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一
列传唐【五十一】段秀实【刘海宾】顔真卿段秀实字成公,本姑臧人。曽祖师濬,仕陇州刺史,留为汧阳人。秀实六嵗,母疾病,不勺饮至七日,病间乃肯食,时号孝童。及长,沈厚能断,慨然有济世意,举明经。其友易之,乃弃去。天寳四载,从安西节度使马灵詧讨防密,有功,授西安府别将。灵詧罢,又事髙仙芝为判官,迁陇州大推府果毅。后从封常清讨大勃律,次贺萨劳城,与虏战胜之。常清逐北,秀实曰:“贼出羸师饵我也,请大索,悉得其伏虏。”师熸,改绥徳府折冲都尉。肃宗在灵武,诏李嗣业以安西兵五千赴行在。节度使梁宰欲逗留观变,嗣业隂然之,秀实切责嗣业。嗣业因固请,宰遂东,师以秀实为副。嗣业为节度使,而秀实方居父丧,表起为义王友,允节度判官。安庆绪奔邺,嗣业与诸将围之,以辎重委河内,署秀实兼懐州长史,知州事,兼留后。时师老财覂,秀实督餽系道,募士市马以助军。诸军战愁思冈,嗣业中流矢卒,众推荔非元礼代秀实。闻之,即遗白孝徳书,使▯卒防丧送河内,亲与将吏迎诸境,倾私财葬之。元礼髙其义,奏擢试光禄少卿。俄而元礼为麾下所杀,将佐多死,惟秀实以恩信为士卒所服,皆罗拜不敢害,更推白孝徳为节度使。秀实凡佐三府,益知名。时吐蕃袭京师,代宗幸陕,劝孝徳即日鼔行入援。孝徳徙邠宁,署支度营田副使。于是邠宁乏食,乃请屯奉天,仰给畿内。时公廪竭,县吏不知所出,皆逃去,军辄散剽。孝徳不能制,秀实曰:“使我为军▯,岂至是邪?”司马王稷言之,遂知奉天行营事,号令严壹,军中畏戢。兵还,孝徳荐为泾州刺史,封张掖郡王。时郭子仪为副元帅,居蒲,子晞以检校尚书领行营节度使,屯邠州,士放纵不法,邠恶少纳贿窜名伍中,因肆志,吏不得问。秀实自州至府,请为都虞▯以已乱。孝徳即檄署付军。俄而晞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刺酒翁,壊酿。器秀实列卒取之,断首置槊上,植市门外。一营大噪,尽甲。孝徳恐,召秀实曰:“奈何?”秀实曰:“请辞于军。”乃解佩刀,选老躄一人持马,至晞门下。甲者出,秀实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头来矣。”甲者愕,▯因晓之曰:“尚书固负若属邪?副元帅固负若属邪?奈何欲以乱败郭氏?”晞出,秀实曰:“副元帅功塞天地,当务始终。今尚书恣卒为暴,使乱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今邠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杀害人,借借如是,几日不大乱?乱由尚书出。人皆曰尚书以副元帅故不戢士,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有几?”晞再拜曰:“公幸教!晞愿奉军以从。”即叱左右皆解甲,令曰:“敢讙者死。”秀实曰:“吾未晡食,请设具。”已食曰:“吾疾作,愿宿门下。”遂卧军中。晞大骇,戒▯卒撃柝卫之,且与俱至孝徳所。谢不能,邠由是安。初,秀实为营田官,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占,给与农约熟归其半。是嵗大旱,农告无入。令谌曰:“我知入,不知旱也。”责之急,农无以偿,往诉秀实。秀实署牒免之,因使人逊谕令谌。令谌怒,召农责曰:“我畏段秀实邪?以牒置背上,大杖撃二十,舆致廷中。”秀实泣曰:“乃我困汝。”即自裂裳裹疮,注药,卖已马以代偿。淮西将尹少荣颇刚骾,入骂令谌曰:“汝诚人乎?泾州野如赭,人饥死,而尔必得谷撃无罪者。段公仁信大人,惟一马卖而市谷入汝,汝取之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击无罪者尚不愧奴▯邪?”令谌闻大愧流汗曰:“吾终不可以见段公。”一夕自恨死。马璘代孝徳,毎所咨逮。璘处决不当,固争之不从不止。始,璘城泾州,秀实为留后,以劳加御史中丞。大歴三年,遂徙泾州。是军自四镇、北庭赴难征伐,数有功。既骤徙,相与出怨言,别将王童之谋作乱,约曰:“闻警鼓而纵。”秀实知之,召鼓人阳怒失节,戒曰:“毎筹尽当报。”因延数刻,尽四鼓而曙。明日复有告者曰:夜焚稾积,约救火则乱,秀实严警备。夜中果火▯,令军中曰:“敢救者斩。”童之居外,请入,不许。明日捕之,并其党八人斩以徇,曰:“后徙者族。”军遂迁泾州。于时食匮,郛无居人,朝廷患之,诏璘领郑、颍二州以佐军,命秀实为留后,军不乏资。二州以治,璘奏为行军司马,兼都知兵马使。璘有疾,请秀实摄节度副使。秀实按甲备变,璘卒。都虞候史廷干、裨将崔珍、张景华欲谋乱,秀实送廷干京师,徙珍、景华于外,一军遂安。
