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六

译中谷物每斛八钱，如今西宁、湟廓就是那一带。汉唐旧渠还可以考察，如果先修治渠道引水，使田地不受旱灾，那么百姓乐于应募，射士的名额也就足够了。’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刚过半年，就得到良田二万六千顷，招募士卒七千四百人，为各路之最。童贯在西部边境用兵，何灌攻取古骨龙，修建震武军【按《宋史》本传作“何灌取古骨龙、马进武军”；考察《宋史·地理志》，没有马进武军，政和六年修建古骨龙城，赐名震武城，不久改为震武军，《东都事略》也作“取震武军”，今据此改正】；加任吉州防御使，改任兰州知州。又攻打仁多泉城，炮火打伤脚也不顾，最终攻下城池，斩首五百级。不久改任廓州防御使。宣和初年，刘法陷入敌军，震武形势非常危急。熙河帅刘仲武派何灌前往救援，何灌认为敌众我寡难以匹敌，只虚张声势恐吓夏人，夏人连夜逃走。何灌担心敌人侦察出实情，立即回兵。刘仲武仍上奏说他逗留不进，罢免他，任淮西钤辖。参与平定方腊，俘获贼帅吕师囊，升任同州观察使、浙东都钤辖。改任浙西都钤辖。童贯北征，传檄令他统领兵马。▯易平以知易州，升任宁武军承宣使、燕山路副都总管。又加任龙神卫都指挥使。金人攻取景州，包围蓟州，童贯以军务为由推诿，何灌于是收复景城，解除蓟州之围。郭药师统领蕃汉军队，何灌对童贯说：‘前些年抵达氐地归朝，朝廷另设一司，专门统领汉兵，直到克行才允许同营。如今只应命郭药师统领常胜军，而把汉兵交给我等统领。’童贯不听，召回他主管步军司。陪同辽使在玉津园射箭，一箭射中靶心，第二箭却没有射中。客人说：‘太尉难道不能射中吗？’何灌说：‘不是，是出于礼节让给客人。’他整理弓箭再次射中，观看的人都赞叹不已。皇帝亲自赐酒慰劳他，升任步军都虞候。金军南下，朝廷全部调出禁军，交给梁方平守卫黎阳。何灌对宰相白时中说：‘金人倾尽全国远道而来，锋芒不可抵挡。如今梁方平把精锐军队全部调往北方，如果万一不能抵挡，拿什么来妥善防守我们的后方？何不留下军队来保卫根本之地。’白时中没有听从。第二天又命令何灌出发，他以军队不能作战为由推辞，朝廷强令他出征，任命为武泰军节度使、河东河北制置副使。还没有出发，皇帝便内禅，何灌率兵入宫护卫。郓王赵楷来到宫门想进去，何灌说：‘大事已经定了，王爷奉谁的命令前来？’引导者害怕而退走，何灌最终入宫。援兵二万人仍不够，允许招募百姓补充人数。靖康元年正月二日，军队驻扎在滑州，梁方平向南逃奔，何灌也望风迎敌而溃败。黄河南岸没有一个人抵御敌军，金军于是直扑京城。何灌到达后请求入朝觐见，不被允许，只命令他控制守卫西部角隅，背靠城池拒战。总共三天，他受伤后阵亡，享年六十二岁。部下韩综、雷彦兴都是奇士，各自亲手杀死数人，跟随他战死。钦宗哀悼他，赐给金帛，命令有关官员防护安葬。后来言官弹劾他没有守住黄河渡口，追削他的官阶。他的儿子何子蓟官至阁门宣赞舍人，跟随父亲作战，箭矢穿过左臂，他拔出箭来，因伤病去世。绍兴四年，何子藓把何灌的事情哭诉于朝廷，诏令恢复何灌履正大夫、忠正军承宣使的官职。李熙靖字子安，常州晋陵人，是唐代卫国公李德裕的九世孙。祖父李均、父亲李公弼都考中进士。李公弼在崇宁初年任潞州通判，因为议论三舍法不便，使者弹劾他阻挠违抗诏令，获罪削职，至死未复。李熙靖考中进士，又考中词学兼茂科，任辟雍录、太学正，升任博士。因父亲年老请求外任，任命为提举淮东学事，以便奉养父亲。任命下达后却只

译得到河东，而担任淮东提举的是臧祐之。原来省吏收受臧祐之的贿赂，便擅自更换了任命。有人教他自己申诉，李熙靖说：‘侍奉君主不应选择地方，我怎么可以揭发别人的隐私来求得自己的便利呢？’宰相听说后认为他贤良，留任兵部员外郎。他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右司员外郎。王黼以太宰兼领醢奉司，又正值筹划燕云之事，在中书省设立经抚房，独自专掌其事，其他执政都不能参与。李熙靖对他说：‘醢奉司的职掌，不是宰相所应参与的；尚书省、枢密院都有兵房，已经足以处理疆域事务，经抚房是做什么的呢？’王黼积久不满，同列五人都越级升入禁从，唯独李熙靖滞留四年。都水丞失职，把过错推给李熙靖，降他两秩，又准备将他降任国子司业。

译执政大臣交相进言说不可以，只升任他为太常少卿。王黼被罢免后，李熙靖才任中书舍人。蔡攸又厌恶他，出任洪州知州。过了两个月，又以原官召回入朝应对，他说燕山虽然已经平定，也应更加谨慎地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皇帝赞赏他。靖康初年，与谭世勣一同侍奉龙德宫，改任显谟阁待制、提举醴泉观。道君皇帝待他非常厚重，常从容谈及内禅之事说：‘外人认为这是吴敏的功劳，却不知道这本来出自我的意愿。我如果不愿意让人议论，即使灭他全族，谁敢这样做呢？’有人说君主好像唐高宗，因为敬畏上天警戒，所以这样做。我有这个心意已经很久了。李熙靖拜了两拜表示祝贺。吴敏听说后嫉恨他，因他进对不及时而加以责罚。李熙靖拒绝接受张邦昌的任命后，忧愤不食，家人送上粥药，宽慰劝解他，但他始终没有求生的意愿。故交来看望他的病情，彼此扶持着哭泣。他索取笔墨，写下唐代王维‘百官何日再朝天’的诗句，第二天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三岁。与谭世勣一同追赠端明殿学士。王云字子飞，泽州人。父亲王献可，官至英州刺史、泸州知州。黄庭坚被贬谪在涪州时，王献可待他非常厚重，当时人称赞他。王云考中进士，跟随使者出使高丽，撰写《鸡林志》进献，升任秘书省校书郎，出任简州知州，升任陕西转运副使。宣和年间，跟随童贯任宣抚幕僚，入朝任兵部员外郎、起居中书舍人。靖康元年，以给事中身份出使斡里雅布军中，商议割让三镇议和。出使回来，传达斡里雅布的意思，认为聂赫得把朝廷给伊都蜡的书信交给了他，坚称中国不可信，想破坏和约。执政大臣认为不是这样，罢任他为徽猷阁待制、唐州知州。金人攻陷太原，召回任刑部尚书，再次出使，答应给金人三镇赋税收入的数目。王云到真定，派属吏李▯回来，说金人不再要求割地，只索取五辆车辂和给皇帝加上尊号，而且必须康王前来议和才会成功。钦宗全部答应，并命令王云和冯澥前往。还未出发，车辂送到长垣，却被金人拒绝。王云也返回，冯澥上奏说王云荒诞妄言、误国。王云说形势中途发生变化，金人一定要得到三镇，否则就进兵夺取汴都，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诏令召集百官商议，王云坚持说康王过去曾与斡里雅布结交，应当让康王奉命前往。皇帝担心康王被金人扣留，王云说：‘和议既然已经达成，金人一定没有扣留康王的道理，臣敢用全家百口担保。’康王于是接受使命，王云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副使。不久，王云奉使经过磁州、相州时，劝两郡拆除靠近城池的民舍，把粮食运入城内防守，实行清野之计，百姓因此怨恨他。到这时军队驻扎在磁州，他又与守臣宗泽有嫌隙。于是康王出去拜谒嘉祐神祠，王云在后面，百姓拦住道路劝谏说：‘肃王已经被金人扣留，王爷不应向北去。’他们厉声指着王云说：‘主张清野的人，真是奸贼。’康王离开神庙上路，有人打开王云的行李箱，发现一顶黑色丝绸短巾；原来王云早有风病，睡觉时用它护头，百姓更加相信他是奸贼，喧闹着把他杀死。康王见形势汹涌，于是向南返回相州。这次行动中，如果王云没有死，康王一定会向北行进，议论者因此把这件事视为天命的验证。王云在建炎初年追赠观文殿学士。王云的哥哥王霁，崇宁年间任谋议司详议官【按《东都事略》作“讲议司编修官”；考察《宋史·职官志》，有讲议司，没有谋议司，也没有详议官】；他上书揭发蔡京的罪行，被刺字发配到海岛。钦宗恢复他的官职，他跟随种师中作战而战死。谭世勣字彦成，潭州长沙人。考中进士，任郴州教授。当时王氏之学盛行，谭世勣很不喜欢，有人问他，他说：‘学说很多而且屡次改变，没有不可改变的论说。’于是把那些书放置一旁不看。他又考中词学兼茂科，任秘书省正字。当时宰相蔡京的儿子蔡攸掌管书局，同舍大多聚集依附他以求得显贵官职，谭世勣独自坐在值班房里，整天接着抄书。梁师成的门客与他住在邻近，几次传达梁师成希望结交的意思，他都谢绝不答。在馆中六年没有升迁，蔡京被罢免后，按任职年限升任司门员外郎。又过三年，升任吏部员外郎。蔡京重新任宰相，嫌他不依附自己，罢任提举太平宫。过了很久，又恢复他在吏部的职任。宠臣胡乱援引荫补子弟的先例，他坚持不肯给予，吏员报告说有某项成例，谭世勣说：‘怎么能凭暂时的成例破坏既成法度？’不久却奉中旨施行，升任少府监，提拔为中书舍人。他以谨慎命令、爱惜名器、扩大言路、减少赏赐、整顿上供、节省浮费六件事向皇帝进言。又被当权者嫉恨，以徽猷阁待制任婺州知州，还未出发，又被留任。徽宗禅位，向东巡幸后将要回京，派他与李熙靖作为副执政官前往迎接，于是共同主管龙德宫。他请求辨正宣仁皇后国史中的诽谤，陈述钦圣皇后的遗旨，以恢复瑶华宫大享神祖的礼仪，仍用富弼配享；释奠先圣不应以王安石配享，这些意见后来都施行了。秋季七月，彗星出现在东方，大臣有人说这是四夷将要衰败的征兆，谭世勣当面上奏说：‘天象显示的征兆令人畏惧，应当修养德行来承受天意，不应被阿谀之说迷惑。’升任给事中兼侍郎。内侍在殿门喧闹争执，诏令按赎罪处理，谭世勣驳斥这种做法不恭敬，并趁机说童贯等人当初也非常卑微，小的罪恶不惩治，必将逐渐发展成大的祸患。奏疏送入后，同类之人都侧目。何㮚建议把外郡分为四道，设置都总管，事务可以专断决定，谭世勣说：‘把天下分割后交给四个人，而三畿所辖的才十六县，难道不会有尾大不掉的忧虑吗？’何㮚不高兴，谭世勣改任礼部侍郎。金军骑兵迅速南下，谭世勣说：‘守卫边境是上策；如今边境不能守，守住黄河则京畿自然稳固，这是中策；巡幸江淮，依靠东南军队抵御敌人，这是下策。’金人已经渡过黄河，他又请求派大将秦元率所部京畿保甲分守国门，使兵力彼此连接、首尾相援，那么金人就不敢逼近。孙傅深以为然，但又被何㮚的意见阻止。谭世勣第二次护卫车驾到金军营帐，用十项祸害劝说金人的掌权者，陈说讲和的好处，言辞忠贞激切，金人震动而听取。张邦昌僭越称国后，命他与李熙靖一同在学士院值班，两人都称病，卧床不起，因忧愤去世，享年五十四岁。

译建炎初年加以褒扬。梅执礼因守节而追赠端明殿学士，字和胜，婺州浦江人。考中进士，调任常山县尉，还未赴任，因推荐任敕令删定官【按《东都事略》作详定九域图志所删定官】、武学博士。大司成彊渊明认为他贤能，向宰相称说，宰相因从未见过他而感到遗憾。梅执礼听说后说：‘因别人的话得到任用，也必将因别人的话失去，我只求做好自己的事情罢了。’最终没有前去拜谒。历任军器、鸿胪丞，比部员外郎。比部的职责是稽核财货文书，堆积如山，通常没有时间逐一过目。苑吏拿着茶券来，涉及钱三百万，说是奉杨戬的意思追取，催逼得很急。梅执礼看一遍便知道是假的，想告诉长官和副长官，又因他们疑虑而不敢，于是独自列举上奏，果然是诈骗。改任度支、吏部，升任国子司业，兼资善堂翊善，升任左司员外郎，提拔为中书舍人。给事中林摅以前任执政身份赴阙，留宿不走，希望恢复原职，梅执礼论奏使他离职。孟昌龄居住在郓州，抵押了百姓的房屋，到了赎还时却不肯归还，并请求下达中旨把房屋夺到外郡，最终使数以万计的人留在中都服役，放纵不法之人作奸。诏令全部归还，杨戬却占有不交。内侍张佑主管修葺太庙，僭越请求赏赐，梅执礼都一一驳奏，禁止施行。升任礼部侍郎，平素与王黼友善。王黼曾在自己宅第设宴，夸耀园池和歌妓侍妾的盛多，面有骄色。梅执礼说：‘您身为宰相，应当与天下人共同忧乐。如今方腊在吴地造成的祸患尚未平息，创伤还没有恢复，难道是歌舞宴乐的时候吗？’退下后又用诗告诫他，王黼既惭愧又愤怒。适逢孟飨原庙，他迟到，以显谟阁待制出任蕲州知州，后来又被夺职。第二年调任滁州，恢复集英殿修撰。那时盐赋亏缺定额，滁州也苦于强行摊派，梅执礼说：‘滁州一个郡还比不上苏州、杭州的一个县，百姓缴纳的盐钱却是粮食数额的两倍，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他向朝廷请求，诏令减免二十万，滁州人感念他的恩德。钦宗即位，调任镇江府知府，召任翰林学士，途中改授吏部尚书，随即改任户部尚书。当时军队兴起，调度不足，梅执礼请求把宫禁内库的钱交给主管官署，六宫的廪给全部由度支供给，这才得到批准下发。曾有小黄门拿着中批到户部取钱，但封签上没有盖玉玺；他察觉错误后，又把钱取回。梅执礼奏请审查，诏令责罚典宝夫人，并杖责小黄门。金人包围京都，梅执礼劝皇帝亲自出征，并请求太上皇帝、太上皇后、皇后、太子都出城避难，掌权者阻挠了他的建议。到城池失守时，金人扣押天子，索要金帛数百千万，说：‘和议已经确定，只要所需之物凑足数目，就奉送天子回宫。’梅执礼与同列陈知质、程振、安扶都主张彻底搜刮四方。众人怜悯百姓力量已经困竭，便共同谋划阻塞金人的要求；但宦官挟带旧怨，对金军统帅说：‘城中有七百万户，所取的还不到其中百分之一，只要允许百姓拿金银换粮食，应当会有人拿出金银。’后来果然如此，金军统帅大怒，召来四人责问。四人回答：‘天子蒙受尘辱，臣民都愿意拼死效命，即使肝脑涂地也不在意，何况金帛呢？只是家家户户都已空乏，无法满足您的命令罢了。’统帅问官长在哪里，程振害怕梅执礼获罪，回答说：‘我们都是官长。’统帅更加愤怒，先把他们的副手胡舜陟、胡唐老、姚舜明、王俣各杖打一百下，梅执礼等仍为他们请求。不久遣返他们，将要到城门时，统帅呼喊他们下马，打死后砍下首级。那时是靖康二年二月。这一天，天空白昼昏暗，士人百姓都流泪、愤怒叹息。当初车驾第二次出城时，梅执礼与宗室子昉、诸将吴革等谋划集合军队夺取万胜门，夜袭金军统帅营帐，迎接二帝归来。但王时雍、徐秉哲让范琼泄露了他们的谋划，所以没有成功。梅执礼死时四十九岁。高宗即位，诏令追赠通奉大夫、端明殿学士。议论者认为赠典太薄，又加赠资政殿学士。程振字伯起【按《东都事略》和《宋名臣言行录》都作字伯玉】，饶州乐平人。年轻时有出众的才华，进入太学，当时许多知名人士都跟他交游。徽宗临幸太学，以诸生中优异者授官，任他为辟雍录，升任博士，改任太常博士，提举京东西路学事。他请求在邹地建立庙宇，祭祀孟轲，并以公孙丑、万章、乐正克等配享，朝廷采纳了。任提举京西常平，入朝任膳部员外郎、监察御史、辟雍国子司业、左司员外郎兼太子舍人。刚到任，就进言说：‘古代举行大祭祀时，登上祭品、接受酒爵，必定由嫡长子继承人担任。既然礼经有记载，元丰旧典也完整保存。昨天陛下举行明堂大礼，太子殿下却没有参与，这不是尊重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太子惊醒般说：‘宫中属官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这件事。’因此特别加以奖赏。方腊起兵时，程振认为王黼应当乘此机会革除天下弊政，上合天意，下顺人心。王黼不高兴。太子极力推荐他，于是提拔为给事中。王黼说李振资历浅，而且一向擅长起草诏令，请任命他为中书舍人。侍【字迹/OCR疑误】冯熙载出任亳州知州，王黼怨恨冯熙载，想让李振用丑恶的言辞诋毁他，李振不肯。王黼便指使言官弹劾李振结党，罢去他提举冲佑观的职务；过了三年，他才恢复原职。【按《东都事略》说：“以李振为朋党，责罚为提举冲佑观，第二年又任集英殿修撰。”《宋名臣言行录》说：“第二年又任集英殿修撰，不久又恢复徽猷阁待制、中书舍人。”《宋史》本传记为“过了三年才恢复原职”，三说不同。】靖康元年，升任吏部侍郎。他上奏说：“掌权的大臣不和，议论多有驳斥，诏令轻易改动，这是处理政务失误。金人同宋交战已经半年，到现在还没有停息，是因为主张议和还是主战的意见没有统一。裁减压抑过滥的赏赐，本来如同黑白容易分辨，可是几个月之间三次改变意见，是因为私心没有消除，各自偏护自己的党羽。今天一个人提出意见，认为正确就实行；明天另一个人提出意见，认为错误就停止。有时是圣上的意旨深远而来不及广泛咨询，有时是大臣出于偏见便立即发布，所以行动未必妥善，处置未必适宜，却又动辄反悔改动，势态发展到这里，似乎不得不如此。”当时金兵已经到达河北，李振请求纠集各道军队，彼此呼应夹击金军，说：“金军势头已经如此，陛下还想固守和议，难道不让他们稍受惩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皇帝赞叹并欣赏他的话，但受外朝牵制，不能采用。任命他为开封尹。当时旧有重罪案件中有情理上值得怜悯的，多次上奏请求宽免。崇宁以来，议论的人认为京城首先应当弹压，往往为了迎合文书规定而草率杀人，李振请求恢复旧制。诏令捕捉逃亡的士卒，捕获数千人，李振请求把他们隶属步军，并免除他们的罪。步军司想依法论罪，李振说：“正值多事之时，一天杀掉数千人，一定会使人群大为惊骇。”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改任刑部侍郎时，金军骑兵已到京郊，有人请求皇帝出城，李振说：“应当想办法挫败他们。”【此处“振为何防言”等字样疑为OCR错乱，原意不确定。】皇帝没有听从，不久便遭遇了灾难。李振五十七岁。金人撤走后，他的侄子李庭访找到他的首级，带回来安葬。当初，王黼让门客沈积中绘制燕地地图，李振告诫他日后会有祸患，沈积中害怕了，说此事不可行。后来李振竟因此事而死，听到的人都为他悲痛。当初，宣和年间崇尚道家学说，李振侍奉坐在东宫的太子，从容地说：“孔子认为《鸱鸮》诗懂得治国之道，它的文辞不过是说：‘趁天还没有下雨，赶紧缠结门窗。’老子也说：‘事情要在尚未发生时着手，祸乱要在尚未形成时治理。’如今不在无事时巩固根本，却只顾处理眼前琐事，这不是两位圣人的意思。”有一天，太子把这番话告诉徽宗，徽宗醒悟了，很想除掉左右亲近的佞臣，而宦官杨戬等人正大兴宫室，害怕不能任意妄为，便诬陷家令杨冯，说他将要辅佐太子图谋非分。徽宗震怒，逮捕杨冯并杀了他，太子的话也因此被搁置。李振任开封尹时，徽宗、钦宗两宫正受谗间困扰，李振极力从中调和缝补。他审理龙德宫梁忻的案件，宽减梁忻的罪责，不让人找到丝毫可以指责的地方。高宗即位后，给李振连升七级品秩，仍任命他的儿子和三名亲属为官，又追赠他为端明殿学士。端平初年，曾孙李东请求赐谥，赐谥号“刚愍”。与他同时死去的礼部侍郎陈知质，事迹失传。给事中安扶附见于其父安焘传中。刘延庆是保安军人，世代都是将门之后，雄健豪迈而勇敢，多次随军向西征伐，立有战功，逐步升任相州观察使、龙神卫都指挥使、鄜延路总管，又升任泰宁军节度观察留后，改任承宣使。他攻破西夏人的成德军，擒获其首领桑楚，招降王子尼玛丹津，授任保信军节度使、马军副都指挥使。他跟随童贯平定方腊，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又随军北伐，以宣抚都统制身份统率十万军队渡过白沟。刘延庆行军没有纪律，郭药师勒住他的马劝谏说：“如今大军脱离队列行进，却不设置防备，假如敌人设下伏兵截击，使首尾不能相互接应，那么只看见敌人的尘土就会彻底溃败了。”刘延庆不听。到达良乡后，辽将萧干率军前来，刘延庆与他交战，大败，于是关闭营垒不再出战。郭药师说：“萧干的兵不过一万人，如今却全力抵挡我军，燕山一定空虚。希望给我五千奇兵，兼程袭取燕山，让您的儿子三将军简选军队作为后续援军。”刘延庆答应了，派大将高世宣和郭药师先行，郭药师随即进入燕城。萧干率三千精锐披甲士兵进行巷战。所谓三将军，就是刘光世；他违背约定没有到来，郭药师失去援军，败退逃走，高世宣战死。刘延庆在卢沟南面扎营，萧干分兵防守粮道，擒获运粮将领王渊，又抓到两个汉军士兵，蒙住他们的眼睛，留在帐中。半夜时，萧干假装彼此交谈说：“听说汉军十万人压境，我军三倍于敌，绰绰有余，应当分成左右两翼，用精兵冲击敌军中央，再由左右两翼把他们全部歼灭。”暗中放走其中一人回去报告。第二天早晨，刘延庆看见火起，以为敌军到来，便烧掉营寨逃跑。士卒互相践踏，死者绵延百余里；自熙宁、元丰以来储备的军用物资几乎全部耗尽，只得退守雄州。朝廷议论认为刘延庆丧失军队，不能不依法处置，于是以罪贬为率府率，安置在筠州。契丹知道宋朝不能用兵，从此轻视宋朝。不久又恢复任命刘延庆为镇海军节度使。靖康之难时，刘延庆分部守卫京城；城防【原文“城防引”疑有脱误】带领秦兵一万人夺取开远门出城，到龟儿寺被追击的骑兵杀死。刘光世另有传。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六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七 列传 宋【七十一】李纲 李纲字伯纪，是邵武人。从他的祖父开始，家族迁居无锡；父亲李防最终官至龙图阁待制。李纲在政和二年考中进士，逐步升至监察御史，兼任殿中侍御史。他因议论政事触犯权贵，改任比部员外郎，升为起居郎。宣和元年，京城发生大水，李纲上疏说：“阴气过盛，应当把盗贼和外患视为忧患。”朝廷厌恶他的话，将他贬为监南剑州沙县税务。宣和七年，任太常少卿。当时金人背弃盟约，边境警报接连传来，朝廷商议躲避敌人的办法，下诏起兵勤王，任命皇太子为开封牧，并命侍从各自陈述意见上报。李纲上奏抵御敌人的五项策略，把详细情况告诉友好的给事中吴敏，说：“设置开封牧这一建议，难道不是想把留守的责任交给太子吗？强敌如此猖獗，如果不授予他相应的名位，就不足以招揽天下豪杰。太子恭敬节俭的德行天下皆知，让他守护宗社是可以的。您以献纳意见、参与谋议为职责，为什么不替皇帝极力说明呢？”吴敏说：“让太子监国可以吗？”李纲说：“唐肃宗在灵武的事，如果不建立名号，就不足以恢复国家；而建立名号的建议没有出自唐明皇，后世为此惋惜。现在皇上聪明仁慈宽厚，您的话如果万一能够实行，将会看到金人悔过息兵，宗社安定，天下都受其恩惠。” 第二天，吴敏请求入对，把事情的原委详细说明了，于是谈到李纲的主张，大概与臣下共同具有防御之意。于是召李纲入朝商议，李纲刺破手臂，用血上疏说：“皇太子监国，是礼制上通常的做法。如今强敌入侵，安危存亡在呼吸之间，难道还可以拘守常礼吗？名分不正却掌握大权，凭什么号召天下，指望取得万一的成功呢？如果暂且授予皇太子以名位，让他替陛下守护宗庙社稷，收拢将士之心，拼死抵抗敌人，天下就可以保全。”奏疏呈上后，内禅的议论于是决定下来。钦宗即位，李纲上密封奏章，说：“如今中原势力衰弱，君子的道义消退，法度纲纪荡然无存，已没有统领。陛下刚刚登上帝位，应当上合天心，下顺人心，排除外患，使中原的势力尊盛；诛除内部奸邪，使君子的道义昌盛，以符合道君皇帝托付陛下的心意。”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他，迎上来说：“朕从前在东宫时，见过你论述水灾的奏疏，现在还能够背诵。”李邺出使金国，商议割地之事，李纲上奏说：“祖宗留下的疆土，应当拼死守护，不能把一寸一尺让给别人。”钦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兵部侍郎。靖康元年，任命吴敏为行营副使，李纲为参谋官。金国将领干里雅布的军队渡过黄河，徽宗向东巡幸，宰执们商议请求皇帝出外巡行襄、邓，暂时避开敌人的锋芒。李纲说：“道君皇帝把宗庙社稷交给陛下，陛下却抛下它离开，怎么可以呢？”皇帝默然不语。太宰白时中说都城不能守，李纲说：“天下的城池，哪里有像都城这样的？况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都在这里，舍弃这里还要到哪里去？今天的计策，应当整顿军马，牢固团结民心，共同坚守，等待前来勤王的军队。”皇帝问：“谁可以担任将领？”李纲说：“朝廷用高爵厚禄尊崇供养大臣，大概就是要在有事之日任用他们。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虽然未必懂得军事，但借助他们的职位名号来安抚将士、抵抗敌军锋芒，正是他们的职责。”【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汴京都城，戚严、白时中这一类人都想抛弃它逃走，只有李纲极力主张坚守，这一主张在道义上相当正确。等到钦宗询问任命将领之事时，李纲心中难道没有一两个能够抵御外侮、可以推荐的人才吗？况且亲眼看见君主和父亲的危难，又何妨慷慨请求出战，竟然随意拿白时中、李邦彦来回答。李纲难道不知道这两人庸弱怯懦、没有才能，还希望他们尽到职责吗？大概是因为内心嫉恨这两个人，所以不知不觉想把他们置于死地，来观察他们把事情办坏。然而时局危急、讨论将领时，不应该再受平日个人好恶的私情影响。李纲固然是忠纯之臣，但这……】【却不能免除责备他的讥议了。】白时中愤怒地说：“李纲难道不能率领军队出战吗？”李纲说：“陛下不认为臣庸弱怯懦，假如派臣统领军队，臣愿意以死报国。”于是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宰执们仍然坚持避开敌人的主张，有人建议任命李纲为东京留守。李纲极力陈述不能离开的理由，并且说：“明皇听说潼关失守，立即巡幸蜀地，宗庙朝廷都毁在贼人手中。如今四方的军队不久就会云集，陛下怎么能……” 轻率行动而重蹈明皇的覆辙呢？皇帝的心意颇为醒悟，这时有人报告说中宫已经出发，皇帝脸色变了，仓促地走下御榻说：“朕不能留下了。”李纲哭泣叩拜，以死请求皇帝留下。皇帝回头对李纲说：“朕现在为你留下，整治军队、抵御敌人的事情，专门交给你负责，不要出现疏忽差错。”李纲惶恐地接受命令。不久，皇帝又决定南巡。李纲快步入朝时，禁卫军已经披挂铠甲，皇帝的车驾也已经准备好了。李纲急忙呼喊禁卫军说：“你们愿意守护宗庙社稷吗？愿意跟随皇帝巡幸吗？”众人都说：“愿意拼死守卫。”李纲入内拜见皇帝说：“陛下已经答应臣留下，为什么又下令出行呢？如今六军的父母妻子都在都城，愿意拼死守卫。万一在半路上离散回去，陛下和谁一同担任护卫？敌军已经逼近，知道皇帝的车驾还没有走远，若骑快马急追，拿什么抵御他们？”皇帝醒悟，于是下令停止出行。李纲传达诏令，告诫左右说：“谁敢再有出行的言论，离开者斩首。”禁卫军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六军听说后，没有不感动流泪的。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允许他临机处置事务。李纲整治守城和作战的器械，不到几天就完成了。敌军攻城，李纲亲自督战，招募壮士用绳索从城上缒下，斩杀敌将十多人，杀死敌军数千人。

