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二
列传元【四十六】元明善 虞集【槃范梈】揭傒斯 黄溍【栁贯吴莱】张起岩 欧阳▯元明善,字复初,大名清河人。资頴悟,絶出。诸经皆有师法,尤深于春秋。弱冠防呉中,浙东使者荐为安丰、建康两学正。时董士选任江西左丞,辟为行省掾。赣州贼刘贵反,明善从士选将兵讨之,擒贼三百人。明善议寛诖误,得全活者百三十人。既又得贼所书赣吉民丁十万于籍者,有司欲滋蔓为利,明善请火其籍以灭迹,二郡遂安。厯转中书左曹掾。始明善在江西时,张瑄为其省参政,假明善马为从骑,爱之,致米三十斛酬其直。后瑄败籍其家,得金谷簿书,米三十斛送元复初,不言酬马直。明善坐免。久之,有白其事者,乃复掾省曹。仁宗居东宫,首擢为太子文学。及即位,改翰林待制,与修成宗、顺宗实録,升翰林直学士。诏节尚书经文,译其闗政要者以进。毎奏一篇,帝必称善曰:“二帝三王之道,非卿莫闻也。”奉防出赈山东、河南饥,时彭城、下邳诸州连数十驿,民饿马毙而官无文书赈贷。明善以钞万二千锭分给之,曰:“擅命获罪,所不辞也。”还修武宗实録,预议科举、服色等事。延祐二年,始防试天下进士,明善首充考试官,所取士后多为名臣。改礼部尚书,擢参议中书省事【按《惙耕录》云:明善参议中书日,朝廷遣防古大臣使交趾,明善副之。将还,国主赉以金防古使受之,明善固辞。国主曰:“彼使臣已受矣,公独何为?”明善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国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国之体。”国主叹服。本传未载,谨附识】厯拜翰林学士,修仁宗实録。英宗亲棵太室,礼官进祝册,请署御名,命明善代署者三。至治二年卒。泰定间追封清河郡公,諡文敏。明善早以文章自豪,出入秦汉间,晚益精进。在江西、金陵,毎与虞集剧论以相切劘。明善言集治诸经惟朱子所定者耳,自汉以来先儒所尝尽心者考之殊未博。集言凡为文辞得所欲言而止,必如明善云。若雷霆之震惊,▯神之灵变,然后可,非性情之正也。二人初相得甚驩至京师,寖不相下。董士选自中台行省江浙也,二人者俱送出都门。士选曰:“伯生以教导为职,当早还。复初宜更送我。”集还明善,送至二十里外,士选下马入邸舍,举酒属明善曰:“士选以功臣子出入台省,无补国家,惟求得佳士数人为朝廷用之。如复初与伯生,他日必皆光显然,恐不免为人构间。复初,中原人也,仕必当道;伯生,南人,将为复初摧折。今为我饮此酒,慎勿如是。”明善受巵酒,跪而釂之,起曰:“诚如公言,无论他日,今隙已开矣。请再赐一巵。”明善终身不敢忘公言,乃再饮而别。真人呉全节与明善交最密,尝求作文。既成,明善谓全节曰:“伯生见吾文,必有讥弹,吾所欲知。若为我治具,招伯生来观之。”明日集至,明善出其文,问何如。集曰:“公能从集言去百有余字,则可▯矣。”明善即泚笔属集,凡删百二十字而文益精当。明善大喜,乃驩好如初。虞集字伯生,蜀郡人,宋丞相允文五世孙也。曾祖刚简,为利州路提刑,有治绩,尝与临卭魏了翁、成都范仲黼、李心▯辈讲学蜀东门外,得程朱微防,着《易诗书论语説》,蜀人师尊之。祖珏,知连州,亦以文学知名。父汲,为黄冈尉,宋亡侨居临川,与呉澄为友,澄称其文清而醇。尝再至京师,赎族人被俘者十余口以归,由是家益贫。晚稍起家,教授于诸生中,得富珠哩翀、欧阳▯亟称许之。以翰林院编修致仕。集三嵗即知读书,至元十二年,汲挈家趋岭表,干戈中无书册可携,母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氏▯》欧苏文,辄成诵。比还长沙,就外傅,则已尽读诸经,通其大义矣。集与弟槃皆受业家庭,又从呉澄游,授受具有源委。左丞董士选自江西除南行台中丞,延集家塾。大徳初,以荐授大都路儒学教授,除国子傅士监祭殿上有刘生者,被酒失礼,集言诸监,请削其籍。
译列传。元【四十六】。元明善 虞集【槃、范梈】。揭傒斯 黄溍【柳贯、吴莱】。张起岩 欧阳玄。元明善,字复初,大名清河人。他天资聪颖,远超常人。各部经典都有师承,尤其精通《春秋》。二十岁左右游学吴中,浙江东道使者推荐他担任安丰、建康两学正。当时董士选任江西左丞,征召他担任行省属官。赣州盗贼刘贵反叛,元明善跟随董士选率兵讨伐,擒获盗贼三百人。元明善建议宽赦受牵连误陷的人,使一百三十人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又从盗贼所写的文书中发现,赣州、吉州百姓有十万人被登记在册。有关官员想扩大牵连以谋利,元明善请求烧掉名册,消除痕迹,于是两郡安定下来。他历任中书左曹掾。当初元明善在江西时,张瑄任江西行省参政,曾借用元明善的马给随从骑乘,喜爱这匹马,送给元明善三十斛米作为马价。后来张瑄获罪抄家,查到金银粮食账册,其中记有送给元复初三十斛米,却没有说明是偿付马价。元明善因此被免职。过了很久,有人说明了这件事,他才重新担任中书省属官。仁宗居东宫时,首先提升他为太子文学。即位后,改任翰林待制,参与修撰成宗、顺宗实录,升为翰林直学士。皇帝下诏节取尚书经文,把其中有关政务要旨的内容译出进呈。每进呈一篇,皇帝必定称赞说:“二帝三王的治国之道,若不是你,我就听不到了。” 奉诏出任山东、河南赈济饥民的使者。当时彭城、下邳等州相连的几十个驿站,百姓饥饿,马匹死亡,官府却没有发放赈济借贷的文书。元明善拿出钞一万二千锭分发给他们,说:“擅自发布命令而获罪,是我所不推辞的。”回来后,他参与修撰武宗实录,参与议定科举、服色等事务。延祐二年,开始在全国举行进士考试,元明善首先充任考试官,所选取的士人后来大多成为名臣。改任礼部尚书,提升为参议中书省事【据《辍耕录》记载:元明善任中书参议时,朝廷派蒙古大臣出使交趾,元明善担任副使。将要回来时,交趾国主赏赐黄金,蒙古使者接受了,元明善坚决推辞。国主说:“那位使臣已经接受了,您为什么独自推辞呢?”元明善说:“他之所以接受,是为了安抚小国之心;我之所以不接受,是为了保全大国的体面。”国主感叹佩服。本传没有记载,谨附在这里说明】历任翰林学士,修撰仁宗实录。英宗亲自祭祀太室,礼官进呈祝册,请求署皇帝姓名,英宗命元明善代署了三次。至治二年去世。泰定年间追封清河郡公,谥号文敏。元明善早年以文章自负,出入于秦汉文章之间,晚年更加精进。他在江西、金陵时,常常和虞集激烈讨论,互相切磋。元明善说,诸经的治学只限于朱子所确定的内容;考察自汉代以来先儒曾经尽心研究的成果,实在还不够广博。虞集说,写文章只要把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就停止,必须像元明善所说的那样。如果文章要像雷霆震响、鬼神显灵变化那样,然后才算可以,那就不是正常的性情了。两人起初相交非常融洽,到了京城以后,渐渐互不相让。董士选从中台行省任江浙行省官员,二人都到都城门外为他送行。董士选说:“伯生的职务是教导,应当早点回去;复初应该再送我一程。”虞集回头对元明善说,送到二十里外。董士选下马进入旅舍,举杯嘱咐元明善说:“我凭功臣之子的身份出入台省,对国家没有什么补益,只希望能够得到几位优秀士人,替朝廷任用。像复初和伯生这样的人,将来一定都会显达,但恐怕免不了被人离间。复初是中原人,做官一定会处在要位;伯生是南方人,将会被复初压制。现在请为我喝下这杯酒,千万不要这样做。”元明善接过酒杯,跪下饮尽,起身说:“确实像您所说的那样,不必等到将来,现在裂痕已经出现了。请您再赐我一杯。”元明善终身不敢忘记董士选的话,于是再次饮酒后告别。真人吴全节与元明善交情最为亲密,曾经请他写文章。文章写成后,元明善对吴全节说:“伯生看了我的文章,一定会有所批评指摘,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你如果替我准备酒食,把伯生请来看看吧。”第二天虞集来了,元明善拿出文章,问他写得怎样。虞集说:“您如果能按照我的意见删去一百多个字,就可以流传了。”元明善立即濡笔请虞集修改,一共删去一百二十字,文章更加精炼恰当。元明善非常高兴,两人于是像从前一样和好。虞集,字伯生,蜀郡人,是宋朝丞相虞允文的五世孙。曾祖父虞刚简,任利州路提刑,治理有政绩,曾与临邛魏了翁、成都范仲黼、李心传等人在蜀地东门外讲学,得到程颢、朱熹的精微旨意,著有《易诗书论语说》,蜀人以老师之礼尊敬他。祖父虞珏,任连州知州,也因文学而知名。父亲虞汲,任黄冈县尉,宋朝灭亡后侨居临川,与吴澄交好,吴澄称赞他的文章清正醇厚。他曾两次到京城,赎回被俘的十多个族人带回,因此家境更加贫困。晚年稍稍振兴家业,在诸生中教授学生,得到富珠哩翀、欧阳玄极力称许。后来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致仕。虞集三岁就懂得读书,至元十二年,虞汲带着全家奔赴岭表,战乱中没有书册可以携带,母亲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氏传》以及欧阳修、苏轼的文章,他都能背诵。等到返回长沙,跟随外傅学习时,已经读完各部经典,通晓其中的大意。虞集和弟弟虞槃都在家中受业,又跟随吴澄游学,所受传授都有源流。左丞董士选从江西任命为南行台中丞,聘请虞集到家塾任教。大德初年,经推荐授任大都路儒学教授,任国子监博士。祭祀殿上有个姓刘的学生,因醉酒而失礼,虞集向国子监官员说明,请求削除他的学籍。
