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七十五
列传元【二十九】王磐 王鹗高鸣 李冶李昶 刘肃王思亷 李谦徐世隆 孟祺阎复王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父禧,金末入财佐军兴,补进义副尉。国兵破永年,将屠其城,禧复罄家赀以助军费,众頼以免。金人迁汴,乃举家南渡河,居汝之鲁山。磐年方冠,从麻九畴学于郾城。正大四年,擢经义进士第,授归徳府録事判官,不赴。及河南被兵,磐避难转入淮襄间。襄阳兵变,乃北归至洛。防杨惟中被防,招集儒士,得磐,深礼遇之,遂寓河内。东平总管严实兴学养士,迎磐为师,受业者常数百人。中统元年,即拜益都等路宣抚副使。顷之,以疾免。李璮素重磐,以礼延致。磐亦乐青州风土,乃买田渳河上,题其居曰鹿庵,有终焉之意。及璮谋不轨,磐觉之,脱身入京师,因侍臣以闻。世祖即日召见,嘉其诚节,抚劳甚厚。璮据济南,大军讨之,帝命磐参议行台事。璮平,召拜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按苏天爵《元文类》载王磐以金有天下凡九帝,共一百二十年,其守成之善者莫如世宗,谨就实録中摭其行事一百八十余条,于至元二年同徐世隆、王鹗上进,名曰《大定治续》。本传不载,谨附识于此】出为真定、顺徳等路宣慰使。时蝗起真定,朝廷遣使者督捕,役夫四万人,以为不足,欲牒邻道助之。磐曰:“四万人多矣,何烦他郡?”使者怒,责磐状,期三日尽捕蝗。磐不为动,亲率役夫走田间,设法捕之,三日而蝗尽灭。使者惊,以为神。复入翰林为学士,入谒宰相,首言:“方今害民之吏,转运司为甚至,税人白骨,宜罢去之,以苏民力。”由是运司遂罢。阿哈玛特讽大臣请合中书、尚书两省为一,拜右丞相,安图为三公,隂欲夺其政柄。有诏防议,磐言:“合两省为一,而以右丞相总之,实便。不然,则宜仍旧。”三公既不预政事,虚设何为?议遂沮【按《阿哈玛特传》至元七年立尚书省,以阿哈玛特平章尚书省事。九年并尚书省入中书省,以阿哈玛特为中书省平章。政事与百官志相符,本传及安图、陈祐传并云其事遂罢,岂已罢而复行欤?抑传失其实欤】迁太常少卿,时宫阙未建,朝仪未立,凡遇称贺,臣庶杂至帐殿前,谊扰不能禁。磐上疏曰:「按旧制,天子宫门不应入而入者,谓之阑入。阑入之罪,由第一门至第三门,轻重有差。宜令宣徽院籍百官姓名,各依班序,聴通事舍人▯呼赞引,然后进。其越次者,殿中司纠察定罸;不应入而入者,凖阑入罪。庶朝廷之礼渐可整肃。」于是仪制始定。曲阜孔子庙,厯代给民百戸,以供洒扫,复其家。至是,尚书省以括戸之故,尽收为民。磐言:「林庙户百家,嵗赋钞不过六百贯,仅比六品官终年俸耳。圣朝疆宇万里,财赋嵗亿万计,岂爱一六品官俸,不以待孔子哉?且于府库所益无多,其损国体甚大。」时论韪之。磐尝于防议之际,数言前代用人,二十从政,七十致仕,所以资其材力,闵其衰老,养其亷耻之心也。今入仕者不限年,而老病者不能退,彼既不自知耻,朝廷亦不以为非,甚不可也。至是引年乞致仕,帝遣使谕之曰:「卿年虽老,非任剧务,何以辞为?」磐不得已复起。时方伐宋,凡帷幄谋议有未决,即遣使问之,所陈毎称上意。帝将用兵日本,问以便宜,磐曰:「今方伐宋,当用吾全力,庶可一举取之。若复分兵岛夷,恐旷日持久,功卒难成。」江南既下,磐上疏言:「宜禁戢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罸罪,推广恩信,所以抚安新附,销弭寇盗。」其言要切,皆见施行。朝议汰冗官,权近以按察司不便,欲并省之。磐奏曰:「各路州郡去京师遥逺贪官污吏侵害小民,无所控告,惟赖按察司为之申理。若指为冗官,一例罢去,则小民寃死而无所诉矣。」由是按察司得不罢。朝廷録平宋功,迁至宰相,执政者二十余人,因议更定官制。磐奏曰:「厯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爵所以示荣宠,职位所以委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酬以官爵;有才有能,称其所堪,处以职位,此人君御下之术也。臣以为有功者宜加迁散官,或赐五等爵号,不宜任以职位。日本之役,师行有期,磐入谏曰:「日本小夷,海道险逺,胜之则不武,不胜则损威矣。」臣以为勿伐便。帝震怒,谓非所宜言,且曰:「此在吾国法言者不赦,汝岂有他心耶?」磐对曰:「臣赤心为国,故敢言。且臣年已八十,无子,他心欲何为耶?」明日,帝遣侍臣温言慰抚,磐以年老累乞骸骨,诏致仕,仍给半俸终身,命其壻著作郎李穉賔为东平判官,以便养。磐资性刚方,不妄言笑,毎奏对必以正,不肯阿顺。帝尝以古直称之。阿哈玛特方得权,致重币求碑文,磐拒弗与。所荐士皆为名臣。
译列传。元【二十九】。王磐 王鹗。高鸣 李冶。李昶 刘肃。王思廉 李谦。徐世隆 孟祺。阎复。王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父亲王禧,金朝末年捐资帮助军队兴建,补授进义副尉。元军攻破永年,准备屠城,王禧又倾尽家财资助军费,众人因此得以免死。金人迁往汴州,王磐便全家渡过黄河向南,居住在汝州鲁山。王磐刚到成年,跟随麻九畴在郾城学习。正大四年,考中经义进士,授任归德府录事判官,没有赴任。河南遭受战乱后,王磐避难辗转进入淮、襄之间。襄阳发生兵变,他于是北归到洛阳。防杨惟中奉诏招集儒士,找到王磐后,对他礼遇深厚,于是王磐寄居河内。东平总管严实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迎请王磐担任老师,向他受业的常有几百人。中统元年,立即授任益都等路宣抚副使。不久因病免职。李璮一向敬重王磐,以礼聘请他。王磐也喜爱青州的风土,便在渳河岸边买田,把居所题名为鹿庵,表示有终老于此的意思。等到李璮谋划不轨,王磐察觉后脱身进入京师,通过侍臣把情况报告给世祖。世祖当天召见他,嘉奖他的忠诚节义,慰劳得十分优厚。李璮占据济南,大军讨伐他,皇帝命王磐参与行台事务。李璮平定后,召回授任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按苏天爵《元文类》记载,王磐认为金朝拥有天下共九帝、一百二十年,其中守成做得好的没有谁能超过世宗;他谨慎地从实录中摘取其事迹一百八十多条,在至元二年与徐世隆、王鹗一同进呈,书名为《大定治续》。本传没有记载,谨附录于此】出任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当时真定发生蝗灾,朝廷派使者督促捕蝗,役夫四万人,仍认为不够,想发文书让邻近各道来援助。王磐说:“四万人已经很多了,何必劳烦其他郡?”使者发怒,责问王磐并限期三天捕尽蝗虫。王磐不为所动,亲自率领役夫奔走田间,设法捕捉,三天便把蝗虫全部消灭。使者惊叹,认为他像神一样。