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一

译不久鏻又恢复王位，派陈守元询问宝皇六十年以后将归于何处。陈守元传达宝皇的话说：“六十年以后应当成为大罗仙人。”鏻于是即皇帝位，从宝皇那里接受册命，以黄龙出现为真瑞，封闭宅第，改年号为龙启，国号为闽。追尊审知为皇帝，建立五庙，设置百官，把福州改为长乐府。闽地狭小，国家用度不足，任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薛文杰多方侦察民间隐秘之事，使富人因罪被登记没收财产，以补助国用，闽人都怨恨他。他又推荐妖巫徐彦，说：“陛下左右有许多奸臣，如果不向鬼神求证，将要发生变乱。”鏻让徐彦在宫中察看鬼神。薛文杰与内枢密使吴英有嫌隙，吴英因病请假，薛文杰让徐彦诬告吴英谋反，把吴英收捕下狱杀死。吴英曾经掌管军队，很得军士拥护，军士听说吴英死了都很愤怒。这一年，吴国攻打建州，鏻派将领王延宗救援，士兵不肯前进，说：“得到薛文杰，我们才前进。”鏻舍不得交出薛文杰，他的儿子继鹏请求把他交给军士以缓解危难，鏻于是把薛文杰装在囚车里送到军中，军士在街市上把薛文杰肢解。第二天，赦免薛文杰的诏书才到，已经来不及了。龙启三年，改年号为永和。王仁达因杀死延禀有功，掌管亲兵，鏻对他心怀忌惮。鏻曾经问王仁达：“赵高指鹿为马来愚弄秦二世，果真有这回事吗？”王仁达说：“秦二世愚昧，所以赵高才能指鹿为马，并不是赵高能够愚弄秦二世。如今陛下聪明，朝廷官员不到一百人，所有动静都知道。谁敢擅自作威作福，只需灭他的族罢了。”鏻惭愧了，赐给他金帛加以安慰。退朝后对人说：“王仁达的智谋，在我这一代还可以任用，不能给后世留下祸患。”不久却诬陷他有罪，把他杀死。鏻的妻子早死，续娶金氏，贤良却得不到宠爱。审知的婢女金凤，本姓陈，鏻宠爱她，立为皇后。陈氏与受宠的官吏归守明私通。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鏻的婢女春燕。春燕姿色美丽，鏻的儿子继鹏与她私通。鏻患风疾，继鹏通过陈氏请求把春燕给他，鏻闷闷不乐地把春燕给了他。次子继韬愤怒，谋划杀死继鹏。继鹏害怕，与皇城使李仿谋划此事。这年十月，鏻在大酺殿宴享军队。鏻说看见延禀来了，李仿以为鏻病得很重，命壮士先到李可殷家中将他杀死。第二天早晨上朝时，鏻安然无恙，追问李可殷被杀的情况。李仿害怕而出，与继鹏率领皇城卫士闯入。卫士刺杀鏻但没有立即杀死，宫人不忍看他受苦，便将他彻底杀死。陈氏和继韬逃到归守明那里，也都被李仿杀死。谥号惠皇帝，庙号太宗【按《通鉴》作谥号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与《欧史》不同】。昶是鏻的长子，起初名叫继鹏，即位后改名昶，改年号为通文，任命李仿主持六军诸卫事务。李仿弑杀鏻后，内心疑惧不安，便多养死士作为防备。昶对此忧虑，借大规模犒享军队之机埋伏甲士，将李仿擒获斩首，把首级悬挂在市中。李仿部下的一千名士兵叛乱，烧毁启圣门，夺走李仿的首级逃往钱塘。晋天福二年，昶派使者到京师朝贡。晋高祖派散骑常侍卢损册封昶为闽王，任命他的儿子继恭为临海郡王。卢损到闽后，昶称病不见，让继恭出面接待。卢损返回后，昶没有答复。继恭派他的属官郑元弼随卢损到京师，进献土产，并给晋朝大臣写信，说明昶的意思，请求以敌国之礼往来。高祖大怒，下诏公布昶的罪行，退还他的贡物不予接受，把郑元弼下狱，不久赦免他，遣送回去。昶也喜好巫术，任命道士谭紫霄为正一先生，又任命陈守元为天师。妖人林兴凭借巫术得到宠幸，事情无论大小，林兴总是先以宝皇的话下令，然后才实行。天福四年夏【按《十国春秋》记载，宫中出现彩虹以下都是通文四年三月以后的事，昶遇害在四年七月；考察昶所称通文四年就是晋天福四年。《通鉴》记载这些事也在天福四年。《欧史》在这里写作三年夏，后面又说“这一年夏，术士说宫中将有灾祸”，于是把它们都列为三年之事，明显是错误，今改正】，宫中出现彩虹，林兴传达神意说，这是宗室将要作乱的征兆，于是命令林兴率壮士杀死审知的儿子延武、延望以及他们的五个儿子。