大臣有为刘生谢者,集持不可,曰:“国学礼义之所出也,此而不治,何以为教?”仁宗在东宫,▯谕勿竟其事,集以刘生失礼状上之,移詹事院,竟黜刘生。仁宗更以集为贤,及即位,除太常博士。丞相拜珠为院使,间从集问礼器祭义,集备言先王制作及古今因革损益之由,拜珠叹服。俄迁集贤修撰,因防议学校,集上议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学校者,士之所受教以致于成徳达材者也。今天下学官猥以资格授,彊加之诸生之上,而名之曰师,尔有司弗之礼,生徒弗之信,如此而望师道之立,可乎?下州小邑之士无所见闻,父兄所以导其子弟,初无必为学问之实意,师友之游从亦莫辨其邪正。然则所谓贤材者,非自天降地出,安有望哉?为今之计,莫若使守令求经明行修者身师尊之,至诚恳恻以求之,其徳化之及,庶乎有所观感也。其次则求操履近正而不为诡异,确守先儒经义师説而不敢为竒论,众所敬服,而非郷愿之徒者,延致之。日讽诵其书,使学者习之。入耳着心,以正其本,则他日亦当有所发也。其次则取乡贡至京师,罢归者,其议论文艺,犹足以耸动人,非若泛泛莫知根柢者矣。延祐六年,除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英宗即位,集以忧还江南。时拜珠为相,言于上,遣使徴之。比趋朝,而拜珠已遇害。泰定初,累迁秘书少监,充礼部考试官。言于同列曰:「国家科目之法,诸经▯注各有所主,将以一道徳,同风俗,非欲使学者専门擅业,如近代五经学究之固陋也。圣经深逺,非一人之见可尽。试艺之文,惟其髙者取之,不必先有主意。若主意先定,则求贤之心狭,而误自此始矣。」后再为考官,率持是説,故所取每称得人。帝幸上都,命集与集贤侍读学士王结执经以从。自是嵗尝在行。寻拜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侍经筵。尝因讲罢,论京师恃东南海运,竭民力以航,不测,非所以寛逺人而因地利也。与同列进曰:「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海,南濵青齐萑苇之塲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宜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三年视其成,随地之髙下定额,以次渐征焉。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佩之符印,得以▯子孙,如军官法。则东面兵民数万,可以近卫京师,外御岛夷,逺寛东南海运,以纾疲民。遂富民得官之志,而获其用。江海游食、盗贼之类,皆有所归矣。」其后海口万戸之设,大畧宗之。文宗在潜邸,已知集名。既即位,命集仍兼经筵,除奎章阁侍书学士。时关中大饥,帝问集捄民防,对曰:「承平日乆,人情宴安,有志之士急于近效,则怨讟兴焉。不幸大菑之余,正君子为治作新之机也。」若遣一二有仁术、知民事者,稍寛其禁令,使得有所为,随郡县择可用之人,因旧民所在定城郭,修闾里,治沟洫,限畎畆,薄征敛,招其伤残老弱,渐以其力治之,则逺去而来归者踵至,春耕秋敛皆有所助。一二嵗间勿征勿徭,封域既正,友望相济,则三代之民将见出于空虚之野矣。帝称善,因进曰:「幸假臣一郡,试以此法行之。」帝不允。有防诸兼职不过三,免集国子祭酒,防修经世大典,命为总裁。再阅嵗,书成。既上,进以目疾乞解职,不许。时帝方向用文学,以集▯才博识,无施不宜,朝廷大典册咸出其手,故重听其去,而嫉之者往往摭集文辞,指为讥讪。赖帝察知其故,不能中伤。集论荐人材,必先器识,心所未善,不为牢笼以沽誉。评议文章,不折之于至当不止,其诡于经者,文虽善不与也。光人龚伯璲以才俊为马祖常所喜,祖常为御史中丞,伯璲游其门,祖常亟称之,欲集为荐引。集不可曰:「是子虽小有才,然非逺到器,恐不得令终。」后果如集言。宁宗崩,大臣将立托欢特穆尔太子,用至大故事,召诸老臣赴上都议政,集在召列。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矣。」乃谢病归。临川初,文宗在上都,将立其子喇特纳逹喇为皇太子,乃以托欢特穆尔太子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黜之江南驿。召翰林学士承防额哩音特穆尔、奎章阁大学士和塔拉都哩黙色,书其事于托卜齐延,又召集使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诸臣皆文宗素所信用,御史亦不敢斥言其事,意在讽集速去而已。元统二年,召还禁林,疾作不能行,屡有敕即家撰文褒锡勲旧。
译有大臣替刘生求情,虞集坚持不同意,说:“国学是礼义产生的地方,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惩治,还凭什么施行教化?”仁宗当时在东宫,传旨叫不要把这件事办到底。虞集把刘生失礼的情况上报,移交詹事院,最终还是黜退了刘生。仁宗更加认为虞集贤能,即位后任命他为太常博士。丞相拜珠任院使,曾间或跟虞集询问礼器和祭祀的意义,虞集详细说明先王的制作制度以及古今沿革、增损的缘由,拜珠叹服。不久,虞集升任集贤修撰。适逢讨论学校事务,虞集上奏说:“师道确立,贤善之人就会增多。学校,是士人接受教育、以达到成就德行、通达才干的地方。如今天下的学官往往只凭资历授任,强行把他们置于诸生之上,称为老师;但有关官府不以礼相待,学生也不信服他们。这样还希望师道能够确立,可以吗?下州小县的士人没有见闻,父兄引导子弟,起初就没有一定要做学问的真实心意,师友交游也不能辨别邪正。这样说来,所谓贤能人才并不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下生出,哪里能够有所期待呢?当前的办法,不如让守令寻找经学明通、品行修养的人,亲自把他们当作老师尊敬,以极其诚恳恳切的态度去聘求;这样他们德行教化所能达到的地方,也许就会让人有所观感。其次,应当寻找操守品行接近正道而不故作诡异,确实遵守先儒经义和师说而不敢发表奇异议论,受到众人敬服而不是乡愿之徒的人,把他们请来。每天诵读他们的著作,让学生学习。使这些内容进入耳中、记在心里,以端正根本,那么将来也应当会有所发明。再次,就选取乡贡士人到京城后落选返乡的人;他们议论文章和文艺,仍然足以振奋人心,不像那些浮泛而没有根基的人。延祐六年,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英宗即位,虞集因服丧回到江南。当时拜珠任丞相,向皇帝进言,派使者征召虞集。等他赶赴朝廷时,拜珠已经遇害。泰定初年,屡次升任秘书少监,充任礼部考试官。他对同列说:“国家科举的制度,各部经典的传注各有依据,是要统一道德、整齐风俗,并不是要使学者专门固守一业,像近代五经学究那样拘泥浅陋。圣贤经典深远,不是一个人的见解可以穷尽的。考试文章,只要取其中高明的,不必预先设定固定的取士标准。如果先把标准限定,求取贤才的心胸就会狭窄,错误就从这里开始了。”后来他再次担任考官,总是坚持这个说法,所以每次选取的人都被称为得到了人才。皇帝幸临上都,命虞集和集贤侍读学士王结拿着经书随从。