王磐再次入翰林任学士,入朝拜见宰相,首先说道:“如今危害百姓的官吏,以转运司最为严重,他们把百姓盘剥得只剩白骨,应当罢免,以此来使民力得到休养。”因此转运司便被罢除。阿哈玛特暗中示意大臣请求把中书、尚书两省合为一省,任命他为右丞相;安图任三公,实际上想夺取他的政柄。朝廷下诏让群臣议论,王磐说:“把两省合为一省,并由右丞相总管,确实便利;否则就应当照旧。三公既然不参与政事,空设它做什么?”议论于是被阻止【按《阿哈玛特传》记载,至元七年设置尚书省,任阿哈玛特为平章尚书省事;九年把尚书省并入中书省,任阿哈玛特为中书省平章。其记载与《政事》《百官志》相合,而本传以及安图、陈祐传都说此事于是停止,难道是已经停止后又重新实行了吗?还是传记记载失实呢】调任太常少卿。当时宫阙尚未建成,朝廷礼仪也没有确立,每逢庆贺之事,臣民杂乱地来到帐殿前,喧扰得无法禁止。王磐上疏说:“按照旧制,天子宫门不应进入却擅自进入的,称为阑入。阑入之罪,从第一道门到第三道门,轻重各有差别。应当命宣徽院登记百官姓名,各依班次,让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进殿。越过次序的人,由殿中司纠察定罪;不应进入却进入的,按阑入罪论处。这样朝廷的礼仪或许就能逐渐整肃。”于是朝廷仪制才得以确立。曲阜孔子庙历代都给民户一百家,供洒扫使用,并免除这些人家的赋役。到这时,尚书省因为括户,把他们全部收归普通民户。王磐说:“林庙户一百家,每年赋税不过六百贯,只相当于六品官一年的俸禄。圣朝疆域万里,每年财赋以亿万计,难道会吝惜一个六品官的俸禄,不肯用来供给孔子吗?况且这对府库增加不多,对国家体统的损害却很大。”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王磐曾在朝廷议事时,多次谈到前代任用人的制度:二十岁开始从政,七十岁退休,这是为了借助他们的才力,也怜悯他们年老,并培养他们的廉耻之心。如今入仕不限制年龄,年老有病的人也不能退休;他们既然自己不知道羞耻,朝廷也不认为这是错误,实在不可。到这时,王磐援引年老的规定请求退休,皇帝派使者告诉他说:“卿虽然年老,但并不是担任繁重事务,有什么可辞的呢?”王磐不得已再次起任。当时正准备讨伐宋朝,凡是帷幄中的谋划议论有未决之事,皇帝就派使者来询问他,他所陈述的意见常常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将要出兵日本,询问他有什么便利的计策,王磐说:“如今正要讨伐宋朝,应当使用我们的全部力量,希望一举攻取它。如果再分兵给海岛夷人,恐怕会旷日持久,最终难以成功。”江南平定后,王磐上疏说:“应当严禁约束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广泛推行恩德和信义,用来安抚新近归附者,消除盗寇。”他的意见切中要害,都得到施行。朝廷商议裁减冗官,权近认为按察司不便,想把它并省。王磐上奏说:“各路州郡距离京师遥远,贪官污吏侵害百姓,百姓无处控告,只有依靠按察司为他们申理。如果把按察司指为冗官,一概罢去,那么小民冤死也无处申诉了。”因此按察司得以不被罢除。朝廷登记平定宋朝的功劳,王磐升至宰相;执政者二十多人,于是商议重新确定官制。王磐上奏说:“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品和爵号是用来表示荣耀恩宠的,职位是用来交付事务权力的。臣下有功劳,应当根据大小以官品爵号酬报;有才干能力,则应当衡量其所能胜任之处,授予相应职位。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臣认为有功劳的人应当升授散官,或者赐予五等爵号,不应当把职位授给他们。日本之役,军队出发已有期限时,王磐入朝进谏说:“日本只是小夷,海道又险远,战胜它并不能显示武威,战败则会损害威望。臣认为不如不要征伐。”皇帝震怒,认为这不是应当说的话,并且说:“这在我国法令中属于说了就不能赦免的话,你难道有别的用心吗?”王磐回答:“臣一片赤心为国,所以才敢进言。况且臣年已八十,没有儿子,有别的用心又想做什么呢?”第二天,皇帝派侍臣用温和的话安慰他。王磐因年老多次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下诏准许退休,仍终身发给一半俸禄,并命他的女婿、著作郎李穉宾任东平判官,以便奉养他。王磐天性刚正方直,不随便说笑,每次奏对必定秉持正道,不肯阿谀顺从。皇帝曾称赞他古朴正直。阿哈玛特正当得势时,送来厚重财物请求王磐撰写碑文,王磐拒绝不给。他所推荐的人都成为名臣。
年九十二卒,封洛国公,谥文忠。王鹗,字百一,曹州东明人。金正大元年中进士第一,授应奉翰林文字。金主迁蔡,诏尚书省移书恒山公武仙进兵,金主览书问谁为之,省丞以鹗对曰:「朕即位时状元耶?」召见,惜擢用之,晩授尚书省右司郎中。蔡陷,将被杀,万户张柔闻其名救之,辇归馆于保州。世祖在藩邸访求遗逸士,遣使聘之。及至,使者数辈迎劳,召对,进讲《孝经》《书》《易》及齐家治国之道。世祖曰:「我虽未能即行,汝言安知异日不能行之耶?」嵗余乞还,仍命近侍库库等五人从之学,继命徙居大都。尝因间请曰:「天兵克蔡,金主自经,其奉御经实焚葬汝水之傍,礼为旧君有服,愿往葬祭。」世祖义而许之。庚申,世祖即位,首授翰林学士承防,制诰典章皆所裁定。至元元年,奏言:「自古帝王得失兴废可考者,以有史在也。国家以神武定四方,天戈所临无不臣服,皆出太祖皇帝庙谟雄断所致。若不乘时纪録,窃恐久而遗亡。臣窃以为宜置局纂就实録,附修辽金二史。」又言:「唐太宗始定天下,置▯文馆学士十八人;宋太宗承开创之后,设内外学士院史册烂然,号称文治,堂堂国朝,岂无英才如唐宋者乎?皆从之,由是始立翰林学士院。鹗遂荐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高鸣为学士【按《李恺名臣言行録》云:初,鹗侍潜邸,尝举杨奂、元好问修《金史》,未及召而卒,又举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图克坦公履、高鸣为学士,杨恕、孟攀鳞为待制,王恽、雷膺为修撰,周砥、胡祗遹、孟祺、阎复为应奉,凡前后遗老及当时鸿儒,搜抉殆尽,所载校本传为详】复奏立十道提举学校官。有言事者谓宰执非其人,诏儒臣廷议可任宰相者。时阿哈玛特巧佞,欲乘隙取相位,众知其非,莫敢言。鹗奋然掷笔曰:「吾以衰老之年,无可报国,即欲举任此人为相,吾不能插驴尾矣!」振防而起,奸计为之中止。五年乞致仕,诏有司嵗给廪禄,有大事则遣使就问之。十年卒,谥文康。鹗性乐易,为文章不事雕饰,尝曰:「学者当以穷理为先,分章析句,乃经生举子之业,非为已之学也。」著《论语集义》一卷,《汝南遗事》二卷,诗文四十卷,曰《应物集》。