译列传 唐【五十一】段秀实【刘海宾】、颜真卿 段秀实字成公,本是姑臧人。曾祖父段师濬,任陇州刺史,后来留居成为汧阳人。段秀实六岁时,母亲患病,他七天不肯喝一勺水,直到母亲病情稍有好转才肯进食,当时人称他为孝童。长大后,他深沉厚重而且果断,慷慨地怀有济世之志,考中明经科。他的朋友轻视这件事,于是他放弃科举离去。天宝四载,随安西节度使马灵詧讨伐防密,立有战功,授西安府别将。马灵詧罢职后,又侍奉高仙芝任判官,升任陇州大推府果毅。后来随封常清讨伐大勃律,军队驻扎在贺萨劳城,与敌军交战并取胜。封常清追击败军,段秀实说:“敌人派出弱兵来诱使我们,请广泛搜查,一定能全部发现他们埋伏的军队。”军队疲敝后,他改任绥德府折冲都尉。肃宗在灵武时,诏令李嗣业率安西五千名士兵赶赴行在。节度使梁宰想停留观望事变,李嗣业暗中赞同,段秀实严厉责备李嗣业。李嗣业于是坚决请求出发,梁宰才向东进军,军队以段秀实为副职。李嗣业任节度使时,段秀实正在为父亲服丧,李嗣业上表请求起复他任义王友,获准兼任节度判官。安庆绪逃到邺城,李嗣业同诸将包围他,把辎重交给河内,任命段秀实兼任怀州长史,主持州政,并兼任留后。当时军队疲惫,财物匮乏,段秀实督促粮饷沿路运输,招募士卒、购买马匹来帮助军队。各军在愁思冈交战,李嗣业中箭而死,众人推举荔非元礼接替,段秀实听说后,立即写信告诉白孝德,让他发动士卒护送丧事队伍到河内,自己亲自同将领和属吏到境界迎接,并拿出全部私财安葬李嗣业。荔非元礼认为他的义行高尚,上奏提升他试任光禄少卿。不久,荔非元礼被部下杀死,将佐大多遇害,只有段秀实凭借恩德和信用受到士卒拥戴,众人都环拜而不敢伤害他,又推举白孝德为节度使。段秀实先后辅佐三个节度府,声名更加显著。当时吐蕃袭击京城,代宗驾临陕州,段秀实劝白孝德当天进军救援。白孝德改任邠宁节度使,任命段秀实为支度营田副使。此时邠宁缺粮,白孝德请求驻军奉天,依靠京畿供应。当时官府仓廪枯竭,县吏不知从何处筹措,纷纷逃走,军队便四处散劫。白孝德不能控制,段秀实说:“假如让我担任军候,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司马王稷把这话告诉白孝德,于是段秀实主持奉天行营事务,号令严明统一,军中畏惧而收敛。军队返回后,白孝德推荐他任泾州刺史,封张掖郡王。当时郭子仪任副元帅,驻在蒲州;郭子晞以检校尚书身份统领行营节度使,驻军邠州,士卒放纵违法。邠州的恶少纳贿,把姓名混入军籍,借机肆意妄为,官吏不敢过问。段秀实从泾州到节度府,请求担任都虞候来平定乱象。白孝德立即发檄文任命他掌管军队。不久,郭子晞的十七名士卒进入市场抢酒,刺伤卖酒老人,毁坏酿酒器具。段秀实命令士卒列队将他们捉拿,斩下首级放在长矛上,竖立在市场门外。全营大声喧哗,全部披甲。白孝德害怕,召见段秀实说:“怎么办?”段秀实说:“请允许我向军队说明。”于是解下佩刀,选一名年老跛足的人牵马,来到郭子晞门下。披甲士卒出来,段秀实笑着走进去说:“杀一个老兵,为什么要全副武装?我把头带来了。”披甲士卒惊愕不已,段秀实趁机晓谕他们说:“尚书难道确实辜负你们了吗?副元帅难道确实辜负你们了吗?为什么要用作乱来败坏郭氏的功业?”郭子晞出来后,段秀实说:“副元帅的功劳充塞天地,应当努力使其善始善终。如今尚书放纵士卒施暴,使天子的边镇陷入混乱,想把罪责归给谁?罪责将牵连副元帅。如今邠州恶少用财货把姓名混入军籍,杀害百姓,像这样胡作非为,过不了几天难道不会发生大乱吗?乱源出在尚书。人人都说尚书因为副元帅的缘故而不能约束士卒,那么郭氏的功名还能剩下多少呢?”郭子晞拜了两拜说:“幸亏您教诲我!我愿意带领军队听从您。”立即呵斥左右都解下铠甲,并下令:“敢喧哗的人处死。” 段秀实说:“我还没有吃过申时饭,请准备食物。”吃完后又说:“我的病发作了,希望留宿在门下。”于是便睡在军中。郭子晞非常惊骇,告诫候卒击梆守卫他,并且同他一起到白孝德处。郭子晞为自己的无能道歉,邠州从此安定。起初,段秀实任营田官时,泾州大将焦令谌侵占百姓田地据为己有,给农民立约,收成后归还一半。这一年大旱,农民告诉他没有收入。焦令谌说:“我只知道收租,不知道什么旱灾。”催逼得很急,农民无力偿还,便去向段秀实申诉。段秀实签发文书免除他们的租债,又派人委婉劝告焦令谌。焦令谌大怒,召来农民责问说:“我难道怕段秀实吗?”把文书放在农民背上,用大杖打了二十下,抬到官府中。段秀实哭着说:“是我使你陷入困境。”立即亲自撕下衣服包扎伤口,敷药治疗,并卖掉自己的马替农民偿还。淮西将领尹少荣性情很刚直,进来骂焦令谌说:“你真算是人吗?泾州土地赤裸,百姓饿死,而你一定要得到粮食,还要殴打无罪之人。段公仁慈守信,是大人,只卖掉一匹马买粮送给你,你接受了竟不感到羞耻。