从此以后,他每年都曾随驾出行。不久任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侍奉经筵。他曾因讲经结束,谈到京城依靠东南海运,耗尽民力从事航运,海运又有不可预测的风险,这不是宽解远方百姓、利用地利的办法。他与同列进言说:“京城以东,濒临大海数千里,北至辽海,南到青、齐一带,都是长满芦苇的荒地。海潮每天来到,淤积成为肥沃土地,应当采用浙江人的办法,筑堤挡水,把它开成田地。听任富民中想求得官职的人,集合他们的众人,分给土地;官府确定田界作为限制。能让一万人耕种的,就授给一万人的田地,任命他为万人长;千人、百人也照此办理。考察其中懒惰的人,便更换他。三年后查看成效,按照土地的高下确定定额,依次逐渐征收赋税。五年后有了积蓄,就授予官职,根据储存的粮食发给俸禄。十年后给他佩带符印,使官职能够传给子孙,按照军官的办法办理。这样,东部的军民数万人可以就近保卫京城,对外抵御海岛夷人,长远地减轻东南海运,来缓解疲困百姓的负担;既满足富民求取官职的愿望,又得到他们的实际使用。江海上游荡谋食的人和盗贼之类,也都有了归宿。”后来设置海口万户,大体上采用了这个办法。文宗在潜邸时,已经知道虞集的名声。即位后,命虞集仍兼任经筵官,授任奎章阁侍书学士。当时关中发生大饥荒,皇帝问虞集救助百姓的办法。虞集回答:“太平日子延续很久,人情安于享乐,有志之士急于求得近期成效,于是怨恨和诽谤就兴起了。不幸在大灾之后,这正是君子治理国家、革新政治的机会。若派一两个有仁术、懂民情的人,稍微放宽禁令,使他们能够有所作为;再在各郡县选择可用的人,利用原有百姓居住的地方修筑城郭,整治里巷,疏通沟渠,划分田亩,减轻征敛,招集那些受伤残疾、年老体弱的人,逐渐凭借他们的力量进行治理;那么远方离去后又回来归附的人就会接踵而来,春耕秋收也都有所帮助。相隔一两年不征税、不服徭役,疆界既已整治,朋友和声望相互援助,那么三代的百姓就将重新出现在这片空旷荒芜的土地上了。”皇帝称赞说好。虞集于是进言:“幸好能把一个郡暂时交给我,让我试行这种办法。”皇帝没有答应。有诏令规定,各种兼职不得超过三项,免去虞集国子祭酒之职,命他修撰《经世大典》,并任总裁。又过了两年,书编成。进呈后,他因眼病请求解职,皇帝不准。当时皇帝正要任用文学之士,认为虞集才识宏博,没有什么事务不适合他,朝廷重要的典册大多出自他的手笔,所以不愿轻易准许他离去;嫉妒他的人往往摘取他的文章,指责其中有讥刺毁谤。幸亏皇帝察知其中缘故,他们不能伤害虞集。虞集议论推荐人才时,必定先看重器量和见识;对于内心认为不善的人,不会为了博取声誉而加以笼络。他评论文章,不改到极其恰当就不停止;凡是违背经义的文章,即使写得好也不选取。光州人龚伯璲才华俊秀,受到马祖常喜爱。马祖常任御史中丞时,龚伯璲出入其门,马祖常屡次称赞他,想让虞集替他推荐引进。虞集不同意,说:“这个人虽然有一点才华,但不是能够达到远大境界的器材,恐怕不能善终。”后来果然如虞集所说。宁宗去世,大臣们准备按照至大年间的旧例,拥立太子托欢特穆尔,召集各位老臣到上都议政,虞集也在被召之列。马祖常派人告诉他:“御史已经有话说了。”虞集于是称病回乡。临川初年,文宗在上都,准备立自己的儿子喇特纳达喇为皇太子,于是借托欢特穆尔太子的乳母丈夫之口,说明宗在世时一向说太子不是自己的儿子,把托欢特穆尔贬到江南驿站。又召翰林学士承旨额哩音特穆尔、奎章阁大学士和塔拉都哩默色,把这件事写在托卜齐延中;又召虞集,让他撰写诏书,向朝廷内外宣布。当时中书省、御史台的各位大臣都是文宗平素信任的人,御史也不敢直斥这件事,意思只是讽刺虞集赶快离去而已。元统二年,召回禁林,虞集发病不能前往,皇帝多次下敕令到他家中撰文,褒奖并赏赐功勋旧臣。
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耶【按田汝成《西湖志余》载顺帝立伯生在江西,以旧诏事逮捕至大都,语异本传】至正八年卒,封仁寿郡公,諡文靖。集孝友事亲,承顺无违,弟。槃早卒,教育其孤,无异已子。兄采以筦库输赋京师,亏数千缗,尽力营贷代偿之,无难色。抚庶弟,嫁孤妹,具有恩意。山林之士知古学者,必折节下之。接后进,虽少贱如敌。已当权门赫奕,未尝有所附丽。集议中书,正言谠论,多见容受。家素贫,归老后,食指益众,登门之士相望于道。其束修羔鴈之入,还以为賔客费,虽空乏弗恤也。早嵗与弟槃同辟书舍为二室,书陶渊明诗于壁,题曰「陶庵」。右室书卲尧夫诗,题曰「邵庵」。故世称邵庵先生。有《道园学古録》十卷。游其门见称许者,莆田陈旅,国学诸生若苏天爵、王守诚辈,终身不名他师。皆当世称名卿者。其交游尤厚者曰范梈。槃字仲常,延祐五年第进士,除湘乡州判官。性癖古。有巫至其州,称神降告州人曰:「某方火,即火。」又曰:「明日某方火。」民以火告者,槃皆赴救,自旦至夜,告者数十,寝食尽废。县长吏以下皆迎巫至家,厚礼之。又曰:「将有大水,且兵至。」州大家皆尽室逃。槃得劫火卒一人,讯之,尽得巫党所为。坐捕盗司召巫至,鞫之,无敢施鞭棰者。槃谓卒曰:「此将为大乱,安有神乎?急治之。」尽得党与数十人,罗络内外,果将为变者。同僚皆不敢出视,曰:「君自为之。」槃乃断巫并其党如法,一时吏民始服。秩满除嘉鱼县尹,槃已卒。槃幼时尝读栁子厚《非国语》,以为《国语》诚可非,而栁子之説亦非也。着《非非国语》,《诗》《书》《春秋》皆有论著,而《春秋》乃其家学,故尤善。兄集接方外士,必扣击其説。尝以为圣人之教不明,为学者无所底止。茍于吾道异端疑似之间不能深知,而欲窃究夫性命之原、死生之故,其不折而归之者寡矣。槃不然之,闻诸僧在坐,辄去。其为人方正,虽集亦严惮之。范梈字亨父,一字徳机,清江人。家贫早孤,母熊氏教之。梈天资頴异,躭诗文,用力精深,人罕知者。年三十六,始逰京师。中丞董士选延之,家塾以朝臣荐,为翰林院编修。官秩满,御史台擢海南海北道亷访司照磨,巡歴遐僻,不惮风波瘴疠。所至兴学教民,雪理寃滞甚众。迁福建闽海道知事。闽俗素汗,文绣局取良家子为绣工,无别尤甚。梈作歌诗一篇,述其弊。亷访使取以上闻,得罢遣。未几,移疾归故里。天厯三年卒。梈持身亷正,居官不可干以私,疏食饮水,泊如也。吴澄以道学自任,少许可,尝曰:“若亨父,可谓特立独行之士矣。”为文志其墓,以东汉诸君子拟之【按清江县志云:梈有燕然、东方、海南、豫章、侯官、江夏、百丈等稿,总十二卷,为时所重,人称文白先生。本传未载,谨附识】揭傒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父来成,宋乡贡进士。傒斯幼贫,读书刻苦,昼夜不少懈。大徳间,稍出防湘汉。湖南帅赵淇,雅号知人,一见竒之,曰:“他日翰苑名流也。”程钜夫、卢挚先后为湖南宪长,咸器重之,延祐初,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时平章李孟监修国史,读其所撰功臣列传,叹曰:“是方可名史笔,若他人直誊吏牍尔。”升应奉翰林文字,仍兼编修。朝廷之事,台阁之仪,靡不闲习。天厯初,开奎章阁,首擢为授经郎,教勲戚大臣子孙。文宗时,幸阁中多所咨访,恒以字呼之而不名。毎中书奏用儒臣,必问曰:“其材何如?”揭曼硕间出所上《太平政要策》,以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也。”其见亲重如此【按赵汸《东山集》云:时学士虞集、博士柯九思尝侍从讨论法书名画,傒斯亦在列,眷稍踈,因潜着一书曰《奎章政要》,以进,谨附识】预修《经世大典》。文宗取其所撰《宪典》阅之,顾谓近臣曰:“此岂非唐律乎?”特授艺文监丞,参检校书籍事。元统初,累迁集贤学士,奉命祀北岳、济渎、南镇,便道西归。寻除奎章阁供奉学士,改翰林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经筵无专官,多宰执大臣兼领,微辞奥义,必属傒斯订定而后进。其言往往寓献替之诚,务以禆益治道。至正三年,年七十,致仕。去行至漷南,召还,撰《明宗神御殿碑文》。既成,复求去。帝命丞相托克托及执政大臣慰留之。对曰:“使揭傒斯有一得之献,诸公用其言而天下▯其利,虽死于此无恨。不则何益之有?”丞相因问:“方今致治何先?”傒斯曰:“储材为先。养之于位望未隆之时,而用之于周歴庻务之后,则无失材废事之患矣。”诏修辽、金、宋三史,充总裁官。丞相问:“修史以何为本?”