高鸣字雄飞,真定人。少以文学知名。诸王锡里库将征西域,闻其贤,遣使者三辈召之。鸣乃起,为王陈西征二十余策,王数称善,荐为彰徳路总管。世祖即位,授翰林学士兼太常少卿。至元五年,立御史台,以鸣为侍御史,风纪条章皆所裁定。天下初定,中书枢密事多壅滞,言者请置督事官各二人。鸣曰:“官得人,自无滞政。臣职在奉宪,愿举察之,毋为员外置人也。”七年,议立三省,鸣上封事曰:“臣闻三省设自近古,其法由中书出政,移门下议,不合则有駮正,或封还诏书;议合则还移中书,中书移尚书,尚书乃下六部郡国。方今天下大于古,而事益繁,取决一省犹曰有壅,况三省乎?且多置官者,求免失政也。但使贤俊萃于一堂,连署参决,自免失政,岂必别官异坐乎?不如一省便。”世祖深然之,议遂罢。川陜盗起,省臣患之,请专戮其尤者以止盗,朝议将从之。鸣谏曰:“制令天下上死囚必待论报,所以重用刑,惜民生也。今从其请,是开天下擅杀之路,害仁政甚大。”世祖令速止之。鸣毎以敢言被上知,尝入内,值大风雪,帝谓御史大夫塔齐尔曰:“高学士年老,后有大政就问可也。”九年,迁吏礼部尚书。十一年,病卒。中州志云谥文献。李冶字仁卿,真定栾城人。登进士第,辟知钧州事。金亡,冶微服北渡,流落忻崞间。世祖在潜邸,闻其贤,遣使召之。既至,问河南居官者孰贤,对曰:「险夷一节,惟完顔仲徳耳。」又问魏徴曹彬何如,对曰:「徴忠言谠论,知无不言,以唐诤臣观之,徴为第一。彬伐江南,未尝妄杀一人,儗之方叔、召虎可也。」又问今之臣有如魏徴者乎,对曰:「今以侧媚成风,欲求魏徴之贤,实难其人。」又曰:「今之人材贤否?」对曰:「天下未尝乏材,求则得之,理势然也。今儒生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辈,皆有用之才,又皆贤王所尝聘问者,举而用之,何所不可?但恐用之不尽耳。」又问天下当何以治之,对曰:「为治之道,立法度,正纪纲而已。纪纲者,上下相维持;法度者,赏罚示惩劝。
译九十二岁去世,封洛国公,谥号文忠。王鹗,字百一,曹州东明人。金正大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应奉翰林文字。金主迁往蔡州后,诏令尚书省发文书给恒山公武仙,命他进兵。金主看了文书,问是谁写的,省丞回答是王鹗。金主说:“是我即位时的状元吗?”召见后,爱惜并提拔他,晚年授任尚书省右司郎中。蔡州陷落,他将要被杀,万户张柔听说他的名声,救下他,用车载回保州安置。世祖在藩邸时访求遗逸之士,派使者聘请他。王鹗到后,几批使者迎接慰劳,召见问对,并进讲《孝经》《书》《易》以及齐家治国之道。世祖说:“我虽然还不能立即实行,你说的话怎么知道以后不能实行呢?”一年多后,王鹗请求回去,世祖仍命近侍库库等五人跟随他学习,后来又命他迁居大都。他曾趁空闲请求说:“天兵攻克蔡州,金主自缢,他的奉御经实焚烧后葬在汝水旁。按照礼制,对旧君要服丧,我希望前往为他安葬祭祀。”世祖认为他有义,答应了。庚申年,世祖即位,首先授任翰林学士承旨,诰命和典章制度都由他裁定。至元元年,他上奏说:“自古帝王的得失兴废之所以可以考察,是因为有史书存在。国家凭借神武平定四方,天戈所到之处没有不臣服的,这都是太祖皇帝谋划深远、决断雄伟所造成的。如果不趁此时记录下来,我私下恐怕时间久了就会遗失。臣私下认为,应当设置机构编纂成实录,并附带修撰辽、金二史。”他又说:“唐太宗刚刚平定天下时,设置弘文馆学士十八人;宋太宗承接开创之后,设置内外学士院,史册灿然,号称文治。堂堂国朝,难道没有像唐宋那样的英才吗?”皇帝都听从了,于是开始设立翰林学士院。王鹗便推荐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高鸣为学士【按《李恺名臣言行录》说:起初,王鹗在潜邸侍奉时,曾推荐杨奂、元好问修撰《金史》,还没有等到召用他们就去世了;后来又推荐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图克坦公履、高鸣为学士,杨恕、孟攀鳞为待制,王恽、雷膺为修撰,周砥、胡祗遹、孟祺、阎复为应奉,前后把遗老和当时的大儒几乎搜罗殆尽,所记比本传详细】。又奏请设置十道提举学校官。有进言者说宰执不是合适的人,皇帝下诏让儒臣在朝廷上议论谁可以担任宰相。当时阿哈玛特巧言谄媚,想乘机取得宰相职位,众人都知道他不合适,却没有人敢说。王鹗奋然掷下笔说:“我年老衰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报国的了;如果还要推举任用这个人做宰相,我不能给驴子插上尾巴!”说完振衣而起,奸计因此中止。五年,请求退休,诏令有关部门每年供给廪禄,遇有大事便派使者到他那里询问。十年去世,谥号文康。王鹗性情乐观平易,写文章不事雕琢修饰,曾说:“求学的人应当把穷究义理放在首位,分章析句只是经生举子的功课,不是修养自己的学问。”著有《论语集义》一卷、《汝南遗事》二卷、诗文四十卷,名为《应物集》。高鸣,字雄飞,真定人。年轻时凭文学才华知名。诸王锡里库准备征讨西域,听说他贤能,派三批使者召请他。高鸣于是出仕,为王陈述西征二十多条策略,王多次称好,推荐他任彰德路总管。世祖即位后,授任翰林学士兼太常少卿。至元五年,设置御史台,任高鸣为侍御史,风纪条章都由他裁定。天下刚刚平定,中书、枢密院的事务多有积压,进言者请求各设置督事官二人。高鸣说:“官员如果用得其人,自然不会有政事积滞。臣的职务在于奉行宪典,希望举荐并考察人才,不要为增加名额而另设官员。”七年,商议设置三省,高鸣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三省制度起于近古,其法是政令由中书发出,转送门下省议论;不合适就驳正,或者封还诏书;议论相合就退回转送中书,中书再转送尚书,尚书才下达六部和郡国。如今天下比古代更大,事务也更加繁多,仅由一省作决定尚且会有积滞,何况三省呢?而且多设置官员,是为了避免政事失误。但只要使贤能俊杰聚集在一堂,共同署名参与裁决,自然可以避免失政,何必一定要设置不同官署、分处不同座位呢?不如一省便利。”世祖深以为然,议论于是停止。川陕盗寇兴起,省臣担忧,请求专门诛杀其中罪行最重的人,以制止盗乱,朝廷商议将要同意。高鸣进谏说:“按照制度法令,天下上报死囚,必须等待议定后回报,这是为了慎重使用刑罚、爱惜百姓生命。如今答应他们的请求,就是开启天下擅自杀人的道路,对仁政的损害极大。”世祖命令立即停止此事。高鸣常常因为敢于直言而被皇帝知晓。有一次入宫,正遇大风雪,皇帝对御史大夫塔齐尔说:“高学士年纪大了,以后有大政,去向他询问即可。”九年,调任吏部、礼部尚书。十一年,因病去世。《中州志》说谥号文献。李冶,字仁卿,真定栾城人。考中进士,征召任钧州知州。金朝灭亡后,李冶穿着平民服装向北渡河,流落在忻、崞一带。世祖在潜邸时,听说他贤能,派使者召请。