后来林兴的事情败露，也被杀死，但昶更加惑乱，立父亲的婢女春燕为皇后。又派医人陈究凭借空白名目的堂牒卖官。昶的弟弟继严主持六军诸卫事务，昶怀疑他，把他罢免，改用最小的弟弟继镛【《通鉴》作“继镕”】招募勇士组成宸卫都来保护自己，给他们的赏赐独厚于其他军队。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朱文进都因此激怒了自己的军队。这年夏天，术士说宫中将有灾祸，昶迁到南宫躲避灾祸，而宫中果然起火。昶怀疑是连重遇军士纵火，内学士陈郯因善于阿谀奉承而得到昶的亲信，昶把这件事告诉他，陈郯反而把它告知连重遇。连重遇害怕，夜里率卫士纵火焚烧南宫。昶带着宠爱的姬妾、子弟、宦官和卫士，砍断关门冲出，夜宿在野外。连重遇迎接延羲即位，延羲命他的儿子继业率兵袭击昶。继业杀死昶，昶的妻子儿女也都死去，没有留下一个后代。谥号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按《欧史》没有记载昶的谥号，今据《通鉴》补入】，庙号太宗。曦是审知的小儿子，起初名叫延羲，即位后改名曦。曦派使者向晋朝朝贡，改年号为永隆，铸造大铁钱，一枚当十枚使用。泉州刺史余廷英曾经假传曦的命令，掠取良家女子。曦大怒，召他来交御史弹劾。余廷英进献宴席费十万，又献给皇后钱十万，于是得以不被弹劾。曦曾嫁女，朝臣中有不来祝贺的，便鞭打他们。御史中丞刘赞因对这种事没有纠察弹劾，曦将要鞭打他。谏议大夫郑元弼极力进谏。曦说：“你比得上魏郑公吗，竟敢强行进谏？”元弼说：“陛下像唐太宗，臣做魏郑公就可以了。”曦高兴了，于是释放了他。曦的弟弟延政任建州节度使，封富沙王，与曦有嫌隙，多次举兵互相攻打。曦因此把宗室全部杀戮。谏议大夫黄峻极力劝谏，被贬为漳州司户参军。校书郎陈光逸上书列举曦的过失五十多件。曦命卫士鞭打他几百下，他没有死，便把他吊在树上，很久才断气。国计使陈匡范增加商税计算办法献给曦。曦说：“匡范是人中的珍宝。”不久每年的收入没有达到他所计算的数额，便向百姓借钱来补足。陈匡范因此忧虑而死。曦后来知道此事，剖开棺材斩断尸体，扔进水中。

译曦的性情既淫乱又暴虐，妻子李氏凶悍而嗜酒，贤妃尚氏姿色美丽而受宠。李仁遇是曦的外甥，因姿色受到宠爱，任用他为宰相。曦常常强迫群臣作牛饮，群臣醉得不能再喝，有人私自把酒倒掉，就立即杀死。连重遇弑杀昶后，害怕被国人讨伐，便与朱文进联姻来巩固自己。曦心中怀疑他们，常常讥讽连重遇等人。李氏嫉妒尚妃受宠，想谋害曦而立自己的儿子亚澄，于是派人对连重遇等说：“皇上对你们二位心怀不满，怎么办？”连重遇等人害怕。永隆六年三月，曦出游醉酒回来，派壮士把他从马上拉下来杀死。谥号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按曦的谥号《欧史》也没有记载，今据《通鉴》补入】，庙号景宗。延政【《册府元龟》作“延正”】是审知的儿子。曦即位后肆意淫乱暴虐，延政多次写信劝谏，曦大怒，派杜建崇监督他的军队。延政把杜建崇驱逐出去，曦于是发兵攻打延政，却被延政击败。延政便在建州建立国家，称国号为殷，改年号为天德。第二年，朱文进、连重遇已经杀死曦，朱文进自立为闽王，任连重遇主持六军诸卫事务；凡是在福州的王氏子弟，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杀死。朱文进任命黄绍颇镇守泉州、程赟镇守漳州、许文缜镇守汀州，并使用晋朝年号，当时是开运元年。泉州军将留从効率领州人共同杀死黄绍颇。于是漳州听说此事，也杀死程赟；许文缜害怕，把汀州投降给延政。延政已经得到三州，连重遇又杀死朱文进并把首级传送出去，建州也归附延政。福州副将林仁翰又杀死连重遇，谋划迎接延政到福州建都。当时南唐李景听说闽地发生动乱，发兵攻打，延政派他的侄子继昌守福州。南唐军队正在猛烈进攻，延政在福州的将领李仁达对同党说：“唐军攻打建州，富沙王连自己都保不住，难道还能拥有这片土地吗？”