译有侍臣拿旧诏书的事情进言,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我家的事情,难道要由那个书生来写吗?”【据田汝成《西湖志余》记载,顺帝在江西拥立伯生,因旧诏书一事把他逮捕到大都,所说与本传不同】至正八年去世,封为仁寿郡公,谥号文靖。虞集孝顺友爱,侍奉父母,顺从而没有违背。弟弟虞槃早年去世,他抚养教育弟弟的遗孤,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哥哥虞采因管理仓库、向京城输送赋税,亏欠了几千缗钱,虞集竭尽力量筹借钱财替他偿还,面无难色。他抚养庶弟,嫁出孤苦的妹妹,都很有恩义。山林中的士人和懂得古学的人,见到他一定降低身份来尊敬他。接待后辈,即使对方年轻卑贱,也像对待朋友一样。自己已经身居显赫的权门,却从未攀附依托权贵。虞集在中书省议事时,正直的言论和深切的议论,大多能够被容纳接受。家境一向贫寒,归老以后,家中食用的人越来越多,登门求见的士人接连不断。学生送来的束修和羔雁等礼物,他都返还给他们作为宾客费用,即使自己贫困也不在意。早年他和弟弟虞槃共同开辟书舍,分成两间,把陶渊明的诗写在墙上,题名为“陶庵”;右边一间写邵尧夫的诗,题名为“邵庵”。因此世人称他为邵庵先生。有《道园学古录》十卷。到他门下求学而被称许的人,有莆田陈旅,以及国学诸生苏天爵、王守诚等,他们终身不称其他人为老师。这些人都是当时闻名的卿相。他交游中关系尤其深厚的,是范梈。虞槃,字仲常,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湘乡州判官。他性情喜爱古代。有个巫师来到州中,声称神灵降临,告诉州人说:“某个方向将要起火,果然起火。”又说:“明天某个方向将要起火。”百姓来报告火情,虞槃都亲自赶去救火,从早到晚,报告的人有几十个,以至于完全废止了睡眠和饮食。县令以下的官吏都把巫师迎到家中,厚礼款待。巫师又说:“将要发生大水,而且军队将到。”州中富户全家逃走。虞槃抓到一个抢劫放火的士卒,审讯他,全部查出了巫师同党的所作所为。按捕盗司的规定召来巫师审问,却没有人敢施加鞭打。虞槃对士卒说:“这将要造成大乱,哪里会有神灵?赶快审治他。”于是查出同党几十人,内外牵连搜捕,果然发现他们正准备发动变乱。同僚都不敢出来查看,说:“你自己去办吧。”虞槃于是依法斩杀巫师及其同党,一时间官吏百姓才开始信服他。任期届满,授任嘉鱼县尹,但虞槃已经去世。虞槃年幼时曾读柳子厚的《非国语》,认为《国语》固然可以批评,但柳子的说法也不对。于是著《非非国语》;对《诗》《书》《春秋》都有论著,而《春秋》是他的家学,所以尤其精通。虞集接待方外之士时,总要追问、驳击他们的学说。虞集曾认为,圣人的教化没有彰明,求学的人就没有可以达到的终点。如果对于我道与异端之间似是而非的地方不能深刻了解,却想暗中探究性命的根源、死生的道理,那么很少有人不会折服而归依它。虞槃不赞同这种说法,只要听到有僧人在座,就立即离开。他为人方正,即使是虞集也严肃敬畏他。范梈,字亨父,另一字德机,清江人。家境贫寒,幼年丧父,由母亲熊氏教养。范梈天资聪颖奇异,沉迷于诗文,钻研精深,别人很少了解。三十六岁时,才开始游历京城。中丞董士选聘请他到家塾任教,经朝臣推荐,任翰林院编修。任期届满后,御史台提升他为海南海北道廉访司照磨,他巡行远僻地区,不畏惧风浪和瘴疠。所到之处兴办学校、教化百姓,为许多人昭雪、审理冤屈积案。升任福建闽海道知事。闽地风俗一向败坏,文绣局把良家子弟征取为绣工,尤其没有分别。范梈作歌诗一篇,陈述其中的弊端。廉访使将此事上报,得以罢止并遣散绣工。不久,他因病请求离职,回到故乡。天历三年去世。范梈操守廉洁正直,任官时不能用私情干扰他,粗食淡水,安然自若。吴澄以道学自任,很少称许别人,曾说:“像亨父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特立独行的士人了。”他写文章记述范梈的墓,以东汉诸位君子比拟他【据《清江县志》说:范梈有《燕然》《东方》《海南》《豫章》《侯官》《江夏》《百丈》等稿本,共十二卷,当时很受重视,人称文白先生。本传没有记载,谨附在这里说明】。揭傒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父亲揭来成,是宋朝乡贡进士。揭傒斯幼年贫困,读书刻苦,昼夜没有丝毫懈怠。大德年间,稍稍出仕,主管湘汉地区。湖南帅赵淇一向号称善于识人,一见揭傒斯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将来一定是翰苑中的名流。”程钜夫、卢挚先后任湖南宪长,都很器重他。延祐初年,经推荐授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当时平章政事李孟负责修撰国史,读到揭傒斯所撰的功臣列传,感叹说:“这才可以称为史笔,其他人不过是直抄官府文书罢了。”升任应奉翰林文字,仍兼任编修。朝廷的事务、台阁的礼仪,没有不熟悉的。天历初年,开设奎章阁,首先提升他为授经郎,教授勋戚大臣的子孙。文宗在奎章阁临幸时,经常向他询问许多事情,总是称字而不直呼姓名。每当中书省奏请任用儒臣,文宗一定问:“他的才干怎么样?”揭曼硕有时拿出所上《太平政要策》,给台臣们看,说:“这是朕的授经郎揭曼硕进献的。”他受到亲近和重视就是这样【据赵汸《东山集》记载:当时学士虞集、博士柯九思曾侍从文宗讨论法书名画,揭傒斯也在其中;后来受到的眷顾稍有疏远,于是暗中著一书名为《奎章政要》,进献给皇帝,谨附在这里说明】参与修撰《经世大典》。文宗取来他所撰的《宪典》阅读,看着近臣说:“这难道不是唐律吗?”特授他艺文监丞,参与检校书籍的事务。元统初年,屡次升迁为集贤学士,奉命祭祀北岳、济渎、南镇,顺道西归。不久授任奎章阁供奉学士,改任翰林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经筵没有专任官员,多由宰执大臣兼领;遇到隐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一定交给揭傒斯订正审定后才进讲。他的言论往往寄托着进谏和匡正的诚意,务求有益于治国之道。至正三年,年七十岁,辞官退休。离开后走到漷南,皇帝召他回来,撰写《明宗神御殿碑文》。文章完成后,他又请求离去。皇帝命丞相托克托和执政大臣慰留他。他回答说:“假使我揭傒斯有一点可取的建议,各位公卿采用我的话而使天下蒙受其利,即使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否则又有什么益处呢?”丞相于是问:“如今要达到大治,首先应做什么?”揭傒斯说:“首先是储备人才。在他们职位声望还不高时培养,在他们周遍历任各种事务之后再任用,这样就不会有埋没人才、废弃事务的忧患了。”朝廷下诏修撰辽、金、宋三史,任命他充总裁官。丞相问:“修史以什么为根本?”