到达后,世祖问河南任官的人谁最贤能,李冶回答:“无论安危始终如一的,只有完颜仲德。”又问魏征、曹彬怎么样,李冶回答:“魏征进忠言、发正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以唐朝诤臣来比较,魏征是第一。曹彬讨伐江南,没有随意杀过一个人,把他比作方叔、召虎也可以。”又问当今臣子中有像魏征的人吗,李冶回答:“如今侧身谄媚成了风气,想求得魏征那样的贤臣,实在难找到这样的人。”又问如今的人才贤能与否,李冶回答:“天下从来不缺人才,只要寻求就能得到,这是治理形势的道理。如今的儒生,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等,都是有用的人才,而且都是贤王曾经聘请询问过的人;选拔任用他们,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恐怕不能把他们的才干全部用尽罢了。”又问治理天下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李冶回答:“治理的道理,只是建立法度,端正纲纪罢了。纲纪,是上下相互维系;法度,是用赏罚表示劝善惩恶。
今则大官小吏,下至编氓,皆自纵恣,以私害公,是无法度也。有功者未必赏,有罪者未必罚,甚则有功者或被辱,有罪者反获宠,是无法度也。法度废,纪纲壊,天下不变乱,已为幸矣。」又问昨地震何如,对曰:「天裂为阳不足,地震为隂有余。夫地道隂也,隂太盛则变常。今之地震,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防慝交至,或刑罚失中,或征伐骤举,五者必有一于此矣。夫天爱君如爱子,故示此以警之。茍能上当天心,下协人意,则可转咎为休矣。」世祖嘉纳之。冶晩家元氏,买田封龙山下。及世祖即位,复聘至,欲处以清要。冶以老病恳还山。至元二年,再以学士召,就职,寻辞去,卒于家。所着有《敬斋文集》四十卷,《壁书藂削》十二卷,《泛説》四十卷,《古今难》四十卷,《测圆镜海》十二卷,《益古衍疑》三十卷。李昶,字士都,东平顺城人。父世弼,从外家受孙明复《春秋》,得其宗防。昶年十六,已能为程文。兴定二年,廷试,父子同以《春秋》中进士第,褒贬各异。时人比之向歆。昶释褐,授孟州温县丞。国兵下河南,奉亲还乡里。行台严实辟为都事实卒,子忠济嗣。迁昶为经厯。时朝廷裁抑诸侯,法制寖密,忠济纵侈自若。昶以亲老求解,不许。俄以父忧去官,杜门教授。一时名士李谦、马绍、吴衍辈皆出其门。世祖伐宋,次濮州,闻昶名,召见,闻治国用兵之要。昶上疏论治国,则以用贤、立法务本、清源为对;论用兵,则以伐罪救民、不嗜杀为对。世祖嘉纳之。及即位,召至开平,访以国事,昶知无不言。时徴需烦重,行省科税赋,虽逋户不贷。昶移书时相曰:“百姓困于▯政久矣。圣上龙飞,首颁明诏,天下之人如获更生,拭目倾耳以俟太平。半年之间,人渐失望,良以渴仰之心太切,兴除之政未孚故也。侧闻欲据丁巳戸籍科徴租税,比之见戸或加多十六七。比騐见户应输,犹恐不逮,复令包补逃故,必致艰难。茍不以抚字安集为心,惟事供亿,则诸人皆能之,岂圣上擢贤更化之意哉!”于是省府为蠲逋尸之赋。中统二年,内难平,昶上表贺,因进讽谏曰:“患难所以存儆戒,祸乱将以开圣明。伏愿日新其徳,虽休勿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恒以北征宵旰之勤,永为南面逸豫之戒。”帝称善。久之,防严忠济罢,以其弟忠范代。忠范表请昶师事之,特授翰林侍讲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军民同议官。昶条十二事,刬除宿▯【按苏天爵《名臣事畧》云:“朝议令老疾输赋,昶上言曰:‘圣主即位之初,凡鳏寡疾废之人命所在优恤。去嵗省府常有牓谕,俾给粮收养,旬月之间一予一夺,非所以示信也。’《元史》称昶条十二事,此或其一欤】至元元年,迁转之制行,减并路府州县官员,于是谢事家居。五年起为吏礼部尚书,品格条式、选举礼文之事,多所裁定。凡议大政,宰相延置上座,倾聴其説。六年,奸臣阿哈玛特议陞制国用使司为尚书省,昶请老以归。八年,授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务持大体,不事苛细。未几致仕。二十六年卒。昶尝集《春秋》诸家之説,折衷之曰《春秋左氏遗意》二十卷,取《孟子》新旧説矛盾者,参考归一,附以己见,为《孟子权衡遗説》五卷。刘肃字才卿,威州洺水人。金兴定二年词赋进士,尝为尚书省令史,调新蔡令。先时县赋,民以牛多寡为差,民匿不耕。肃至,命树畜繁者不加赋,民遂殷富。濒淮民有窜入宋境,籍为兵而优其粮,间有归者,颇艰于衣食,时出怨言曰:“不如渡淮。”告者以谋叛论。肃曰:“淮限宋境一水耳,果欲不难往也。口虽言而心无实。”准律当杖八十,奏可。继擢户部主事。金亡,依东平严实,辟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东平嵗赋丝银复输绵十万两、色绢万匹,民不能堪。肃赞实奏罢之。世祖居潜邸,以肃为邢州安抚使。肃兴铁冶,及行楮币,公私赖焉。中统元年擢真定宣抚使,时中统新钞行,罢钞银不用,公私嚣然,莫知所措。肃建三防:一曰仍用旧钞,二曰新旧兼用,三曰官以新钞如数易旧钞。中书从其第三防,遂降钞五十万贯。二年授左三部尚书,官曹典宪多所议定。未几兼商议中书省事,以年老致仕。四年卒。肃性舒缓,有执守,尝集诸家《易》説曰《读易备忘》。追赠邢国公,谥文献。子宪,礼部侍郎愻【按虞集撰刘赓神道碑云,赓官一品,年七十而父慤无恙,史传作肃子宪愻无慤名,疑有缺误,谨识】大名路总管孙赓,自有▯。
译如今大官小吏,直到编户百姓,全都自行放纵,以私害公,这就是没有法度。有功的人未必得到奖赏,有罪的人未必受到惩罚,甚至有功的人反而可能遭受侮辱,有罪的人却反而获得宠幸,这就是没有法度。法度废弛,纲纪败坏,天下没有变乱,已经算是幸运了。”世祖又问昨天发生地震是怎么回事,李冶回答:“天裂,是阳气不足;地震,是阴气有余。地之道属阴,阴气太盛就会改变常态。如今发生地震,或者是奸邪之人在身边,或者是女谒盛行,或者是防慝交相出现,或者是刑罚失当,或者是频繁发动征伐,这五种情况必定有一种存在。上天爱护君主就像爱护儿子,所以用这种现象来警告他。如果上能符合天心,下能协调人意,就可以把灾祸转变为祥瑞。”世祖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李冶晚年居住在元氏,在封龙山下买田。世祖即位后,又聘请他入朝,想把清要的职位授给他。李冶以年老多病为由恳求回山。至元二年,再以学士身份召用,赴任不久便辞职离去,死于家中。著作有《敬斋文集》四十卷、《壁书丛削》十二卷、《泛说》四十卷、《古今难》四十卷、《测圆镜海》十二卷、《益古衍疑》三十卷。李昶,字士都,东平顺城人。