四十二】髙适     元结    李承韦伦     薛珏【存庆】  崔汉衡戴叔伦,王翃【正雅,翊凝】徐申。郗士美    辛秘髙适字达夫,沧州渤海人。少落魄,不治生事,客梁宋间。宋州刺史张九臯竒之,举有道科中第,调封邱尉。不得志,去客河西。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表为左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禄山乱,召翰讨贼,即拜适左拾遗,转监察御史,佐翰守潼闗翰败,帝问羣臣防安出,适请竭禁藏,募死士抗贼,未为晚。不省天子西幸,适走间道及帝于河池,因言翰忠义有素,而病夺其明,乃至荒踣。监军诸将不恤军务,以倡优蒲▯相娱乐。浑陇武士饭粝米,日不厌,而责死战,其败固冝又鲁炅、何履光、赵国珍屯南阳,而一二中人监军更用事,是能取胜哉?臣数为杨国忠言之,不肯听,故陛下有今日行。帝颔之。俄迁侍御史,擢諌议大夫,负气敢言,权近侧目。帝以诸王分镇,适盛言不可。俄而永王叛,肃宗雅闻之,召与计事,因言王且败,不足忧。帝竒之,除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诏与江东韦陟、淮西来瑱率师防安陆,方济师而王败。李辅国恶其才,数短毁之。下除太子少詹事。未几,蜀乱,出为蜀、彭二州刺史。始上皇东还,分剑南为两节度,百姓敝于调度,而西山三城列戍。适上疏曰:「剑南虽名东西川,其寔一道。自卭闗黎、雅界于南蛮,由茂而西,经羌中至平戍等城,界于吐蕃。濒邉诸城,皆仰给剑南。异时以全蜀之饶,而山南佐之,犹不能举。今裂梓、遂等八州,専为一节度,嵗月之计,西川不得参也。嘉陵比困夷獠,日虽小定,而痍痏未平,耕纺亡业,衣食贸易,皆资成都,是不可得役,亦明矣。可税赋者,独成都、彭、蜀、汉四州而已。以四州耗残,当十州之役,其敝可见。而言利者,枘凿万端,穷朝抵夕,千案百牍,皆取之民。官吏惧谴责及邻保,威以罚抶,而逋逃益滋。又闗中比饥,士庶流入蜀者,道路相系,地入有讫,而科敛无涯。为蜀计者,不亦难哉?」又平戎以西数城,皆穷山之颠蹊隧险絶,运粮束马之路;坐甲无人之乡,为戎狄言不足利,戎狄为国家言不足广土宇。奈何以弹丸地而困全蜀太平之人哉?若谓已戍之城不可废,已屯之兵不可收,愿罢东川以一剑南,并力从事;不尔,非陛下洗荡闗东、扫清逆乱之意也。万一蜀人又扰,岂不贻朝廷忧?帝不纳。梓屯将段子璋反,适从崔光逺讨斩之;而光逺兵不戢,遂大掠。天子怒,罢光逺,以适代为西川节度使。广德元年,吐蕃取陇右,适率兵出南鄙,欲牵制其力;既无功,遂亡松、维二州及云山城【通鉴载广徳元年吐蕃陷松、维、保三州及云山、新筑二城。按地理志,此三州皆广徳元年没吐蕃,而保州本名奉州,至乾元元年董嘉俊以郡来归,始更今名,则此时未得称保州也。保州属县四,而云山、归顺皆天寳八载析定廉县置,所云云山、新筑二城,疑即此二县也。新书乃止有二州一县,自不若通鉴之详核。惟奉州之称保州,系用史家追书之例耳】召还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封渤海县侯。永泰元年卒,赠礼部尚书,諡曰忠。适尚节义,语王霸衮衮不猒,遭时多难,以功名自许,而言浮其术,不为搢绅所推。然政寛简,所涖人便之。年五十始为诗,即工,毎一篇已,好事者辄▯布其诒。书贺兰进明使疾救梁、宋,以亲诸军,与许叔冀书,令释憾同援梁、宋。未度淮,移檄将校,絶永王,俾各自白。君子以为义而知变。元结,后魏常山王遵十五代孙,曾祖仁基从太宗征辽东,以功拜宁塞令,袭常山公。父延祖,年过四十不仕,亲娅彊劝之,再调舂陵丞,辄弃官去,少师事元徳秀。天寳十二载举进士,擢上第,复举制科。国子司业苏源明见肃宗,问天下士,荐结可用。时史思明攻河阳,帝将幸河东,召结诣京师,问所欲言,乃上时议三篇。帝悦,擢右金吾兵曹参军,摄监察御史,为山南西道节度。参谋募义士于唐、邓、汝、蔡,降剧贼五千,瘗战死露胔于泌南,名曰哀邱。史思明乱,帝将亲征,结建言贼鋭不可与争,宜折以谋,帝善之,因命发宛叶军挫贼南锋。结屯泌阳,守险全十五城,以讨贼功,迁监察御史里行。荆南节度使吕諲请益兵拒贼,帝进结水部员外郎,佐諲府,又叅山南东道来瑱府。瑱诛,结摄领府事。防代宗立,丏归侍亲,授著作郎。乆之,拜道州刺史。初,西原蛮掠居人数万,去遗戸裁四千,诸使调发符牒二百函。结以人困甚,不忍加赋,即上言:“臣州为贼焚破,粮储屋宅,男女牛马几尽,今百姓十不一在,耄孺騒离,未有所安。