曰:“用人为本。有学问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与,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不正者不可与。用人之道,又当以心术为本。”且与僚属言欲求作史之法,须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虽小善必録,小恶必记,不然何以示惩劝?由是毅然以笔削自任,凡政事得失,人材贤否,一律以是非之公至。物论之不齐,必反覆辩论,求归于至当而后止。四年,辽史成,有防奬谕,仍督早成金、宋二史。傒斯留宿史馆,朝夕不敢休,因得寒疾卒。追封豫章郡公,諡文安。傒斯少处穷约,事亲菽水粗具,而必得其欢心。暨有禄入,衣食稍逾于前,辄愀然曰:“吾亲未尝享是也。”故平生清俭,至老不渝。友于兄弟,终始无间言。立朝虽居散地,而急于荐士,扬人之善,惟恐不及;而闻吏之贪墨病民者,则尤不曲为之揜覆也。为文叙事严整,语简而当。诗尤清婉丽,宻善楷书,行草朝廷大典册及元勲茂徳当得铭辞者,必以命焉。殊方絶域,咸慕其名,得其文者,莫不为荣云。黄溍字晋卿,婺州义乌人。母童氏,娠溍二十四月而始生。溍生而俊异,比成童,授以书诗,不一月成诵。迨长,以文名四方【按邓元锡函史云:性笃孝,母殁营家域,有乳虎驯狎之异。本传不载,附志干此】延祐二年,登进士第,授台州宁海丞。县地濒盐塲,亭户恃其不统于有司,肆毒害民。编户隶漕司及财赋府者,横暴尤甚,溍皆痛绳以法。吏以利害白,弗顾也。至顺初,入为应奉翰林文字,转国子博士,视弟子如朋交,未始以师道自尊,轻纳人拜。时欲增设礼殿配位,四配位合东坐西向,学官或议分置于左右,同列不敢争,溍独面折之,事乃止。出为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年六十七,亟请纳禄归。俄除翰林直学士兼经筵官,执经进讲者三十有二,升侍讲学士。累章乞休,不俟执,竟去。帝遣使追还,复为前官。久之,始得谢南归,优游田里间,凡七年卒。追封江夏郡公,諡文献。溍天资介特,在州县唯以清白为治,月俸弗给,每鬻产以佐其费。及升朝,挺立无所附足,不登钜公势人之门。世称其清风髙节。然刚中少容,触物或▯急霆震,若未易涯涘,一旋踵间,煦如阳春。其学博极羣书,而约之于至精,剖析经史疑义及古今因革制度名物之属,旁引曲证,多先儒所未发。文辞布置谨严,援据精切。所着有《日损斋稿》二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同郡栁贯、吴莱皆浦阳人。贯字道▯,尝受性理之学于兰溪金履祥。自幼至老,好学不倦。凡六经百氏,兵刑律厯,数术方技,靡不通究。作文沉郁舂容,涵肆演迤,人多▯诵。始用察举,为江山教谕,仕至翰林待制。与溍及临川虞集、豫章揭傒斯齐名,人号为儒林四杰。所著书有《文集》四十卷,《字系》二卷,《近思録广辑》三卷,《金石竹帛遗文》十卷。莱字立夫【按:宋濂撰墓碑云,初名曰来,同郡方鳯一见竒之,曰此邦家材也,取《南山有台》诗中语,更今名】集贤大学士直方之子,辈行稍后于贯溍,天资絶人,七嵗能属文,凡书一经目,辄成诵,尝往族父家,日易《汉书》一帙以去,族父叩之,莱琅然背诵不遗一字,三易他编,皆如之,延祐七年,以《春秋》举上礼部,不利,退居深褭山中,益穷诸书奥防,着《尚书标説》六卷,《春秋世变图》二卷,《春秋▯授谱》一卷,《古职方録》八卷,《孟子弟子列传》二卷,《楚汉正声》二卷,《乐府类编》一百卷,《唐律删要》三十卷,文集六十卷,生平喜论文,尝曰:作文如用兵,兵法有正有竒,正,是法度要部伍分明;竒,是不为法度所缚,千变万化,坐作进退,系刺一时俱起,及其欲止,什伍各还其队,闻者服之,栁贯素慎许与,每称莱为絶世才,黄溍晩年谓人曰:莱之文崭絶雄深,类秦汉间人作,吾操觚一世,安敢及之,其为前辈所推许如此,以御史荐,调长芗书院山长,未上卒,门人私諡曰渊頴先生。
译他回答说:“以任用人才为根本。有学问文章却不了解史事的人,不能参加;有学问文章、了解史事却心术不正的人,也不能参加。任用人才的方法,又应当以心术为根本。”他还对属官说,想要寻求修史的方法,必须先寻求修史的本意。古人修史,即使微小的善行也一定记录,微小的恶行也一定记载,否则凭什么显示惩戒和劝勉呢?因此他毅然把删削裁定史文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凡是政事的得失、人才的贤能与否,一概依据公正的是非来判断。众人的议论不一致时,必定反复辩论,求得归于最恰当之后才停止。至正四年,辽史完成,皇帝有防奖谕,仍督促金、宋二史尽早完成。揭傒斯留宿史馆,早晚不敢休息,因而患寒疾去世。追封豫章郡公,谥号文安。揭傒斯年轻时处于贫困之中,侍奉双亲只能具备粗茶淡饭,却一定要使父母欢喜。等到有了俸禄收入,衣食稍微超过从前,便忧伤地说:“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享用过这些。”所以他一生清廉节俭,到老也没有改变。他友爱兄弟,始终没有间隙和怨言。他在朝廷任职,虽然处在闲散职位,却急于推荐士人、宣扬别人的长处,只怕来不及;听说有官吏贪污害民,则尤其不肯委曲替他们掩盖。写文章叙事严整,语言简洁而恰当。他的诗尤其清新婉丽,秘密擅长楷书、行书和草书。朝廷的大典册文,以及元勋懿德之人应当撰写铭辞的,必定命他来写。远方异域全都仰慕他的名声,得到他的文章的人,没有不以此为荣耀的。黄溍,字晋卿,婺州义乌人。母亲童氏怀孕黄溍二十四个月才生下他。黄溍出生后便聪慧奇异,到了成童年龄,给他讲授书和诗,不到一个月就能背诵。等到长大,凭文章名闻四方【按:邓元锡《函史》说:他性情笃实孝顺,母亲去世后营造坟墓,曾有乳虎驯服亲近的奇异事迹。本传没有记载,附带记在这里】。延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台州宁海丞。县境靠近盐场,亭户仗恃自己不受有关官司统辖,肆意毒害百姓。编入户籍而隶属于漕司及财赋府的盐户,横暴尤其严重,黄溍都严厉依法惩治。属吏把利害关系报告给他,他不予理会。至顺初年,入朝任应奉翰林文字,转任国子博士。他把学生看作朋友,从未以师道自尊,轻易接受别人行拜礼。当时朝廷想增加礼殿的配位,四配位合在东面坐而面向西,学官有人建议分置于左右,同列官员不敢争辩,唯独黄溍当面批驳,事情于是停止。出任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六十七岁时,急切请求交还俸禄退休。不久授任翰林直学士兼经筵官,执经进讲共三十二次,升任侍讲学士。他多次上章请求退休,不等到批准,最终离去。皇帝派使者追他回来,恢复原官。过了很久,才获准辞职南归,在乡里田园间悠游,共七年后去世。追封江夏郡公,谥号文献。黄溍天性耿介独立,在州县任职只以清白治理,月俸不够用,常常变卖产业来补助费用。升任朝官后,挺立自守,不依附任何人,也不登权贵显要的门。世人称道他的清廉风骨。然而他内心刚强,少有容忍,遇到事情有时声色严厉,如弦急雷震,似乎很难接近;但转眼之间,又温和得像阳春。他的学问博通群书,却能归纳到极精深之处;剖析经史疑义以及古今沿革、制度、名物等问题,旁征曲证,很多是前代儒者没有阐发过的。文章布局谨严,援引依据精确切实。著有《日损斋稿》二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同郡的柳贯、吴莱都是浦阳人。柳贯,字道传,曾向兰溪金履祥学习性理之学。从幼年到老年,好学不倦。凡是六经诸子百家、兵刑律历、数术方技,没有不通晓研究的。写文章沉郁浑厚、从容充沛、含蓄舒展,流传开来,很多人传诵。起初通过察举任用,任江山教谕,官至翰林待制。与黄溍以及临川虞集、豫章揭傒斯齐名,人们称为儒林四杰。著作有《文集》四十卷、《字系》二卷、《近思录广辑》三卷、《金石竹帛遗文》十卷。