译金人知道宋军已有防备，又听说徽宗已经把帝位禅让给钦宗，于是退兵。他们要求派大臣到军中商议和议，李纲请求前往。皇帝派遣李棁。李纲说：“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臣担心李棁胆怯懦弱而耽误国事。”皇帝不听，最终还是派李棁前往。金人要求金币数以千万计，又要求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地，并以亲王、宰相作为人质。李棁接受了这些要求，连一句话也没有争辩，回来报告。李纲说：“他们所要求的金币，即使耗尽天下的储藏也还不够，何况都城呢？三镇是国家的屏障，割让它们还凭什么立国？至于派遣人质，即使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也不应当前往。如果派遣善于辩说的人，暂且同他们商议哪些条件可以、哪些不可以，留住他们几天。大军从四面会合后，他们孤军深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将很快退回。这时同他们订立盟约，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原，和议也可以长久。”宰执们商议不能取得一致，李纲无法改变决定，请求离职。皇帝安慰他说：“你只管出去整治军队，这件事应当慢慢商议。”李纲退下后，盟誓书已经发出，他们所要求的东西全都答应了，并以皇弟康王、少保张邦昌作为人质。【伏读《通鉴辑览》】【御批：金币数额超过千万，即使耗尽天下也还不够，只有李纲看到了这一点。金国将领难道也不知道吗？可见他们提出如此多的要求，本来就是特意拿来刁难宋朝，意图并不只在金币。钦宗当时如果估量自己仍然能够抵抗，就应当听从李纲的话，推迟商议结盟，等待援兵从四面会合，进行背城一战，成败还未可知。如果终究不能抵抗，那么遵循大义而死于社稷，不也胜过厚着脸皮称金帝为叔父吗？割地请求结盟，只是苟且拖延一朝一夕，却仍然无法解除青城被逼迫的处境，最终又被迁往五国，给天下和后世留下笑柄，这是多么怯懦啊。】这时四方前来勤王的军队逐渐有人到达，种师道、姚平仲也率领泾原、秦凤的军队赶到。李纲上奏说：“金人贪婪无厌，形势看来非出兵不可。况且敌军号称六万人，而我方在城下集结的勤王军队已经二十多万。他们以孤军深入腹地，就像虎豹自己投进笼槛陷阱中一样，应当用计谋擒取他们，不必…… 同他们较量一时的力量。如果扼守黄河渡口，断绝敌军的粮道，分兵收复京畿北部各县，再以重兵逼近敌营，坚固营垒，不与敌交战，像周亚夫困住七国那样，等到他们粮食吃尽、力量疲惫，然后用一纸檄文取回盟誓书，收复三镇，放任他们向北撤退，等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时再攻击他们，这一定是取胜的计策。”皇帝深以为然，约定日期举事。姚平仲勇敢却缺少谋略，急于邀功，提前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夜袭敌营，没有取胜。半夜时分，中使传达诏令，命李纲赶快援救。李纲率领诸将于清晨从封丘门出城，与金人在幕天坡交战。【伏读《通鉴辑览》】【御批：靖康年间，国势濒临危亡，李纲关于用计取胜的主张，也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万一出现意外，种师道、姚平仲虽然世代都是名将，但在大势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即使齐心协力、和衷共济，恐怕也未必能够有所成就。姚平仲却不把国事放在首位，心怀嫉妒、逢迎取媚而自私自利，担心功名只归于种氏，于是散布流言催促出兵日期，轻率冒进而败坏军事，终于使城下的援兵化为乌有。汴京城最终残破，姚平仲实在不能推卸他的罪责。然而李纲一向坚持坚壁持久作战的见解，为什么一听到有人主张迅速交战，就突然改变计划？难道是上天厌弃宋朝的德政，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吗？】于是用神臂弓射击金人，将他们击退，姚平仲害怕被诛杀而逃走。金国使者到来，宰相李邦彦对他说：“用兵是李纲、姚平仲的主张，并不是朝廷的意思。”于是罢免李纲。【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宋人接纳叛臣，招致祸患，起初不知道讲求防御的策略，后来又不能坚决死守，大事已经丧失。钦宗又甘愿承受屈辱，举国请求结盟，更加安于无所作为。于是敌军到来时就罢免主战的大臣来向敌人谢罪，敌军退去时又罢免主和的大臣来挑衅敌人。所谓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能接受命令，这就是必然灭亡的形势。】任命蔡懋代替李纲。太学生陈东等人上书，说明李纲没有罪。军民不约而同聚集起来的有几十万人，呼喊声震动大地。皇帝急忙召见李纲，李纲入朝拜见，皇帝命令恢复他为尚…… 书右丞，兼任京城四壁守御使。起初金人进犯城池时，蔡懋禁止军队随意发射箭石，将士们积聚了愤怒。到这时，李纲下令，能够杀敌的人给予重赏，众人无不奋勇跃起，金人害怕，逐渐退却。又因为已经答应割让三镇，并下诏以亲王作为人质，于是金军退兵。任命李纲为知枢密院事，李纲上奏请求按照澶渊旧例，派兵护送金军，并且告诫各位将领，能够攻击就攻击他们。于是派出十万军队分路并进，将士接受命令后，踊跃出发。宰相责怪李纲把城下的军队全部派出，担心敌人突然来袭而仓促无措，急忙征召各位将领回来；军队已经在邢、赵之间追上金人，却突然接到撤军的命令，没有人不扼腕叹息。皇帝下诏商议迎接太上皇帝回京。当初，徽宗向南巡幸，童贯、高俅等人率军护从；出发以后，听说都城被围，于是停止前进。东南地区的驿传和勤王军队在道路上纷纷传言，说童贯等人将要发动变乱。陈东上书，请求诛杀蔡京、蔡攸、童贯、朱勔、高俅、卢宗原等人。朝廷商议派聂山任发运使，前往谋划处理此事。李纲说：“假使聂山谋划的事情果真成功，使太上皇受到震惊，这个忧患就在陛下身上。万一不能成功，这几个人挟持太上皇在东南地区，要求割取剑南一道，陛下将怎样处置他们？” 不如停止聂山此行，请太上皇除掉这几个人，自然可以不费力而平定。”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徽宗返回途中驻于南都，写信询问改革政事的原因，并召吴敏、李纲前来。李纲请求前往，说：“这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了解朝廷的事情罢了。”李纲到达后，详细说明皇帝恭敬孝顺、思念太上皇，想用天下来奉养太上皇的心意，请太上皇早日返回京师。徽宗流下几行眼泪，问：“你先前因为什么缘故离开朝廷？”李纲回答：“臣先前任左史，因为狂妄地议论水灾，承蒙恩典，免于斧钺之诛。但臣当时所说的是，天地间的灾变各有相应的征兆，正是为了说明今日敌军围攻的预兆。灾异和变故，就好比人的身体，良医能够知道它的病因。圣人观察天地的变化，从而修治自身应当修治的地方，所以能够治理国家、保全邦家，不必忧虑危乱。”徽宗称赞说好，又询问近日京城遭受攻围以及守御的先后次序，两人的谈话渐渐融洽。李纲于是说：“皇帝仁慈孝顺，只怕有一件事不合太上皇的心意，每当收到责问的诏书，便忧惧得吃不下饭。臣私下打个比方：家长外出后边疆盗寇到来，负责家事的子弟不得不根据情况安排处置，长者只应当考虑他们能够保住田园的办法，并加以慰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皇帝传位之初，正好遇到强敌入侵，为了宗社，许多事情不得不略作改革。陛下回銮后，臣认为应当大大安慰皇帝的心，不要追问细小的缘故。这样就可以了。”徽宗有所感悟，取出玉带、金鱼和象简赐给李纲，并说：“你辅佐皇帝捍卫宗社，有大功。如果能调和父子之间的关系，使他们不再疑虑隔阂，就应当载入青史，名垂万世。”李纲感动流泪，拜谢再拜。李纲返回后，详细说明太上皇的意思。宰执进呈迎奉太上的仪注。耿南仲提议想屏退太上皇身边的人，另行安排车驾，于是拿李纲的话进言：“这样做是向太上皇显示疑心。”耿南仲愤怒地说：“我刚才见到左司谏陈公辅，他正是替李纲纠集士民伏阙的，请求交给御史审问。”皇帝惊愕。李纲说：“我和耿南仲谈论的是国事，耿南仲却说出这样的话，我哪里还敢再辩解？愿请求退职待罪。”他连续上了十多道奏章，皇帝都不准许。太上皇帝回来后，李纲在国门迎拜。第二天到龙德宫朝见，退下后又上章恳切辞职。皇帝亲自下诏安慰他说：“先前敌军在京郊，士人百姓伏阙请愿，一旦仓促之间聚集数十万人，都是忠诚激愤所驱使，未经约定却同声一辞，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 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制造谣言，使你不能安心任职，朕深知体谅你，不值得放在心上。强敌刚刚退去，正要依靠你协助朕渡过艰难，你应当勉力替朕留下。”李纲不得已就任。他上奏边防御敌八项措施。当时北方军队已经撤走，太上皇回宫，朝廷上下安然无事，把边防之事置之不问。只有李纲对此忧虑，和同知枢密院事许翰商议调集防秋军队。当时太原的围困还没有解除，种师中战死，种师道因病返回。耿南仲说：“想援救太原，非李纲不可。”皇帝任命李纲为河东北宣抚使。李纲说：“臣只是书生，实在不懂军事，如今让我做大帅，恐怕会耽误国事。”于是拜辞，皇帝不准许。退下后称病，请求退休。他连续上了十多道奏章，皇帝都不准许。有人对李纲说：“您知道派您出行的用意吗？这不是为了边事，而是想借此让您离开朝廷，这样京城百姓就没有话可说了。”李纲坚持卧病不起，进谗言的人更加肆意。皇帝发怒，后果将不可预测，怎么办呢？许翰写“杜邮”二字送给李纲，李纲惊恐，接受了诏命。皇帝亲自书写《裴度传》赐给李纲。李纲说：“外患和盗贼可以扫除；小人在朝廷，侵蚀祸害却难以除去。”于是摘录《裴度传》中议论元稹、魏洪简的奏疏要语进呈。皇帝对此忧虑，下诏答复他。宣抚司的军队只有一万二千人，各项事务还没有准备齐全，李纲请求推迟出发日期。御批认为这是拖延，连续四次催促他出发，说：“你替朕巡视边境，办完就可以回朝。”李纲说：“臣此行，不可能再有回来的道理。臣因为愚直而不被朝廷容纳，既然出发之后能够上前杀敌而死，就是臣的愿望。万一朝廷坚持不住原定主张，臣就应当请求离去。陛下应当体察臣孤忠之心，以保全君臣之间的道义。” 三镇不可放弃，这是李纲的见解，极为正确。虽然奸邪小人持有不同意见，但他的主张本来就不可磨灭。既然已经任命他为宣抚使，正是把艰难重大任务交给他、让正直臣子竭力效命的时候。李纲即使不懂军事，但此前主持经营围城防务，已经显著取得成效，自然应当竭尽全力经营中原，捍卫城邑。即使事情不能成功，也应当以死生相随，这才是正理。可是正当国家处于艰险之时，成命已经下达，他却上了十多道称病请求退休的奏章。临行前又估量自己不能立即承担，再次请求离去。这同此前慷慨任事的表现，仿佛是两个人，不能不令人惋惜其过失遮蔽了优点。至于台谏请求挽留李纲，朝廷既然内外交困、重重禁锢，出面劝他起身的人也只是担心皇帝发怒、后果难测，不过是为个人打算，而不顾国家大事，更是卑劣得不值一提。】皇帝因此受到感动。临行辞别时，李纲说唐恪、聂山奸邪，如果继续任用他们，最终一定会误国。行军到河阳，遥望拜祭各代帝王陵墓，又上奏说：“太祖、太宗创业守成，传承将近二百年直到陛下。如今正逢艰难时期，疆外敌人侵入国内，国势衰弱，这实在是陛下卧薪尝胆、思考报仇、振作精神谋求治理的时候。希望深刻考察祖宗的法度，任用君子，斥退小人，更加巩固国家根本，以图谋中兴；上可以安慰九庙之灵，下可以成为亿万百姓的依靠，天下幸甚。行军驻扎在怀州时，有诏令停止并削减所征集的军队。李纲上奏说：“太原的围困还没有解除，河东形势十分危急；秋高马肥，敌军一定会深入，宗社的安危，实在还难以预料。即使防秋军队果真足以使用，也不能保证没有敌骑渡河的警报，何况臣出使还没有完成，朝廷却把前诏全部改变，已经召集的军队全部削减。如今河北、河东每天报告危急，却没有一人一骑来满足他们的要求，刚刚集结的军队又都被遣散，臣实在不能胜任此事。况且用军法命令各路起兵，却只用一张纸就把它们撤销，臣恐怕以后有所号召时，再也没有人响应了。”奏章上去，没有得到答复。御批每天催促解救太原之围。”然而各将领承受皇帝亲自批示的事务，都直接送达宣抚司，李纲徒有节制之名。李纲上疏极力劝谏节制权不专的弊端。当时正商议议和，诏令停止李纲进兵。不久，徐处仁、吴敏被罢免宰相，唐恪任宰相；许翰被罢同知枢密院事，聂山、陈过庭、李回等人升任。吴敏又被贬谪安置在涪州。李纲听说后叹息道：“事情已经没有可做的了。”立即上奏请求罢免自己。于是任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密院事身份主管宣抚司事务，同时召李纲赴朝。不久授任观文殿学士、扬州知州，李纲详细上奏辞免。不久，因为李纲专门主张战争，损失军队、耗费钱财，被削去官职，任提举亳州明道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昌军，后来又贬到宁江。金兵再次到来，皇帝醒悟议和的错误，任命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主管开封府事务。李纲行军到长沙时，奉命立即率领湖南勤王军队入援，但还未到达，京城就已经失守。此前，康王到达金军营中，受到金人的忌惮，金人要求派肃王替代他。此时康王设置大元帅府，奉诏权力恢复李纲原来的官职，并写信给他说：“如今百姓的性命危急，就像倒悬一样；如果不是非凡的人才，凭什么协助成就功业？阁下学识通达天人，忠心贯穿金石，应当立即奋起，以符合百姓的希望。”高宗即位，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催促他赴朝。中丞颜岐上奏说：“张邦昌为金人所喜爱，虽然已经任三公、郡王，也应当再加同平章事，以增加礼遇。