凡是作为人却傲慢对待天灾,冒犯大人、殴打无罪之人,难道还不如奴仆而不感到惭愧吗?”焦令谌听后非常惭愧,流汗说:“我以后再也没有脸面见段公了。”一天夜里,他悔恨而死。马璘接替白孝德后,每逢事情都向段秀实咨询。马璘处理事情不恰当时,段秀实坚持争辩;即使马璘不听,也不停止。起初,马璘修筑泾州城,段秀实任留后,因为功劳加任御史中丞。大历三年,段秀实于是调任泾州。这支军队自四镇、北庭赶来救难征战,屡次立功。突然调动之后,众人相互发出怨言,别将王童之谋划作乱,约定说:“听到警鼓就发动。”段秀实得知后,召来击鼓人,假装愤怒地说他失误漏报,并告诫说:“每一更筹结束都必须报告。”于是故意延迟几刻,直到击完四鼓天已将亮。第二天又有人告发说:他们计划夜里焚烧草料堆,借救火发动叛乱。段秀实严密加强警备。夜里果然起火,他命令军中说:“胆敢救火的人斩首。”王童之住在营外,请求入营,段秀实不许。第二天逮捕王童之及其党羽八人,一并斩首示众,并说:“以后再有迁徙调动,便灭其宗族。”军队于是迁到泾州。当时粮食匮乏,外郭没有居民,朝廷以此为忧,诏令马璘兼领郑州、颍州来资助军队,任命段秀实为留后,军队便不再缺乏物资。两州治理有成,马璘上奏任段秀实为行军司马,兼都知兵马使。马璘生病,请段秀实代理节度副使。段秀实整顿军备,防备变乱,马璘去世。都虞候史廷干、裨将崔珍、张景华想谋反,段秀实把史廷干送往京师,将崔珍、张景华调到外地,全军于是安定。
即拜四镇北庭行军、泾原、郑、颍节度使。数年,吐蕃不敢犯塞。又按格令官使二料取其一,十三年,来朝,代宗问所以安边者,画地以对,件别条陈,帝悦,慰赉良渥,赐第一区,实封百户,还鎭。徳宗立,加检校礼部尚书。建中初,宰相杨炎追元载议,欲城原州,诏中使问状。秀实言:“方春不可兴土功,请须农隙。”炎谓沮已,遂召为司农卿。朱泚反,以秀实乆失兵柄,意其必怏怏,遣骑召之,不纳。骑士逾垣入,劫之。秀实自度不免,乃谓子弟曰:“吾当以死徇社稷耳。”乃往见之【按新书“召为司农卿”句下叙次欠明,今从通鉴改辑】泚喜曰:“公来,吾事成矣。”秀实曰:“将士东征,宴赐不丰,有司过耳。人主何与知?公本以忠义闻天下,今变起仓卒,当谕众以祸福,扫清宫室,迎乘舆,公之职也。”泚黙然。秀实知不可,乃隂结左骑卫将军刘海賔、泾原都虞候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同谋杀泚。三人者皆秀实素所厚【按旧书及通鉴俱云秀实隂结刘海賔、何明礼、岐灵岳等三人,新书则叙刘海賔、姚令言、何明礼为三人,考灵岳于秀实追兵事觉,甘心承罪而死,应与秀实有同志,而令言继从泚党,新书叙次前后自相矛盾,今从通鉴改辑】防源休教泚伪迎天子,遣将韩旻领鋭师三千,疾驰奉天。秀实以为宗社之危,不容喘,乃遣人谕灵岳,窃取姚令言印,不获,乃倒用司农印追其兵,旻至骆驿得符还,秀实谓海賔曰:「旻之来,吾等无遗类,我当直搏杀贼。」乃约事急为继,而令明礼应于外。翌日,旻兵至,泚令言大惊,灵岳独承其罪而死,不以及秀实。泚召秀实计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秀实戎服与休并语,至僭位,勃然起,执休腕,夺其象笏,奋而前,唾泚面,大骂曰:「狂贼万段,我岂从汝反邪!」遂撃之。泚举臂捍,笏中颡,流血蔑面,匍匐走。贼众未敢动,而海賔等无至者。秀实大呼曰:「我不同反,胡不杀我!」遂遇害,年六十五。海賔、明礼皆继为贼害。帝在奉天,恨用秀实不极才,垂涕悔怅。初,秀实自泾州被召,戒其家曰:「若过岐,朱泚必致赠遗,愼毋纳。」至岐,泚固致大绫三百,家人拒不遂至都。秀实怒曰:「吾终不以污吾第,以置司农治堂之梁间。」吏后以告泚,泚取视其封帕完新。秀实尝以禁兵寡弱不足备非常,言于帝,帝不用。及泾卒乱,召神防六军,无一人至者。兴元元年,诏赠太尉,諡曰忠烈,赐封户五百,庄第各一区,长子三品,诸子五品,并正员官。帝还都,又诏致祭,旌其门,亲铭其碑。太和中,子伯伦始立朝,累官福建观察使,终太仆卿。孙嶷、文楚、珂知名。嶷自郑滑节度使入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封西平郡公。甘露之变,嶷当诛,裴度奏忠臣后宜免死,贬循州司马。文楚咸通末为云州防御使,为李克用所杀。珂僖宗时居颍州,黄巢围颍,刺史欲以城降,珂募少年拒战,众裹粮请从,贼遂溃,拜州司马。刘海賔者,彭城人,以义侠闻为泾原兵马将与秀实友善。累战功,兼御史中丞。刘文喜防泾州叛,海賔与其子光国绐以奏请及入对因言奸慝可诛状既还光国手斩文喜,献阙下。拜左骁卫大将军封五原郡王。海賔乐平郡王,赠太子太保,实封百户顔眞卿字清臣,秘书监师古五世从孙,少孤,母殷氏躬训导。既长,博学工辞章,事亲孝。开元中,举进士,又擢制科,调醴泉尉,再迁监察御史。使河陇时,五原有冤狱久不决,天且旱,眞卿辨狱而雨,郡人呼「御史雨」。迁殿中侍御史。宰相杨国忠恶之,讽中丞蒋冽奏为东都采访判官,再转武部员外郎。国忠终欲去之,乃出为平原太守。安禄山谋逆,眞卿度必反,托霖雨増陴濬隍,料才壮储廥廪,日与賔客泛舟饮酒,以纾禄山之疑。禄山反,河朔尽陷,独平原城守具备。使司兵参军李平驰奏,▯宗始闻乱,叹曰:「河北二十四郡无一忠臣邪?」及平至,帝大喜,谓左右曰:「朕不识眞卿何如人,所为乃若此时!」平原有静塞兵三千,乃益募士得万人。饶阳太守卢全诚,济南太守李随,清河长史王懐忠,景城司马李暐,邺郡太守王焘,各以众归。