他的父亲李世弼,跟随外祖家学习孙明复的《春秋》,领会了其中的宗旨。李昶十六岁时,已经能够写程文。兴定二年,举行廷试,父子二人同以《春秋》考中进士,但所作褒贬各不相同。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向歆。李昶脱去布衣,授任孟州温县县丞。蒙古军攻下河南后,他侍奉父母回到乡里。行台严实征召他担任都事,不久严实去世,其子忠济继承职位。李昶升任经历。当时朝廷裁抑诸侯,法制逐渐严密,忠济却仍然放纵奢侈。李昶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获准。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闭门教授学生。一时名士李谦、马绍、吴衍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世祖征伐宋朝,驻军濮州,听说李昶的名声,召见他,询问治理国家和用兵的要领。李昶上疏论说治国,便以任用贤能、建立法制务求根本、清理源头作为回答;论说用兵,则以讨伐有罪、拯救百姓、不嗜杀戮作为回答。世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世祖即位后,召李昶到开平,向他询问国事,李昶知道的没有不说。当时征调供应繁多沉重,行省摊派税赋,即使是拖欠赋税的户口也不宽免。李昶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说:“百姓受到弊政困扰已经很久了。圣上登基,首先颁布明诏,天下人如同获得重生,擦亮眼睛、侧耳倾听,等待太平。半年之间,人们渐渐失望,实在是因为他们渴望仰望圣上的心情太迫切,而兴利除弊的政令还没有取得信任的缘故。我私下听说,想依据丁巳户籍来征收租税,与现有户籍相比,可能增加十六七成。按照现有户籍核验应缴的数额,尚且担心不能足额缴纳,又命令包办补缴逃亡和死亡户的赋税,必然会造成困难。如果不把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定聚集作为根本,只顾办理供应之事,那么这些事谁都能做,难道这是圣上选拔贤能、革新政治的本意吗!”于是省府免除了拖欠的尸户赋税。中统二年,内乱平定,李昶上表祝贺,乘机进献讽谏说:“患难是用来保存警戒的,祸乱将由此开启圣明。希望陛下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即使有功休息也不要自满;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治理时不要忘记动乱,始终把北征时夙兴夜寐的勤劳,永远作为君临南面的安逸享乐的戒鉴。”皇帝称许他的意见。过了很久,严忠济被罢免,改由他的弟弟忠范代替。忠范上表请求让李昶拜自己为师,朝廷特授李昶翰林侍讲学士,兼任东平路总管军民同议官。李昶分条提出十二件事,铲除积存的弊病。【按苏天爵《名臣事略》说:“朝廷议论命令年老患病者缴纳赋税,李昶上言说:‘圣主即位之初,凡鳏寡、疾病、残废之人,朝廷都命令有关部门优待抚恤。去年省府常有榜文告谕,让人供给粮食加以收养;但在十天一个月之间,时而给予,时而收回,这不是用来向人显示信用的做法。’《元史》说李昶分条提出十二件事,这或许就是其中一件吧?”】至元元年,迁转官员的制度实行,裁减并合路、府、州、县的官员,于是李昶辞去职务,居家生活。至元五年,被起用为吏部、礼部尚书,品秩格式、条文制度、选举礼仪等事,大多由他裁定。凡是议论重大政务,宰相都请他坐在上座,专心听取他的意见。至元六年,奸臣阿哈玛特提议把制国用使司升格为尚书省,李昶请求告老还乡。至元八年,授任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致力于掌握大体,不办理烦琐细节。不久退休。至元二十六年去世。李昶曾汇集《春秋》各家的学说,加以折中,称为《春秋左氏遗意》二十卷;又取《孟子》新旧学说中相互矛盾的地方,参考考订而归于一说,附上自己的见解,写成《孟子权衡遗说》五卷。刘肃,字才卿,威州洺水人。金朝兴定二年以词赋中进士,曾任尚书省令史,调任新蔡县令。此前县里的赋税,按百姓牛的多寡确定等级,百姓因此隐匿牲畜而不耕种。刘肃到任后,命令牲畜繁多、家业兴旺的人不增加赋税,百姓于是富足起来。淮河边有百姓逃入宋境,被登记为士兵,并优厚供给粮食;其中偶有回来的人,衣食颇为困难,时常发出怨言说:“还不如渡过淮河去。” 告发者按谋反罪论处。肃说:“淮河与宋境只隔着一条水,如果真想去,往来并不困难。他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没有实意。”按照法律应当杖责八十,奏报皇帝后获准。后来升任户部主事。金朝灭亡后,依附东平的严实,被征召为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东平每年赋税除丝银外,还要输纳绵十万两、色绢万匹,百姓无法承受。肃赞成严实上奏,请求罢除此项赋税。世祖居于潜邸时,任命肃为邢州安抚使。肃兴办铁冶,并推行楮币,公私都依赖这些措施。中统元年,升任真定宣抚使。当时中统新钞刚开始流通,旧钞银两被停用,公私上下喧扰不安,不知如何应对。肃提出三种办法:一是仍然使用旧钞,二是新旧钞兼用,三是由官府按照数额用新钞兑换旧钞。中书省采纳了第三种办法,于是下发钞币五十万贯。中统二年,授任左三部尚书,官署中许多典章法令都由他议定。不久兼任商议中书省事,因年老辞官。中统四年去世。肃性情宽缓,但有所坚持,曾汇集诸家《易》学说,编成《读易备忘》。追赠邢国公,谥号文献。他的儿子宪,官至礼部侍郎;愻为大名路总管,孙赓另有传。【按:虞集撰写的《刘赓神道碑》说,刘赓官至一品,年七十时父亲慤仍然健在;本传却写作肃的儿子宪、愻,没有慤这个名字,疑有缺误,谨此注明。】