译李纲为金人所憎恶，虽然已经下令任相，也应当趁他还没有到任，罢免他。”颜岐连续上了五道奏章，皇帝说：“像朕这样登上帝位的人，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颜岐无言以对，退下。颜岐仍派人把奏章封好给李纲看，想借此阻止他前来。皇帝听说李纲将到，派官员迎接慰劳，设宴并催促他到内殿见驾。李纲见到皇帝，眼泪鼻涕交集。皇帝为之动容。李纲于是上奏说：“陛下在外统率军队，是天下臣民共同推戴的人。对内修治，对外攘敌，迎回二圣、安抚万邦，责任在陛下和宰相。臣自视有所欠缺，不足以符合陛下委任的本意，请求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皇帝说：“朕早已知道你的忠义和智略，想要使敌国畏服、四方安宁，非任用你为宰相不可，你不要推辞。”李纲叩头流泪拜谢，说：“从前唐明皇想任姚崇为相，姚崇提出十件事作为条件，件件切中当时的弊病。如今臣也以十件事冒昧上奏，请陛下斟酌其中可行的，赐予施行，臣才敢接受任命。第一，议定国是。意思是说，中原抵御四方外族，能够守御之后才可以交战，能够交战之后才可以议和；但靖康末年，这些都没有做到。如今想战却力量不足，想和又不可行，不如先治理自身，专门以守备为防御，等待政事修明、士气振作，然后再商议大举进攻。第二，议论巡幸。车驾不能不至少到京师一次，拜见宗庙，以安慰京城百姓的心。如果估量还不能在那里居住，就应当筹划巡幸之地。考察天下形势，长安最好，襄阳其次，建康又次之，都应下诏让有关部门预先准备。第三，议论赦令。祖宗登极时的赦令都有固定格式，前日的赦书却把张邦昌的伪赦当作依据，例如赦免恶逆之人以及让获罪废黜的官员全部恢复官职，这些都过于泛滥，不能实行，应当全部依法改正。第四，议论僭逆。张邦昌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在危难时为节义而死，反而倚仗金人的势力，改换国姓和年号，应当按照典刑治罪，以警戒万世。第五，议论伪命。国家遭逢重大变故，少有手持符节、为正义而死的人；接受伪官、向伪政权屈膝的人却数不胜数。从前唐肃宗平定叛贼后，对接受伪命的人分六等定罪，应当仿照实行，以振作士风。第六，议论战事。军政长期废弛，士气怯弱懒惰，应当彻底更新纪律，赏罚分明、信赏必罚，以振作士气。第七，议论守备。敌情狡猾，势必再次来犯，应当在沿河、江淮一带筹措防御，以扼制敌军的冲要。第八，议论根本政务。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法纪纲常混乱，应当统一归于中书，这样朝廷的权威才能尊崇。第九，议论长期任用。靖康年间进退大臣过于急速，功效没有显现，应当谨慎选择人才并长期任用，以责成他们建立功业。第十，议论修养德行。皇上刚刚承受天命，应当更加修养孝悌、恭敬、节俭的品德，以符合四海的期望，达到中兴。”第二天，李纲把这些建议分条在朝廷上陈述，只有僭逆、伪命两件事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李纲说，这两件事是今天政治和刑法中最重要的。张邦昌在道君皇帝朝任职，身处政府十年。渊圣即位，首先提拔他为宰相。正当国家遭遇祸难、金人谋划改易宋朝国姓时，张邦昌如果能够以死守节，向天下申明拥戴宋朝的道理，使金人受到感动，敌人未必不会悔过息兵、保全赵氏。然而张邦昌正自以为计谋得逞，安然占据帝位，号令出入宫禁，擅自发布伪诏，阻止四方勤王军队。等到知道天下并不拥护他，才不得已请元祐太后垂帘听政，并商议迎奉康王。张邦昌僭越叛逆的行为，起初并没有这样严重。从前刘盆子是汉朝宗室，被赤眉军拥立为帝，后来带着十万军众向光武帝投降，光武帝也只以不杀来对待他。张邦昌以臣下身份取代君主，罪过比刘盆子大，后来不得已归附朝廷，既不治他的罪，反而尊崇他，这是什么道理？陛下想建立中兴功业，却尊崇僭逆的臣子给四方看，谁不会因此离心丧气？至于那些接受伪命的臣僚，也一概搁置不问，凭什么来激励天下士大夫的节操？当时执政大臣中有不同意见的人，皇帝便下诏让黄潜善等人商议。黄潜善极力支持张邦昌。皇帝看着吕好问说：“你昨天在围城中，知道其中的缘故，认为应当怎样处理？”吕好问附和黄潜善，采取模棱两可的说法：“张邦昌僭越窃取帝位名号，这是众所周知的；既然已经自行归附，只请陛下裁决。”李纲说：“张邦昌僭越叛逆，怎么可以让他留在朝廷？让道路上的人指着他说：‘这也算一位天子吗？’”于是哭泣拜伏说：“臣不能和张邦昌同列，应当用笏板打死他。陛下如果一定要任用张邦昌，就请罢免臣。”皇帝颇受感动，于是下诏把张邦昌贬谪到潭州。【御批：张邦昌叛宋的罪行，高宗难道不知道吗？可是听到李纲主张讨伐叛贼，仍然一定要逐一询问宰执，难道真以为他的罪状还有可疑之处？大概最初高宗未尝不担心张邦昌凭借可据之势，将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当张邦昌派使者迎奉时，还曾命宗泽按兵不动、观察事变；等到张邦昌亲自劝进、拥立高宗，即可不费力而稳定局面。高宗不但不追究张邦昌僭逆的行迹，反而暗中认为他有拥戴自己的功劳；后来同意把他放逐，只是因为李纲坚持大义，知道公论所在，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后来张邦昌被杀，朝廷随即任用他的亲属为官，虽然可以说是借此取悦金人，但其中隐情也由此可见，实在很可鄙。】吴幵、莫俦以下的人，都分别受到迁谪。李纲又说：“近世士大夫缺少廉耻，不懂得君臣之间 的道义。靖康之难中，能够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人，在朝廷内只有李若水，在朝廷外只有霍安国，希望加以追赠抚恤。”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又下诏命各路访查有死节行为的人，奏报朝廷。于是对李纲说：“你现在可以接受任命了。”李纲拜谢。又有诏令兼任御营使，入朝对答时上奏说：“如今国势远不如靖康年间，但仍然有所作为：陛下在上英明果断，群臣在下和睦协作，大概可以革除靖康时期的弊病，谋求中兴。然而如果没有总体规划，不懂得事情先后缓急的次序，就不能取得成功。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消灭盗贼，整顿军政，改变士风，充裕国库，减轻百姓负担，改革货币制度，裁减冗官，切实发布号令以感动人心，严格实行赏罚以振作士气，选择将帅任职方面，选拔监司、郡守来奉行新政。等到我们用来治理自身的办法已经实行、政事已经修明，然后才可以举兵，这就是所谓总体规划。至于应当优先急办的事情，则在于经营河北、河东。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两地经营稍有成效，然后中原才可以保全，东南才可以安定。如今河东失去的，是恒州、代州、太原；泽州、潞州、汾州、晋州以及其余郡县还在。河北失去的，不过是真定、怀州、卫州、濬州四州罢了，其余三十多个郡都由朝廷守卫。

译两路的士人、百姓、士卒、将领之所以拥戴宋朝，意志非常坚定，都推举豪杰作为首领，多的有数万人，少的也不少于万人。朝廷如果不趁此时设置官司、派遣使者去大力安抚他们，分兵援救他们的危急，我恐怕他们粮食耗尽、力量疲惫，只能坐等受金人困迫。金人趁机加以招抚并利用他们，他们就都会成为精兵。不如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干谋略的人担任，使他们宣谕天子的恩德，以及朝廷不忍把两河丢给敌国的心意。凡是能够保全一个州、收复一个郡的，就任命为节度、防御、团练使，仿照唐代藩镇的制度，使他们自行守御。这样不但能断绝他们投降敌人的念头，又可以借助他们抵御敌人的力量，使朝廷永远没有北顾之忧，这是今天最优先的事务。”皇帝认为他说得好，问谁可以担任此职。李纲推荐张所、傅亮。张所曾任监察御史，在靖康围城时，用蜡书招募河北的军民，收到书信的人都很高兴；应募的共有十七万人，因此张所的声望震动河北，所以李纲认为招抚河北，非张所不可。傅亮先因边疆战功取得官职，曾经在河朔设置军队；京城被围时，傅亮率领三万勤王军，屡次建立战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纲察觉他的才智谋略可以任用，想借此机会考验他。皇帝于是任命原任河北招抚使的傅亮为河东经制副使。皇子出生，朝廷实行大赦。李纲上奏说：“陛下登基以来施行广泛赦免的恩德，唯独遗漏河北、河东，也没有涉及勤王军队，天下人都感到失望。这两路军队替朝廷坚守，而赦令却没有涉及，人人都说朝廷已经抛弃了他们，这用什么来安慰忠臣义士的心呢？勤王军队在道路上奔波了半年，身穿铠甲，手执戈矛，冒着霜露，即使尚未发挥作用，也已经劳苦了。何况还有因疾病死亡的人，恩恤又没有涉及他们；以后遇到危急困难，还凭什么使人效力呢？”李纲希望借这次大赦广泛显示皇帝的恩德。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人心都和顺起来。偶尔有带着击破敌军的防守文书到来的消息，金人围困各郡的军队往往因此撤走，而山寨中的军队中，应招抚司、经制司招募的却很多。有许高、许亢二人，因为奉命防守黄河却远逃，被贬谪到岭南，后来到达南康，图谋变乱，守臣和副职将他们杀了。有人议论这是擅自杀人，李纲说：“许高、许亢接受防守黄河的任命，敌寇尚未到来就逃走，途中还劫掠财物，比盗贼更加严重。朝廷不能严正执行军法，而一个守臣却能执行，这才是真正防护官吏。假如那些奉命抵御贼寇却想逃走的人，知道郡县官吏都可以诛杀他们，他们难道会稍微懂得有所警戒吗？”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给李纲转升一官，并让他代理开封府长官。李纲认为留守一职非宗泽不可，极力推荐他。宗泽到任后，安抚军民，修缮楼橹，多次出兵挫败敌军。李纲制定军法：五人为一伍，由伍长以牌子写明同伍四人的姓名；二十五人为一甲，由甲正以牌子写明五名伍长的姓名；一百人为一队，由队将以牌子写明四名甲正的姓名；五百人为一部，由部将以牌子写明队将正、副十人的姓名；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由统制官以牌子写明部将正、副十人的姓名。下令新招置的军队和御营司的军队，都依照新法编组；凡有召集、差遣，都按照牌子，并由三省、枢密院核查。设置赏功司；接受贿赂、索取财物者执行军法，遇敌逃散者斩首，因而成为盗贼的，连同其家属一起诛杀。关于军政申明、改革的事项共有几十条。他又上奏说：“步兵不足以战胜骑兵，骑兵不足以战胜战车，请把战车制度颁行到京东、京西，制造战车并进行训练。”又奏请制造战舰、招募水军，并询访各路武臣中有才干谋略、可以任用的人，以备任用。又提出三项建议：一是招募士兵，二是购买马匹，三是招募百姓出资以帮助军费。当时朝廷商议派使者到金国，李纲上奏说：“陛下因为二圣远在沙漠，想着迎回两宫，使天下人奉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人〕 今天的事情，正应当枕着武器、卧薪尝胆，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抵御敌患。刑法政令修明，中国疆土得到恢复，那么二帝不必等到迎请就会自行归来；如果不是这样，即使使者车盖相望，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恐怕也没有益处。现在派遣使者，只应当奉上表章，向两宫通报问候，表达思慕之意就可以了。”皇帝于是命李纲起草表章，任命周望、傅雩为向二圣通问的使者，奉表前往，并且请求下达表达哀痛的诏书，以感动天下，使众人同心协力，彼此扶持，以实现中兴。李纲又请求裁减冗员、节省浮费，皇帝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四方溃散的军队成为盗贼的有十多万人，在山东、淮南、襄汉之间攻打劫掠，李纲命将领全部讨平他们。有一天谈到靖康年间的事情，皇帝说：“渊圣勤于政事，阅览奏章直到深夜不能入睡，然而最终还是导致播迁，这是为什么呢？”李纲说：“君主的职责在于知人善任，进用君子而斥退小人，就可以成就大功；否则，即使衡量石数、计算文书，也没有用处。”于是他谈论靖康初年朝廷应对敌军时策略的得失，又极力论述金人两次到达都城时，之所以有时能够守住、有时不能守住的原因，并勉励皇帝做到明察宽恕、听尽众人意见，以恭敬态度充实国用，以英明果断防备大事，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李纲又上奏说：“车驾巡幸之地，以关中为上等，襄阳次之，建康为下等。陛下即使还不能实行前往上等之地的计划，也应当暂且前往襄、邓，以表示没有忘记故都，从而维系天下人的心。否则中原将不再归我所有，车驾返回宫阙也遥遥无期，天下的形势就会倾覆，再也不能振作了。”皇帝下诏向两京晓谕将要还都的意图，读到诏书的人都感动流泪。不久有诏书想前往东南躲避敌军，李纲极力论说不可，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如果起兵于西北，就足以占据中原而拥有东南；如果起兵于东南，就不能凭此收复中原而拥有西北。这是因为天下的精锐士兵和健马都在西北，一旦放弃中原而舍弃西北，哪里只是金人会乘机侵扰内地，盗贼也会蜂拥而起作乱，跨州连邑。陛下即使想返回宫阙，也不可能了。何况还想整治军队、战胜敌人，以迎回二圣吗？”“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有高山峻岭可以控制险要，有宽阔城池和平坦原野可以屯驻军队，西边邻近关陕，可以召集将士；东边通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食；南边通往荆湖、巴蜀，可以取得财货；北边距离三都不远，可以派遣援军。暂且商议在此驻跸，然后再返回汴都，防守之地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译现在乘船顺流前往东南，固然十分安稳便利，只是恐怕一旦失去中原，东南也不能保证没有祸患；即使想退守一隅，也不容易得到这样的地方。何况过去已经下诏答应留在中原，民心正感到喜悦和服从，为什么诏书墨迹还没有干，就突然失信于天下呢？”皇帝于是准许前往南阳。当时黄潜善、汪伯彦实际上暗中主张巡幸东南。有人客居京师，或许对李纲说：“外面的议论很喧嚣，都说向东巡幸已经决定了。”李纲说：“国家的存亡，就在这件事上分晓，我应当用辞职与否来争取它。”起初，李纲每次有所论谏，言辞即使切直，皇帝无不容纳；到了这时，他所说的话却被皇帝留在宫中，不予答复。不久李纲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黄潜善被任命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张所请求暂且在北京设置官署，等到安排部署有了头绪再渡河。北京留守张益谦是黄潜善的党羽，上奏说招抚司扰乱地方，又说：“自从在河北设置官署以来，盗贼更加猖獗。”李纲说：“张所尚且留在京师，张益谦凭什么知道招抚司造成了扰乱？河北百姓无所归依，聚集起来成为盗贼，难道是因为设置官署才有了盗贼吗？”有诏令让留守宗泽节制，傅亮当天渡河。傅亮说：“安排部署尚未完成就渡河，恐怕会误了国事。” 李纲说：“招抚司、经制司，是我提出设立的；张所传召傅亮，也是我推荐任用的。现在黄潜善、汪伯彦阻挠张所和傅亮，就是在阻挠我。我每次读到靖康年间大臣不和的事情，没有一次不与黄潜善、汪伯彦商议后才实行，然而二人现在却存有这样的心思。希望陛下虚心观察这件事。”不久诏令撤销经制司，召傅亮到行在。李纲说：“圣意如果一定要罢免傅亮，请把御笔诏令交给黄潜善执行，让臣得以请求退职归田。” 【御批：傅亮奉命主持经制，却不知道激励众人迅速进军，只是这样悠闲自在地白白耽误时日，已经不能说是尽心于王事了；不过是畏惧金兵，不敢轻率前进，假托说要持重罢了。像这样怯懦的人，哪里还能再次担当重任？李纲只是因为傅亮是自己推荐任用的，曲意为他回护，声色俱厉地极力争辩，这就不免因私废公了。况且后来永兴沦陷，傅亮首先夺门出逃，李纲不善于知人，难道内心能没有惭愧吗？】李纲退下，而傅亮最终还是被罢免，于是李纲再次上表请求离职。皇帝说：“你所争的是小事，为什么竟到了这个地步？”李纲说：“如今人才方面，最急需的是将帅，恐怕这不是小事。臣昨天议论迁都巡幸，与黄潜善、汪伯彦意见不同，应当会被他们嫉恨。然而臣是东南人，难道不希望陛下东下以求安稳便利吗？只是担心一旦离开中原，后患将不可胜数。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心，以百姓为念，以二圣尚未归来为忧，不要因为臣离去就改变这个计划。臣虽离开左右，不敢有一天忘记陛下。”他哭泣着辞别退下。起初二帝北行时，金人商议另立异姓。吏部尚书王时雍向吴幵、莫俦二人询问，二人说敌人的意图在于张邦昌。王时雍没有认为这是正确的。恰好宋齐愈从敌军所在地回来，王时雍入内询问他。宋齐愈取出一张纸，写下“张邦昌”三个字，王时雍这才下定决心，于是把张邦昌的姓名写入议状。到这时，宋齐愈上奏论说李纲招募士兵、购买马匹、征括财物三件事不对，没有得到答复。拟好的奏章将要再次上呈，当时正讨论僭越叛逆、依附伪政权的罪行，于是逮捕宋齐愈。宋齐愈承认罪行，于是在东市将他杀死。【御批：关于张邦昌僭越伪政权的议论，是因宋齐愈写下姓名而确定他的罪行，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宽免的。然而与王时雍、吴幵、莫俦、范琼等甘心跟从叛逆的人相比，情节还是稍有不同。此前贬谪流放叛党宋齐愈，已经遗漏了李纲；后来即使想追究这件事，也应当和王时雍等人一并按同样标准处分。可是李纲憎恶宋齐愈妄议时政，突然重新翻出旧案，把他置于极刑，实在不免受到私人意气的牵累。况且罪大恶极的首犯尚且只是流放荒远之地，附从者反而被押到市中处死，轻重失去伦次。后来张浚弹劾此事，遂成为攻击李纲的口实，不能说不是李纲自取其祸。】张浚作为御史弹劾李纲，说他因私意杀害侍从，并且论列他购买马匹、招募军队的罪过。诏令罢免李纲，改任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尚书右丞许翰上奏说李纲忠于义理，舍弃他就没有人能够辅佐中兴。皇帝召李纲入见，陈东进言说：“黄潜善、汪伯彦不可任用，李纲不可罢免。”陈东因此获罪被杀。许翰说：“我和陈东都是为李纲争辩的人，陈东已经在都市被杀，我留在朝廷中可以吗？”于是请求离职。后来又有诏令，李纲被削职，居住在鄂州。自从李纲被罢免，张所因罪被罢职离去。傅亮以母亲生病为由辞职回乡。招抚司、经制司两个机构都被废除。车驾于是向东巡幸，两河的郡县相继沦陷。凡是李纲筹划的军政、民政措施，全都废止。金人攻打京东、京西，残毁关辅地区，而中原的盗贼蜂拥而起了。绍兴二年，李纲被任命为观文殿学士、湖广宣抚使兼知潭州。当时荆湖、江湘之间，流民和溃散士卒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盗贼多得数不清，李纲把他们全部扫平，并上奏说：荆湖是国家的上游地区，方圆数千里，诸葛亮说这是用兵的地区。现在朝廷保有东南，控制西北，像鼎州、澧州、岳州、鄂州以及荆南一带，都应当驻扎重兵，依靠它形成军事形势，使四川的号令能够相通，并能接应襄汉，这样才有逐步恢复中原的基础。建议尚未来得及实行，谏官徐俯、刘裴便弹劾李纲，于是罢免他，改任提举西京崇福宫。绍兴四年冬，金人和伪齐军前来进攻，李纲详细提出三种防御方案：他说，伪齐如果把全部军队南下，境内必然空虚，倘若出其不意，袭击颍昌，逼近京畿地区，他们一定震恐而回军救援，王师乘机追击，必然取胜；这是上策。若驻跸江上，召集上游军队顺流而下，以助声势，使敌人不敢渡江南下，然后以重兵进驻要害之地，设置奇兵进行截击，断绝敌人的粮道，等他们逃回去，再从容商议进攻讨伐；这是中策。万一借亲征的名义作为顺势行动的计策，使士卒溃散，控制险要的地方失守，敌人得以乘隙深入，州县望风奔溃，那么祸患就无法预料了。往年金人的利益在于侵掠，又正值暑天，势必会撤回军队，朝廷因而可以回去安定局势、聚集民众。