于是杀死继昌，想自立为主，又害怕众人不归附，便让僧人卓俨明出示给众人说：“这是非同寻常的人。” 李仁达给卓俨明穿上衮冕，率领诸将官吏面向北方奉事他。不久又杀死卓俨明，自行即位，向李景送上降款。李景任命李仁达为武威军节度使，并改他的名字为弘义。李景的军队攻破建州，延政出城投降，李景把王氏宗族迁到金陵，先封延政为鄱阳王，后来改封光山王。这一年是李景保大四年【徐无党说：晋开运三年丙午，也是南唐保大四年。这一年李景军队攻破建州，王氏灭亡。《江南录》说保大三年俘获王氏宗族迁往金陵，是错误的。据王潮实际在唐景福元年进入福州，任观察使；但后人记载时却把“骑马来、骑马去”的文字作为依据，于是以王潮在光启二年、干支为丙午时任泉州刺史为起点，直到保大四年、干支又为丙午时灭亡，所以说历时六十一年。然而其实际占有闽国，应当从景福元年算起，实际是五十五年。如今各家记载闽国灭亡在丙午年是正确的，但其开国年份受牵于史书讹误。只有《江南录》又把末年记错了】。留从効【《宋史》作“从效”，今据《欧史》】，泉州永春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敬爱兄长，十分孝悌。听说朱文进杀死延羲、占据王位，任黄绍颇守泉州。当时从効任泉州散指挥使，和同党王忠顺等谋划兴复王氏。从効公开说：“我们都受到王氏的恩遇，如今听说建州士卒正在谋划尽力攻打福州，来复兴王氏。如果一旦他们先取得成功，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们呢？”于是招募敢死士，得到陈洪进等五十二人。他们夜里拿着白棒越过城墙进入，劫取武库兵器，擒获黄绍颇并将他斩首。立延政的侄子继勲为刺史，从効等人自行署任为统帅，陈洪进等都任指挥使。继勲命令把黄绍颇的首级送往建州，奉延政为主。延政于是向李景送上降款，等候李景派将领包围福州。两浙的钱氏派兵前来援助，福州归入钱氏。从効用兵劫持继勲，把他送到江南，李景随即把泉州设置为清源军，授从効为节度、泉漳等州观察使。闽中五州从此分裂。后来从効累次受封，至晋江王。从効了解百姓疾苦，在郡中专心以勤劳节俭养育百姓为要务，百姓十分爱戴他。王氏有两个女儿，嫁给郡中人为妻，从効奉养她们非常谨慎，资助供给十分丰厚。每年选取进士、明经，称为秋堂。周世宗征讨淮南，江北土地全部归入中原朝廷。从効派使者从小路秘密前往，奉上表章并恢复进贡，世宗嘉奖并接受了他的归附。他又请求在京师设置邸舍，世宗因为他一向依附江南，不同意。宋朝初年，他上表称藩，进贡奉献从未断绝。太祖命使者优厚地抚慰他，使者还未到，从効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从効没有后代，便把兄长从愿的儿子绍錤、绍镃收为自己的儿子。从効卧病时，从愿镇守漳州，绍錤在金陵，绍镃还年幼。衙校张汉思、陈洪进等率兵劫持从効，把他迁到东亭。张汉思自称留后，陈洪进任副使。当时是建隆三年。第二年，陈洪进废黜张汉思，自行即位。陈洪进，泉州仙游人。幼年学习兵法，长大后以才干勇力闻名，登记入伍。随军攻打汀州，因功补任副兵马使。留从効杀死黄绍颇后，准备把首级送到建州，部下都认为道路阻塞、贼势强盛，害怕前往。只有陈洪进请求前往。到尤溪时，数千名贼兵拦路，不能前进。陈洪进欺骗贼兵说：“福州、泉州二州已经被义军袭击，你们这些人又是替谁守卫呢？”随即拿出黄绍颇的首级给他们看，说：“我要把这个送到建州，迎接嗣君回来复国。”贼兵于是溃散，几个首领都听从命令。到达建州后，延政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本州马步行军都校。当时是晋开运元年。不久，朝廷派他返回泉州。留从効劫持王继勲投降江南，李景任命从効为清源军节度使，任命洪进为统军使，与副使张汉思共同掌管兵权。从効去世后，洪进推举张汉思为留后，自己任副使。张汉思年老，军务都由洪进决定。张汉思的几个儿子都任衙将，很不服气。张汉思也忧虑洪进专擅，便在大规模宴请将吏时埋伏甲士，准备杀害洪进。酒喝了几巡，地面忽然大震，同谋者把此事告知洪进，洪进赶紧离开，众人惊散。从此双方更加互相防备。