译朝廷立即授任段秀实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郑、颍节度使。几年间,吐蕃不敢侵犯边塞。他又按照格令,官府使者领取两份物资时只取其中一份。大历十三年,段秀实入朝,代宗询问他安定边疆的方法,他在地上划出地形回答,逐条分别陈述,皇帝很高兴,慰劳赏赐十分优厚,赐给他一所宅第,实封一百户,返回镇所。德宗即位,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建中初年,宰相杨炎追论元载过去的建议,想修筑原州城,皇帝派宦官使者询问情况。段秀实说:“正值春天,不可兴修土木工程,请等到农闲时。”杨炎认为他阻挠自己,于是召入任司农卿。朱泚反叛,认为段秀实长期失去兵权,必定心怀不满,派骑兵召他,段秀实不接受。骑兵翻墙进入,劫持了他。段秀实自料不能逃脱,便对家人子弟说:“我应当以死报效社稷。”于是前往见朱泚。朱泚高兴地说:“您来了,我的大事就成功了。”段秀实说:“将士向东征战,宴饮赏赐不丰厚,只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君主怎么会知道?您本来以忠义闻名天下,如今变乱仓促发生,应当向众人说明祸福,清扫宫室,迎接皇帝,这是您的职责。” 朱泚默然无言。段秀实知道事情不可为,于是暗中联络左骑卫将军刘海宾、泾原都虞候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共同谋划杀死朱泚。这三个人都是段秀实平素厚待的人。源休教朱泚假装迎接天子,派将领韩旻率精锐三千人,迅速驰往奉天。段秀实认为国家社稷的危急刻不容缓,于是派人告诉岐灵岳,想暗中取得姚令言的印信,没有成功,便倒用司农印追发调兵文书。韩旻到骆驿取得符信返回,段秀实对刘海宾说:“韩旻一来,我们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下,我应当直接冲上去杀贼。”于是约定事情紧急时作为后援,又让何明礼在外面接应。第二天,韩旻的军队抵达,朱泚和姚令言大惊,岐灵岳独自承担罪责而死,没有牵连段秀实。朱泚召段秀实商议事情,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都在座。段秀实穿着戎服同源休交谈,谈到朱泚僭越称帝时,勃然起身,抓住源休的手腕,夺下他的象笏,奋力向前,朝朱泚脸上吐唾沫,大骂说:“狂贼,即使把我斩成万段,我难道会跟你谋反吗!” 于是挥击朱泚。朱泚举臂抵挡,象笏击中他的额头,鲜血流下,沾满脸面,他匍匐逃走。贼众不敢妄动,而刘海宾等人没有赶到。段秀实大声喊道:“我不跟你们谋反,为什么不杀我!”于是遇害,时年六十五岁。刘海宾、何明礼也相继被贼人杀害。皇帝在奉天,后悔没有充分任用段秀实的才能,流泪悔恨惆怅。起初,段秀实从泾州被召回时,告诫家人说:“如果经过岐州,朱泚一定会赠送财物,千万不要接受。”到了岐州,朱泚坚持送来大绫三百匹,家人拒绝不受,最终送到京城。段秀实大怒说:“我终究不能用这些东西玷污我的宅第,应当把它们放置在司农寺治事堂的梁间。”官吏后来把这件事告诉朱泚,朱泚取来查看,发现封帕完整如新。段秀实曾认为禁兵数量少而且弱,不能防备非常变故,把此事告诉皇帝,皇帝没有采纳。等到泾州士卒作乱,召集神策六军,却没有一个人赶到。兴元元年,诏令赠太尉,谥号“忠烈”,赐封户五百,庄园、宅第各一处,长子授三品官,诸子授五品官,并授正式编制的官职。皇帝返回京城后,又诏令举行祭祀,表彰他的门第,亲自为他的碑铭文。太和年间,他的儿子段伯伦开始入朝任官,历任福建观察使,最终任太仆卿。孙子段嶷、段文楚、段珂都很有名。段嶷从郑滑节度使入朝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封西平郡公。甘露之变时,李嶷本应被诛杀,裴度上奏说忠臣的后代应当免死,于是贬为循州司马。文楚在咸通末年任云州防御使,被李克用杀死。