王思亷字仲常,真定获鹿人。防师太原,元好问既冠,张徳辉【按《元史》原作张徳耀,误,今谨据张徳辉本传改正,谨识】宣抚河东,辟思亷掌书记,复谢归。至元十年,董文忠荐之。世祖问曰:“汝何由知王思亷贤?”对曰:“乡人之善者称之也。”召见,授符寳局掌书。十四年,迁翰林待制。尝进读《通鉴》,至唐太宗有杀魏徴语,及长孙皇后进谏事,命内官引至皇后閤,讲衍其説。毎侍读,必命诸大臣咸聴授焉。帝尝御延春閤,大赉羣臣,俾十人为列以进。思亷偶在卫士之列,帝责董文忠曰:“思亷乃儒臣,岂宜列卫士?”十九年,帝幸白海,时千戸王着矫杀奸臣阿哈玛特于大都,辞连枢密副使张易。帝召思亷至行殿,屏左右问曰:“张易反,若知之乎?”对曰:“未也。”帝曰:“反已,反已,何未也?”思亷徐奏曰:“僣号改元,谓之反;亡入他国,谓之叛;羣聚山林,贼害民物,谓之乱。张易之事,臣实未之详也。”帝曰:“朕往者有问于窦黙,其应如响,盖心口不相违,故不思而得。朕今有问,汝能然乎?且张易所为,张仲谦知之否?”思亷即对曰:“仲谦不知。”帝曰:“何以明之?”对曰:“二人不相安,臣故知其不知也。”思亷以儒素进,帝眷注优渥。裕宗居东宫,思亷进曰:“殿下府中宜建学官,俾左右近侍尝亲正学,必能禆辅明徳。”裕宗然之。二十三年,改同知大都留守。藩王纳顔叛,帝亲征,思亷谓留守段贞曰:“藩王反侧,地大故也。汉鼂错削地之防,实为良图。”贞见帝以闻。帝曰:“汝何能出是言?”贞以思亷对,帝嘉之。大徳元年,迁翰林学士,以病归。三年,起为工部尚书,拜征东行省参政。十一年,授太子宾客,旋以翰林学士承防致仕。延祐七年卒,封恒山郡公,諡文恭。李谦,字受益,郓之东阿人。始就学,日记数千言,为赋有声,与徐世隆、孟祺、阎复齐名。教授东平,时教授无俸,郡敛儒戸银百两,备束修。谦辞曰:“家幸非甚贫,岂可聚货以自殖乎?”翰林学士王磐以谦名闻,召为应奉翰林文字。至元十八年,陞太子左谕徳,侍裕宗于东宫,陈十事曰:正心,睦亲,崇俭,几谏,戢兵,亲贤,尚文,定律,正名,革弊。裕宗薨,又命傅成宗于潜邸,所至以谦自随,转侍读学士。二十六年,以足疾辞归。大徳六年,召为翰林承防,寻引年致仕。仁宗即位,召十六人,谦居其首【按续纲目载至大四年召先朝旧臣知政务者老臣程鹏飞、董士选、李谦、张律、陈天祥、尚文、刘正、郝天挺、董士珍、萧防、刘敏中、王思亷、韩从益、赵君信、程文海十五人诣阙同议庶政,与史传较异】至行在,疏言九事曰:正心术以正百官,崇孝治以先天下,选贤能以居辅相之位,广视听以通上下之情,恤贫乏以重邦家之本,课农桑以丰衣食之源,兴学校以广人材之路,颁律令使民不犯,练士卒居安虑危。至于振肃纪纲,纠察内外台宪之官,尤当选素着清望、深明治体、不事苛细者为之。帝嘉纳焉,迁集贤大学士,归卒于家。谦文章醇厚,有古风,不尚浮巧,学者宗之,号野斋先生。子偘,官至大名路总管。徐世隆,字威卿,陈州西华人。金正大四年进士,辟为令。其父戒之曰:“汝年少,学未至,毋急仕进,俟三十入官未晩也。”世隆遂辞官,益笃于学,明习前代典故,尤精律令。父殁,奉母北渡河,严实招致东平幕府,俾掌书记。世隆劝实收养寒素,一时名士多归之。世祖在潜邸,召见于日月山,时方图征云南,以问世隆。对曰:“君人者不嗜杀人,天下可定,况蕞尔之西南夷乎?”世祖曰:“诚如卿言,吾事济矣。”实时得金太常登歌乐,世祖遣使取观,世隆典领以行【按礼乐志载宪宗二年命东平万戸严忠济立局肄习。五月,召太常礼乐人赴日月山。学士徐世隆,郎中姚枢等,以乐工李明昌等五十人见于行宫。本传作「世祖取观与志异】既见,世祖勉留之,辞以母老。中统元年,擢燕京等路宣抚使。中书省檄诸路养禁卫羸马以万计,吏白军需责重,宜先戒备。世隆曰:「国马牧于北方,往年无饲于南者。上新临天下,京畿根本,地烦扰之事,必不为之,马将不来,遂弗为备。」马果不至。三年,宣抚司罢,世隆罢还东平。请増宫县大乐、文武二舞,令旧工教习,以备大祀。制可,除世隆太常卿,以掌之【礼乐志作「敕太常少卿王镛领东平乐工,常加肄习,以备朝廷之用】兼提举本路学校事。帝尝问为君之道,世隆取书所载尧、舜、禹、汤事以对。帝喜曰:「汝为朕直解进读,朕将敬聴之。」书成,帝命翰林译写以进。至元元年,迁翰林侍讲学士,兼太常卿。
译王思廉,字仲常,是真定获鹿人。防守太原时,元好问已经成年,张德辉【按:《元史》原作“张德耀”,有误,今谨据张德辉本传改正,谨此注明。】任河东宣抚使,征召思廉任掌书记,思廉又辞职归去。至元十年,董文忠推荐他。世祖问道:“你从什么地方知道王思廉贤能?”董文忠回答:“乡里善于识人的人都称赞他。”于是召见思廉,授任符宝局掌书。至元十四年,升任翰林待制。他曾进读《通鉴》,读到唐太宗有意杀魏征的言语,以及长孙皇后进谏的事情,世祖命宦官把他带到皇后的阁中,让他详细讲解发挥其中的道理。每次陪侍读书,世祖必定命各位大臣都来听讲。皇帝曾亲临延春阁,大规模赏赐群臣,让十个人排成一列上前受赐。思廉恰好列在卫士队伍中,皇帝责备董文忠说:“思廉是儒臣,怎么可以列在卫士中间?”至元十九年,皇帝巡幸白海。当时千户王著在大都假传命令杀死奸臣阿哈玛特,供词牵连到枢密副使张易。皇帝把思廉召到行殿,屏退左右问道:“张易谋反,你知道这件事吗?”思廉回答:“不知道。”皇帝说:“已经谋反了,已经谋反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思廉从容奏答说:“僭越称号、改换年号,叫作反;逃亡投奔别国,叫作叛;聚集在山林中,劫害百姓和财物,叫作乱。张易的事情,臣确实没有详细了解。”皇帝说:“朕过去曾向窦默询问事情,他的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没有违背,所以不用思考就能答出。朕现在有问题要问你,你也能这样吗?况且张易所做的事,张仲谦知道不知道?”思廉立即回答:“仲谦不知道。”皇帝说:“凭什么证明他不知道?”思廉回答:“这两个人彼此关系不和,所以臣知道仲谦不会知道这件事。”思廉凭借儒学素养受到进用,皇帝对他的信任和宠遇十分优厚。裕宗居于东宫时,思廉进言说:“殿下府中应当设立学官,使身边的近侍经常亲近正统学问,这样一定能够辅佐殿下彰明德行。”裕宗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二十三年,改任同知大都留守。藩王乃颜反叛,皇帝亲自出征,思廉对留守段贞说:“藩王反复不定,是因为土地广大所造成的。汉代晁错提出削藩封地的防范办法,实在是良策。”段贞见皇帝时把这话报告了。皇帝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段贞以思廉的意见回答,皇帝称许了思廉。大德元年,升任翰林学士,因病回乡。大德三年,起用为工部尚书,授任征东行省参政。大德十一年,授任太子宾客,不久又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辞官。延祐七年去世,追封恒山郡公,谥号文恭。李谦,字受益,是郓州东阿人。他刚开始入学时,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写赋很有声名,与徐世隆、孟祺、阎复齐名。任东平教授时,教授没有俸禄,郡里收取儒户银一百两,用来置备束修。李谦推辞说:“我家幸而并不是非常贫困,怎么可以聚敛财货来使自己增殖呢?”翰林学士王磐把李谦的名声报告朝廷,召任他为应奉翰林文字。至元十八年,升任太子左谕德,在东宫侍奉裕宗,陈述十件事:端正心志、亲睦亲族、崇尚节俭、及时婉谏、止息战争、亲近贤能、崇尚文治、确定法律、端正名分、革除弊端。裕宗去世后,又命他在潜邸辅导成宗;成宗所到之处都让李谦随行,转任侍读学士。至元二十六年,因足疾辞官归乡。大德六年,召任翰林承旨,不久以年老辞官。仁宗即位,召用十六人,李谦名列第一。