译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二。列传。唐【四十二】。高适  元结  李承。韦伦  薛珏【存庆】  崔汉衡。戴叔伦、王翃【正雅、翊、凝】、徐申。郗士美  辛秘。高适,字达夫,沧州渤海人。年轻时落魄,不经营生计,客居在梁、宋之间。宋州刺史张九皋认为他奇异不凡,举荐他参加有道科,考中后调任封丘尉。不得志,离开宋州客居河西。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上表任他为左骁卫兵曹参军,掌管书记事务。安禄山叛乱,朝廷召哥舒翰讨贼,随即授高适为左拾遗,转任监察御史,辅佐哥舒翰守潼关。哥舒翰战败,皇帝询问群臣防守之策应从何处提出,高适请求竭尽宫中府库招募敢死之士抗击贼军,还不算晚。皇帝没有采纳。天子向西巡幸,高适从小路赶上皇帝于河池,便说哥舒翰一向忠义,只是疾病损害了他的判断力,才到了荒乱溃败的地步。监军和诸将不顾军务,只以倡优、蒲▯相互娱乐;浑、陇地区的武士吃粗米,每天都吃不饱,却要求他们拼死作战,他们失败本来就是必然的。又有鲁炅、何履光、赵国珍屯兵南阳,而一两个宦官监军反而擅权,这样能够取胜吗?臣多次把这些情况告诉杨国忠,他不肯听,所以陛下才有今天的出行。”皇帝点头表示赞同。不久升任侍御史,提拔为谏议大夫。他意气刚强,敢于直言,权贵近臣都侧目而视。皇帝打算让诸王分镇各地,高适极力陈说不可。不久永王叛乱,肃宗一向听说高适有才,召他商议政事。高适趁机说永王将要失败,不值得忧虑。皇帝对他感到惊奇,任命他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又下诏让他与江东的韦陟、淮西的来瑱率军防守安陆。军队刚出发,李璘就失败了。李辅国嫉恨他的才能,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于是降任他为太子少詹事。不久,蜀地发生动乱,出任蜀州、彭州二州刺史。起初上皇向东返回时,把剑南分为东西两个节度使辖区,百姓因赋役调发而疲敝,西山三城又驻列戍兵。适上疏说:“剑南虽然名义上分为东西两川,实际上本来是一道。从卭关、黎州、雅州向南与南蛮接界,经茂州向西,穿过羌中到达平戎等城,与吐蕃接界。边境各城都仰赖剑南供给。过去以整个蜀地的富饶,再加上山南的辅助,尚且不能供给完备。如今割出梓州、遂州等八州,专门设置一个节度使辖区,按年月计算,西川却不能参与供给。嘉陵一带近来被夷獠困扰,虽然每日稍稍安定,但创伤还没有平复,耕种、纺织都已失去生计,衣食贸易全都依靠成都;因此不能再征发这里的百姓,这一点也很明显。能够征收赋税的,只有成都、彭州、蜀州、汉州四州而已。以四州疲敝残破的状况,承担十州的赋役,其弊端显而易见。然而那些只知谋求财利的人,想尽各种办法,从早到晚不停地搜刮,成百上千的案牍,全都是从百姓那里取来。官吏害怕受到谴责,连邻保也一并追究,便用鞭打等刑罚威逼,逃亡者反而越来越多。又况且关中近来遭遇饥荒,士人和百姓流入蜀地的,道路上前后相接;土地收入有尽头,而科派征敛却没有边际。替蜀地谋划,不也是很困难吗?”此外,平戎以西的数座城,都建在穷山之巅,通行的道路和隧道险峻断绝,只能靠运送粮食、束缚马匹来通行;驻兵坐守在无人之地,对戎狄来说没有什么利益,对戎狄而言也不足以为国家扩大疆土。