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三

译马燧默不作声。元谅请求缴纳慰劳军队的钱一百万来赎罪，浑瑊也替他求情，马燧于是释放了他。贞元三年，浑瑊与吐蕃结盟，命元谅率军驻扎潘原。元谅说：“潘原距离平凉七十里，敌虏的情况多有欺诈，若发生紧急情况，怎样才能赶到？”他请求与浑瑊连营屯驻，浑瑊以违背诏令为由不答应。浑瑊驻营距离盟约地点二十里，元谅暗中逐步迁移营地靠近浑瑊，以防不测。元谅望见云气便知道不祥，于是严整部伍结成阵势。不久浑瑊被劫持，奔逃回来；元谅列阵出兵，李观也率精兵埋伏在险要处，追骑才退去。元谅先派遣辎重，随后慢慢与浑瑊整顿军队返回，皇帝嘉奖赞叹，赏赐良马、金帛，并赐给他李姓和元谅之名。升任陇右节度使，治所在良原。当时城壕、城墙淤塞坍塌，旁边都是平地、密林和茂草，敌虏进入边境时常在此休息放牧。元谅与士卒培高城墙、疏浚深壕，砍除丛生杂木，开辟数十里肥沃田地，每年收获粟米数十万斛；又修筑连弩台，进而占据有利地势，排列修筑新城。敌虏一到便败退离去，泾、陇地区从此安定。去世时六十二岁，追赠司空，谥号庄威。李观的祖先从赵郡迁徙，成为洛阳人。他年轻时沉稳厚重，少言寡语，以谋略求见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郭子仪派他协助坊州刺史吴伷任防遏使，亲自防守并免于居住在盩厔。吐蕃入侵，代宗巡幸陕州，李观率乡里子弟一千人守卫黑水，敌虏不敢靠近。岭南节度使杨慎微上奏让他充任偏将，徐浩、李勉接替镇守后，军政事务全都倚重任用他，屡次升任大将。召入朝廷任右龙武将军。泾原军叛乱时，李观恰好轮值番上，率卫兵护送皇帝到奉天，增募五千人，排列在交通要道，城中士气因此振作。随皇帝巡幸梁州，因劳绩显著；皇帝回宫后，下诏让他统领后军，提拔为四镇、北庭行军及泾原节度使。他镇守四年，激励士卒、储备粮食，境内因此安宁，并参与平凉盟约。若不是李观与李元谅、浑瑊，几乎都不能免难。这一年他入朝，任少府监、检校工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少傅。韩游瓌，灵州灵武人。起初是郭子仪的副将。安禄山反叛时，派阿史那从礼出塞，诱使九蕃府六胡部落归附。郭子仪派游瓌率辛京杲将其击破。升任邠宁节度留后。德宗出巡时，军队尚未集合，游瓌与庆州刺史论惟明会合赶赴，遇到朱泚军，准备返回奉天。监军翟文秀说：“我们在这里扎营，敌人怎敢越过我们？可以夹击他们。如果前往奉天，就是引导敌军逼近天子。”游瓌说：“敌军分兵牵制我们，其余部众仍能击鼓向西推进。奉天没有强兵，怎么能够夹击？”于是返回。朱泚跟踪赶到，交战失利。朱泚军夺取城门，游瓌拼死战斗，才解除了危急。朱泚毁坏佛寺制造攻城器具，游瓌认为寺院木材都是干柴，便准备好火，等待敌军攻打南城墙。游瓌赶往北城墙，派将领放火烧毁敌军栅栏，敌军士气受挫。皇帝设置卫卒统军，由游瓌、论惟明、贾隐林分掌其事。李怀光反叛，游瓌上奏说明应发布招诱书。皇帝赞许他的忠诚，询问计策应如何实行。他回答：“李怀光总领诸镇，倚仗这一点而作乱。陛下只要把军队和土地分别授予各守将，罢免李怀光的权力，同时尊崇他以表彰其开国功劳，他还能做什么？”皇帝说：“罢免李怀光而朱泚势力更加张大，怎么办？” 他回答说：“如今贡赋正陆续送到，如果用破格的赏赐来酬报将士，他们自然会坚守自己的职位。邠州有精锐甲士一万人，我来统领他们，再集合四方义军，贼兵不难消灭。”皇帝赞赏他的话。李怀光的防守部队又诱使叛军回来，浑瑊收到书信后稍稍加强了戒备。游瓌不知道这件事，反而愤怒地辱骂浑瑊。皇帝怀疑有变故，进而驾临梁州。游▯已经失去军队，采用门客刘南金的计策，招集旧部八百人，驰入邠州，劝说张昕不要跟从叛逆。张昕不听，想加害于他。游▯暗中联合部将髙固等人，埋伏甲士杀死张昕。