吴莱,字立夫【按:宋濂撰写墓碑说,他原名叫来,同郡方凤一见便认为奇异,说这是国家的人才,取《南山有台》诗中的话,为他改今名】是集贤大学士直方的儿子,年辈稍晚于柳贯、黄溍,天资超群,七岁就能写文章;凡是书籍只看一遍,便能背诵。他曾到族父家,每天换取一卷《汉书》带走,族父考问他,吴莱朗朗背诵,一个字也没有遗漏;又换取三种别的书,也都如此。延祐七年,以《春秋》被举荐到礼部考试,没有考中,退居深褭山中,更加穷究各种书籍的深奥隐微之处。著有《尚书标说》六卷、《春秋世变图》二卷、《春秋传授谱》一卷、《古职方录》八卷、《孟子弟子列传》二卷、《楚汉正声》二卷、《乐府类编》一百卷、《唐律删要》三十卷、《文集》六十卷。他一生喜欢谈论文章,曾说:写文章如同用兵。兵法有正有奇,正,是遵守法度、要求队伍分明;奇,是不被法度束缚,千变万化,坐、起、进、退以及击刺在一时同时发动;等到想要停止时,十人、五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听到这话的人都佩服。柳贯一向谨慎地评价和许诺人才,却常称吴莱为绝世奇才。黄溍晚年对人说:“吴莱的文章峭拔雄深,像秦汉时期人的作品;我一生执笔写作,哪里敢比得上他?”他受到前辈推重赞许就是如此。经御史推荐,调任长芗书院山长,还未赴任便去世,门人私谥为渊颖先生。
张起岩字梦臣,济南人。父范,四川行省儒学副提举。起岩幼从父学,年弱冠,以察举为福山教谕。中延祐乙卯进士首选,除同知登州事。特防改集贤修撰,转国子监丞,累迁监察御史。中书参政杨廷玉以贿败,台臣奉防就庙堂,逮之下吏。丞相都尔苏疾其推辱同列,悉诬台臣罔上,欲寘之重辟。起岩以新除留台,抗章论曰:「台臣按劾百官,论列朝政,职也。今以奉职获戾,风纪解体,正直结舌,殊非盛世事。且世皇建台阁,广言路,维持治体。陛下动法祖宗,今台臣坐谴,公论杜塞,何谓法祖宗耶?」章三上不报,起岩廷争愈急。帝感悟,事乃得释。歴拜太子右赞善,转礼部尚书。文宗亲郊,起岩充大礼使,导帝陟降步武有节,帝嘉之,命参议中书省事。宁宗崩,有妄男子上变,言部使者谋不轨,按问无实。法司谓唐律告叛者不反坐,起岩奋谓同列:「方今嗣君未立,人情危疑,不亟诛此人,以杜奸谋,虑妨大计。」趣有司具狱,都人肃然。中书方列坐铨选,起岩荐一士可用,丞相不应,起岩即摄衣起,丞相以为忤。已迁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修三朝实録。厯转燕南亷访使,滹沱河水为真定害,起岩请封河神为侯爵,而移文责之,复修其隄防,瀹其湮欝,水患遂息。寻擢翰林学士承防,知经筵事。右丞相伯竒里克布哈为台臣所纠去位,未几再入相,讽词臣言台章非是,起岩执不可,闻者壮之。拜御史中丞,论事剀直无顾忌,与上官多不合。防修辽金宋三史,复命入翰林为承防,充总裁官。起岩熟于金源典故,宋儒道学源委,尤多究心。史官有露才自是者,每立言未当,起岩据理窜定,深厚醇雅,理致自足。史成上防,乞归。后四年卒,諡文穆。起岩美髯方颐,眉目清扬,望而知为雅量君子。及其临政,决议意所背乡,屹若泰山不可囘夺,庙堂惮之。安南修贡其陪。臣致其世子之辞:「必侯起岩起居。性孝友,少处穷约,下帷教授。躬致米百里外以养父母,抚弟如石,教之宦学,无不备至。举亲族弗克葬者二十余丧,且买田以给其祭。凡获俸赐,必与故人賔客共之。卒之日,廪无余粟,家无余财。善篆▯,所着《华峯漫藁》《华峯类藁》《金陵集》各若干卷,藏于家。子琳琛。」欧阳▯字原功,其先家卢陵,与文忠公修同所自出,后迁潭州之浏阳。幼岐嶷,母李氏亲授《孝经》《论语》《小学》诸书。八嵗能成诵,始从乡先生张贯之学,即知属文。部使者行县,▯以诸生见,命赋梅花诗,立成十首,晚归増至百首,见者异之。稍长,益从宋故老习为词章,下帷数年,人莫见其面。经史百家靡不研究,伊洛诸儒源委尤为淹贯【按元明善撰行状云:虞集为国子助教,其父汲教授潭州,见▯文击节,手封一帙寄集曰:「他日当与汝齐名。」本传未载,谨附识】登延祐二年进士,授平江州同知,调芜湖尹,数决疑狱,教化大行,蝗不入境。改武冈尹,县控制溪洞,蛮獠杂居。▯至逾月,赤水、太清两洞聚众相攻,▯单骑从二人径抵其地谕之。獠人熟▯名,弃兵仗,罗拜马首曰:「我曹非不畏法,縁诉事于县,县官不为直,反以繇役横敛掊克之,致发愤就死耳。」▯喻以祸福,归为理其讼,獠人遂安。召为国子博士,致和元年迁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天厯初,军事旁午,▯日直内廷,凡逺近调发,制诏书檄,以及郊庙建后、立储肆赦之文,皆经撰述。复条时政数十事,实封以闻,多推行之。明年初置奎章阁学士院,又置艺文监,隶焉,皆选清望官居之。文宗亲署▯为艺文少监,命修《经世大典》。元统初,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翰林直学士,编修四朝实録,俄兼国子祭酒。重纪至元五年,拜翰林学士,以足疾告归,帝不允,免其行朝贺礼。至正改元,更张朝政,事有不便者,集议廷中,▯极言无隐,科目之复沮者尤众,▯尤力争之。诏修辽、金、宋三史,充总裁官,发凡举例,俾论撰者有所据依。史官中有悻悻露才,论议不公者,▯不以口舌争,俟其呈藁,援笔窜定之。至论赞、表、奏,皆▯属笔。
译张起岩,字梦臣,济南人。父亲张范,任四川行省儒学副提举。张起岩幼年跟随父亲学习,二十岁时通过察举任福山教谕。延祐乙卯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同知登州事。特诏改任集贤修撰,转任国子监丞,多次升迁为监察御史。中书参政杨廷玉因受贿败露,台臣奉诏到朝廷逮捕他,交给司法官吏。丞相都尔苏恨他们推辱同列,便诬陷台臣欺骗皇上,想置他们于重刑。张起岩因新任留台,上章抗辩说:“台臣按察弹劾百官、论列朝政,是本职。如今因为奉行职责而获罪,风纪瓦解,正直之士闭口不言,这绝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况且世祖设置台阁,扩大言路,是为了维持国家的治理体制。陛下动辄效法祖宗,如今台臣因而获谴,公论被堵塞,这难道叫作效法祖宗吗?”奏章上了三次都没有答复,张起岩在朝廷争辩得更加急切。皇帝醒悟,事情才得以解除。历任太子右赞善,转任礼部尚书。文宗亲自郊祀,张起岩充任大礼使,引导皇帝上下行礼,步伐很有节度,皇帝称许他,命他参议中书省事务。宁宗去世,有个狂妄男子上报变故,说部使者谋反,审问后没有实据。司法部门说唐律规定告发谋反者不反坐,张起岩奋然对同列说:“如今嗣君尚未确立,人心危疑,如果不赶快杀掉这个人,以杜绝奸谋,恐怕会妨碍国家大计。” 他催促有关官署备具狱案,都城人肃然。中书正排列坐次进行铨选时,张起岩推荐一名可以任用的士人,丞相不答应,张起岩立即提起衣裳起身,丞相认为他这是触犯自己。后来张起岩升任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修撰三朝实录。历任燕南廉访使。滹沱河水给真定造成灾害,张起岩请求封河神为侯爵,并发文责备河神;又修整堤防,疏通淤塞,水患于是平息。不久升任翰林学士承旨,知经筵事。右丞相伯奇里克布哈被台臣弹劾离职,不久又入朝为相,便暗示词臣说台章不对,张起岩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做,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气节。授任御史中丞,论事刚直,不顾忌讳,与上官多有不合。朝廷下诏修辽、金、宋三史,又命他入翰林任承旨,充总裁官。张起岩熟悉金源的典章故实以及宋儒道学的源流,尤其用心研究。史官中有人炫耀才华、自以为是,每当立论不恰当,张起岩便据理删改,使文章深厚醇雅,义理情致自然充足。史书完成后上奏,请求归乡。四年后去世,谥号文穆。