译如今伪齐引导金人前来，形势决定他们不会只是撤回去，必定图谋割据；奸民和溃卒也会跟随依附他们。假如或许退避，就没有办法做好事后的防备。过去苻坚率百万军队侵犯晋国，谢安却用偏师将其击败；只要朝廷安排部署得当，将士听命，怎么知道不能取得大胜呢？希望陛下把臣的奏章下发给两三位大臣仔细商议。”诏令将李纲所陈述的当前急务交给三省、枢密院施行。当时韩世忠多次在淮、楚之间击败金人，有诏令督促刘光世、张浚统率军队渡河，车驾进发到江上慰劳军队。绍兴五年，皇帝下诏询问进攻、作战、防守的准备以及安抚怀柔的办法，李纲上奏说：希望陛下不要因为敌人退去而感到可喜，而要因为仇敌尚未报复而感到愤怒；不要因为东南可以安定而自以为安，而要因为中原尚未恢复、赤县神州陷于敌国而感到羞耻；不要因为各位将领屡次取胜而认为可贺，而要因为军政尚未修治、士气尚未振作、边境敌人仍能偷偷逃走而感到忧虑，这样中兴的期限就可以指日等待了。议论者有人认为敌军马匹既已退去，就应当立即用兵，实行大举进攻的计划，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民生尚未稳固，却想轻率作战以求侥幸，不是战胜敌人的办法。如今朝廷把东南作为根本，将士长期暴露在外，财物调度烦琐，百姓负担征取的困苦，假如不大力修治防备，先实行使自身稳固的计划，又凭什么能够万无一失地制服敌人呢？议论者又说敌人既然退去，应当暂且保据一隅，以求目前的安定。臣又认为不是这样。祖宗的疆土，难道可以坐视沦陷而不致力于恢复吗？今年不出征，明年不作战，就会使敌人的势力日益壮大，而我们聚集起来的精锐士兵和战马也会日益损耗，凭什么图谋敌人呢？应当在防守已经稳固、军政已经修治之后，立即商议进攻讨伐，这才是正确的计策。至于防守的适宜安排，就应当整治淮南、荆襄，把它们作为东南的屏障。近年来，大将拥兵在江南，官吏守着江北的空城，虽然有天然险要，却没有战舰水军的编制，所以敌人能够侵扰窥伺。现在应当在淮河东南一带以及荆襄设置三位大帅，驻扎重兵以面对敌人，分别派遣偏师进驻各个支郡，再配备战舰和水军，上下运输接应，自行形成防守。敌军骑兵即使很多，也不敢轻易侵犯，这样藩篱的形势就强盛而有防备了。然后再讨论攻战的有利条件，分别责成各路，乘有利时机和便利条件，收复京畿以及故都，把这作为必定实现的志向，不要错失机会。攻战的有利条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万乘之主所居之地，必须选择形势优胜的地方作为驻跸之所，然后才能制服内外，以图成就事业。建康自古号称帝王的居所，江山雄伟壮丽，地势宽广。六朝更换都城时，臣下过去总括天下形势而说，关中为上；如今从东南的形势来看，则应当以建康最为便利。现在銮舆尚未返回旧都，不如暂且在建康权宜驻跸。希望下诏让守臣修治城池，修缮宫阙，建立官府，创建营垒，使那里大体形成规模，以等待巡幸。因为有城池，民心才不会恐慌；有官府，政事才能修治；有营垒，士卒才能使用。这是安排部署首先应做的事。至于西北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承受祖宗深厚的涵养，他们的心从未有一天忘记宋朝。只是被强敌控制，陷于涂炭之中，不能自行归来。天威震动之后，一定会有人结交联络、前来归附，愿意作为内应；应当给他们土地田产，授予爵位和赏赐，优厚地加以抚慰安置，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使这些陷于沉溺的百姓知道有所依靠，没有不感动喜悦、更加坚定拥戴宋朝之心的。这是安抚怀柔首先应做的事。臣私下观察陛下临朝统治九年以来，国家疆土没有开拓反而日益缩小，事情没有建立反而日益败坏，将领骄横而难以驾驭，士卒懒惰而没有训练，国用匮乏而没有盈余储蓄，民力困顿而没有休息的期限，使陛下忧劳勤勉到了极点，却离中兴的成效还很遥远、几乎听不到，这都是群臣误导陛下的缘故。陛下看看近年以来所任用的大臣，慨然敢于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的，有几个人？平时没有事情时，他们谨慎小心，似乎可以不犯过错；一旦忽然发生动乱，就惊慌失措，手脚无处安放，不过是保全自身而退，把天下忧危的重担交给陛下罢了。大体上，他们把和议看作得计，把整治军队看作失策；把退避看作爱护君主，把进兵抵御看作误国。上下苟且偷安，不为长久计议，天时艰难，国势日益衰弱，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如今上天启发陛下，使陛下醒悟到此前和议退避的过失；陛下亲临大敌，天威所到，使北方军队数十万人震恐，不敢渡江南下，暗中连夜逃走。那么和议与治兵、退避与进御的效果，大致都可以看到了。然而敌兵虽然退去，还没有受到大的惩罚和创伤，怎么知道等到秋高马肥之时，他们不会再次来侵扰我国边境，使我们疲于奔命呢？臣只听说自古创业中兴的君主，必定亲自冒着箭石，踏入战阵而不躲避，这叫作开始时忧劳勤勉，最终才能安逸享乐。至于退避的策略，可以暂时实行却不可长久实行，可以实行一次却不可再次实行；退一步就失去一步，退一尺就失去一尺。从前自南都退到维扬，于是关陕、河北、河东都失去了；从维扬退到江浙，于是东、西两面都失去了。万一敌军骑兵南下放牧，再要退避，不知道还能退到哪里才可以呢？航海的策略，是让万乘之主冒着风涛中不可预料的危险，这尤其不可行。只应当在国家安闲无事的时候，修明政令刑法，整治军队，选拔将帅，修缮车辆马匹，准备器械，储备干粮，积蓄金帛。敌人来时就抵御他们，等待时机奋发进取，以光复祖宗的大业，这才是最上等的策略。臣希望陛下从今以后，不要再作退避的打算。臣又考察古代，敌国友善邻国，才有和亲；与本国有仇的国家，很少再派使者往来，难道不是因为嫌隙已经很深，终究没有讲和修好的道理吗？金人制造的嫌隙如此深重，知道我国一定会报仇，他们的用心究竟是什么？而我国却正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屈身去求和，他们不相信我们是必然的。器物、财币、礼物所花费的钱财不可计算，使者车马往来，白白挫伤士气；他们又以我们必定不能答应的事情来要挟，以我们必定不敢实行的谋略来控制我们。这样和议最终不能成功，却白白造成这些纷扰。不仅如此，对于我国自行治理、增强国力的计划，也动辄相互妨碍，实在有所损害。金人二十多年一直用这个策略击破契丹、困扰中国，而我们始终没有醒悟。

译臣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再派遣议和使者，等到我国政事修明、粮仓充实、府库充足、器用完备、士气振作、力量足以有所作为时，再商议大举进攻；那时即使尚未交战，胜负的形势也已经决定了。或者臣听说：朝廷是根本，藩方是枝叶；根本稳固，枝叶就会繁茂。朝廷是腹心，将士是爪牙；腹心强壮，爪牙就会奋发。如今远处有强敌，近处有伪政权。臣认为国家所依靠用来捍卫屏蔽的，在于藩方；所凭借用来进行攻讨的，在于将士。只要陛下使君子、小人各得其位，那么是非就会明白，赏罚就会恰当，藩方自然会协力，将士自然会听命；即使强敌也不值得畏惧，逆臣也不足以忧虑。臣冒死上奏六件事：一是信任辅弼，二是公正选拔人才，三是改革士风，四是爱惜时间和精力，五是务必尽到人事，六是敬畏上天的威严。什么叫信任辅弼？兴衰拨乱的君主，必定有同心同德的大臣，与他共同有所作为。如今陛下从众人中选拔人才来图谋任用，终于能够抵御大敌，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然而臣希望陛下以至诚相待，不要在无事时留下猜疑的痕迹，长久任用他们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不要让小人有机会从中离间，这样君臣之间的美好关系就可以流传无穷了。什么叫公正选拔人才？治理天下，必定要依靠人才。创业中兴的君主，所依靠的人才尤其多。在艰难时期，如果没有卓越奇伟的人才，就不容易取得成功。然而自古以来，怀有不凡才能的人，大多受到小人的嫉妒，而按照道义侍奉君主的人，安于义理和命运，不再为自己辩解。如果不是极其英明的君主，深入察知人情的真伪，怎么能够辨明他们是否无罪呢？陛下临朝以来，任用的人很多。世人所称许的端正之人、正直之士，往往被闲置在无用的地方，而陛下睡不安席，仍然感叹人才不足。为什么不稍微留意，深入考察呢？什么叫改革士风？士风淳厚，议论就正直，是非就分明。朝廷赏罚合乎功罪，民心就会服从。考察本朝嘉祐、治平以前的情形，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几十年来，奔走钻营日益盛行，议论徇私，邪说和能言善辩的言辞足以迷惑君主的听闻。元祐年间，司马光一类的大臣坚持正论，却被指为奸党，是非颠倒，政事大坏，逐渐导致靖康之变，并不是偶然的。我私下观察近年的士风尤其浅薄，这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大体说来，朝廷设置耳目以及负责献纳、论思的官职，本来允许他们根据传闻进言；但涉及重大事情，必须核实之后才能上奏，使没有事实根据的言论得以中伤善良之人，都不是用来修治政事的办法。什么叫爱惜时间和精力？创业中兴，就像建造高大的厅堂屋舍，虽然规模可以在一天内确定，但召集工匠、聚集材料，积累起来并非一天能够完成。陛下临朝九年以来，疆土没有恢复，僭逆没有诛除，仇敌没有报复，中兴大业还迟迟没有实现，实在是因为开始时没有制定规模，后来也没有进行积累。边境事务大致安定时，朝廷所推行的不过是文书、期限、考核等不切实际的小事；至于攻讨、防守的策略以及国家的大计，都不曾留意。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也没有不可利用的时机，只是错过时机后，小事会日益变大，容易做的事会日益变难。什么叫务必尽到人事？天人之道实际上是一致的，人事在前面尽到，天理才会在后面应验。如今尚未尽到人事，敌人到来就先自行退缩屈服，却想把功劳归于天意，可以吗？臣希望陛下诏令两三位大臣，协同一心、共同努力，尽到人事而听候天命，那么恢复疆土、迎回两宫，必定会有那一天。什么叫敬畏上天的威严？上天对于君主，就像父母对于子女；爱护到了极点，用来告诫他的事情也到了极点。因此君主面对上天的警戒，必须恐惧戒惧、修养反省，以表达敬畏上天威严的诚意。近年以来，荧惑星运行失常，太白星白昼出现，发生地震和水灾，有时长久阴天不下雨，有时久雨不放晴，有时正当暑天却寒冷；又在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些都是上天眷顾保佑陛下，再三反复地告诫陛下。希望陛下推行至诚之意，端正自己的政事来回应它们，就能把灾变转化为祥瑞。奏疏上呈后，皇帝特意下诏褒奖晓谕，任命李纲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有诏令让他到行在奏报政事，事情完毕后赴任。绍兴六年，李纲到达，皇帝在内殿召见他。当时朝廷正锐意准备大举进攻，李纲辞别皇帝时说：今天用兵的过失有四项，安排部署尚未尽善的有五项，应当预先准备的有三项，应当妥善处理善后的有两项。当时宋军与金人、伪齐在淮泗相持了半年，李纲上奏说，两军相持，如果不出奇兵就不足以取胜；希望迅速派遣骁将从淮南约请岳飞，形成犄角之势夹击敌军，大功就可以成就。不久宋军屡次取胜，刘光世、张俊、杨沂中在淮水、肥水一带大败伪齐军。车驾进发前往建康，李纲上奏请求更加整饬战守器具，修筑淮河沿线的城垒，并且说：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去年冬天突然取胜就自我懈怠，不要因为眼前大体安定就自以为安；凡是可以实现中兴之治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凡是可以损害中兴大业的事情，没有不去除的。最重要的是先修治政事，信守赏罚，明辨是非，区别邪正，招纳人才，振作士气，爱惜民力，顺应民心。这些事情都具备之后，将帅和睦，士卒乐于作战，用兵怎么会有不能取胜的呢？淮西的郦琼率全军叛变，投归刘豫。李纲指出朝廷有安排失当、深为痛惜之处，以及应当鉴于前次过失、谋划将来的事项，共十五件，写成奏疏上奏。张浚引咎辞去相位，进言者拿汉武帝诛杀王恢的事作比。李纲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张浚被罢相，恐怕有智谋的人会闭口不谈军事，忠义的人会扼腕叹息而无从发愤，陛下将和谁一起建立国家呢？”张浚安排失当，确实有罪；但他那一点为国尽力的心意，也有值得怜惜之处，希望稍加宽容，责成他日后取得成效。当时车驾将要前往平江，李纲认为平江距离建康不远，只是徒有退避的名声，不应轻易移动，于是又详细上奏说：“臣听说自古用兵以成就大业的人，必先稳固人心，振作士气，占据地利而不肯先退，尽到人事而不肯先屈服。今天的事情，难道可以因为一个叛将的缘故，就望风怯敌，突然自行退缩屈服吗？如果果真采取这个计谋，六龙驾车回转之后，人心就会动摇，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士气就会消沉收缩，没有人有战斗的意志。

译我们退一步，敌人就进逼一步；如果让敌军骑兵渡过长江南下，他们占得一座城邑就守住一座城邑，占得一个州就守住一个州，占得一路就守住一路，乱臣贼子、地方官吏、奸猾百姓都会跟着依附他们。即使想像前一天那样返回车驾，在荆棘瓦砾之中重新建立朝廷，也不可能了。假如敌军骑兵冲击而来，不得已暂且采取权宜之计躲避，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边境尚没有紧急警报，兵将一开始也没有失利的过错，却突然制造这样的纷扰，放弃以前的功劳，招来以后的祸患，使自己走向祸败，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绍兴八年，王伦出使北方后返回，李纲听说后上疏说：“臣私下看到朝廷派王伦出使金国，奉命迎接梓宫。如今王伦回来，随同金国使者一同到来，却以晓谕江南为名；不写国号而称江南，不说通问而说晓谕，这是什么礼制？金人毁坏宗庙社稷，逼迫二圣，而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光复旧业；从我国看金人是仇敌，从金人看我国是心腹之患，哪里还存在可以和好的道理？然而朝廷派使者通问，车盖在道路上相望，准备丰厚的辞令和财物，毫不吝惜，是因为二圣在他们的领域内，为了亲人而屈己求全，不得已而这样做，这还说得过去。到了去年春天，两宫的凶讣已经传来，朝廷派使者迎接梓宫，急忙前往又迅速返回，起初并没有取得事情的要领。如今王伦出使时本来以迎接梓宫为目的，而金国使者前来却以晓谕江南为名，按照名称追究实际，已经自行违背；那么他们借此欺骗朝廷、制造后患的意图，不必等到盘问就可以知道了。臣按照自己的推测，金人以这个名义派遣使者，提出的要求大概有五项：一定要有诏书，想让陛下屈身降礼来接受，这是第一项；一定要有赦文，想让朝廷宣布并颁示各郡县，这是第二项；一定要订立约束，想让陛下奉藩称臣，听从他们的号令，这是第三项；一定要索取岁币，扩大数额，使我国困窘，这是第四项；一定要求割让土地，以长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川都想得到，这是第五项。这五项只要朝廷答应其中一项，大事就完了。金人变化欺诈不可预测，贪婪没有满足，即使听从他们的诏令，奉藩称臣，他们的野心也不会停止，必然还会接着发号施令：或许命令亲自迎接梓宫，或许命令单车入朝觐见，或许命令更换将相，或许命令改革政事，或许命令竭力征取租赋，或许命令削减疆土。听从他们就没有止境，只要有一项不听从，先前的功劳就全部毁掉，反而成为用兵的端由。如果认为这是权宜之计，听从他们的要求就可以不留下后悔，这种说法不是愚蠢就是欺骗。假如国家的形势单薄衰弱，果真不足以自行振作，不得已而这样做，本来尚且不可，何况疆土还占天下的一半，臣民之心仍然拥戴宋朝而没有忘记。与有见识的人共同谋划，尚且足以有所作为，怎么可以忘记祖宗的事业和百姓的期望，不加考虑、不作谋划，突然自行屈服，只希望延续早晚就会断绝的性命呢？臣希望陛下暂且不要轻易答应，郑重诏令群臣，讲明利害。”奏疏上呈后，虽然与众人的意见不合，皇帝却没有因此恼怒，说：“大臣就应当这样。”绍兴九年，李纲被任命为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大使。李纲详细上奏，极力辞谢说：“臣迂腐疏略，没有保全自身的办法，行动动辄招致烦琐议论。如今臣刚从江西罢职，时间还不久，又遭到贬谪，却把统帅的权力交给臣。过去汉文帝听说季布贤能，召见他，不久又罢免让他回去，季布说：‘陛下因一个人的赞誉召见臣，又因一个人的诋毁罢免臣，臣恐怕天下人因此窥见陛下用人识人的深浅。’如今臣在几年之间，时而被迅速提拔，时而又迅速受挫，上面牵累陛下知人善任的英明，实在关系到国体。”诏令说李纲多次上奏，不愿意再重重违背他的心意，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第二年，李纲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派使者赠送助丧财物，慰问他的家人，供给办理丧葬的费用，追赠少师，并授予他的亲族十人官职。李纲承载着天下人的期望，把自己一人的任用和弃置与社稷、百姓的安危联系在一起；即使有时自身没有被任用，或者被任用的时间不长，但他的忠诚义气仍然凛然，使远近都受到震动。每当宋朝使者到达燕山，金人必定询问李纲、赵鼎是否平安，他受到远方之人的敬畏和服从就是如此。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六十八

译列传 宋【七十二】宗泽　　　　赵鼎　　　　张浚【杓】宗泽，字汝霖，是婺州义乌人。他的母亲刘氏曾梦见天空雷电交加、光芒照在自己身上，第二天宗泽就出生了。宗泽从小豪爽，有远大志向，于元祐六年考中进士。廷试时极力陈述时弊，考官厌恶他的直率，把他置于末甲。调任大名府馆陶县尉。吕惠卿任鄜延帅时，发檄文命宗泽巡视河道堤防。宗泽恰逢防守长子县，接到檄文便立即出发。当时朝廷正大规模开挖御河，正值隆冬，服役的民夫僵倒在道路上，督役的人仍催促得很急。宗泽向主帅上书，请求稍稍等待，到初春就可以不扰民而办成。吕惠卿采纳了他的意见，上报朝廷，朝廷听从了。吕惠卿征召他为属官，宗泽辞谢，调任衢州龙游县令。百姓过去不知道学习，宗泽为他们建立学校，设置教师，讲论经学，风俗因此大为改变。调任晋州赵城县令，上任后请求把县升格为军，朝廷没有听从。宗泽说：“太平时期当然不必忧虑，日后如果有警报，就会知道我的话了。”任莱州掖县知县时，兼任登州通判。境内有数百顷官田，全都不能生长庄稼，每年还要缴纳一万多缗钱，通常横暴地向百姓征取。宗泽上奏请求免除这项负担。朝廷派使者从登州出发，在海上与女真结盟，谋划夹攻契丹。宗泽对亲近的人说：“天下从此多事了。”后来退居东阳，在山谷之间结庐居住。靖康元年，中丞陈过庭等人联名推荐，朝廷暂任他为宗正少卿，充任克和议使。宗泽说：“这次出行我不能活着回来！敌人能够悔过撤军固然好；否则，我怎么能向北庭屈节而辱没君命呢？”议论的人认为宗泽刚正不屈，恐怕会妨害和议，于是没有派他出使。朝廷命他任磁州知州。当时太原失守，任职两河的官员大多借故不肯赴任。宗泽说：“享受俸禄却逃避灾难，是不可以的。”当天便骑一匹马赴任，跟随他的瘦弱士卒有十多人。磁州经过敌军骑兵践踏之后，百姓逃散，府库空虚。宗泽到任后，修缮城墙，疏浚城池壕沟，整治器械，招募义勇，开始制定坚守不移的计划。他上奏说：“邢州、洺州、磁州、赵州四州各自蓄养精兵二万人，敌人攻打一郡，其他四郡都来响应，这样一郡的兵力常常就有十万人。”皇帝赞许他，任命他为河北义兵都总管。金人攻破真定，领兵南下夺取庆源，担心宗泽的军队从后面追击，便派几千骑兵直逼磁州城。宗泽环绕铠甲登上城墙，命壮士用神臂弓射击，将其击退；又打开城门纵兵出击，斩首数百级，缴获的羊、马、金帛全都用来赏赐军士。康王再次出使金国，行至磁州，宗泽迎接拜见他说：“肃王一去不返，如今敌人又用诡诈的言辞召致大王，希望不要前往。”康王于是返回相州。有诏令任命宗泽为副元帅，跟随康王起兵入援。宗泽说：“应当赶快派兵防守李固渡，截断敌人的归路。”众人不听从，于是宗泽亲自率军赶往渡口，遇到北方军队，派秦光弼、张德从两面夹击，大败敌军。金人既然战败，便留下军队分驻各地防备宗泽；宗泽派壮士夜袭其军，攻破三十多座营寨。当时康王开设大元帅府，檄令军队防守大名。宗泽踏冰渡河，拜见康王，说京城被围已经很久，入城援救不可迟缓。有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带着用蜡封好的钦宗手诏从京师来到，说和议可以成功。宗泽说：“金人狡猾诡诈，这是想拖延我军罢了。君主和父亲盼望我们入援，何止像饥渴一样迫切？应当赶快率军直趋澶渊，依次推进修筑营垒，以解除京城的包围。万一敌人另有阴谋，那么我们的军队已经在城下了。”汪伯彦等人认为这很困难，劝康王派宗泽先行；从此宗泽不能参与元帅府中的谋议了。【不进军，却坐视国家和家园沦亡，这同梁朝湘东王不援救台城有什么不同？南渡以后忍受耻辱、侍奉仇敌，给后世留下讥议，也是应当的了。只是康王出质金军时，面对斡离不的诘责而不为所动，看起来似乎还足以有所作为，为什么一时竟怯懦到这种地步？难道前面所说的那些事，本来就是当时史官过分美化的言辞，不足以完全相信吗？其实只是一个愚人遇到大事茫然无措，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史书却说他“不为所动”吗？】绍兴二年正月，宗泽到达开德，十三战十三胜。他写信劝告康王，檄令各道军队前往京城救援；又写信给北道总管赵野、河东北路宣抚范讷、知兴仁府防御使楙，约他们合兵入援。三人都认为宗泽狂妄，不予答复。宗泽率孤军前进，都统陈淬说敌军正强盛，不能够…… 轻举惹怒了宗泽，宗泽想杀他。众将请求宽赦他，轻举于是请求给他机会效死。宗泽命令，轻举进兵，遇到金军，便将其击败。金军进攻开德府，宗泽派孔彦威迎战，又击败了金军。宗泽料想金军一定会进犯濮州，先派三千骑兵前去救援。金军果然到来，被击败。金军又转向开德府，权邦彦、孔彦威合兵夹击，再次大败金军。宗泽进军到卫南，估计己军势单兵少，不深入敌境就不能成功。前锋报告说前面有敌营，宗泽挥军直进，与敌交战，将其击败。军队转战向东，敌军不断增援，王孝忠战死，前后都被敌军营垒阻挡。宗泽下令说：“今天进退都是死，不能不从死中求生。”士卒知道必死无疑，无不以一当百，斩杀数千人，金军大败，退却了数十里。宗泽估计敌军是我军的十倍，如今一战便退，势必还会再来；如果他们全部骑着铁甲战马在夜间袭击我军，那就危险了。于是宗泽在傍晚转移军队，金军夜间到来，发现营中空无一人，大为惊骇。从此金军畏惧宗泽，不敢再出兵。宗泽出其不意，派兵渡过黄河袭击金军，将其击败。王承制以宗泽为徽猷阁待制。当时金军逼迫宋徽宗、宋钦宗二帝北行，宗泽听说后，立即率军赶往滑州，奔赴黎阳，到达大名府，想直接渡河，占据金军的归路，截击并救回二帝，同时召集勤王军队，但最终没有一支军队到来。