【按:《续纲目》记载,至大四年,召先朝旧臣中熟悉政务的老臣程鹏飞、董士选、李谦、张律、陈天祥、尚文、刘正、郝天挺、董士珍、萧防、刘敏中、王思廉、韩从益、赵君信、程文海十五人到朝廷,共同议论各项政务,与本传记载不同。】李谦到达行在后,上疏陈述九件事:端正心术,以端正百官;崇尚孝治,以此为天下先;选拔贤能,让他们居于辅相之位;扩大视听,以沟通上下的情意;体恤贫困,以重视国家的根本;督课农桑,以充实衣食的来源;兴办学校,以拓宽人才成长的道路;颁布律令,使百姓不触犯法律;训练士卒,处于安定时也考虑危难。至于整饬振肃纲纪、纠察内外台宪官员,尤其应当选用平素就有清廉声望、深明治国体要、不专事苛细之人的担任。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集贤大学士,回乡后死在家中。李谦的文章醇厚,有古人的风格,不崇尚浮华巧饰,学者都尊奉他,称为野斋先生。他的儿子偘,官至大名路总管。徐世隆,字威卿,是陈州西华人。金正大四年考中进士,被征召任县令。他的父亲告诫他说:“你年纪还轻,学业还没有达到要求,不要急于求取仕进,等到三十岁入仕也不晚。”世隆于是辞去官职,更加专心学习,熟悉前代典故,尤其精通律令。父亲去世后,他奉母亲向北渡过黄河,严实招纳他到东平幕府,让他掌管书记。世隆劝严实收养贫寒而有才学的人,一时之间许多名士都归附严实。世祖居于潜邸时,在日月山召见世隆。当时正谋划征讨云南,便询问世隆。世隆回答:“作为君主,不嗜好杀人,天下就可以平定,何况区区西南夷呢?”世祖说:“确实如你所说,我的事情就能成功了。”当时严实正好得到金朝太常寺的登歌乐器,世祖派使者取来观看,世隆主管此事,带着乐器前往。【按:《礼乐志》记载,宪宗二年,命东平万户严忠济设立机构,进行训练学习。】五月,召太常寺的礼乐人员前往日月山。学士徐世隆、郎中姚枢等人,带着乐工李明昌等五十人,在行宫拜见世祖。【本传写作“世祖取来观看”,与《礼乐志》记载不同。】见面后,世祖勉强挽留世隆,世隆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中统元年,升任燕京等路宣抚使。中书省发檄文,命各路饲养供禁卫使用的瘦弱马匹,数量以万计。属吏报告说军需负担太重,应当先行戒备。世隆说:“国家的马匹在北方牧养,往年从没有在南方饲养的。皇上刚刚君临天下,京畿是国家根本,凡是会扰民的事,皇上一定不会做,马匹将不会运来,因此不必准备。”马匹果然没有运到。中统三年,宣抚司撤罢,世隆罢职回到东平。他请求增加宫县大乐以及文舞、武舞,命旧乐工教习,以备举行大祀。诏令批准,任命世隆为太常卿,掌管此事。【《礼乐志》记作:“敕令太常少卿王镛统领东平乐工,常常加以练习,以备朝廷使用。”】兼任提举本路学校事。皇帝曾询问做君主的道理,世隆取出书中记载的尧、舜、禹、汤的事迹来回答。皇帝高兴地说:“你替朕把这些内容直译讲解后进呈,朕将恭敬地听取。”书写成后,皇帝命翰林译写进呈。至元元年,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兼任太常卿。
朝廷大政谘访而后行。世隆奏事之大者,首惟祭祀。祭必有庙,因以图上,乞敕有司以时兴建。从之。逾年而庙成,遂迎祖宗神御,奉安太室,行大飨礼。帝悦。俄兼戸部侍郎,承诏议立三省,遂定内外官制。又奏定百官朝防仪。七年,迁吏部尚书,撰选曹八议。九年,乞补外,授东昌路总管。至郡,専务以徳率下,不事鞭棰,吏不忍欺,民亦化服。十四年,为山东提刑按察使。时有妖言狱,逮捕数百人,世隆剖析诖误者十八九,悉纵遣之。寻移淮东,有告宋将许琼匿官库财物,有司追系其妻孥。世隆曰:「琼所匿者,故宋之物,岂得与今盗官财者同论?」抗章辩白,行台是之,释不问。十七年,召为翰林学士,以疾辞。二十二年,安图再入相,言世隆虽老,尚可用,遣使徴之,不至。附奏便宜九事。寻卒。有《瀛洲集》百卷,文集若干卷。孟祺字徳卿,宿州符离人。防敏悟,早知问学,侍父徙居东平,时严实修学校,招生徒,立考试法。祺就试。登上选辟掌书记,亷希宪、宋子贞皆器遇之,以闻于朝,擢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至元七年,持节使高丽,还称防。十二年,丞相巴延伐宋,诏选宿望博学可赞画大计者与俱行,遂授祺行省谘议。时军书填塞,祺酬应剖决,略无凝滞。及战焦山,宋军下流,祺曰:“不如乘势速进,以夺彼气。”如其言,大破之。巴延喜曰:“不意书生乃知兵若是。”诸将利刼掠,争趋临安,巴延问计,祺对曰:“若以兵相迫,彼必窜闽,一旦盗起,临安三百年之积焚荡无遗矣。莫若以计安之,令彼不惧,正如取果,稍待时日耳。”巴延然其言,乃草书遣人至临安以安辑之,宋乃不复议迁闽【按《宋史·陈宜中▯云:“元兵薄独松闗宜中入宫请迁都,太后不许,宜中痛哭请之,太后命具装以俟。及暮,宜中不入,乃不果迁。”本传所言,特史氏假以表祺之功耳】祺复自请为使,徴降表。至则防宋相于三省,夜三皷议未决,祺正色曰:“国势至此,夫复何待?”遂定议,书成,宋谢太后内批用寳,携之以出,复启太后于内殿,取国玺十二枚出。巴延将亲封之,祺止之曰:“管钥自有主者,非所宜亲,一有不谨,恐异时奸人妄相染污,终不可白。”遂止。江南平,巴延奏祺前后功多,且言祺可任重,陞授嘉兴路总管。祺至,首以兴学为务,创立规制。在官未久,以疾归东平。十八年卒,赠鲁郡公,諡文襄。子二人,遵、遹。阎复字子靖,其先平阳和州人,祖衍仕金殁王事,父忠辟兵山东之高唐,遂家焉。复弱冠入东平学,师事名儒康煜。时严实领东平行台,招诸生肄进士业,迎元好问校试其文,预选者四人,复为首,辟掌书记。至元八年,王磐荐为翰林应奉,以才选充防同馆副使,扈驾上京,赋应制诗,寓规讽意。世祖顾和尔果斯曰:“有才如此,何可不用。”十四年,出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十六年,入为翰林学士,以州郡校官多不职,建议定铨选之法。二十八年,尚书省罢,复立中书省。帝急于择相,一日召入便殿谕之曰:“朕欲命卿执政,何如?”复谢不足胜任。帝谓侍臣曰:“书生识义理,存谦让,是也,勿强。”乃改授浙西道肃政亷访使。先是,僧格当国,尝有防命翰林撰僧格辅政碑,僧格既败,诏有司踣其碑,复坐是免官。成宗即位,以旧臣召入朝,除集贤学士。元贞元年,上疏言京师宜首建宣圣庙学,定释奠雅乐。又言曲阜守▯戸不宜聴有司并入民籍,其后诏赐孔林洒扫二十八戸,祀田五千亩,皆复之请也。三年,因星变,又上疏言定律令,颁封赠増俸给,通调内外官,且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今郡守以徴租受杖,非所以厉亷隅。江南公田租重,宜减以贷贫民。”后多采用。大徳四年,帝召复至榻前密谕之曰:“中书庶务繁重,左相难其人,卿为朕举所知。”以哈喇哈斯对,帝大喜,即命入相【按哈喇哈斯入相宰相表作大徳三年,哈喇哈斯▯作二年,本▯载在四年,互异】复亦拜翰林学士承防。复首陈三事曰:“惜名器,明赏罚,择人材。”言皆剀切。未几,遥授平章政事,复力辞不许,上疏乞骸骨,诏从。皇庆元年卒,谥文康,有《靖轩集》五十卷。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七十六