为什么要凭这样一点小地方,使整个蜀地太平的百姓陷入困苦呢?如果说已经戍守的城池不能废弃,已经屯驻的军队不能收回,那么希望撤销东川,以统一剑南,集中力量办理事务;否则,就不是陛下荡平关东、扫清叛乱的本意。万一蜀人再次受到骚扰,岂不是给朝廷留下忧患?”皇帝没有采纳。梓州屯将段子璋反叛,适跟随崔光远出兵讨伐并将他斩杀;但崔光远的军队没有停止掠夺,于是大肆抢掠。天子震怒,罢免崔光远,任命适代替他担任西川节度使。广德元年,吐蕃攻取陇右,适率军从南部边境出兵,想牵制吐蕃的兵力;既然没有取得功效,于是又丧失了松州、维州二州和云山城。【《通鉴》记载,广德元年吐蕃攻陷松州、维州、保州三州以及云山、新筑二城。按《地理志》,这三州都是广德元年沦陷于吐蕃的;但保州原名奉州,到乾元元年董嘉俊以郡归附,才开始改为现在的名称,因此当时还不能称为保州。保州所属的县有四个,其中云山县、归顺县都是天宝八载分割定廉县设置的;所说的云山、新筑二城,疑心就是这两个县。新书只记载有二州一县,自然不如《通鉴》记载得详细准确。只是把奉州称作保州,是沿用了史家追改书写的惯例罢了】。朝廷召回适,任命他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封为渤海县侯。永泰元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忠。适崇尚节义,谈论王道、霸道等滔滔不绝而不感厌倦;他遭逢多难的时代,以功名自许,但言辞超过了实际才能,因此不被士大夫推重。不过,他处理政务宽简,所治理的地方百姓都感到便利。他五十岁才开始作诗,一作便很工巧,每写成一篇,喜欢他的人就立即传布他的作品。他写信给贺兰进明,催促他赶快援救梁州、宋州;又写信给许叔冀,让他放下嫌怨,共同援救梁州、宋州。还没有渡过淮水,他就向各级将校发布檄文,断绝与永王的关系,让各人分别自行申明情况。君子认为他合乎义理而且懂得变通。元结是后魏常山王元遵的第十五代孙。曾祖父元仁基跟随太宗征讨辽东,因功授任宁塞令,承袭常山公爵位。父亲元延祖,年过四十仍未出仕,亲族姻亲极力劝说他,后来两次调任舂陵丞,却总是弃官离去;元结年轻时曾拜元德秀为师。天宝十二载考中进士,取得上等名次,又参加制科考试。国子司业苏源明拜见肃宗,肃宗询问天下士人,苏源明推荐说元结可以任用。当时史思明进攻河阳,皇帝将要亲临河东,召元结到京师,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元结于是上奏当时政事的三篇议论。皇帝很高兴,提拔他为右金吾兵曹参军,代理监察御史,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的参谋。他在唐州、邓州、汝州、蔡州招募义士,招降强悍的贼兵五千人;又把战死后暴露在外的尸骨埋葬在泌水以南,称为“哀邱”。史思明作乱,皇帝将要亲自出征,元结进言说贼军锐气正盛,不可与之争战,应当用谋略挫败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命令调发宛州、叶县的军队,挫败贼军南面的攻势。元结驻军泌阳,凭险固守,使十五座城池得以保全;因讨贼有功,升任监察御史里行。荆南节度使吕諲请求增加军队抵御贼军,皇帝升元结为水部员外郎,让他辅佐吕諲的府署,又参与山南东道来瑱府中的事务。来瑱被诛杀后,元结代理掌管府事。及代宗即位时,他请求回乡侍奉双亲,授任著作郎。过了很久,授任道州刺史。当初,西原蛮掠夺居民,人口有数万人;等他们离去后,遗留下来的民户仅有四千户。各使府调发的公文有二百函。元结认为百姓困苦不堪,不忍心再增加赋税,便上奏说:“臣所管的州被贼军焚毁破坏,粮食储备、房屋宅舍、男女老幼、牛马几乎全都损失了。如今百姓十户中只剩一户,老人和幼儿流离失所,还没有得到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