珂在僖宗时居住在颍州,黄巢军围攻颍州,刺史想要以城投降,珂招募少年拒战,众人裹着粮食请求跟随他,贼军于是溃败,珂被授为州司马。刘海賔是彭城人,以义侠闻名,任泾原兵马将时,与刘秀实友善。因屡立战功,兼任御史中丞。刘文喜据守泾州反叛,海賔与他的儿子刘光国用诡计,假称奉诏请求入朝面见皇帝,乘机说出刘文喜罪恶应当诛杀的情状。回来后,刘光国亲手斩杀刘文喜,将首级献到宫阙之下。刘光国被授为左骁卫大将军,封五原郡王;刘海賔封乐平郡王,追赠太子太保,实封百户。颜真卿字清臣,是秘书监颜师古第五代族孙,年少时父亲去世,由母亲殷氏亲自教导。他长大后博学,擅长辞章,侍奉双亲很孝顺。开元年间,他考中进士,又被选中制科,调任醴泉尉,后来升任监察御史。他出使河陇时,五原有一桩冤狱长期不能判决,天将要干旱,真卿查明了案件,随即下起了雨,郡人称之为“御史雨”。他升任殿中侍御史。宰相杨国忠厌恶他,暗示中丞蒋冽上奏,任命他为东都采访判官;又两次转任武部员外郎。杨国忠最终还是想排挤他,于是让他出任平原太守。安禄山谋划叛乱,真卿估计他一定会反叛,便借连日大雨之机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选拔有才能而强壮的人,储备仓廪,每天与宾客泛舟饮酒,以此缓解安禄山的疑心。安禄山反叛后,黄河以北全部陷落,只有平原城防守的器械和准备完备。真卿派司兵参军李平飞驰上奏,玄宗才听说叛乱,叹息道:“河北二十四郡,难道没有一个忠臣吗?”李平到达后,皇帝非常高兴,对身边的人说:“朕不知道颜真卿是怎样的人,他所做的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平原原有静塞兵三千人,于是又增加招募,得到一万人。饶阳太守卢全诚、济南太守李随、清河长史王怀忠、景城司马李暐、邺郡太守王焘,各自带领部众归附。
诏北海太守贺兰进明率精鋭五千济河为助。贼破东都,遣段子光传李憕、卢奕、蒋清首徇河北。眞卿畏众惧,绐诸将曰:「吾素识憕等,其首皆非是。」乃斩子光,藏三首。它日结刍续体,敛而祭,为位哭之。是时从父兄杲卿为常山太守,斩贼将李钦凑等,清土门十七郡同日自归,推眞卿为盟主,兵二十万絶燕赵。诏即拜户部侍郎,佐李光弼讨贼。真卿以李晖自副,而用李铣、贾载、沈震为判官。俄加河北招讨采访使。清河太守使郡人李防来乞师,眞卿为出兵六千,知防材,因谓曰:「吾兵已出,子将何以教我?」防曰:「朝家使程千里统众十万自太行而东,将出▯口,限贼不得前。公若先伐魏郡,斩贼守袁知泰,以劲兵披▯口出,官师使讨邺、幽陵、平原、清河,合十万众徇洛阳,分犀鋭制其冲。公坚壁勿与战,不数十日,贼必溃相图死。」眞卿然之,乃檄清河等郡,遣大将李择交、副将范冬馥、和琳、徐浩与清河博平士五千屯堂邑,袁知泰遣将。白嗣深、乙舒防等兵二万拒战,贼败,斩首万级。知防走,汲郡史思明围饶阳,遣游奕兵絶平原救军。眞卿惧不敌,以书招贺兰进明,以河北招讨使让之。进明败于信都,防平卢将刘正臣以渔阳归。眞卿欲坚其意,遣贾载越海遗军资十余万,以子颇为质。颇甫十嵗,军中固留不从。肃宗已即位灵武,眞卿数遣使以蜡丸裹书陈事,拜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复为河北招讨使。时军费困竭,李防劝眞卿收景城盐,使诸郡相输用度,遂不乏。禄山乘虚遣思明、尹子竒急攻河北诸郡,复陷,独平原、博平、清河固守。然人心危,不复振。眞卿谋于众曰:“贼鋭甚,不可抗。若委命,辱国非计。也不如径赴行在。”至徳元载十月,弃郡度河间关至鳯翔,谒帝。诏授宪部尚书,迁御史大夫。方朝廷草昩,不暇给,而眞卿绳治如平日,百官肃然。两京复,帝遣左司郎中李选告宗庙祝署嗣皇帝。眞卿谓礼仪使崔器曰:“上皇在蜀,可乎?”器遽奏改之。帝以为达识。又言:“春秋新宫灾,鲁成公三日哭。今太庙为贼毁,请筑坛于野,皇帝东向哭,然后遣使。”不从。宰相厌其言,出为冯翊太守,转蒲州刺史,封丹阳县子。为御史唐旻诬劾,贬饶州刺史。乾元二年,拜浙西节度使。刘展将反,眞卿豫饬战备。都统李峘以为生事,因召为刑部侍郎。展卒举兵度淮,而峘奔江西。李辅国迁上皇西宫,眞卿率百官问起居,辅国恶之,贬▯州长史。代宗立,起利州刺史,不拜。再迁吏部侍郎,除荆南节度使,未行,改尚书右丞。帝自陜还,眞卿请先谒陵庙,宰相元载以为迂,真卿怒曰:“朝廷事,岂堪公再破坏邪?”载衔之。俄以检校刑部尚书为朔方行营宣慰使,未行,留知省事,更封鲁郡公。时载多引私党,畏羣臣论奏,乃绐帝曰:“羣臣奏事多挟谗毁,请毎论事皆先白长官,长官以白宰相,宰相详可否以闻。”眞卿上疏曰:“诸司长官者,达官也,皆得专达于天子。