译一天，洪进把大锁藏在袖中，慢步进入府中，张汉思正在内斋。洪进锁住他的房门，派人敲门对张汉思说：“郡中军吏请洪进主持留后事务，众人的意愿不能违背，应当把印交出来。”张汉思惶恐不知如何是好，立即从门缝中把印交给他。洪进当天就派兵把张汉思迁到别墅，并派使者向李煜请求任命。李煜立即任命洪进为清源军节度使、泉南等州观察使。当时宋太祖平定泽潞，攻下扬州，取得荆湖，洪进非常害怕，派衙将魏仁济从小路秘密前往，奉表请求入朝归附。太祖赐诏安抚，又因为洪进一向依附江南，再次告诉李煜，不必把彼此关系放在心上。李煜也听命。从此以后，洪进屡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干德二年，制令把清源军改为平海军，仍授洪进为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傅；任命他的儿子文显为节度副使，文颢为漳州刺史。洪进每年以修贡为名，朝廷多次向百姓征收重税，只把家产百万以上的百姓编入差役，令他们出钱充作试协律奉礼郎的费用，以免除他们的丁役。江南平定后，吴越王入朝，洪进内心不安，派他的儿子文颢入贡。太祖于是下诏召洪进，他便入朝觐见。到达南剑州时，听说太祖驾崩，洪进返回镇所举哀。太宗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师。第二年入朝，洪进上表献出所管辖的泉州、漳州两郡，太宗用优厚的诏书嘉奖并接受，于是任命他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留在京师奉朝请；他的几个儿子都授予附近州郡的官职。太平兴国四年，随军平定太原。太平兴国六年，封杞国公。雍熙元年，进封岐国公。雍熙二年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忠顺【按《宋史·闽世家》，这里以下有文显、文颢、文顗三人的传记，都没有值得记录的事迹，现删去】。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载记【九】。南平。高季兴、从诲、保融、保勖、继冲【附传】、孙光宪、梁延嗣。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原名季昌，因避后唐献祖庙讳而改名季兴。他年轻时做汴人李让家的僮仆，梁太祖收养李让为子，赐姓名朱友让，高季兴因此得以进见。太祖认为他才干出众，命朱友让像养儿子一样对待他，于是他冒姓朱氏，被补授制胜军使，升任毅勇指挥使【《通鉴》作“亲从指挥使”】。天复二年，梁军攻打凤翔，李茂贞坚守营垒不出，太祖商议准备撤军，只有季兴进言说：“天下豪杰窥伺这次行动，已经一年了。如今岐人已经疲惫，破城就在早晚之间；他们坚守营垒，是想使我军疲敝，这正可以诱使他们出来。”太祖认为他说得壮烈，命季兴招募敢死之士，得到骑士马景，季兴把计策交给他，并带他进见太祖。马景说：“这次行动没有生还的道理，希望记录并抚恤我的后人。”太祖答应了他。马景于是带着几名骑兵驰到城门下敲门，告诉岐人说：“梁军将要向东撤走，前锋已经离去了。”岐人信以为真，开门出城追赶梁军；梁军跟随马景入城，杀死岐人九千多人，马景也战死了。季兴由此知名。第二年，他被授为宋州刺史，跟随梁军攻破青州，调任颍州防御使，又恢复高姓。天祐二年，梁军攻破襄州，赵匡凝逃奔吴国，他的弟弟、荆南留后赵匡明逃奔蜀地，于是任命季兴为荆南节度观察留后【按：曾巩《隆平集》和王偁《东都事略》说，唐末荆南司马张瓌驱逐节度使陈儒，自称留后；张瓌失败后，才由季兴镇守荆南。考察《新唐书·陈儒传》，张瓌驱逐陈儒后，秦宗权派赵德諲进攻并击败了张瓌，事情发生在僖宗中和年间；赵德諲占据襄州，传位给儿子赵匡凝，到天复三年，赵匡凝才派弟弟赵匡明占据荆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