译朝廷对于重大政务,都是访求意见后才施行。世隆上奏的重大事项,首先是祭祀。他认为祭祀必定要有宗庙,于是绘制图样进呈,请求命有关部门按时兴建。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过了一年宗庙建成,于是迎接祖宗神主,供奉安置在太室,举行大飨礼,皇帝十分高兴。不久兼任户部侍郎,奉诏参与商议设立三省,于是确定了内外官制。又上奏确定百官朝会的仪仗礼仪。至元七年,升任吏部尚书,撰写选曹八项议论。至元九年,请求补任外职,授任东昌路总管。到任后,专门以德行率领下属,不使用鞭打刑罚,属吏不忍心欺骗他,百姓也受到教化而归服。至元十四年,任山东提刑按察使。当时发生以妖言为罪的案件,逮捕了数百人,世隆剖析其中被牵连误捕的人占十分之八九,全部释放遣返。不久调任淮东,有人告发宋将许琼藏匿官府库藏的财物,有关部门追捕并拘系他的妻子儿女。世隆说:“许琼藏匿的,是前宋的财物,怎么能和如今盗窃官府财物的人同样论罪?”他抗章申辩,行台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释放许琼家属,不再追究。至元十七年,召任翰林学士,因病辞谢。至元二十二年,安图再次入朝为相,说世隆虽然年老,仍然可以任用,便派使者征召他,但他没有前来。世隆附带上奏九件便宜之事。不久去世。有《瀛洲集》一百卷,另有文集若干卷。孟祺,字德卿,是宿州符离人。他天资敏捷聪悟,很早就懂得求学,随父亲迁居东平。当时严实修建学校,招收学生,制定考试制度。孟祺参加考试,取得优等,被征召任掌书记。廉希宪、宋子贞都器重并礼遇他,把他的情况报告朝廷,升任国史院编修官,后改任应奉翰林文字。至元七年,持节出使高丽,回来后称赞他的才干。至元十二年,丞相巴延征伐宋朝,诏令选拔有宿望、博学并能够辅佐谋划大计的人随军同行,于是授孟祺行省谘议。当时军中文书堆积,孟祺应答处理、剖析裁决,几乎没有迟滞。到焦山交战时,宋军在下游,孟祺说:“不如乘着形势迅速进军,以挫伤他们的士气。”巴延依从他的话,大败宋军。巴延高兴地说:“没想到一个书生竟然这样懂得军事。”各位将领贪图劫掠,争着奔向临安,巴延询问计策,孟祺回答:“如果用军队逼迫他们,他们一定会逃往闽地;一旦盗贼兴起,临安积聚三百年的财物就会被焚烧荡尽。还不如设法安抚他们,使他们不感到害怕,这正如摘取果实,只需稍微等待一些时日罢了。”巴延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写信派人到临安安抚整治,宋朝便不再商议迁都闽地。【按:《宋史·陈宜中传》说:“元兵逼近独松关,陈宜中入宫请求迁都,太后不答应,陈宜中痛哭请求,太后命令准备行装以等待时机。到了晚上,陈宜中没有入宫,于是迁都没有成行。”本传所说的内容,只是史官借此彰显孟祺的功劳罢了。】孟祺又主动请求担任使者,去征取宋朝的降表。到达后,他在三省接见宋朝宰相。到了夜里三更,议论还没有决定,孟祺严肃地说:“国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等待什么呢?”于是议定投降,降表写成后,宋谢太后在内廷批示并加盖宝印,孟祺带着它出来;他又到内殿请示太后,取出十二枚国玺。巴延准备亲自封存这些国玺,孟祺制止他说:“掌管钥匙自有主管之人,这不是您应该亲自做的事;一旦有任何不谨慎,恐怕将来奸人妄加玷污,最终无法洗清。”于是巴延停止了这一举动。江南平定后,巴延上奏说孟祺前后功劳很多,并且说孟祺可以担当重任,升授嘉兴路总管。孟祺到任后,首先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创立规章制度。在任不久,因病回到东平。至元十八年去世,追赠鲁郡公,谥号文襄。有两个儿子:遵、遹。阎复,字子靖,他的祖先是平阳和州人。祖父阎衍在金朝任职时死于王事,父亲阎忠被征召在山东高唐统领军队,于是便在那里安家。阎复二十岁时进入东平学校,拜名儒康煜为师。当时严实主持东平行台,招收诸生学习进士之业,请元好问来考核他们的文章,入选的有四人,阎复名列第一,于是征召他任掌书记。至元八年,王磐推荐他任翰林应奉;又因才干被选任充任同文馆副使,随驾前往上京,作应制诗,诗中寄寓规劝讽谏之意。世祖回头对和尔果斯说:“有这样的才干,怎么可以不用呢?”至元十四年,出任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至元十六年,入朝任翰林学士。由于州郡学校的教官大多不称职,他建议制定铨选官员的办法。至元二十八年,尚书省被撤罢,重新设立中书省。皇帝急于选择宰相,有一天把阎复召入便殿,告诉他说:“朕想任命你主持政务,你意下如何?”阎复辞谢说自己不足以胜任。皇帝对侍臣说:“书生懂得义理,能够保持谦让,这是对的,不要勉强他。”于是改授阎复为浙西道肃政廉访使。此前,僧格主持国政时,曾有诏令让翰林撰写僧格辅政碑。僧格失败后,诏令有关部门推倒他的碑,阎复因这件事获罪,被免除官职。成宗即位后,以旧臣身份召阎复入朝,授任集贤学士。元贞元年,他上疏说京师应首先建立宣圣庙学,确定释奠礼的雅乐。又说曲阜守护孔庙的户口不应听任有关部门合并编入民籍。后来诏令赏赐孔林洒扫户二十八户、祭田五千亩,都是采纳阎复请求的结果。元贞三年,因星象发生变异,他又上疏说应制定律令、颁布封赠制度、增加俸禄供给、使内外官员能够通调,并且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如今郡守因为征收租税而受到杖刑,这不是用来砥砺廉耻节操的办法。江南公田的租税太重,应当减免,以此宽贷贫民。”后来他的许多意见都被采用。大德四年,皇帝召阎复到御榻前,秘密告诉他说:“中书省事务繁重,左丞相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你替朕举荐你所知道的人。”阎复以哈喇哈斯回答,皇帝大喜,立即命令哈喇哈斯入相。【按哈喇哈斯入相,宰相表记作大德三年,哈喇哈斯传记作大德二年,本传记在大德四年,彼此不同】阎复也授任翰林学士承旨。阎复首先陈述三件事:“珍惜名位和器物,明确赏罚,选择人才。”所说都恳切中肯。不久,遥授平章政事,阎复竭力辞谢,皇帝不许;他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准许。皇庆元年去世,谥号文康,有《靖轩集》五十卷。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