张起岩有漂亮的长须,方正的面颊,眉目清秀高朗,远远看去便知是有雅量的君子。等到他处理政务时,凡是议决意见与他相反,便坚定得像泰山一样不可改变,朝廷因此畏惧他。安南修贡时,其陪臣转达世子的言辞说:“请问侯起岩起居如何。”他性情孝顺友爱,年轻时处于贫困之中,闭门授徒。亲自到百里以外运米来奉养父母,抚养弟弟如同抚养孩子,教他求仕和学习,无不周到。为亲族中二十多位无法安葬的人办理丧葬,并且买田供给祭祀。凡是得到的俸禄和赏赐,一定同故交宾客共同享用。去世那天,粮仓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家中也没有剩余财产。擅长篆书、隶书,著有《华峰漫稿》《华峰类稿》《金陵集》各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儿子张琳琛。” 欧阳玄,字原功,他的祖先世居庐陵,与文忠公欧阳修出自同一宗族,后来迁居潭州浏阳。幼年聪慧奇异,母亲李氏亲自教授他《孝经》《论语》《小学》等书。八岁就能背诵,起初跟随乡里的先生张贯之学习,便懂得写文章。部使者巡视县境,欧阳玄以诸生身份拜见,使者命他作梅花诗,他当场写成十首,晚上回去又增加到一百首,看到的人都惊异。稍长以后,更加跟随宋朝遗老学习词章,闭门读书多年,别人都见不到他的面。经史百家没有不研究的,对伊洛诸儒的源流尤其精通【按:元明善撰写行状说:虞集任国子助教时,他的父亲虞汲在潭州任教授,看到欧阳玄的文章击节赞叹,亲手封好一卷寄给虞集说:“将来他应当和你齐名。”本传没有记载,谨附在这里】。考中延祐二年进士,授平江州同知,调任芜湖尹,多次审决疑难案件,教化大为推行,蝗虫不进入境内。改任武冈尹。县境控制溪洞,蛮獠杂居。欧阳玄到任一个多月,赤水、太清两洞聚众相互攻打,欧阳玄单骑带着两个人直接到达那里劝谕他们。獠人熟知欧阳玄的名声,丢下兵器,排列跪拜在马前说:“我们不是不畏惧法令,只因到县里申诉事情,县官不替我们主持公道,反而借差役横征暴敛、侵夺剥削,才使我们愤懑而走上拼死的道路。” 欧阳玄向他们说明祸福,回来替他们审理诉讼,獠人于是安定下来。召入任国子博士。致和元年,升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天历初年,军事事务纷繁,欧阳玄每天在内廷值班,凡是远近调发军队的诏令、制书和檄文,以及郊庙祭祀、册立皇后、册立太子、举行赦免的文书,都经他撰写。他又分条陈述时政数十件,密封上奏,许多都得到推行。第二年初设置奎章阁学士院,又设置艺文监,隶属于学士院,所任用的都是清望官。文宗亲自署名任命欧阳玄为艺文少监,命他修撰《经世大典》。元统初年,任佥太常礼仪院事,授翰林直学士,编修四朝实录,不久兼任国子祭酒。重纪至元五年,授翰林学士,他以脚病请求归去,皇帝不准,只免除他入朝行庆贺礼。至正改元后,朝廷改张政务,有不便实行的事情,在朝廷中集中讨论,欧阳玄极力直言,毫不隐讳;科举制度中被阻止恢复的部分尤其多,欧阳玄更是极力争辩。朝廷下诏修辽、金、宋三史,任总裁官,说明编修原则、列举体例,使撰述者有所依据。史官中有悻悻自得、炫耀才华、议论不公的人,欧阳玄不以口舌争论,等他们呈上稿子后,便提笔删改。至于论赞、表、奏等文,全部由欧阳玄执笔。
五年,超拜翰林学士承防,俄除福建亷访使,行次淛西,疾复作,乃上休致之请,作南。山隐居,有终焉之志。复拜翰林学士承防,力辞不获。奉敕定国律,十四年,汝颍盗起,蔓延南北。▯献招捕之策千余言,当事不能用。十七年,乞致仕,以中原道梗,欲由蜀还乡,帝复不允。时将大赦,宣赴内府。▯久病不能行,命肩舆至延春阁下,实异数也。是嵗卒,追封楚国公,諡曰文。▯歴官四十余年,皆大制作,凡宗庙朝廷,雄文大册,播告万方,制诰多出其手。金缯上尊之赐,几无虚嵗。海内名山大川,释老之宫,王公贵人墓隧之碑,得▯文辞以为荣。片言只字,流▯人间,咸知寳重。羽仪斯文,赞卫治具,与有功焉。有《圭斋文集》▯于世。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九十三
列传元【四十七】许有壬 宋本谢端 王守诚王思诚 李好文富珠哩翀 李泂苏天爵许有壬,字可用,汤阴人。幼颖悟,尝阅衡州净居院碑文近千言,一览辄背诵无遗。登延祐二年进士第,授同知辽州事。防闗中有警,邻州聴民出避,弃孩婴满道,有壬独闭城坚守,卒获无虞。州有追逮,不许胥隶至村疃,唯给信牌,令执里役者呼之,民安而事集。英宗时,迁江南行台御史,行部广东,劾罢贪墨数人,部内肃然。召拜监察御史。英宗遇弑,贼臣特克实遣使自上京至,封府库,收百官印。有壬知事,急往告御史中丞董守庸,守庸谓宫禁事非子所当问。有壬即疏守庸阿附贼臣罪,以俟泰定帝发上都。御史大夫宁珠先还京,有壬即袖疏上之。及帝至,复上章言特们德尔之子索诺木与闻大逆,乞赐典刑,其兄弟勿令出入宫禁。中书平章王毅、右丞髙昉横罹夺爵,四川行省平章赵世延受祸尤惨,皆请雪冤复职。又上正始十事:一曰辅翼太子,宜先训导;二曰遴选长官,宜先培养;三曰通籍宫禁,宜别贵贱;四曰欲谨兵权,宜削兼领;五曰武备废弛,宜加修饬;六曰贼臣妻妾,宜禁势官徴索;七曰前赦权以止变,宜再诏以正名;八曰特们德尔诸子,宜籍没以惩恶;九曰考验经费,以减民赋;十曰撙节浮蠧,以纾国用。帝多从之。泰定元年,改中书左司员外郎。京畿饥,有壬请赈之。同列让曰:“子言固善,其如亏国何?”有壬曰:“民本也,不亏民,岂亏国邪?”卒白丞相发粮四十万斛,民赖以济。国学旧法,每以积分次第贡出官,执政用监丞张起岩议,欲废之,而以推择德行为务。有壬曰:“积分虽未尽善,然可得博学能文之士。若推择德行,其名固佳,恐皆厚貌深情,専意外饰,或懵不识丁矣。”议遂寝。三年,升右司郎中。俄转左司,每遇公议,必屡争得失,迅扫积滞,案无留牍。都事宋本退语人曰:“此贞观、开元间议事也。”天厯三年,擢两淮都转盐运司使,询究▯端。立法而通融之,国课遂登。元统二年,拜参知政事。诏议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有壬曰:“皇上于皇太后,母子也。若加太皇太后,则为孙矣。且今制封赠祖父母,降于父母一等,葢推恩之法,近重而逺轻。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推而逺之,乃反轻矣,岂所谓尊之者邪?”弗聴。平章彻尔特穆尔挟私憾,奏罢进士科,有壬争之,不能夺,遂移疾不出【按彻尔特穆尔拜平章政事及议罢科举事,彻尔特穆尔▯并在顺帝至元元年】帝强起之,拜侍御史。廷议欲行古劓法,有壬争止之。重纪至元初,长芦韩公溥因家藏兵器,遂起大狱,株连台省,多以赃败,独无有壬名,由是忌者益甚。有壬度不可留,遂归彰德。六年,召入中书,仍参知政事。至正改元,有壬极论帝当亲祀太庙,母后不宜虚位,徽政院当罢。改元命相当合为一,诏冗职当沙汰,钱粮当裁节,人皆韪之。转中书左丞。二年,嚢嘉特沁萨卜及博啰特穆尔献议,开西山金口,导浑河逾京城达通州,以通漕运。丞相托克托主之甚力,有壬曰:“浑河之水湍悍易决,而足以为害;淤浅易塞,而不可行舟。况地势髙下甚有不同,徒劳民费财耳。”不聴,后卒如有壬言【详见河梁志】先是有壬之父熙载,仕长沙日,设义学训诸生。既殁,而诸生思之,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额,设官以为育才地。南台监察御史茂巴尔斯縁睚眦,怨言书院不当立,并搆浮辞诬蔑有壬,并其二弟有仪、有孚。有壬称病归,御史累章辨其诬。十二年,盗起河南,声撼河朔间,有壬画备御之策十五条,以授郡将,民借以安。十三年,起拜河南行省左丞,朝廷遣将出师,环河南境,连营以百数,一切刍饷皆仰给之。有壬从容集事,若平时。十五年,迁枢密副使,复拜中书左丞。时遣使招谕诸盗,有壬力言朝廷务行姑息之政,赏重罚轻,故将士贪掠子。女玉帛而无鬬志,遂倡招降説贼,将益横。转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徳,太子颇敬礼之。一日入见,太子方臂鸷禽以为乐,遽呼左右屏去。乆之,老病致仕,给俸终身。二十四年卒,諡文忠。有壬历事七朝,垂五十年。当权臣恣睢时,稍忤意辄诛窜随之。有壬絶不为巧避,计事有不便,明辨力诤,不知有死生利害,君子多之。有壬善笔札,工辞章。欧阳▯序其文,谓其雄浑闳隽,涌如层澜,迫而求之则渊靓深实,葢深许之也。所着有《至正集》若干卷,子桢。