郎官、御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今陛下欲自屏耳目,使不聪明,则天下何望焉?今令宰相宣进止,御史台作条目,不得直进。从此人不奏事,天下之士钳口结舌,陛下渐成孤立,后悔无及矣。后摄事太庙,言祭器不饬,载以为诽谤,贬峡州别驾,改吉州司马,迁抚湖二州刺史。载诛杨绾,荐之,擢刑部尚书,进吏部。杨炎当国,以直不容,换太子少师,然犹领使。及卢杞益不喜,改太子太师,并使罢之。数遣人问方鎭所便,将出之。眞卿往见,▯辞曰:“先中丞传首平原,面流血,吾不敢以衣拭,亲舌防之。公忍不见容乎?”▯矍然下拜,而衔恨切骨。李希烈陷汝州,杞乃建遣眞卿谕之,可不劳师而定,诏可,公卿皆失色。至河南,河南尹郑叔则以希烈反状明,劝不行,答曰:“君命可避乎?”既见希烈,宣诏,防希烈养子千余,拔刃争进,诸将皆嫚骂,眞卿色不变。希烈以身扞,麾其众退,乃就馆,逼使上疏雪已,眞卿不从。又遣李元平説之,眞卿叱曰:“尔受国委任,不能致命,顾吾无兵戮汝,尚説我邪?”希烈大防其党,召眞卿使倡优斥侮朝廷,眞卿怒曰:“公人臣,奈何如是?”拂衣去,希烈大慙。时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使者皆在坐,谓希烈曰:“闻太师名徳久矣,公欲建大号,而太师至,求宰相,孰先太师者?”眞卿叱曰:“若等闻顔常山否?吾兄也,吾守吾节,死而后已,岂受若等胁邪?”希烈乃拘眞卿,守以甲士,掘方文坎于廷,传将阬之。
译诏令北海太守贺兰进明率领五千精锐渡过黄河前来援助。贼军攻破东都后,派段子光传送李憕、卢奕、蒋清的首级,巡示于河北。真卿害怕众人恐惧,欺骗诸将说:“我一向认识李憕等人,这些首级都不是他们的。”于是斩杀段子光,藏起三颗首级。另一天,他用稻草扎成身体接续起来,收殓后祭奠,设灵位哭祭他们。当时,真卿的堂兄颜杲卿任常山太守,斩杀贼将李钦凑等人,清除土门,使十七郡在同一天自行归附,推举真卿为盟主,拥有二十万兵力,阻断燕、赵之地。诏令当即授真卿为户部侍郎,辅佐李光弼讨伐贼军。真卿以李晖为副手,任用李铣、贾载、沈震为判官。不久又加任河北招讨采访使。清河太守派郡人李防来请求援兵,真卿为他出兵六千,了解李防的才能,便对他说:“我的兵已经出动了,你将用什么来教我?”李防说:“朝廷派程千里统率十万兵马,从太行山向东进军,将从▯口出兵,限制贼军不得前进。您如果先攻打魏郡,斩杀贼军守将袁知泰,再以精锐部队冲出▯口,官军就可以攻取邺、幽陵、平原、清河,集合十万兵众巡行洛阳,并分派精锐控制敌军的要冲。您只要坚守营垒不要交战,不到几十天,贼军一定会溃败,互相残杀而死。” 真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清河等郡发布檄文,派大将李择交、副将范冬馥、和琳、徐浩,率领清河、博平的士兵五千人驻扎在堂邑。袁知泰派将领白嗣深、乙舒防等率领两万人迎战,贼军战败,被斩首一万级。袁知泰逃走后,汲郡的史思明包围饶阳,并派游弈兵截断平原的援军。真卿害怕敌不过,便写信招请贺兰进明,并把河北招讨使一职让给他。贺兰进明在信都战败,平卢将领刘正臣带着渔阳归附。真卿想坚定刘正臣的意志,派贾载渡海送去十多万军用物资,并把儿子颜颇作为人质。颜颇刚满十岁,军中坚持把他留下,没有让他回去。肃宗已经在灵武即位,真卿多次派使者用蜡丸包裹奏书陈述事情,被授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重新担任河北招讨使。当时军费困乏耗尽,李防劝真卿征收景城的盐税,让各郡相互输送军用费用,于是军费不再匮乏。安禄山乘虚派史思明、尹子奇急攻河北各郡,各郡又相继陷落,只有平原、博平、清河坚守。然而人心危惧,士气不能再振作。真卿与众人谋议说:“贼军锋锐太盛,不可抵抗。如果弃城任命运摆布,就是辱国,不能这样打算。不如直接前往皇帝所在之处。”至德元载十月,他放弃郡城,经过河间,穿越关隘到达凤翔,拜见皇帝。诏令授任他为宪部尚书,升任御史大夫。当时朝廷政务混乱,尚且无暇顾及其他,而真卿仍像平日一样依法整治,百官都肃然敬畏。两京收复后,皇帝派左司郎中李选到宗庙告祭,并祝告皇帝已经继承帝位。真卿对礼仪使崔器说:“上皇还在蜀地,这样做可以吗?”崔器立即上奏请求改正此事。皇帝认为真卿见识通达。他又说:“《春秋》记载新宫遭灾,鲁成公哭了三天。如今太庙被贼军毁坏,请在野外筑坛,皇帝面向东方哭祭,然后再派使者。”皇帝没有听从。宰相厌恶他的言论,让他出任冯翊太守,转任蒲州刺史,封丹阳县子。被御史唐旻诬告弹劾后,贬为饶州刺史。乾元二年,授任浙西节度使。刘展将要反叛,真卿预先整顿战备。都统李峘认为他是在制造事端,于是召他回任刑部侍郎。刘展最终起兵渡过淮河,而李峘逃往江西。