译宗泽又听说张邦昌僭越称帝，想先出兵讨伐他；正在这时，收到大元帅府的文书，约定把军队移到京城附近，暂时按兵不动，观察形势变化。宗泽给康王回信说：“自古以来的奸臣，表面上都装作恭顺，内心却包藏祸心。从来没有像张邦昌这样，窃据皇位、改换年号、大肆赦免罪犯而恶行昭彰的。如今二帝和诸王都已经渡过黄河向北，只有大王您在济州，天意已经很清楚了，应该赶快奉行上天的讨伐，兴复国家。”他又说，张邦昌伪造的赦书，或许会助长奸雄的野心，希望派遣使者分别向各路晓谕，以安定民心。他又上书说：“如今天下所寄予希望的人，在于大王。大王如果行事合乎正道，就能慰藉天下人的心。所谓正道，就是亲近刚正之人而远离柔弱邪佞之徒，采纳规谏而拒绝阿谀奉承，崇尚恭敬节俭而抑制骄奢淫逸，体察忧劳勤苦而忘却安逸享乐，任用公正诚实之人而斥退私曲虚伪之徒。”于是他多次上表劝进，康王便在南京即皇帝位。宗泽入朝觐见，眼泪流满脸颊，陈述兴复国家的大计。当时他和李纲一同入朝奏对，两人相见后谈论国事，慷慨激动，流泪不止，李纲认为他非同寻常。皇帝想留下宗泽，但黄潜善等人从中阻挠，于是任命宗泽为龙图阁学士、襄阳府知府。当时金人提出割让土地的议议，宗泽上疏说：“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陛下应当兢兢业业，想着把它传给万世，怎么能突然商议割让黄河以东以西的土地，又商议割让陕州的蒲州、解州呢？” 自从金军再次到来，朝廷从未任命一名将领、出动一支军队，只听见奸邪之臣早晨进言请求讲和，晚上又进言请求结盟，最终导致二帝被迁往北方，使宗庙社稷蒙受耻辱。臣认为陛下应当赫然震怒，严明赏罚，以重建王室。如今陛下即位已经四十天了，却没有听说发布过什么重大号令，只看见刑部下令说：“不得把赦文传抄传播到黄河东西、陕州的蒲州和解州。”这等于削弱天下忠义之士的志气，自己断绝民心。臣虽然愚钝怯弱，也应当亲自冒着箭石冲锋，做诸将的先导，能够捐躯报答国家的恩德就足够了。”皇帝看了他的奏疏，认为言辞壮烈，改任他为青州知州。当时宗泽已经六十九岁。开封府尹职位空缺，李纲说：“要收复旧都，非宗泽不可。”不久，宗泽改任开封府知府。当时敌军骑兵驻扎在黄河岸边，金鼓声早晚都能听见，而京城的城楼、守城器械全都废弃，军民混杂居住，盗贼横行，人心惶惶。宗泽一向威望显著，到任后首先逮捕并诛杀了几个窝藏盗贼的人，下令说：“凡是做盗贼的，不论赃物多少，一律按军法处置。”因此盗贼收敛，百姓靠此得以安宁。宗泽上疏请求皇帝回到京城。不久，朝廷下诏命令荆襄、江淮各地都准备迎接皇帝巡幸。宗泽上疏说：“开封的物价和店铺，渐渐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将士、农民、商旅以及士大夫中怀有忠义之心的人，无不希望陛下赶快回到京城，以慰藉人心。” 那些倡议不同意见的人，并不是为陛下忠心谋划，不过是像张邦昌一类人，暗中想把土地送给金人罢了。”朝廷任命宗泽为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封尹。当时金人派人以出使伪楚为名来到开封府。宗泽说：“这是来窥探我们的。”于是拘押了来使，请求将其斩杀。朝廷下诏命令把他们延请到别馆安置。宗泽说：“国家太平了二百年，不懂得战争，把敌国的欺骗戏弄当成可以凭信的事情，安然不加怀疑；不仅不认真谋划进攻讨伐，对于那些确实想奋勇杀敌、报仇雪恨的士大夫，不是认为他们狂妄，就是认为他们荒谬，终于造成了前些日子的祸患。张邦昌、耿南仲一类人的所作所为，陛下亲眼见过。如今金人假借出使伪楚之名来窥探虚实，臣请求斩杀他们以破坏其奸计，但陛下受人言语迷惑，下令把他们迁到别馆安置，并优厚款待。臣愚昧，不敢奉行这道诏令，以免显露国家的软弱。”皇帝于是亲自写信告谕宗泽，最终还是释放遣返了金使。言官迎合黄潜善的意图，都认为宗泽拘留金使是错误的。尚书左丞许景衡上疏据理力争，并请求重用宗泽，以成就他的功业。真定、怀州、卫州之间敌军十分强盛，正在秘密修造战具，准备入侵，然而将相们却安然不把它当作忧患。宗泽对此忧虑，于是渡过黄河，约集诸将共同商议，谋划收复失地；又在京城四面各设置使者，统领招募集结的军队；另外还根据地势，在城外修筑二十四座坚固壁垒，并在黄河沿岸鳞次排列，筑成相连的连珠寨，连接河东、河北的山寨水寨和忠义民兵。于是陕西、京东、京西各路都愿意听从宗泽的节制，朝廷下诏，命令他像管理淮甸一样统辖这些地方。宗泽上表劝谏，没有得到答复。秉义郎岳飞犯法将要受刑，宗泽一见到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将帅之才。”适逢金军进攻汜水，宗泽把五百骑兵交给岳飞，让他立功赎罪。岳飞大败金军回来，于是宗泽升任岳飞为统制。岳飞从此知名。【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宗泽忠义凛然，屡次作战获胜，奉命留守东京，依靠他的力量才得以保全东京；而他前后所陈述的各篇奏疏，正论侃侃，都是出于忠君爱国，实在是宋室的纯臣；并且他还能把岳飞从刑罪之中拔擢出来，使他最终成为中兴名将，他的明察见识尤其超过常人。】宗泽巡视河北军队回来，再次上疏请求皇帝赶快回到汴京，以慰藉百姓之心，没有得到答复。他抗疏说：坚守和议，果然不足以使百姓安宁；如今那些主张迁都巡幸的人，正如从前主张和议可行的人一样，只有陛下深思后慎重采用。况且京师二百年积累下来的基业，陛下怎么能轻易抛弃而送给敌国呢？朝廷下诏派官员护送六宫前往金陵，宗泽上疏说：京师是天下的腹心，绝对不能放弃，于是分条上奏五件事。其中第一件说黄潜善、汪伯彦赞成南巡是错误的。宗泽前后提出的建议，经过三省、枢密院时，常常被黄潜善等人压制；他们每次看到宗泽的奏疏，都笑着认为他狂妄。金将兀术渡过黄河，谋划进攻汴京，诸将请求先守卫河桥，严密布置军队固守。宗泽笑着说：“去年冬天金军骑兵长驱直入，正是因为我们防守河桥的缘故。”于是命令部将刘衍赶赴滑州，刘达赶赴郑州，以分散敌军兵力；同时告诫诸将竭力守护河桥，等待大军会合。金人听说后，夜间防守河桥的军队逃走了。建炎二年，金军从郑州抵达白沙，距离汴京已经很近，城中人震惊恐惧。属官入内询问对策，宗泽正对着客人下围棋，笑着说：“为什么这样惊慌？刘衍等人在外面，一定能够抵御敌人。”于是挑选几千名精锐士兵，迂回到敌军后方，埋伏在他们退兵的道路上。金军正与刘衍交战，伏兵突然杀出，从前后夹击，金军果然败退。金将尼雅满占据西京，与宗泽相持，宗泽派部将

译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率兵赶往郑州，途中遇到敌军，展开大战。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李景良逃走。宗泽擒获李景良，将他斩首示众。不久，郭俊民和金将史姓之人以及燕人何仲祖等人拿着书信招降宗泽。宗泽斥责郭俊民说：“你战败后即使死了，还算是忠义之鬼；如今反而替金人拿着书信来诱降我，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于是将他斩杀。宗泽对史姓金将说：“我受国家委托守护这片土地，只有死而已。你身为别人的将领，不能拼死与我作战，却想用妇女儿童般的软话来诱骗我吗？”也把他斩杀了。宗泽对何仲祖说他是被胁迫跟从的，宽赦了他。刘衍回来后，金军又进入滑州，部将张防请求前去救援宗泽，宗泽挑选五千士兵交给他，告诫他不要轻易交战，等待援军。张防到达滑州后迎战，敌军骑兵是他的十倍，诸将请求暂时避开敌军锋芒。张防说：“躲避敌军而苟且偷生，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宗公？只有奋力作战，战死而已。”宗泽听说张防被围，急忙派王宣率五千骑兵救援。张防死后两天，王宣才到达，与金军大战，将其击败赶走。宗泽迎接张防的遗体，抚恤他的家属，并以王宣暂代滑州知州。金军从此不再进犯东京。山东盗贼起兵，执政大臣认为他们多以义军为名，请求下令禁止勤王。宗泽上疏说：“自从敌军包围京城，忠义之士愤懑不平，争相奋起；从广南东西、湖湘南北、福建、江淮，跨越数千里争先前来勤王。” 当时大臣没有长远见识和宏大谋略，不能安抚并任用这些人，反而使他们饥饿困窘；弱者填尸沟壑，强者成为盗贼。这不是勤王者的罪过，而是一时安排错误、处置乖谬造成的。如今黄河东西不服从敌国、据守山寨的人，不知有多少；各地忠贞守节之士自己刺字于面，争先前去救驾的，也不知有多少。这道诏令一旦发布，臣恐怕民间之士会突然离心离德；仓促之间如果有紧急情况，还有谁愿意怀着忠心效行义举呢？”辽人王策做了金将，往来于黄河岸边，宗泽擒获了他，解开他的捆绑，让他坐在堂上，对他说契丹本来是宋朝兄弟般的国家，以大义激发他的情感。王策感动流泪，愿意效死，于是宗泽询问敌国虚实，全部得知详细情况，便决定大举进攻。宗泽召集诸将，对他们说：“你们都有忠义之心，应当共同谋划剿灭敌人，期望迎回二帝，建立大功。”说完眼泪流下，诸将也都哭泣听命。金军作战不利，全部率兵撤走。宗泽上疏劝谏不要南巡，说：“臣为陛下守卫京城，从去年秋冬一直到今年春天，已经三个月了。陛下如果不早日回京，天下百姓就没有可以依靠拥戴的人。”没有得到答复。朝廷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他又派儿子宗颖到皇帝行在，上疏说：“如今已经收复伊洛地区，而金人渡过黄河；我们守卫滑台，敌国屡次失败，河东、河北山寨中的义民都伸长脖子盼望。” 他们踮起脚跟每天盼望官兵到来，中兴的征兆已经显现，正在于陛下能否看清时机、乘势而行。他又说，从前楚人筑城守护郢都，史官还鄙薄他们；如今听说有人在仪真设防，教习水战，这是拘泥于偏安一方的谋划。消息传到四方，必定会让人认为中原不能守，只是在谋划控制江宁。此时河北盗贼杨进聚集三十万人，丁进、王再兴、李贵、王大郎等人也各自聚众数万人，侵掠作乱为害。宗泽派人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全部招降。王善是河东的巨寇，部众七十万人，想占据京东。宗泽单骑奔驰到他的营地，哭着劝说王善，王善于是解下铠甲投降。此前宗泽离开磁州时，把州中事务交给兵马铃辖李侃，统制赵世隆杀了李侃。到这时，赵世隆和他的弟弟赵世兴率领两万军队来归附，众人担心他们会发生变故。宗泽说：“赵世隆原来只是我的一个校尉，他能做什么？”赵世隆到来后，宗泽责问他说：“河北都沦陷了，难道我大宋的法令以及上下尊卑的分别也都沦陷了吗？”命令将他斩杀。当时赵世兴佩刀站在旁边，众兵在庭下亮出兵刃。宗泽慢慢对赵世兴说：“你的兄长被诛杀，你若能奋发立功，就足以洗刷耻辱。”赵世兴感动流泪。金军进攻滑州，宗泽派赵世兴前去救援。赵世兴到达后乘敌军没有防备发动袭击，将其击败。宗泽的威名日益显著，北方人听到他的名字，常常尊敬而畏惧他。宗泽上疏说：“丁进有数十万军队，愿意守卫京城；李成愿意护送陛下回到宫阙，随即渡河剿灭敌人；杨进等人的军队有百万，也愿意渡河共同拼死效力。臣听说得到的帮助越多，天下就越归顺。陛下如果趁此时机回到京城，众人的心就会完全归一，敌国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他又说：“爱护自己的父亲并推广到别人的父亲，是用来教人孝顺敬长；尊敬自己的兄长并推广到别人的兄长，是用来教人友爱兄长。陛下应当和忠臣义士共同谋划，大力讨伐敌人，迎回二帝。如今太上皇所居的龙德宫，依然整齐如旧，只有渊圣皇帝还没有宫室。希望改修宝箓宫，作为迎奉他的住所，使天下人知道应当孝敬父亲、友爱兄长，这就是以自身来教化天下。”皇帝于是下诏选择日期回京，后来却没有实现。【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前代儒者说，高宗并不是不知道和议不可靠，而是害怕二帝果真回来会对自己不利，这话确实洞察了他的内心。看李纲、宗泽等人多次请求回京，言辞恳切，最终却没有被听从。等到一听说信王进入汴京，便下诏选择日期回京；对于仇敌，他甘愿避让，对于兄弟，他却投机争夺，这种猜忌刻薄出于天性，由此可知前面的评论确实不过分。】宗泽前后请求皇帝回京的奏疏有二十多篇，每次都被黄潜善等人压制。他忧愤成疾，背上生了疽。诸将入内问候病情，宗泽猛然振作起来说：“我因为二帝蒙受尘辱，积累的愤恨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如果能够消灭敌人，那么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众人都流泪说：“怎敢不竭尽全力！”诸将出去后，宗泽叹息说：“大军还没有出发，自己却先死了，长久地使英雄泪满衣襟。”第二天风雨交加，白天昏暗，宗泽没有一句话提及家事，只呼喊了三声“过河”，便去世了。京城百姓号哭悲恸。他留下的遗表仍然赞成皇帝回京。朝廷赠他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谥号忠简。宗泽质朴正直，喜爱行义，亲友中贫困的人多依靠他生活，而他自己的生活供应却非常俭薄，常说：“君主和父亲都忧劳受苦、卧薪尝胆，臣子难道能安居享用美食吗？” 起初宗泽招集各地盗贼，聚集军队、储备粮食，联合各路义兵，联络燕赵豪杰，自认为渡过黄河、收复失地指日可待；可惜他的志向最终没有实现，了解情况的人都为此遗憾。宗泽的儿子宗颖身在军幕中，平素很得士卒之心。宗泽去世几天后，将士离去的有十分之五。京城百姓请求让宗颖继承父亲的职位，正好朝廷已经任命杜充为留守，于是任命宗颖为判官。杜充反叛后，宗泽生前所实行的许多做法逐渐失去人心，宗颖多次据理争辩，杜充不听，于是请求服丧归去。从此豪杰不再被任用，聚集在城下的人又离去成为盗贼，中原也因此不能守住了。宗颖最终官至兵部郎中。