李怀光的儿子李玫在邠州，游▯护送他出城，说：“杀了他只会加速敌人的到来。”到达李怀光那里后，李玫于是逃往蒲州。游▯驻扎在七盘，接受李晟的节度。诏令任命游▯为邠宁节度使，与浑瑊、戴休顔分别扼守京西的险要之地。李晟进入长安，游▯在咸阳击败朱泚的军队，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护送皇帝回宫时，论功与浑瑊等人都列为第一等。随后回到邠宁驻扎。李怀光防守同州，浑瑊在干坑战败。诏令游▯合力击破贼军，率领五千人，于是协助浑瑊、马燧平定河中。贞元二年，吐蕃入侵泾州、陇州和邠宁，游瓌追到安化，派将领夜袭吐蕃营寨，吐蕃军受惊逃散。后来因马燧请求结盟，皇帝下诏询问游▯，他回答说：“西戎强盛时就入侵，衰弱时就请求结盟。如今侵入的土地越来越深，却提出结盟请求，这是欺诈。”皇帝没有听从。结盟之事在平凉举行，命游▯驻扎在洛口。结盟当天，游▯对众人说：“如果发生变故，就赶快奔赴柏泉，以分散敌人的势力。”吐蕃骑兵追赶浑瑊，见有军队出动，便解围离去。后来吐蕃又来侵犯，丰义再次击败了他们。南原子钦绪任射生将，与妖人谋反，事情泄露后逃奔邠州。宦官使者捕获并斩杀了他【《旧唐书》《资治通鉴》记载为邠州将吏将其械送京师，略有不同】。游▯请求回去领死，皇帝不准；他把钦绪的两个儿子押送到京师，皇帝也一并赦免了他们。不久游▯入朝，穿着素服听候处置，诏令恢复他的职位，慰劳待遇一如从前。因请求修筑城池，丰义催促他回军。起初，众人都认为游▯此次入朝将获罪，因此送行的礼物非常微薄。等到他回来，全军都感到不安。游▯想杀大将范希朝，范希朝逃往鳯翔，被召入宫担任宿卫。游▯把城墙筑起二版便崩塌了，士卒大肆劫掠，无法禁止。皇帝任用张献甫代替他；张献甫还没有到，游▯害怕发生变乱，立即前往京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死后谥号为“襄”。杜希全是京兆醴泉人，隶属于郭子仪麾下，积累功劳升任朔方节度使。他整顿军令，士卒都敬畏服从。奉天之难时，他首先与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盐州刺史戴休顔、夏州刺史时常春率兵赴难，驻军漠谷。贼军凭借高地投掷礌石、发射弩箭截击，德宗派来的援军无法前进，杜希全退守邠州。贼军平定后，杜希全升任检校尚书左仆射、灵盐丰夏节度使，封余姚郡王。将要赴任时，他进献八章关于治体的奏议，切实规劝时政，皇帝嘉许并采纳，赐给他一篇《君臣箴》。不久兼任夏绥银都统。他上书说，盐州是边塞的屏障，自从平凉背盟后，便陷入吐蕃之手，成为边境的严重祸患，请求恢复修筑盐州城。诏令杜希全集合朔方、邠宁、银夏、鄜坊、振武以及神策行营的三万五千名军队前往盐州，又命令泾原、剑南、山南的军队进入吐蕃境内牵制敌军，征调负责修筑城池的民夫共六千人，经过二十天完成。吐蕃从此不敢轻易入侵。杜希全长期镇守河西，很是逾越法令，皇帝多次宽容他。他嫉妒丰州刺史李景略的名声超过自己，极力排挤刻薄李景略，皇帝便为此斥责李景略，以满足他的心意。杜希全一向苦于风眩，病情加重后更加暴躁，竟忍心诬陷并杀死判官李起，将士们都屏息恐惧，死后追赠司空。

译邢君牙是瀛州乐寿人。他先后隶属幽州、蓟州和平卢军，历任折冲郎将。安禄山叛乱时，他跟随侯希逸渡海进入青州。田神功任兖郓节度使时，命他率兵防守秋季边防。任职于好畤时，代宗躲避吐蕃，驾临陕州；邢君牙因护从有功，屡次受封，成为河间郡公。李晟讨伐田悦时，任命他为都将，他在武安、襄国、洹水作战，功劳最大。德宗在奉天时，李晟率邢君牙兼程赶赴救难，驻军渭桥，军务都与他商议。李晟镇守鳯翔时，多次巡视边境，常常让邢君牙留守。