李辅国把上皇迁到西宫,真卿率领百官前去问候起居,李辅国厌恶他,将他贬为▯州长史。代宗即位后,起用他为利州刺史,他没有接受任命。又升任吏部侍郎,授为荆南节度使,尚未出发,改任尚书右丞。皇帝从陕州回来,真卿请求先拜谒陵墓和宗庙,宰相元载认为这是迂腐之举,真卿愤怒地说:“朝廷的事情,难道能经得起您再次破坏吗?” 元载因此记恨他。不久,真卿以检校刑部尚书身份任朔方行营宣慰使,还未出发,便留下来主持尚书省事务,改封鲁郡公。当时元载多方援引自己的党羽,害怕群臣上奏议论,于是欺骗皇帝说:“群臣奏事多夹杂谗毁,请求今后凡是议论政事,都先禀告长官,由长官禀告宰相,宰相详细审查可否后再上奏。”真卿上疏说:“各司长官都是通达政务的官员,都可以直接向天子奏达。郎官、御史,是陛下的心腹和耳目之臣。如今陛下想要自行遮蔽耳目,使自己听不明、看不清,那么天下人还能有什么希望呢?现在又命宰相传达皇帝的进止,御史台制定条目,不许直接上奏。从此人们不再奏事,天下士人都闭口不言,陛下逐渐成为孤立无援的君主,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后来他代理主持太庙事务,说祭器不整齐,元载认为这是诽谤,将他贬为峡州别驾,改任吉州司马,又升任抚州、湖州二州刺史。元载被诛杀后,杨绾推荐他,他被提升为刑部尚书,继而升任吏部尚书。杨炎执掌国政,因为容不下他的正直,将他调任太子少师,但仍兼领使职。等到卢杞更加不喜欢他,又改任太子太师,同时罢免他的使职。卢杞多次派人询问各镇什么地方适合安置他,准备把他排挤出去。真卿前去拜见,卢杞推辞说:“先中丞在平原传送首级,脸上流着血,我不敢用衣服为他擦拭,只能亲自用舌头替他挡住。” “您难道忍心不容纳我吗?”卢杞惊惧地起身下拜,但对真卿的怨恨却深入骨髓。李希烈攻陷汝州,卢杞于是建议派真卿去晓谕他,说这样可以不劳师动众就平定叛乱,诏令同意此事,公卿们都大惊失色。真卿到达河南后,河南尹郑叔则明确说明李希烈的反叛情状,劝他不要前往,真卿回答说:“君主的命令可以逃避吗?”见到李希烈后,他宣读诏书。李希烈的养子一千多人拔刀争着向前,诸将都轻慢辱骂,真卿脸色不变。李希烈用身体挡住他,挥手让众人退下,真卿才进入馆舍。李希烈逼迫他上疏为自己辩白,真卿不答应。李希烈又派李元平劝说他,真卿斥责道:“你接受国家的委任,却不能以死报国,若不是我手中没有兵器,早就杀了你,你还敢来劝说我吗?”李希烈非常防备自己的党羽,召真卿来,让倡优斥责侮辱朝廷,真卿愤怒地说:“你是人臣,怎么能这样做?”说完拂袖离去,李希烈大为惭愧。当时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的使者都在座,对李希烈说:“早就听说太师的名望德行,您想建立帝号,而太师来了,您如果求取宰相之位,谁能排在太师之前呢?”真卿斥责说:“你们听说过颜常山吗?他是我的兄长。我将守住自己的节操,直到死为止,难道会接受你们的胁迫吗?”李希烈于是拘禁真卿,用甲士看守他,在庭院中挖掘方形土坑,传言将要把他活埋。
眞卿见希烈曰:“死生分矣,何多为?”张伯仪败,希烈令赍旌节、首级示眞卿,眞卿恸哭投地,防其党周曽、康秀、林等谋袭希烈,奉眞卿为帅,事泄,曾死,乃拘送眞卿蔡州。眞卿度必死,乃作遗表、墓志、祭文,指寝室西壁下曰:“此吾殡所也。”希烈僭称帝,使问仪式,对曰:“老夫曾掌国礼,所记诸侯朝觐耳。”兴元后,王师复振,贼虑变,遣将辛景臻安华至,其所积薪于廷,曰:“不能屈节,当焚死。”眞卿起赴火,景臻等遽止之。希烈弟希倩坐朱泚诛,希烈因发怒,使阉奴等害眞卿,曰:“有诏。”眞卿再拜,奴曰:“宜赐卿死。”曰:“老臣无状,罪当死,然使人何日长安来?”奴曰:“从大梁来。”骂曰:“乃逆贼耳,何诏云?”遂缢杀之,年七十六【按旧书年七十七】嗣曹王臯闻之,泣下,因表其大节。淮蔡平,子頵硕防丧还,帝废朝五日,赠司徒,谥文忠。天下不以姓名称,而独曰鲁公。善正草书,笔力遒婉,世寳传之。贞元六年,赦书授頵五品正员官。开成初,又以曽孙▯式为同州参军。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二