译赵鼎，字元镇，是解州闻喜人。他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樊氏教导他，使他通晓经史百家之书。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在廷对中指责章惇误国，历任官职后成为河南洛阳县令。宰相吴敏知道他的才干，提拔他为开封士曹。金军围困太原，朝廷商议割让三镇的土地，赵鼎说：“祖宗的土地不能交给别人，何必还要商议？”不久京师失守，二帝北行。金人商议拥立张邦昌，赵鼎和胡寅、张浚逃藏在太学中，不在议状上署名。高宗即位，任命赵鼎权任户部员外郎、知枢密院。张浚推荐他，任命他为司勋郎官。皇帝巡幸建康，下诏让他分条陈述防备秋季战事的事宜，赵鼎说：“应该把六宫居住的地方称作行宫，把皇帝车驾停留的地方称作行在；挑选精锐士兵负责仪卫，其余军队分布在江淮各地，使敌人无法猜测巡幸的确定地点。”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久雨之后，朝廷下诏征求政治上的缺失，赵鼎说：“自从熙宁年间听说王安石掌权，改变祖宗的法令，造成边境祸患，使民力穷困，败坏人才。到了崇宁初年，蔡京借着继承绍述之名，把王安石的政令全部推行。今天的各种祸患，开始于王安石，形成于蔡京。如今王安石还配享庙廷，而蔡京的党羽还没有清除；时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伏读《通鉴辑览》】【御批：王安石、蔡京变法的流毒，固然是宋朝走向衰败的原因。但到了高宗南渡，正要恢复宋朝的宗庙社稷，而国家朝不保夕，当前最急迫的事情自然应当是讲求军事。赵鼎却说，时政的缺失没有比王安石仍配享庙廷、蔡京党羽尚未清除更大的，这实在迂腐迟缓而不切合实际。即使按照他的话把这些全部清除，又怎么能立即平息外患、维系国家根本呢？赵鼎固然是南宋名臣，但这篇奏疏实在免不了书生肤浅的见解，也或许带有门户排斥的私心。】皇帝因此停止王安石配享庙廷，提拔赵鼎为右司谏，不久又升为殿中侍御史。刘光世与韩世忠的部将擅自互相杀害争夺，赵鼎请求审讯治罪诸将，军纪因此肃然。中丞范宗尹说：“按照旧例，没有从司谏升为殿中侍御史的。”皇帝说：“赵鼎在言官职位上，充分履行了职责；他所说的四十件事，已经施行了三十六件。”于是升任他为侍御史。北方军队来到江边，皇帝巡幸会稽，召集台谏官讨论去留。赵鼎陈述作战、坚守、退避三种策略，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请求督促王进军队进攻宣州，命周望分兵出广德，命刘光世渡江驻扎蕲州、黄州，以作拦截攻击的计划。又说：“经营中原，应当从关中开始；经营关中，应当从蜀地开始；想巡幸蜀地，应当从荆襄开始。吴越偏处一隅，不是进取中原的地方。荆襄左边可以顾及川陕，右边可以控制湖湘，向下可以俯视京洛，是三国都必争之地。应该以公安作为行宫，在襄阳驻扎重兵，运输江浙的粮食，用来供给川陕的军队。经营大业，计划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宰相吕颐浩请求皇帝 巡幸浙西，下诏亲自出征，赵鼎认为不可轻率行动。吕颐浩厌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改任赵鼎为翰林学士，赵鼎不接受。又改任吏部尚书，赵鼎仍不接受。他说陛下有听取采纳意见的诚意，而宰相却提出拒绝劝谏的说法；陛下有优待台臣的意思，而宰相却仗恃挫伤言官的威势，于是坚卧不出。他上疏列举吕颐浩的过失，共一千多字，吕颐浩于是被罢免。吕颐浩奉诏让赵鼎恢复御史中丞一职，朝廷任命赵鼎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金军进攻楚州，赵鼎奏请派张俊前去救援，张俊不出兵，山阳于是陷落。金军留驻淮上，范宗尹上奏说敌军未必能够再次渡江。赵鼎说：“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敌人不来，而要把希望寄托在我们有办法等待并应对他们。”三省本应趁敌军退却替陛下储备人才、整顿政事；枢密院则应经常忧虑敌军到来，替陛下申明军法、整治武器装备，这样两方面都能得到。皇帝说：“你们这样做，我还有什么忧虑呢？”赵鼎因楚州失守，上章请求离职。适逢辛企宗被任命为节度使，赵鼎说辛企宗没有军功，触犯了皇帝的意旨，被外放任奉祠，出任平江府知府。不久改任建康知府，又调任洪州知州。京西招抚使李横想出兵收复东京，赵鼎说李横的军队是乌合之众，不能抵挡敌军，恐怕最终会连襄阳也失守。不久李横作战不利，逃到襄阳，襄阳最终陷落。朝廷召回赵鼎，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说襄阳是国家的上游要地，不能不赶快夺取。皇帝问岳飞是否可以任用，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岳飞。”签书枢密院徐俯不以为然。岳飞出兵，终于收复襄阳。赵鼎请求命韩世忠驻军泗州一带，刘光世出兵陈州、蔡州。刘光世请求入朝奏事，徐俯想答应，赵鼎不同意。伪齐宿迁县令来归降，徐俯想把他斩杀后送给刘豫，赵鼎又据理争辩。徐俯长期不能平息怨愤，于是请求离职。朱胜非兼任知枢密院，言官说执掌国政的人不懂军事，请求让参知政事共同知晓军务，因此赵鼎受到朱胜非的忌恨。朝廷任命赵鼎为知枢密院、川陕宣抚使，督领川陕荆襄各路军事。赵鼎所条列上奏的意见，朱胜非多加阻挠压制。赵鼎上疏说：“不久前张浚出使川陕，君臣互相信任，古今没有第二例，最终却因招致众议而被放逐。如今臣所统领的军队不满几千人，其中一半都是老弱；所携带的金帛到达边境，任命的诏令刚刚下达，弹劾的奏章已经发出。臣每天侍奉皇帝，所陈述的事情已经很艰难，何况身在万里之外呢？”当时士人都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台谏官中有人上疏请求留住他。正当边境报告到来时，赵鼎经常陈述用兵大计以及朝廷事务。后来朝廷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任命诏书下达后，朝廷官员互相庆贺。当时刘豫的儿子刘麟与金人合兵大举入侵，满朝震惊恐惧，赵鼎提出作战抵御的策略，诸将各有不同意见，只有张俊认为应当进兵讨伐。赵鼎赞同他的意见。有人劝皇帝另行巡幸，赵鼎说：“先作战，战败后再离开也不晚。”皇帝也说：“朕应当亲自统率六军，临江与敌决战。”赵鼎高兴地说：“多年以来我们退缩怯战，敌人的气焰越来越骄横；如今圣上决意亲征，成功可以确定了。”于是下诏命张俊率本部军队援助韩世忠，又命刘光世把军队移驻建康，并催促韩世忠进兵。韩世忠到达扬州，在大仪镇大败金军。当时警报接连传来，刘光世派人暗中对赵鼎说：“赵相公自从进入蜀地以来，究竟做了什么？让别人去承担祸患。”韩世忠也对人说：“赵丞相真是敢于任事的人。【伏读《通鉴辑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御批：高宗决意亲征，赵鼎于是留下来辅佐，这正是可以扭转局势的机会。诸将听到后，本应奋发努力，同心协力固守，使国家得以兴复；然而刘光世竟派人暗中讥讽赵鼎，还敢说什么“让别人承担祸患”？他把军国大事视同身外之物，把君臣之义看得如同路人。心思如此，即使将他寸斩，也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只有韩世忠以忠诚自我激励，在扬州救援，大仪镇获胜，颇有杀敌报仇之心；但他也说“赵丞相真敢作敢为”，这与他的实际行动多么相互矛盾啊。】赵鼎听说后，担心皇帝的意图中途改变，趁机说：“陛下养兵十年，正是在今天使用他们。如果稍微加以退缩沮丧，人心就会涣散，长江的险要也不能再依靠了。”等到边境警报接连传来，皇帝车驾到达平江，下诏声讨刘豫叛逆的罪行，想亲自率军渡河决战。赵鼎说：“敌人远道而来，有利于迅速决战。如果仓促与他们争锋，不是防守之道。况且刘豫还派遣他的儿子出战，怎么可以劳烦至尊亲自出征呢？”皇帝因此停止前往。【伏读《通鉴辑览》】

译【御批】高宗决意亲自出征，赵鼎于是留在襄阳协助赞画，这正是扭转局势的机会。各位将领听到这件事，自然应当奋发努力，同心协力，巩固防守，恢复国土；[“兴复乃”原文疑有串句或缺文]刘光世竟派人讽刺赵鼎，还敢说：“为什么要替别人承担祸患？”他把军国大事视为与己无关，把君臣之间的义理看得如同路人一般。像这样毫无戒备之心，即使将他寸寸斩杀，也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唯独韩世忠以忠诚自我激励，出兵救援扬州，成功守住大仪，颇有同仇敌忾之心。可是又有赵丞相所谓“真敢”的话，为什么同他的实际作为相差如此之大呢？】赵鼎听到这件事，担心皇上的意图中途改变，便趁机进言：“陛下养兵十年，正是在今天使用他们。如果稍微表现出退缩沮丧，人心就会离散，长江的险要也不能再依靠了。”等到防守方面的消息接连传来，皇帝车驾到了平江，下诏宣布刘豫的罪行，准备亲自率军渡河决战。赵鼎说：“敌军远道而来，有利于迅速决战，仓促同它交锋，不是防守之道。况且刘豫还派他的儿子出战，怎么可以劳烦至尊亲自出征呢？”皇帝因此停止了出行。【伏读《通鉴辑览》】【御批：赵鼎极力赞成高宗亲征，洗刷了多年委靡退缩的习气，这是南渡以后难得的快举。然而皇帝尚未出发，他就说能否成功并非自己所知，可见他心中本来没有确定的见解。等到在平江听到边境警报，高宗于是又想渡江决战，赵鼎却再次阻止。这虽有亲征之名，却没有亲征的实际，所以他的功劳也只取得了一半，不像澶渊之战时那样毅然前往、果断完成大事。评论者把赵鼎比作寇准，他们的志向虽然相同，但才力相差甚远。】不久，签书枢密院事胡松年从江上回来，说北方军队大规模集结，这才知道赵鼎有先见之明。张浚长期被废置不用，赵鼎说张浚长期担负重大任用，于是朝廷召回他，任命为知枢密院。命张浚到江边巡视军队。当时敌军长期驻扎淮南，知道南方军队已有防备，渐渐谋划向北撤回。赵鼎说：“金人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了。”于是命诸将到淮河一带拦截敌军，接连击败他们，金军逃走。赵鼎奏请说：“金军逃回去，更应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制定善后计划。”于是诏令吕颐浩等人商议进攻作战、防御、处置和安抚怀柔的办法。建炎五年，皇帝回到临安，任命赵鼎守左仆射、知枢密院事，张浚守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赵鼎把政事先后次序以及应当召用的人才分条列出，放在座位右边，依次奏请施行。朝廷任命贵州防御使赵瑗为保庆军节度使，封为建国公，在行宫门外修建资善堂。赵鼎推荐范冲为翊善，朱震为赞读，朝廷舆论认为二人是天下最合适的人选。诏令范冲刊定神宗、哲宗两朝史书，赵鼎以宰相身份监修，使是非各得其正。皇帝亲自书写“忠正德文”四字赐给赵鼎，又把御书《尚书》一帙赐给他。赵鼎上疏谢恩。刘豫派儿子刘麟、刘猊分路入侵。当时张俊驻扎旴眙，杨沂中驻扎泗州，韩世忠驻扎楚州，岳飞驻扎鄂州，刘光世驻扎庐州，沿江上下没有军队。皇帝和赵鼎对此感到忧虑。赵鼎写信给张浚，想让张浚与杨沂中合兵剿灭敌人。刘光世请求放弃庐州退回太平州，又请求退守采石。赵鼎奏说：“刘豫是叛逆贼子，官军与刘豫交战而不能取胜，或者反而退守，还凭什么建立国家？如今贼军已经渡过淮河，应赶快派张俊与刘光世的军队会合，全部扫除淮南的敌寇，然后再讨论进退去留。”皇帝认为这个策略很好，下诏命两将进兵。张俊的军队到达藕塘，与刘猊交战，大败敌军。赵鼎命杨沂中赶往合肥，以防备刘光世。刘光世已经放弃庐州，返回江北。张浚写信告诉赵鼎此事，赵鼎说：“皇帝已经下诏给张浚，有不听命的，就听凭按军法处置。”刘光世大为惊骇，又进兵到肥河，与刘麟交战，将其击败。刘麟、刘猊弃守营栅逃走。张浚在江上时，曾派属官吕祉入朝奏事，吕祉所说的情况有夸大之处，赵鼎常常压制他。皇帝对赵鼎说：“将来张浚与你不和，必定是吕祉造成的。”后来张浚因议论政事，言辞中有伤害赵鼎的意思，赵鼎说：“臣起初和张浚像兄弟一样，因为吕祉从中离间，才变得互相疏远。如今张浚已经取得成功，应当让他充分施展才能；张浚应当留下，臣应当离去。”皇帝说：“等张俊回来后再商议。”张浚曾上奏请求巡幸建康，而赵鼎和折彦质请求回銮临安。等到张浚回来后，他请求乘胜进攻河南，并且罢免刘光世的军职。赵鼎说：“擒获刘豫固然容易，但即使得到河南，能够保证金人不从内部侵入吗？刘光世世代都是将领，无缘无故罢免他，恐怕会使人心不安。【伏读《通鉴辑览》】” 【御批：史书说皇帝认为张浚和赵鼎不和，必定是由于吕祉。如果说高宗有先见之明，那么三个人都是他的臣子，谁来掌管升降黜陟呢？皇帝却发表这种置身事外的议论，也实在可鄙。张浚后来因吕祉离间而产生嫌隙，固然免不了心存偏袒。等到他请求进攻河南、请求罢免刘光世时，赵鼎都不赞成，实际上也有意与他唱反调。刘光世的罪状十分明显，不能说是无缘无故罢免。况且说得到河南就担心金人内部入侵，难道固守临安反而能保证金人不入侵吗？二人都具有忠君爱国的热忱，却各自有所蒙蔽，因此最终没有成就事情。】张浚更加不高兴，赵鼎于是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任绍兴府知府。绍兴七年，皇帝巡幸建康，罢免刘光世，以王德为都统制，郦琼为副职，并听任参谋、兵部尚书吕祉节制军队。郦琼与王德素有怨仇，向吕祉申诉却没有得到公正处理，于是挟持吕祉，率全军投降伪齐。张浚引咎辞去职位，朝廷召赵鼎入朝奏对，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台谏官接连议论淮西没有防备，赵鼎说：“行朝拥有十万军队，敌人来了完全可以抵抗；如果有其他意外，臣以自身承担责任。”淮西最终没有发生惊乱。皇帝想把张浚、赵鼎远远贬逐，赵鼎上奏说张浚母亲年老，而且有勤王的功劳。后来宫中批示下达，要把张浚贬置岭南，赵鼎的名字也在其中。赵鼎没有离开，第二天清早约同僚共同营救解释。皇帝的怒气仍未消解，赵鼎竭力恳求说：“张浚的罪过不过是谋划失误罢了。凡人谋划事情，难道不想做到万全吗？如果因为一次失误就把他置于死地，那么以后有奇谋秘计，谁还敢进言？这件事关系朝廷，并不是臣偏袒张浚。”皇帝的意思于是有所缓解，最终让张浚以散官身份分司居住在永州。金人废黜刘豫后，赵鼎派间谍招降河南守将，在寿州、亳州、陈州、蔡州之间，常常有守城官员或率领部曲来归降，得到精兵一万多人、战马数千匹。庐州知州刘锜也上奏说，淮北归正的人接连不断，估计今年可以得到四五万人。金人派使者来商议和议，朝廷舆论认为不可信。皇帝

译皇帝对赵鼎发怒说：“陛下与金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如今委屈自己请求和议，并不怕这样做，是因为想要迎回梓宫和太后。群臣愤懑的言辞，是出于爱护陛下，不能把它当作罪过。陛下应当告诉他们：‘讲和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为了亲属，不得已而这样做。只要能够迎回梓宫和太后，即使敌人背弃盟约，我也没有遗憾。’”皇帝听从了赵鼎的话，群臣的议论于是平息。潘良贵因向子諲入朝奏事，皇帝久骂他退下。皇帝想治潘良贵的罪，常同替他辩护，皇帝又想把常同、赵鼎一并逐出朝廷。赵鼎上奏说：“向子諲虽然没有罪，但常同和潘良贵不应当被驱逐。”二人最终还是被外放。皇帝原本已经听信了先入之言，因此从此对赵鼎不满。皇帝亲笔批示，任命和州防御使赵璩为节度使，封为国公。赵鼎上奏说：“建国虽然还没有正式定名，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有儿子。这是国家社稷的大计，如今礼数不能不有所区别，用来维系人心，不让人心产生二三其意而迷惑。”皇帝说：“暂且慢一些。”赵鼎曾经排斥和议，与秦桧意见不合。等到赵鼎因争论赵璩封国公之事违背皇帝意旨，秦桧便趁机排挤赵鼎。秦桧又推荐萧振为侍御史。萧振本来是赵鼎所引荐的，等进入台谏后却弹劾参知政事刘大中，使刘大中被罢免。赵鼎说：“萧振的意图并不在刘大中。”萧振也对人说：“赵丞相不用等到被弹劾，曾经自己就决定去留。”殿中侍御史张戒弹劾给事中勾涛，勾涛说张戒攻击自己，是赵鼎的意图，于是诋毁赵鼎结交台谏和诸将。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赵鼎。赵鼎称病请求免职，朝廷于是让他以忠武军节度使身份出任绍兴府知府，后来又加检校少傅，改任奉国军节度使。秦桧率领执政官员前去为他饯行，赵鼎不行礼，只作一个揖便离去，秦桧更加怨恨他。赵鼎离开后，王庶入朝奏对，皇帝对王庶说：“赵鼎两次担任宰相，对国家功劳很大，两次辅佐亲征都能决胜，又镇抚建康，使皇帝回銮没有忧患，这是别人比不上的。”此前王伦出使金国时，接受赵鼎的指示；金人问礼数，就回答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金人问疆界，就回答说以黄河为界。到这时，王伦和金使一同回来，以安抚晓谕江南为名。皇帝叹息着对王庶说：“如果五天前得到这个消息，赵鼎怎么可以离开呢？”起初皇帝车驾回到临安，内侍把竹子移栽到宫中，赵鼎见到后责备他说：“艮岳花石之扰，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如今还想重蹈覆辙吗？”于是上奏此事，皇帝神色改变，向他道歉。有户部官员把钱送入宫中，赵鼎把他召到宰相府严厉斥责，并上奏说：“这个人不应当进献，陛下也不应当索取。” 于是把这个人逐出朝廷，任命为地方官。赵鼎曾经推荐胡寅、魏矼、晏敦复、潘良贵、吕本中、张致远、刘大本、常同、林季仲等数十人，分别安排在朝廷各部门；又弹劾赵霈、胡世将、周秘、陈公辅等人，说他们嫉妒贤能、助长恶行。皇帝因此调动胡世将，陈公辅等人也被外放。皇帝曾经在宫中批示，想把两个人交给宰相府升擢。赵鼎上疏说：“这些都是远方的小臣，陛下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姓名？”皇帝说是常同称赞他们。赵鼎说：“常同既然知道他们贤能，为什么不公开上章推荐引进？”起初张浚推荐秦桧，说他可以共同办理大事。赵鼎第二次任宰相时，也曾这样称许秦桧。然而秦桧心机深险，表面和顺，内心却另有打算。张浚起初请求离职，适逢有诏召赵鼎，赵鼎到达越地后请求任祠禄官。秦桧厌恶赵鼎逼近自己，改任他为泉州知州。秦桧又暗中指使谢祖信弹劾赵鼎曾接受张邦昌伪政权的任命，于是夺去他的节度使职衔。御史中丞王次翁弹劾赵鼎治理郡务松弛，朝廷命他提举洞霄宫。赵鼎从泉州回来，再次上书谈论时政。秦桧忌惮他重新被任用，又暗中指使王次翁弹劾他曾接受伪政权任命，并侵吞都督府钱十七万缗，贬官居住在兴化军。弹劾的人仍不停止，又把他调到漳州，再降为清远军节度使，安置在潮州。在潮州五年，他闭门谢绝宾客，从不谈及时事。有人来问他，他只是引咎自责而已。中丞詹大方诬陷他接受贿赂，于是又把他移置吉阳军。赵鼎在谢恩表中说：“白头之年还能归往哪里，只惆怅余生已经没有多少；丹心还没有泯灭，发誓即使死九次也不会改变。”秦桧看到后说：“这个老人倔强得还和从前一样。”赵鼎在吉阳住了三年，隐居在偏僻深处，门生和旧日属吏都不敢前去问候。只有广西帅张宗元有时馈送酒米。秦桧知道后，命吉阳军每月把赵鼎的生死情况具文申报尚书省。赵鼎派人告诉儿子赵汾说：“秦桧一定想杀我。我死了，你们就没有祸患；否则，灾祸会牵连全家。”他先前已经得病，亲自写下墓中石碑的乡里籍贯记。等到任命文书下达、年节来到这时，他写铭旌说：“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临终遗言嘱咐儿子请求归葬，随后绝食而死。当时是绍兴十七年。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悲伤。第二年，朝廷才允许把他的灵柩运回安葬。孝宗即位，谥号忠简，追赠太傅，追封丰国公。高宗祔祭太庙时，让赵鼎配享庙庭。提拔任用了他的孙子十二人。赵鼎作文，浑然天成。凡是高宗处理军国机要事务时，大多由赵鼎起草诏令。有拟写的奏表、奏疏以及杂诗文二百多篇，名为《得全集》，流传于世。评论中兴时期的贤能宰相，都是把赵鼎列为首位。张浚字德远，是汉州绵竹人，唐朝宰相张九龄之弟张九皋的后代。他的父亲张咸考中进士、贤良两科。张浚四岁时父亲去世，他品行端正、目光端庄，从不说欺骗的话，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将来会成为大器。他进入太学，考中进士。靖康初年，任太常簿。张邦昌僭越称帝后，他逃入太学，听说高宗即位，立即赶赴南京，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官，改任虞部郎，升任殿中侍御史。皇帝巡幸东南时，后军统制韩世忠的部下逼逐谏臣，致使谏臣坠水而死。张浚上奏请求夺去韩世忠的观察使职，朝廷上下这才知道国家还有法令。张浚升任侍御史。当时皇帝在扬州，张浚说中原是天下的根本，希望下诏修缮东京、关陕、襄邓，以等待皇帝巡幸，违逆了宰相的意旨。于是任命他为集英殿修撰、知兴元府；他尚未出发，又升任礼部侍郎，任御营使司参赞公事。张浚估计金人一定会来进攻，但朝廷安然自若，完全没有准备，便竭力进言。宰相黄潜善、汪伯彦都讥笑他是过分担忧。建炎三年春，金人南侵，皇帝巡幸钱塘，留下朱胜非在吴门防御，任命张浚与他共同节制军马。不久朱胜非被召回，张浚独自留守。当时溃散的士兵有数万人，所到之处抢掠，张浚招集他们，刚刚使局势安定下来。