邢君牙跟随李晟入朝后，代替李晟任鳯翔观察使，不久又兼任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吐蕃每年侵犯边境，邢君牙修治农事、整顿战备以防备戎敌，使吐蕃不能造成祸患。他又在陇州平戎川筑城，称为永信城。去世后，追赠司空。起初，平民张汾在君牙座上担任客人时，因君牙发怒，官吏偷取宴席上的钱，张汾没有道谢便离去，说：“一向听说邢君牙是当时的豪杰俊士，如今竟然同官吏计较钱财，这是为什么？”君牙感到惭愧，立即释放了那名官吏，留张汾款待一个多月，赠给他缣帛五百匹表示道歉。他能够屈尊自己、喜爱士人，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四 列传 唐【五十四】陆贽 陆防，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十八岁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辞科，调任郑县县尉，后来免职回乡。寿州刺史张镒有很高的声望，陆防前去拜见，与他交谈了三天，张镒认为他奇异出众，请求与他结为忘年之交，送给他钱一百万，说：“请收下，作为令堂夫人一天的费用。”陆防没有接受，只收下一串新茶而已。因书判拔萃科成绩优异，补任渭南县尉【《旧唐书》作“渭南主簿”。按语：权德舆所作《陆宣公文集序》也说是调任渭南主簿】。德宗即位后，派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巡行天下。陆防向使者陈说，请求用五种方法考察风俗，用八项计策考核吏治，用三种标准选拔贤能，用四项赋税考察财政实际，用六种德行保全困顿疲病的百姓，用五项要领考察官府事务。五种方法是：听取歌谣诵读，考察百姓的哀乐；采纳市场商贩的意见，观察他们的好恶；查问簿书文案，考核诉讼争端；察看车马服饰，区别生活的俭朴与奢侈；考察各项劳作，了解人们的取舍。八项计策是：查看户口的增减，以考核安抚养育百姓的政绩；查看垦田的增减，以考核是否重视农业根本；查看赋税徭役的轻重，以考核官吏是廉洁还是贪冒；查看案卷文籍的繁简，以考核审理裁断事务的能力；查看囚徒拘系人数的增减，以考核积压案件是否得到决断；查看奸盗有无，以考核禁令防御是否有效；查看参加选举者的多寡，以考核教化风气；查看学校兴办或废弛，以考核教导之政。三类标准是：举荐奇异之才、贤良之士以及能够治理事务的人。四项核查财赋的方法是：查验庄稼收成以确定税额，估量财产以区别征收，核计丁壮以计算劳役，占验商贾情况以均衡利益。六种德行是：敬养老人，慈爱幼小；救济疾病者，抚恤孤儿；赈济贫穷者；任用失业之人。五项要务是：废除军队中徒耗粮食的冗员，免除扰害百姓的法令，裁省不急需的官职，去掉无用的物品，停止不重要的事务。当时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升任监察御史。皇帝还在东宫时就已经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任翰林学士。马燧讨伐河北叛贼，长期不能决胜，请求增援。李希烈进攻襄城，皇帝下诏询问陆贽应如何应对。陆贽说：“如今幽燕、恒、魏一带形势缓和而祸患较轻，汝、洛、荥、汴一带形势紧急而祸患严重。田悦战败之后，已经没有长远谋略；王武俊有勇无谋，朱滔多疑少决，他们互相牵制劫持，紧急时联合用力，退却时又背弃相恨，不能造成越境突袭的祸患，这就是所说的缓。李希烈果断凶狠，残忍好杀，占据蔡州、许州富庶完整的土地，又加上邓州、襄州掠夺所得的实力。他向东进攻，粮饷道路就会阻断；向北窥伺，京城和各邑就会震动，这就是所说的急。代州、朔方、邠州、灵州的精锐骑兵，以及上党、盟津的精练士卒，全都调来交给山东方面。将领多而势力分散，军队多而财力困乏，驻屯防守就会失于过于繁杂。李勉只是文官，却要守卫汴州这个必争之地。