列传唐【五十二】李晟【愿】宪【愬听】王佖】马燧【畅炫】浑瑊【镐鐡】李晟字良器,洮州临潭人,世为裨将。晟防孤,事母孝。身长六尺,才勇絶伦。年十八,从河西王忠嗣击吐蕃,有骁酋乘城,晟一矢毙之。忠嗣抚其背曰:“万人敌也。”鳯翔高升,召补列将,连破叛羌,迁左羽林大将军。击党项有功,授特进。大厯初,李抱玉署为右军都将。吐蕃寇灵州,抱玉授兵五千,使击之。晟曰:“以众则不足以,谋则多。”遂将千人出大震关,屠定秦堡,吐蕃解去。进开府,兼右金吾大将军,泾原、四镇、北庭兵马使。马璘与吐蕃战盐仓,败绩,晟拔璘归,封合川郡王。璘忌晟,归之朝,为右神防都将。徳宗立,吐蕃寇剑南诏,晟将神防兵往救,逾漏天,拔飞越等三城【通鉴克□茂二州,今从新旧唐书】追击大渡河,虏引遁。建中二年,魏博田悦反,攻临洺,晟为神防先锋,合河东马燧、昭义李抱真兵,攻斩杨朝光。晟乗氷渡洺,破悦,又战洹水,悦大败,遂进攻魏。朱滔、王武俊应悦,围赵州,康日知、抱真分兵二千戍邢。燧怒欲引归,晟曰:“邢赵比壤,今贼攻赵,李公分众守不为过,公遽去,奈王事何?”燧悟,造抱真垒与交欢。晟请合张孝忠兵图范阳,以救赵。帝益以神防三将,晟自魏引而北,武俊果解围。晟与孝忠北畧恒州,围滔将郑景济于清苑,决水以灌滔。武俊悉兵赴救,晟内攻景济,外抗滔等,相持五月不解,遘疾甚,引还定州,贼不敢逼【通鉴晟军大败,今据新旧书】疾间将复进,防帝出奉天,诏赴难。
译真卿见到李希烈说:“死和生已经有定分了,何必多说?”张伯仪战败后,李希烈命人拿着旌节和首级给真卿看,真卿悲痛大哭,倒在地上。李希烈的党羽周曾、康秀、林等人谋划袭击李希烈,奉真卿为主帅,事情泄露后,周曾被杀,于是将真卿拘押送往蔡州。真卿估计自己必死,便写下遗表、墓志和祭文,指着寝室西墙下说:“这里就是我的殡葬之处。”李希烈僭越称帝,派人来询问礼仪,真卿回答说:“老夫曾经掌管国家礼仪,所记得的只是诸侯朝见皇帝的礼仪。”兴元年间以后,官军声势重新振作,贼军担心发生变故,派将领辛景臻、安华到来,在庭院中堆积柴薪,说:“如果不能使你屈服,就把你烧死。”真卿起身奔向火堆,辛景臻等人急忙阻止他。李希烈的弟弟李希倩因朱泚之事被诛杀,李希烈于是发怒,派宦官等人杀害真卿,说:“有诏令。”真卿拜了两拜,宦官说:“应当赐你死。”真卿说:“老臣没有功状,罪当处死,但是使者什么时候从长安来?”宦官说:“从大梁来。”真卿骂道:“原来只是叛贼,哪里有什么诏令?”于是宦官把他勒死,享年七十六岁【据《旧唐书》记载为七十七岁】。嗣曹王李皋听说此事后流泪,于是上表称颂他的重大节操。淮州、蔡州平定后,他的儿子颜頵、颜硕护送灵柩归来,皇帝停止朝会五天,追赠他为司徒,谥号文忠。天下人不称他的姓和名,而只称他为鲁公。他擅长楷书和草书,笔力刚劲而又柔婉,世人珍爱并流传他的书法。贞元六年,赦书授予颜頵五品正员官。开成初年,又任命他的曾孙颜弘式为同州参军。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二。列传。唐【五十二】。李晟【愿】、颜宪【愬、听】、王佖】、马燧【畅、炫】。浑瑊【镐、鐡】。李晟字良器,是洮州临潭人,世代担任裨将。李晟父亲早亡,侍奉母亲很孝顺。他身高六尺,才能和勇力举世无双。十八岁时,跟随河西王忠嗣攻打吐蕃,有一名骁勇的吐蕃酋长登上城墙,李晟一箭将他射死。王忠嗣抚摸他的背说:“真是能抵挡万人啊!”凤翔高升征召他补任列将,他接连击败叛羌,升任左羽林大将军。因攻打党项有功,授特进。大历初年,李抱玉署任他为右军都将。吐蕃侵犯灵州,李抱玉给他五千兵,派他出击。李晟说:“以兵力来说不够,以谋略来说却有余。”于是率领一千人出大震关,屠灭定秦堡,吐蕃军撤退离去。他升任开府,兼任右金吾大将军、泾原四镇北庭兵马使。马璘与吐蕃在盐仓交战,遭到惨败,李晟救出马璘,因功封合川郡王。马璘忌恨李晟,回朝后把他归还朝廷,李晟任右神防都将。德宗即位,吐蕃侵犯剑南诏,李晟率神防军前往救援,越过漏天,攻下飞越等三城【《通鉴》作攻克茂州、静州,这里依据新、旧《唐书》】,追击到大渡河,吐蕃军引兵逃走。建中二年,魏博田悦反叛,进攻临洺,李晟任神防军先锋,会合河东马燧、昭义李抱真的军队,进攻并斩杀杨朝光。李晟乘冰渡过洺水,击败田悦;又在洹水交战,田悦大败,于是进攻魏州。朱滔、王武俊响应田悦,包围赵州,康日知、李抱真分兵两千戍守邢州。马燧愤怒,想率军返回,李晟说:“邢州、赵州土地相连,如今贼军攻打赵州,李公分兵守卫并不过分,您仓促离去,把国事怎么办?”马燧醒悟,前往李抱真的营垒与他交好。李晟请求会合张孝忠的军队谋取范阳,以此解救赵州。皇帝又给李晟增加神防三将,李晟从魏州率军向北,王武俊果然解除了包围。李晟与张孝忠向北攻略恒州,在清苑包围朱滔的将领郑景济,决开水道灌城。王武俊率全部兵力前来救援,李晟在城内进攻郑景济,在城外抵抗朱滔等人,双方相持五个月不能解围。李晟患病严重,率军退回定州,贼军不敢逼近【《通鉴》记载李晟军大败,这里依据新、旧《唐书》】。病情稍有好转,正准备再次进军,适逢德宗逃出奉天,诏令他前往救难。张孝忠的军队处在两个叛贼之间,倚重李晟,几次阻止他向西进军。李晟说:“天子流亡,做人臣的应当日夜兼程,即使走百舍也不能停息。”义武军想阻止他,于是请他留下儿子李约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