译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改元赦书传到平江，张浚命守臣汤东野秘密收藏，不许公布。不久，苗傅等人拿檄文送来，张浚悲痛哭泣，召来汤东野和提点刑狱赵哲，谋划起兵讨伐叛贼。当时苗傅等人任命承宣使张俊为秦凤路副总管，张俊带领所属部队到达平江。张浚知道皇帝厚待张俊，认为可以同他谋划大事，便握着他的手叙谈，彼此相持而哭泣，趁机告诉他将要起兵问罪。当时吕颐浩节制建业，刘光世统兵镇守镇江，张浚派人携带蜡书约请吕颐浩、刘光世带兵来防守，又命张俊分兵扼守吴江，上疏请求恢复皇帝的帝位。苗傅等人谋划任命张浚为礼部尚书，命他带领所属部队到行在。张浚因为大军尚未集结，不想公开宣称讨伐叛贼，便托言张俊突然返回，军心人心震恐，不可不暂时留下安抚他的军队。适逢韩世忠的水军抵达常熟，张俊说：“韩世忠来了，事情就成功了。”张浚写信招请韩世忠。韩世忠到后，对张浚痛哭说：“我和张俊愿意以身承担这件事。”张浚于是大规模犒赏张俊、韩世忠的将士，召集各营将校到面前，高声问道：“今天的行动，谁是顺、谁是逆？”众人都说：“叛贼是逆，我们是顺。”张浚说：“听说叛贼用重赏悬购我的首级，如果我张浚这次行动违背天理、悖逆人心，你们可以取下我的头带走；否则只要有一人退缩，就全部按军法处置。” 众人都十分愤怒，于是张浚命韩世忠率兵赶赴宫阙，同时告诫他不要急于进军。军队进趋秀州，占据粮道，等待大军到来。韩世忠到达秀州后，立即大力整治兵器装备。苗傅等人写信招降张浚，张浚回信说：“自古以来，言语涉及不顺从，就称为指斥皇帝；事情涉及不恭敬，就称为震惊宫阙；废立皇帝的事情，就称为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的人，要灭族。如今建炎皇帝没有听说有什么失德之处，却突然退位，这难道是应该听闻的事吗？”苗傅等人得到信后害怕了，于是派重兵扼守临平。朝廷仓促任命张俊、韩世忠为节度使，又诬陷张浚图谋危害社稷，将他责罚安置到柳州。张俊、韩世忠拒绝接受任命。吕颐浩、刘光世的军队相继到达，张浚于是公开宣布苗傅、刘正彦的罪行，向朝廷内外传发檄文，率领各军继续进军。起初，张浚派门客冯轓带着计策前往劝说苗傅等人，声称大军将要到来。苗傅、刘正彦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冯轓知道他们的态度可以动摇，便以大义劝告宰相朱胜非，让他率领百官请求恢复帝位。高宗亲笔任命张浚为知枢密院事。张浚进军驻扎到临平，叛军拒绝让他前进。韩世忠等交战，大败叛军。苗傅、刘正彦逃走。张浚与吕颐浩等入宫觐见，伏地流泪等待治罪。高宗多次慰劳他们，说：“先前我与睿圣两宫隔绝，有一天正在喝羹，小黄门忽然传达太后的命令，说不得已要把你贬到柳州，我不觉把羹汤打翻在手上。想到你被贬谪，这件事由谁来承担？于是解下所穿的玉带赐给他。”高宗想任命张浚为宰相，张浚认为自己出仕较晚，不敢接受。苗傅、刘正彦逃到闽中，张浚命韩世忠追捕并押送他们献上，他们和同党都被处死。起初，张浚驻扎秀州时，曾在夜间坐着，警备十分严密。忽然有一个客人来到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说：“这是苗傅、刘正彦招募刺客的公开赏格。”张浚问他想怎样，客人说：“我是河北人，粗略读过书，知道什么是逆、什么是顺，难道会让自己被叛贼利用吗？只是看到这里的防备不严密，恐怕还会有后来的人来。”张浚下令抓住他的手，询问姓名，他不肯回答便离去了。第二天，张浚斩杀一名死囚，向众人示众，说：“这是苗傅、刘正彦的刺客。”同时暗中记住那人的相貌，派人查找，始终没有遇到他。大盗薛庆在淮甸聚众，发展到数万人。张浚担心其势力滋长蔓延，直接来到高邮，进入薛庆的营垒，用朝廷的恩意晓谕他，薛庆感动服从，跪拜受命。张浚留下来安抚他的部众。有人传说张浚被叛贼捉住，吕颐浩等人仓促罢免了张浚的枢密院职务。张浚回来后，高宗惊叹，当天就催促他赴任。张浚认为中兴应当从关陕开始，担心金人如果进入关陕夺取蜀地，东南就无法保全，于是慷慨请求前往。诏令任命张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准许他便宜行事，黜免升降官员。张浚将要出发时，御营平寇将军范琼拥兵从豫章来到行在。此前靖康年间城池被攻破，金人逼迫君王、皇后、太子和宗室北行，这多是范琼的谋划；他又乘势抢掠皇帝身边的人，张邦昌替他充当随从护卫。到这时范琼入朝，傲慢无礼，还请求宽免叛党苗傅、刘正彦等人的死罪。张浚上奏说范琼大逆不道，请求依典章法律处置。第二天召范琼到都堂，列举他的罪行，送到棘寺议定死罪，将他的军队分隶神武军。然后张浚出发，与防江、襄、汉的守臣商议储备粮饷，以等待皇帝巡幸。高宗询问张浚的总体谋划，张浚请求亲自负责陕蜀事务，把幕府设在秦州，另派大臣与韩世忠镇守淮东，命吕颐浩护送皇帝来到武昌；又让张俊、刘光世与秦川方面互相照应。议定之后，张浚还没有到达武昌，吕颐浩就发生变故。起初议定，张浚抵达兴元时，金人已经攻取鄜延，骁将罗索贝勒率领大军渡过渭水，进攻永兴，各将领没有人肯前来援助。张浚到达后，立即巡行关陕，访察风俗，把奸恶贪赃的人罢免斥退，把搜罗豪杰作为首要事务。各将领都恐惧屏息，听从命令。得到间谍报告说金人将要进攻东南，张浚命各将整顿军队迎击敌人。不久金人大举进攻江淮，张浚立即整军入卫，抵达房州。得知金人北返后，张浚又回到关陕。当时金军统帅乌珠还在淮西，张浚担心他再次骚扰东南，便谋划牵制金军，于是决定整治军队，集合五路军队收复永兴。金人大为恐惧，急忙调遣乌珠等人从京西入援，在富平展开大战。【按《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记载：张浚出任秦蜀方面长官时，约定先整治军队三年，然后再用兵进取。张浚刚到秦亭，乌珠就到了江浙，皇帝渡海向东巡征。张浚听说后，立即率领十多万现有军队入卫。第二年春天到达房陵，听说敌军骑兵已经退去，于是到当年秋天才返回。张浚听说敌人又想进攻江淮，于是商议出兵以牵制敌军势力。曲端任都统制，认为士兵不熟悉作战，表示困难。参赞军事刘彦冲也认为这不是原定计划。张浚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只是东南正处于危急之中，不得不这样做。”于是与敌人在富平交战。然而当年冬天，达兰不能渡江，陕地军队于是被娄宿击败。当时幕客中只有王子尚赞成，吴玠任裨将，也认为此事困难，但没有被采纳。】泾原帅刘锜亲自率领将士逼近敌阵，杀死、俘获了很多敌人。环庆帅赵哲擅自离开所部，赵哲军中的将校望见尘土扬起，惊慌逃散，各军也都溃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张浚斩杀赵哲示众，【按《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记载：富平战役中，五路军队共四十万，熙河经略使刘锡任统制，永兴帅吴玠、泾原帅刘锜、环庆帅赵哲、秦凤提刑部浩都在军中。当时赵哲曾请求分兵，张浚没有听从。战败后，赵哲带领全军返回，张浚因他先行退却而愤怒，所以将他斩杀。然而赵哲在恢复皇帝帝位时对西边有功，又是名将，因此张浚杀他，当时的人并不认为是正确的。】退守兴州，命吴玠聚集军队，在凤翔的和尚原、大散关扼守险要，截断敌军来路。关师古等人在岷州聚集熙河军，大潭、孙渥、贾世方等人在阶、成、凤三州聚集泾原、凤翔军，以巩固蜀地门户。张浚上书请求治罪，皇帝亲笔诏书慰劳勉励。绍兴元年，金将乌噜进攻和尚原，吴玠凭借险要地势攻击，金人大败，逃到乌珠处。金军再次集合兵力到来，吴玠与弟弟吴璘又设伏截击，大败金军，乌珠仅仅独自逃脱，急忙剃掉胡须，逃回金地。朝廷授张浚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张浚在关陕三年，训练新近集结的军队，抵抗正在壮大的敌人；以刘子羽为上宾，任命赵开为都转运使，提升吴玠为大将，镇守凤翔。刘子羽慷慨而有才略，赵开善于理财，吴玠每次作战总能取胜，西北遗民归附的人数日益增多。因此，虽然关陕失守，整个蜀地却安定无事，并且凭借地势牵制东南和江淮，也因此得以安定。将军曲端在建炎年间曾逼逐帅臣王庶，夺取他的印信。吴玠在彭原战败，申诉说曲端没有援助富平之战；曲端的意见不合他的心腹张忠彦等人，于是张忠彦等投降敌人。张浚起初越级任用曲端，后来终于把曲端交付狱官，判处死罪。有人说张浚杀赵哲、曲端是无罪杀人，而任用刘子羽、赵开、吴玠也不正确，朝廷因此怀疑张浚。绍兴三年，朝廷派王似作为张浚的副手。金将撒离曷和刘豫的党羽聚集军队进攻，击败了金人。刘子羽任兴元帅，与吴玠约定共同守卫三泉。金人到达金牛，宋军突然袭击，斩首、俘获以及坠入溪谷死亡的金军有数千人。张浚听说王似前来请求解除他的兵权，又上奏说王似不可任用，宰相吕颐浩对此不高兴；朱胜非因为旧日怨恨，天天诋毁张浚。诏令张浚赴行在。起初，辛炳知潭州时，张浚在陕地发檄文调兵，辛炳没有派兵，张浚上奏弹劾他。到这时，辛炳任御史中丞，便率同列弹劾张浚，张浚以本官提举洞霄宫，居住福州。张浚离开朝廷后，担心金人释放川陕方面的军队，必将合力窥伺东南，而朝廷已经商议议和，于是上疏极力说明这种形势。不久，刘豫的儿子刘麟果然引导金人入侵。高宗想起张浚先前的话，罢免朱胜非，恢复张浚资政殿学士的职务，任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浚入宫觐见高宗，高宗亲笔诏书为张浚辨明先前受到的诬陷，任命他为知枢密院事。张浚接受任命后，当天就赶到江边视察军队。当时乌珠率领十万军队驻扎扬州，约定日期渡江决战。张浚召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商议军务，将士们见到张浚，勇气增加十倍。张浚部署完各位将领后，亲自留在镇江节制军队。韩世忠派部下王愈去与乌珠约战，并且说张枢密已经在镇江。乌珠说：“张枢密不是被贬到岭南了吗，为什么竟然在这里？”王愈拿出张浚下达的文书给他看，乌珠脸色变了，连夜逃走。【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张浚与金人交战，动不动就失败，并没有什么先声足以使人畏惧。乌珠正率领精锐军队南下，怎么会听到张浚到来就突然变色、想着返回呢？大概金军本来是因为刘豫邀请才出兵，粮饷运输已经接济不上，又听说金太宗病重，所以无功而返罢了。称誉张浚的人于是把这件事粉饰成上述说法，不值得相信。】绍兴五年，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赵鼎任左仆射。张浚与赵鼎同心辅政，致力于杜绝幸进之门，抑制近臣。当时大盗杨么占据洞庭，多次进攻都不能取胜。张浚认为建康是东南的都城，而洞庭据有上游，担心其势力滋长为害，请求趁盛夏杨么懈怠时讨伐他。他详细上奏请求出兵。到达醴陵后，释放城中数百名囚犯，他们都是杨么的间谍；给他们文书，让他们去招降晓谕各个营寨。囚犯们欢呼着离去。到潭州时，贼众二十多万人相继投降。湖寇全部平定。皇帝赐给张浚书信，说：“上游既已平定，那么川陕、荆襄的形势就能相互连接，军力增加一倍，上天难道是要把中兴的功劳交给你吗？”张浚于是上奏派岳飞屯驻荆襄，以图谋收复中原。又从鄂岳转往淮东，大规模防备各位将领，商议防御事宜。秋天适宜行动时，高宗派使者带诏书催促张浚回朝，召他在便殿问对。张浚进呈《中兴备览》四十一篇，皇帝赞叹不已，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张浚认为敌人的势力还没有衰弱，而叛臣刘豫又占据中原。绍兴六年，他与各位将领在江上商议军务。张贴告示列举刘豫僭越叛逆的罪行，命韩世忠据守承州、楚州，以图谋淮扬；命刘光世屯驻合肥，招降北方军队；命张俊在建康训练军队，前进屯驻盱眙；命杨沂中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后翼，协助张俊；命岳飞进军屯驻襄阳，窥伺中原。张浚渡江，遍访并慰劳淮河一带各处屯军，入朝觐见，竭力请求皇帝巡幸建康。皇帝车驾出发，张浚先到江边。间谍报告刘豫与儿子刘猊挟同金人入侵，张浚上奏说金人不敢全军出动，这一定是刘豫的军队。张俊、刘光世都夸大敌军势力，张浚说：“叛贼刘豫以逆犯顺，不彻底消灭他，凭什么治理国家？今天的事情，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又命杨沂中前往屯驻濠州。刘麟逼近合肥，张俊请求增加兵力，刘光世想要退军，赵鼎和签书枢密院事折彦质想召岳飞的军队向东南进发。皇帝把诏书交给张浚，命张俊、刘光世、杨沂中等人退回保卫江南。张浚上奏说，张俊等人一旦渡江，淮南就会失去，长江的险要也将与敌人共有。

译况且岳飞一动，襄阳、汉中的地区发生警报，又还能依靠什么？诏书采纳了张浚的意见。杨沂中的军队抵达濠州，刘光世放弃庐州向南撤退，淮西局势骚动。张浚听说后，迅速赶到采石，命令他的部众说：“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刘光世重新驻军，与杨沂中相接。刘猊进攻杨沂中，杨沂中大败刘猊，刘猊、刘麟都攀越栅栏逃走。皇帝亲笔写信嘉奖张浚，召他回朝慰劳。当时赵鼎等人商议回驾临安，张浚上奏说：“天下的事情，不倡导就不会兴起。三年之间，陛下两次亲临江边，士气增加百倍。如今岳飞一回来，人心就会瓦解。”皇帝立即改变主意，采纳张浚的计策，赵鼎出任绍兴府知府。张浚认为亲民官是治理国家最急迫的事务，于是分条陈述郡守、监司、省郎、馆阁官员出入递补的办法，又因灾异上奏，请求恢复贤良方正科。绍兴七年，因为张浚抵御敌人的功劳，诏令授予他特进。不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问安使何苏回来报告，徽宗皇帝、宁德皇后相继去世。高宗号哭捶胸跳脚，悲哀不能自胜。张浚上奏说，天子的孝心与士大夫、平民不同，必须思考如何奉承宗庙社稷。如今徽宗的梓宫还没有送回，天下百姓正在遭受苦难，希望陛下擦干眼泪奋起，束好头发疾行，用一次愤怒来安定天下百姓。高宗于是命张浚起草诏书，向朝廷内外晓谕，文辞十分悲哀恳切。张浚又请求命令各位大将率领三军举哀服丧，朝廷内外都受到感动。张浚说：“陛下命臣洗雪这个极大的耻辱，而臣最终毁坏了成功，使敌人不畏惧今天的祸患，这完全是臣造成的，请求赐予罢免贬黜。”他再次上疏等待治罪，皇帝不准许。于是他请求皇帝车驾从平江出发到建康。张浚总管朝廷内外政务，各种事务纷纷委托给他一人处理。每次上朝奏对，他必定谈到国仇家耻的大事，反复说了又说，皇帝没有一次不改变脸色、流下眼泪。当时政事无论大小，都一定向张浚咨询。赐给各位将领的诏书，往往命张浚起草。刘光世在淮西，军队没有纪律，张浚上奏罢免刘光世，把他的军队交给督府。命参谋、兵部尚书吕祉前往庐州节制军队；枢密院认为督府掌握兵马不妥，请求设置武臣统帅，于是任命王德为都统制，又从军中选取郦琼作为副手。张浚上奏认为不合适，郦琼又与王德有旧怨，便列举情况向御史台申诉。于是任命张俊为宣抚使，杨沂中、刘锜为制置判官，以安抚他们。任命尚未到达，郦琼等人就率全军叛乱，抓住吕祉带走。刘豫派人招降吕祉，吕祉不肯前往，辱骂郦琼等人，张口怒骂，最后折断颈骨而死。张浚归咎自己，请求离职。皇帝问谁可以代替他，并且说：“秦桧怎么样？” 张浚说：“近来与他共同办事，才知道他昏暗无能。”皇帝说：“既然这样，那就任用赵鼎。”秦桧因此怨恨张浚。张浚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此前，张浚派人携带亲笔榜文进入伪地，离间刘豫和郦琼，使郦琼叛离刘豫；又派间谍携带蜡书送给郦琼，金人果然怀疑刘豫，不久废黜了他。台谏官交相诋毁张浚，张浚被削夺职务，以秘书少监分司西京，居住永州九年。因大赦恢复官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不久，任资政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大使。金人派使者前来，以颁诏晓谕为名，张浚五次上疏争论。绍兴十年，金人破坏盟约，又攻取河南，张浚大力整治海船一千艘，制定直取山东的计划。绍兴十一年，任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免除入朝请见。绍兴十二年，封和国公。绍兴十六年，彗星出现在西方。张浚将要极力议论时事，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母亲诵读他父亲回答皇帝的话：“我宁可因进言而死在斧钺之下，也不忍不进言而辜负陛下。”张浚于是下定决心，上疏说：“如今的形势，就像在头目心腹之间养成了大毒疮，不溃破决裂就不会停止，只有陛下在心中谋划，谨慎察看真情和虚假，使我们形成不可侵犯的形势，或许可以保全社稷；否则将来必定后悔莫及。” 事情交给三省处理，秦桧大怒，命令台谏官弹劾张浚，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住连州二十年，后来迁往永州。张浚离开朝廷将近二十年，天下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倾心仰慕他的。金人忌惮张浚，每次使者到来，都必定询问张浚在哪里，唯恐他再次被任用。秦桧害怕张浚以正直言论损害自己，便命台臣有所弹劾时，奏论必定牵涉张浚，反而说张浚是国贼，一定想杀掉他。任命张柄知潭州，汪召锡任湖南使，让他们图谋陷害张浚。张常先出使江西时，审理张宗元案件，牵连到张浚。逮捕赵鼎的儿子赵汾，交付大理寺，命他自行诬认与张浚谋划大逆之事。等到秦桧死后，赵汾才获免。绍兴二十五年，恢复张浚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当时张浚因母亲去世，准备回去安葬；适逢发生星变，朝廷征求直言。张浚认为金人数年之内必定决意寻衅用兵，而国家沉溺于宴饮安逸，完全没有防备，于是上疏极力陈说。大臣沈该、万俟卨、汤思退等看到后，说敌人起初并没有挑衅，讥笑张浚狂妄。台谏官汤鹏举、凌哲弹劾张浚，要求他回蜀，担心他会动摇远方。诏令他重新居住永州。服丧期满后，被削夺职务，以本官奉祠。绍兴三十一年春，朝廷有诏允许他自便，张浚到潭州，听说钦宗去世，号哭悲痛，不吃饭，上疏请求尽早确定防守和作战的方略。不久，金兵大举入侵，朝廷内外震动。朝廷恢复张浚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当时金军骑兵遍布各处，王权的军队溃败，刘锜退回镇江，于是改命张浚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张浚到岳阳，买船冒着风雪前行，遇到从东边来的人，说敌军正在焚烧采石，烟尘四面弥漫，千万不要轻易前进。张浚说：“我是赶赴君父的危急，只知道径直向前，寻找皇帝车驾所在罢了。”当时长江上没有一条船敢沿北岸航行，张浚乘小船径直前进。经过池阳后，听说海陵王已经死了，余下的金军仍有两万人屯驻和州，李显忠的军队在江滩上，张浚前往犒劳全军，士兵们见到张浚，以为他从天而降。张浚到建康后，立即发公文命通判刘子昂置办行宫仪仗器物，请求皇帝尽快巡幸。绍兴二十二年，皇帝巡幸建康，张浚在道路左侧迎拜，卫士见到张浚，没有不举手加额致敬的。当时张浚从废弃状态中重新起用，声望风采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军民都倚重他。皇帝车驾将要返回临安，慰劳张浚说：“有你在这里，朕就没有北顾之忧。”命他兼节制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的军马。金兵十万人包围海州，张浚命镇江都统张子盖前往救援，大败金军。