哥舒曜的军队是乌合之众，用来抵挡正锐气旺盛的襄城叛军，守御就会失于兵力不足。如今如果让李怀光率军救援襄城之围，召回李芃镇守河阳以援助东都，汝、洛既然巩固，梁、宋也会安定，这就是用有余的力量救助不足，是正确的计策。”他又说：“建立国家的关键在于审察轻重，王畿是四方的根本，京城是王畿的根本。因此前代转运天下租税，迁徙郡县豪杰来充实京师。太宗分置府兵八百所，其中关中有五百所；举天下兵力也不能抵挡关中，这就是居重驭轻的意思。当时天下长期太平，武备松弛，所以安禄山凭借外部势力过重之势，一举颠覆两京。然而各地牧守仍有马匹，州县仍有粮食，肃宗因此能够中兴。乾元以后，外患接连发生，军队全都向东征讨，所以吐蕃乘虚而入，先帝没有力量抵御，这是失去了以重兵控制轻地的权力。自从从陕州返回后，吸取前事教训，逐渐增加禁卫，因此关中有朔方、泾原、陇右的军队捍卫西戎，河东有太原的军队制约北方敌虏。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已经屯驻山东，神策六军全都戍守关外，关中及京畿之间征发已经过重，宫苑之内的防卫反而不完备。万一将帅之中又出现朱滔、李希烈这样的人，有的凭恃边塞营垒固守，招引豺狼般的敌军；有的暗中在京城郊外发动，惊扰侵犯宫阙，那么不知道陛下还拿什么来防备他们？陛下如果能够稍微听从臣的愚计，所派出的神策六军、李晟等人以及各节度使的子弟，都可以追回。明确下令泾、陇、邠、宁只令他们严密防守边界，并且说明以后不再征发，使他们知道各自保全安居。又停止京师及京畿县的间架等杂税，人心不动摇，国家根本自然稳固。”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泾原军突然发生急变，陆贽所说的话全部应验。他跟随皇帝巡幸奉天，机要事务堆积如山，远近各处的调发、奏请都要批复，每天起草诏书数百篇；起初好像没有经过思考，等到完成后却都周密详尽，切合机要，旁边负责誊写的官吏来不及抄写，同职的人都佩服他的才能。皇帝与陆贽谈到叛乱原因时，常常自我责备。陆贽说：“造成今天祸患的，都是群臣的罪过。”皇帝说：“这也是天命，不是人事造成的。”陆贽退朝后上书说：“陛下立志统一天下，四方征讨不服，凶恶首领迟迟未被诛杀，叛逆将领接连作乱，战争相连、祸患纠结，将近三年了。一人出征，十户人家供给资财；留在家中的人疲于运输粮饷，出行作战的人苦于锋镝，离去和留下的人都骚动不安，乡里也不得安宁。聚集的军队日益增多，供给费用日益扩大，正常赋税无法满足，于是商议压缩限额而增加征敛。增加征敛已经耗尽民力，又另行摊派；另行摊派仍然不足，于是设置榷盐算缗等科目，推行借贷之法，禁令和防范越来越繁密，官吏无法承受命令，农桑荒废在催逼呼叫之中，百姓的脂膏血汗耗尽于鞭打杖责之下，百姓哀号，郡县也不得安宁。边疆的戍卒用来保卫疆界，禁卫的军队用来防备巡查警戒，这是国家的重大防线。陛下却把他们全部调往东面征战，使边防空虚困弱；又搜求私人牧场，责令将帅之家出兵，登记马夫和私人牧场，而这些都是元勋贵戚的门户。所谓将帅之家，是统率地方军政长官的后代。他们免除征役已经很久了，如今又夺取他们的牲畜，役使他们的子孙借贷来筹办资装，破产来供给士卒和车乘。元老大臣和贵位之人，谁不因此离心？现在又征税于侯王的宅第，计算小商贩的钱币，身份尊贵的人没有得到优待，近臣也没有受到特别待遇，群情喧嚣，关中京畿不得安宁。陛下又认为各种制度废弛，于是执守名义上的正义来掩盖恩德，任用刑法来成就治理。判决失于过快，查察又伤于过细。判决过快，就对人缺少宽恕，使真假相似的情况不能得到辨明；查察过细，就对事物多有猜疑，凭臆测推断的事情未必真实。缺少宽恕，臣下就害怕遭祸，因此反叛的祸端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