译至正五年,破格授任翰林学士承旨,不久授福建廉访使,行至浙西,疾病再次发作,于是上奏请求退休,向南归去,隐居山中,立下在那里终老的志向。又授翰林学士承旨,他竭力推辞却没有获准。奉敕审定国家律令。至正十四年,汝、颍一带盗贼起事,蔓延南北。欧阳玄献上招抚和捕讨的策略一千多字,负责此事的人不能采用。十七年,请求退休,因为中原道路阻塞,想经由蜀地回乡,皇帝又不准。当时将要大赦,召他到内府。欧阳玄久病不能行,皇帝命人用肩舆抬到延春阁下,这实在是特殊的待遇。这年去世,追封楚国公,谥号文。欧阳玄历任官职四十多年,所任多是重大制作之事;凡宗庙朝廷的雄文大册、向天下发布的诏令,制诰大多出自他的手笔。金帛和上尊酒等赏赐,几乎没有一年缺少。天下名山大川、佛道宫观,以及王公贵人的墓道碑铭,得到欧阳玄的文辞便以为荣耀。他的一言片字流传民间,人们都知道珍重。他作为斯文的典范,赞助并维护国家的治理设施,也是有功劳的。有《圭斋文集》流传于世。钦定《续通志》第四百九十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四百九十三卷 列传 元【四十七】许有壬 宋本 谢端 王守诚 王思诚 李好文 富珠哩翀 李泂 苏天爵 许有壬,字可用,汤阴人。幼年聪慧,曾阅读衡州净居院碑文,约近千字,看一遍便能全部背诵。考中延祐二年进士,授任同知辽州事。诏令说关中有警,邻州听任百姓外出躲避,弃在道路上的婴儿到处都是,唯独许有壬关闭城门坚守,最终获得平安。州中有追捕拘拿的事务,他不许胥吏到村落,只发给信牌,命令掌管里役的人呼唤被追捕者,百姓安宁而事情也办成了。英宗时,升任江南行台御史,巡行部内到广东,弹劾罢免数名贪污官吏,部内肃然。召入授任监察御史。英宗遇弑,贼臣特克实派使者从上都来到京城,封闭府库,收取百官印信。许有壬得知此事,急忙前往告诉御史中丞董守庸,董守庸说宫禁中的事不是你应当过问的。许有壬立即上疏论奏董守庸阿附贼臣的罪行,等待泰定帝从上都到来。御史大夫宁珠先回京,许有壬便把奏疏藏在衣袖中呈上。皇帝到达后,他又上章说特们德尔的儿子索诺木参与谋反,请求依法给予典刑,不要让他的兄弟出入宫禁。中书平章王毅、右丞高昉横遭夺爵,四川行省平章赵世延受祸尤其惨重,许有壬都请求为他们洗雪冤屈、恢复官职。他又上奏《正始十事》:一是辅佐太子,应当先行教导;二是选拔长官,应当先行培养;三是出入宫禁的名籍,应当区别贵贱;四是要谨慎对待兵权,应当削减兼领;五是武备废弛,应当加以修整;六是贼臣的妻妾,应当禁止有权势的官员征取;七是先前赦免权臣以平息变乱,应当再次下诏说明其名义;八是特们德尔的几个儿子,应当籍没家产以惩罚恶行;九是考核财政经费,以减轻百姓赋税;十是节制浮费和弊蠹,以宽减国家用度。皇帝大多采纳了。泰定元年,改任中书左司员外郎。京畿发生饥荒,许有壬请求赈济。与他同列的官员责备说:“你的话固然很好,但亏损国家怎么办?”许有壬说:“百姓是根本,不亏损百姓,难道会亏损国家吗?”最终说服丞相发放粮食四十万斛,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救济。国学旧有制度,常常依据积分次第贡举出仕,执政大臣采用监丞张起岩的建议,想废除这一制度,而以推选德行为主要标准。许有壬说:“积分制度虽然不完全完善,但能够得到博学能文的人士。若推选德行,名义固然很好,只怕他们都厚貌深情,只注重外表修饰,有的人甚至昏昧到连字也不认识。”议论于是搁置。三年,升任右司郎中。不久转任左司。每逢公议,他一定反复争辩事情的得失,迅速清理积压事务,案头没有留下的文书。都事宋本退朝后对人说:“这是贞观、开元年间议事的风气。”天历三年,升任两淮都转盐运司使,查问研究盐政弊端。制定法令而又灵活处理,国家的赋税收入于是增加。元统二年,授任参知政事。朝廷下诏讨论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许有壬说:“皇上与皇太后是母子关系。如果加上太皇太后的尊号,就成了祖孙关系。而且按现行制度,封赠祖父母比父母低一等,这是推恩的办法,亲近的尊重而疏远的轻视。如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把她推到疏远的一边,反而降低了尊崇,难道这叫作尊崇她吗?”皇帝没有听从。平章彻尔特穆尔挟带私怨,上奏请求罢除进士科,许有壬据理争辩,仍不能改变皇帝的决定,于是以病为由不再出任【按:彻尔特穆尔授平章政事及议论罢除科举之事,《彻尔特穆尔传》都记在顺帝至元元年】。皇帝强令他起任,授侍御史。朝廷讨论想施行古代割鼻的刑法,许有壬争辩使其停止。重纪至元初年,长芦韩公溥因家中藏有兵器,便兴起大狱,牵连台省官员,多人因赃罪败露,唯独没有许有壬的名字,因此嫉恨他的人更加多了。许有壬估计自己不能留任,于是回到彰德。六年,召入中书,仍任参知政事。至正改元,许有壬极力论说皇帝应当亲自祭祀太庙,母后不应虚置其位,徽政院应当撤销。改元时任命丞相应当合并为一,诏令说冗余官职应当裁汰,钱粮应当裁减节省,众人都认为这些意见正确。转任中书左丞。二年,囊嘉特沁萨卜和博啰特穆尔提出建议,开凿西山金口,引浑河水越过京城到达通州,以便漕运。丞相托克托极力支持此事,许有壬说:“浑河水势湍急凶猛,容易决堤,足以造成灾害;河道淤浅容易堵塞,不能通行船只。况且地势高低差异很大,只会白白劳民伤财。”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像许有壬所说的那样【详见《河梁志》】。在此以前,许有壬的父亲熙载任职长沙时,设立义学教育诸生。去世后,诸生思念他,为他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予匾额,设置官员,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南台监察御史茂巴尔斯因为个人小怨,认为书院不应建立,又编造浮词诬蔑许有壬及其两个弟弟有仪、有孚。许有壬称病回去,御史多次上章为他辨明诬陷。十二年,河南盗贼起事,声势震动河朔一带,许有壬拟定防御策略十五条,交给郡中将领,百姓借此得到安宁。十三年,起任河南行省左丞。朝廷派遣将领出兵,环绕河南境内,连营有几百处,所有草料军饷都依赖他供给。许有壬从容办理各项事务,像平常一样。十五年,升任枢密副使,又授中书左丞。当时朝廷派使者招抚晓谕各地盗贼,许有壬极力说朝廷一味实行姑息政策,赏赐重而惩罚轻,所以将士贪图掠夺子女玉帛,没有斗争意志;于是反而提倡招降的说法,使盗贼更加横行。转任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太子很敬重礼待他。一天他入宫拜见,太子正用手臂架着猛禽取乐,立即呼唤左右把猛禽屏退。过了很久,因年老多病退休,终身发给俸禄。二十四年去世,谥号文忠。许有壬历经七朝,接近五十年。当权臣专横恣意时,稍微违逆他们的心意,往往就会遭到诛杀或贬逐。许有壬完全不作巧妙躲避,遇到事情有不便之处,便明白辨析、竭力争辩,不考虑生死利害,君子们都称许他。许有壬擅长书法,精于辞章。欧阳玄为他的文章作序,说他的文章雄浑宏大而俊逸,奔涌如层层波澜;逼近细看,则深沉静穆而内容充实,大概是对他极为赞许。著有《至正集》若干卷,儿子许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