译张浚招集忠义之士，又招募淮、楚地区的壮勇，以陈敏为统制。他还说，敌人长于骑兵作战，我军长于步兵作战；防卫步兵没有比弩更好的，防卫弩兵没有比战车更好的，于是命陈敏专门训练弩兵、整治战车。孝宗即位，召张浚入宫觐见，赐他座位，向他询问政事。张浚从容地说：“君主谨慎自持，使自身保持清明，明确赏罚，举动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敌人和仇雠自然服从。”任命张浚为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魏国公，兼任翰林学士。史浩提议修筑瓜州、采石城，张浚认为不守两淮而只守江边，是向敌人显示削弱和懈怠战守的气势，不如先修筑泗州城。史浩任参知政事后，张浚所筹划的事情，史浩都加以阻挠。【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孝宗初政就重新任用张浚，可以说是任用贤能十分锐意，假如能够专心托付给他……】【“畀或”是否赞成恢复，尚不能确定；只是因为把浩视为藩邸旧臣，让他参与机密事务，而守淮的主张又同浚的意见相冲突，于是便从各方面加以牵制，逐渐发展到放弃土地、使防守的军队失去作用；他误国的程度不亚于桧。人主任用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浚推荐陈俊卿担任宣抚判官，皇帝召陈俊卿和栻前往行在。浚附在奏章中请求皇上亲临建康，以此振动中原人的心志；在淮河边境用兵，向山东推进船只，作为吴璘的声援。皇帝接见陈俊卿等人，询问浚的起居动静、饮食和面貌，说：“朕依靠魏公，就像依靠长城一样，不容许浮泛的言论动摇朕的决意。”金人以十万军队驻扎在河南，声称要谋取两淮，又发文索要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商州以及岁币。浚说金人诡诈，不应因他们的举动而受到影响。大军驻扎…… 【……有的人赞成恢复中原，也未必能够确定；只是因为史浩是藩邸旧臣，让他参与机密，守淮的意见又与张浚相抵触，于是处处牵制，逐渐发展到放弃土地、败坏军队。他误国的程度不亚于秦桧，君主任用人才，难道能不谨慎吗？】张浚推荐陈俊卿为宣抚判官，皇帝召陈俊卿和虞子栻到行在。张浚附带上奏，请求皇帝巡幸建康，以此振奋中原人心；在淮河边用兵，向山东推进船只，作为吴璘的声援。皇帝见到陈俊卿等人，询问张浚的起居、饮食和面貌，说：“朕依靠魏公，如同依靠长城，不会让浮言动摇他。”金人以十万军队屯驻河南，声称要谋取两淮，移文索取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商州以及岁币。张浚说金人诡诈，不应因他们的言语而动摇，于是屯兵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年〕 盱眙、濠州、庐州来防备，最终平安无事。隆兴元年，任枢密使，都督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当时金将富察图们和知泗州大周仁屯驻虹县，都督萧琦屯驻灵壁，积聚粮食，修治城池，将要制定南攻计划。张浚想趁他们还没有出兵时进攻，于是请求主管殿前司的李显忠、建康都统邵宏渊分别献上攻取两座城的计划。张浚将此事全部上奏，皇帝答复说可以，并召张浚赴行在，命令先谋取这两座城。于是派李显忠从濠州出发趋向灵壁，邵宏渊从泗州出发趋向虹县，张浚亲自前往督临。李显忠到灵壁后击败萧琦，邵宏渊包围虹县，富察图们、大周仁投降。宋军乘胜进军攻克宿州，中原震动。孝宗亲笔写信慰劳说：“近日边境军报传来，朝廷内外都受到鼓舞。十年来没有这样的胜利。”张浚认为盛夏时人马疲惫，急忙召李显忠等人撤军。金军统帅赫舍哩志宁率兵抵达宿州，与李显忠交战。邵宏渊与李显忠不和，各自的部将纷纷逃走。李显忠认为势单力孤，于是连夜引军返回。张浚上疏请求治罪，有诏将他降为特进，改任江淮宣抚使。宿州军队撤回后，主张议和的士大夫都议论张浚的过错。孝宗再次赐给张浚书信说：“如今边境事务把你看得很重。同时命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前往晓谕金人，说明四郡不能割让；如果金人一定要得到四郡，就应当追回使者，停止议和。朝廷任命张浚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职务照旧。汤思退任左仆射。胡昉等人到达宿州后，金人给他们戴上刑具加以胁迫，胡昉等人不屈服，金人改用礼遇后将他们送回。孝宗对张浚说：“议和不能成功，是天意。从此以后，事情应当统一办理了。”隆兴二年，朝廷商议进军巡幸建康，诏令王之望等人回来。汤思退听到后大为惊恐，暗中谋划排挤张浚。不久诏令张浚巡视江淮。当时张浚招徕山东、淮北的忠义之士，用来充实建康、镇江两军，共有一万二千多人。万弩营招募的淮南壮士和江西群盗，又有一万多人，由陈敏统领，守卫泗州。凡是险要之地，都修筑城堡；可以借水势形成险阻的地方，都蓄水作为防备。增加设置江淮战舰，各军的弓箭、器械全部备齐。当时金人在河南屯驻重兵，制造虚张声势来威胁议和，甚至有约定日期决战的话。等听说张浚到来，立即撤兵返回。淮北归附宋朝的人每天不断，山东豪杰都愿意接受张浚节制。张浚认为萧琦是契丹望族，沉着勇敢而有谋略，想让他完全统领投降的契丹人，并且发檄文晓谕契丹，约定让他们作为援军。金人更加恐惧。汤思退于是命王之望大力诋毁防守准备，认为这些防备不值得依靠；又命尹穑弹劾罢免督府参议官。冯方又弹劾张浚耗费国家资财不可计数，上奏请求留下张深守泗州，不接受赵廓来代替他，并把张深的行为视为抗命。张浚也请求解除督府职务，诏令准许。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说：“张浚忠诚勤勉，深得人望，不应让他离开朝廷。”张浚留在平江，共八次上章请求退休，朝廷任命他为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孝宗召张浚、重用张浚的心意十分深切，既然说依靠魏公如同依靠长城，又说：“虽然请求离去的奏章每天都上来，朕决不准许。”赐书中又有“必须和你共同把事情做完”的话。既然如此深深倚重他，为什么又用福州的任命让他离开朝廷？竟然没有丝毫难以包容之处。等到虞允文任四川宣抚使时，又告诫他不要像张浚那样迂腐疏阔，仿佛张浚一向就是他所憎恨的人一样。】

译【前后矛盾为什么会到这种程度？大概开始时没有遇到阻力，便博取恢复中原的美名，借此虚张声势；后来察觉事情终究难以成功，于是什么也不顾惜，真实情形便不知不觉流露出来，这实在是没有定见罢了。】张浚辞去改任醴泉观使的任命，朝廷于是决定放弃土地、寻求议和。张浚离开后，仍然上疏议论尹穑奸邪，必定会误国误事，并且劝皇帝致力于学习、亲近贤能。有人劝张浚不要再谈时事，张浚说：“我承受两朝深厚的恩德，长久尸居重要职位，如今虽然离开朝廷，只要有所见闻，怎么忍心不说？”行军到余干时，张浚得病，亲笔写信交给两个儿子说：“我曾经做过宰相，却不能恢复中原、洗雪祖宗的耻辱，即使死了也不应把我葬在先人墓旁，葬在衡山脚下就可以了。”讣告传来，孝宗震惊悲悼，停止视朝，追赠太保，后来又追赠太师，谥号忠献。张浚年幼时就有大志，后来任熙河幕官，遍行边地营垒，观察山川形势，常常向旧日戍守将领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军阵谋略的适宜做法。因此，他一旦从疏远之地被起用，担任枢密重任，就完全能够通晓边防事务的始末。在京城中，他亲眼看见二帝北行、皇族被俘、生民遭受涂炭，发誓不与敌人共存，所以终身不主张议和。他每次谈论确定都城的重大计划，都认为东南的形势没有比建康更好的地方，因为可以向北遥望中原，因此常怀愤懑和警惕。至于钱塘偏处一隅，容易安逸放纵，不足以号召北方。张浚与赵鼎共同执政，提拔任用了很多人，当时人称他们为“小元祐”。他所推荐的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珙等人后来成为名臣；从军中提拔吴玠、吴璘，认为韩世忠忠诚勇敢、可以倚重，以国家大事召见他一次，任用刘锜承担事务，他们最终都成为名将，当时人都称赞张浚知人善任。张浚侍奉母亲以孝著称，学问在《易》方面很深，有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他的儿子是张栻、张枃，张栻另有传。张枃字定叟，因父亲的恩荫授承奉郎，历任广西经略司机宜、严州通判。浙西使者推荐所属官吏，却没有提到张枃。孝宗特意命令召见问对，任命他知袁州。他收敛豪强，平息盗贼；县尉捕获盗贼，张枃察知其中有冤枉和纵容，不久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改任知衢州。哥哥张栻去世，没有成年的儿子，张枃请求奉祠，以办理安葬事务。任主管五局观，升任湖北提举常平。改任浙西督理荒政。苏州、湖州两州都缺少知州，命他兼任。有人是执政大臣的姻亲党羽，闭塞粮食不肯出售，张枃首先查办他。皇帝赞赏他不畏强权，升任两浙转运判官。不久，以直徽猷阁升任副使，改任知临安府。张枃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四万缗钱、八百斛米。升任直龙图阁。都城人口众多，奸盗聚集藏匿，张枃划分区域进行警戒，捕捉夜间门户不关闭的住户。张师尹把女儿送入后宫，供给使仗恃这一关系而横行，张枃借事严厉弹劾，迁徙张师尹一家到信州。代理兵部侍郎，仍知临安府。修治三座闸门，恢复六口水井。府衙失火，蔓延到百姓住宅，张枃上疏自我弹劾，诏令削减两个官阶，调任知镇江。召回任户部侍郎，他因论事违逆当时宰相的意旨。高宗去世，以集英殿修撰知绍兴府，监督山陵事务。召回任吏部侍郎。光宗即位，代理刑部侍郎，再兼知临安府。绍熙元年，任刑部侍郎，仍任临安府尹。宦官毛伯益侵占西湖的菱角地建亭，外戚有人杀害他的仆人，张枃都依法上奏弹劾。升任焕章阁学士，知襄阳府。不久升任徽猷阁学士，知建康府。随后又命他返回襄阳。宁宗即位，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谋划袭击均州副都统冯湛，取间道疾驰来报告，张枃不为所动，慢慢部署军队进行围捕，斩杀带头的两人，把所有同党和有反侧之心的人都释放，以使局势安定。升任宝文阁学士，知平江府。尚未出发，又改任知建康府。升任龙图阁学士，知隆兴府，兼任江西安抚使。奉新县过去有营田，招募百姓耕种，每亩征米一斗五升、钱六十文。后来议政大臣请求出售这些田地，开始征收两税和买纳钱，又加上折变，百姓更加困苦，张枃全部上奏请求蠲免。升任端明殿学士，再次知建康府。因病请求奉祠，去世。张枃有吏治才干，办事敏捷，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明辨事务著称。南渡以来，评论治理京城的官员，都把张枃列为第一。儿子张忠纯、张忠恕，另有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斛〕 召回任吏部侍郎。光宗即位，代理刑部侍郎，再兼知临安府。绍熙元年，任刑部侍郎，仍任临安府尹。内侍毛伯益侵占西湖的菱角地建亭，外戚有人杀害他的仆人，张枃都依法上奏弹劾。升任焕章阁学士，知襄阳府。不久升任徽猷阁学士，知建康府。随后又命他返回襄阳。宁宗即位，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谋划袭击均州副都统冯湛，取间道疾驰来报告，张枃不为所动，慢慢部署军队进行围捕，斩杀带头的两人，把所有同党和有反侧之心的人都释放，以使局势安定。升任宝文阁学士，知平江府。尚未出发，又改任知建康府。升任龙图阁学士，知隆兴府，兼任江西安抚使。奉新县过去有营田，招募百姓耕种，每亩征米一斗五升、钱六十文。后来议政大臣请求出售这些田地，开始征收两税和买纳钱，又加上折变，百姓更加困苦，张枃全部上奏请求蠲免。升任端明殿学士，再次知建康府。因病请求奉祠，去世。张枃有吏治才干，办事敏捷，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明辨事务著称。南渡以来，评论治理京城的官员，都把张枃列为第一。儿子张忠纯、张忠恕，另有传。钦定《续通志》第三百六十八卷。《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三百六十九卷。列传。宋【七十三】。朱胜非　　吕颐浩　　范宗尹。范致虚　　吕好问。朱胜非字藏一，是蔡州人。崇宁二年，以太学生身份考中进士。靖康元年，任东道副总管，代理应天府知府。金人攻城时，朱胜非逃走。适逢韩世忠的部将杨进击败敌人，朱胜非又回来处理政务。过了一年，他到济州向康王进言：“南京是艺祖兴王的地方，请您巡幸那里来谋划大计。”康王即位后，定都南京，改年号为建炎。朱胜非试任中书舍人，兼代理直学士院。当时政权刚刚建立，朱胜非凭借破旧的鼓起草诏制，言辞气势仍像平常一样严肃。他上疏说：“仁义，是天下最大的权柄。中原持守仁义，外族就会服从，华夏诸国就会尊重。国家与契丹结好一百多年，却在他们发生动乱、力量衰弱时突然趁机夹攻，这是中原失去了仁义的权柄，也是外来侮辱由此招致的原因。陛下即位，应当更加彰明正始之道，凡是合于仁义的事情就应当施行。”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总制使钱盖请求升职，朱胜非说：“钱盖任陕西制置使时，抛弃军队，误害国家。”于是封还贴黄，钱盖终于被罢免。谏官卫肤敏因弹劾元祐太后兄长的儿子而被调任，朱胜非说：“因为外戚的缘故罢免谏臣，不是向天下显示公正的办法。”建炎二年，任尚书右丞。当时宰执官员防止补授官职的做法大多很滥，朱胜非上奏说：“旧制规定，宰执的子弟通常不得直接任堂除官，只能按铨选授官。宰执罢政若不是因为获罪，之后才推恩授官。赵普的子弟都任武臣，赵普第二次任宰相时，长子授庄宅使。范纯仁第二次任宰相时，他的儿子范正平有文才品行，最终却老死于选调任用之中。章惇的儿子章援、章持都是科举高第，却都任州县募职、监当。只有夏竦的儿子夏安期多次担任边帅，授待制、直学士。王安石推荐儿子王雱任崇政殿说书，授待制。然而夏安期尚且有才干，王雱尚且有学问。至于蔡京的儿子六人、孙子四人，郑居中、刘正夫的儿子各二人，余深、王黼、白时中、蔡卞、邓洵仁、邓洵武的儿子各一人，都列于从班之中。”宣和末年，谏官上疏说：“他们还只是与人骑竹马游玩的年纪，已经进入荷囊官的行列了，如今不能不加以警戒。”朱胜非升任中书侍郎。建炎三年，皇帝从镇江向南巡幸并留驻，朱胜非负责筹办事务，受命为控扼使。不久，授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兼御营使。适逢王渊签书枢密院事兼御营司都统制，内侍又重新掌权而肆意专横，诸将都不满。于是苗傅、刘正彦和他们的同党王钧甫、马柔吉、王世修谋划，诬陷王渊与宦官勾结谋反。刘正彦亲手斩杀王渊，分头逮捕中官并把他们全部杀掉，拥兵来到行宫门外。朱胜非赶到楼上，责问他们为什么杀人。皇帝亲自登楼抚慰劝谕，苗傅、刘正彦说话很不恭敬。朱胜非于是跟随皇太后，出来向苗傅等宣谕，请求高宗退位，由太后抱着皇子听政，太后不同意。她回头对朱胜非说：“今天正需要大臣果断决策，相公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呢？”朱胜非回来告诉皇帝说：“王钧甫是苗傅等人的心腹，刚才他对臣说：‘两位将领忠诚有余而学识不足。’这句话可以作为日后谋划的开端。”于是太后垂帘听政，高宗退居显忠寺，宫号为睿圣宫。朱胜非因而请求颁降赦令，以安抚苗傅等人。又上奏说：“母后垂帘听政时，应当让两位大臣一同入对。这是承平时期的旧例；但今天的事机中有需要秘密奏报的事情，请允许臣僚单独入对，同时每日引苗傅一党中的两人上殿，以消除他们的疑虑。【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朱胜非亲眼看见叛贼凌辱逼迫皇帝，却不能挺身而出解救危难，只是用绳索往返传话，徒然替叛贼传达言语，没有听说他采取了什么捍卫救助的行动，已经违背了大臣与国家安危相依的道义。等到隆太后出门宣谕时，义理正大、言辞严厉，朱胜非在旁边，如果能够引申说明，晓谕他们祸福利害，怎么会不能挫折群贼的气势、杜绝叛逆的阴谋？可是他始终闭口不言，即使听到太后责备，仍然默不作声，反而转而请求高宗亲笔书写禅位诏书，造成废立的局势，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怀着什么心肠。即使说他是逢迎周旋，想求得事情成功，以便慢慢谋划匡正恢复，也或许是权宜应变的办法；但是事情已经拖延十天，他既没有讨伐叛贼的计策，也没有秘密约定在外掌兵的诸将协力勤王。假如不是张浚等人慷慨激昂地誓师，迅速谋求匡正恢复，朱胜非难道将要安心坐视吗？看他所提出的主张，不过是每天引叛贼党徒一同入奏以消除他们的疑虑，除此之外别无筹划。他只知道使自己免祸，对于国家大事究竟有什么依赖呢？按照《春秋》的法则，难道也能逃脱与恶人同谋的诛罚吗？】太后对皇帝说：“幸亏有朱相这个人；如果汪伯彦、黄潜善还在位，事情已经狼藉不堪了。”苗傅、刘正彦请求改年号并迁驾建康，朱胜非害怕完全拒绝他们的请求会仓促发生变乱，于是改元为明受。苗傅等人想挟持皇帝前往徽州、越州，朱胜非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他们才停止。朱胜非听说韩世忠起兵，把苗傅等人的妻子儿女抓来作为人质，便欺骗苗傅说：“不如把他们送走，让他们去迎接韩世忠并加以慰抚，这样平江一带的人会更加安心。”苗傅答应了。朱胜非高兴地说：“两个凶徒确实没有什么作为。”诸将都到了，苗傅等人害怕，朱胜非于是对他们说：“勤王之师还没有进军，是因为这里自己恢复正统罢了；否则下诏率领百官和六军，请皇帝回宫，你们将置身于何地呢？”随即召学士李邴、张守起草百官奏章和太后手诏。四月初一，朱胜非率百官到睿圣宫，亲自扶皇帝上马回宫。恢复帝位后，朱胜非说：“臣过去遭逢变乱，按义理本应立即死去，苟且活到今天，只是想谋求今日之事罢了。”于是请求罢免宰政。皇帝问谁可以替代他，朱胜非说：“吕颐浩、张浚。”皇帝问谁更好，他说：“吕颐浩熟悉事务但性情暴躁，张浚喜欢办事但疏略。【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朱胜非既不能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弭它，又不能在变乱发生时平定它；等到诸将平定祸患后，他实在没有脸面再居于政府之中。只是他请求罢政时，虽然举荐吕颐浩、张浚来代替自己，却一个说他熟悉事务而暴躁，一个说他喜欢办事而疏略，竭力贬低二人，隐约有两个大臣都不如自己的意思。由此可见，他庸碌而贪恋职位，其内心已经不可剖析；而他所作的引咎请求退职，只不过是想借此堵住众人的嘴，并不是真正因疾病而自我弹劾。】皇帝说：“张浚太年轻。”朱胜非说：“臣先前奉召时，军队和钱粮全都交给张浚，这次行动实际上是张浚主持的。”御史中

译丞张守论奏朱胜非不能预先防备，致使叛贼猖獗，应该罢职，朝廷没有答复，授他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随后又任江西安抚大使兼知江州。绍兴元年，马进攻陷江州，侍御史沈与求论奏九江陷落是由于朱胜非赴任太迟，于是降授中大夫，分司南京，居住江州。绍兴二年，吕颐浩推荐他兼任侍读，又推荐他任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给事中胡安国、侍御史张济交相上疏论奏，罢免了他的职务。吕颐浩极力引荐他入朝，朝廷再次任命他兼侍读，不久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他向吏部呈上七司敕令格式一百八十卷。当时员外郎江端友请求营建宗庙，议论此事的人非难他，认为国家正以恢复失地为期，不应固定居处。朱胜非当时主张和议，于是向皇帝奏请在临安营建宗庙。徐俯被罢参政，朱胜非推荐胡松年；侍御史常同弹劾胡松年，说他是王黼的门客，朱胜非将常同调任左史，莫俦被贬到曲江。莫俦的家奴曾为朱胜非治疗疽病而痊愈，家奴替莫俦请求恢复官职，朱胜非的姻亲刘式常说自己领兵捕获盗贼，朱胜非没有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而是特意下令改授官职。后来久雨，朱胜非多次上章请求免职，并且自陈应当罢免的事情有十一项；魏矼也弹劾他的罪过，于是朱胜非被罢免。绍兴五年，他应诏陈述战守四件事，起复为知湖州，因病请求归居。朱胜非与秦桧有嫌隙，秦桧当时掌权，朱胜非废居八年后去世，谥号忠靖。朱胜非是张邦昌的友婿。起初张邦昌僭越称帝时，朱胜非曾把他的使者拘押起来；金人渡江后，朱胜非请求尊礼张邦昌、录用他的后代，以此向金人谢罪。在苗傅、刘正彦之变中，他保护圣躬，功劳很多；离职后又极力推荐张浚。然而李纲被罢免时，朱胜非接受黄潜善的暗示，起草制书，极力说李纲狂妄。再次任相时，他忌恨赵鼎；赵鼎任川陕宣抚使，想提高使职的名位以控制吴玠，朱胜非从中阻挠压制，世人因此更加鄙薄他的品行。他所著《闲居录》中也有许多个人的说法。吕颐浩，字元直，祖先是乐陵人，后来迁居齐州。考中进士后，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亲自耕作来供养老人。服丧期满后任密州司户参军，因李清臣推荐，任邠州教授，授宗子博士，历任官职至河北都转运使。攻打燕地时，吕颐浩负责转运粮饷，随种师道到白沟。燕山取得后，郭药师的部众二万人、契丹军一万多人，都依靠官府供给。诏令任吕颐浩为燕山府路转运使。吕颐浩上奏说，边境开拓得太远，形势难以守住，即使竭尽力量、耗尽财物，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又上奏陈述燕山、河北边境的紧急事务五件，希望广泛讨论长久防御的办法。徽宗发怒，下令剥夺他的职务，贬官但仍照旧办理事务。服丧期满后，又升为徽猷阁直学士。金人进入燕地，郭药师劫持吕颐浩和蔡靖等人投降。敌军退去后吕颐浩得以归来，又任河北都转运使，因病辞职，提举崇福宫。高宗即位，授知扬州。皇帝南巡，授户部侍郎，升户部尚书。大盗张遇率数万人驻扎在金山，放纵士兵焚烧抢掠。吕颐浩单骑与韩世忠到达他的营垒，用顺逆大义劝说他，张遇的党羽放下武器投降。升任吏部尚书。建炎二年，金人逼近扬州，皇帝南渡镇江，召集随从大臣询问去留。吕颐浩叩头请求暂且留在这里，为江北提供声援，否则敌人乘势渡江，事情会更加危急。皇帝巡幸钱塘，授他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回到京口驻扎。金人离开扬州后，改任江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江宁府。当时苗傅、刘正彦叛逆，逼迫高宗退位。吕颐浩到江宁，接受明受改元的诏书和赦令。当时各监司商议此事，都没有人敢答话。吕颐浩说：“这一定会发生兵变。”他的儿子吕抗说：“皇上正当盛年，两位先帝蒙受尘辱被拘留在沙漠，每天都盼望有人拯救，他们怎么肯突然把帝位让给赵旉呢？”吕颐浩更加明确地知道兵变无疑。他立即派人秘密写信给张浚，张浚也认为吕颐浩有威望、能够决断大事，便写信来报告起兵的情况。吕颐浩于是与张浚及诸将约定，出兵讨伐叛贼。当时江宁士民惊惶恐惧，吕颐浩发布檄文命杨惟忠留下驻扎，以安定人心；又担心苗傅等人计穷后挟持皇帝从广德渡江，告诫杨惟忠先作好控制要道的准备。不久有诏召吕颐浩赴枢密院供职，他上言：“现在金人乘战胜之威势而来，群盗又有蜂拥而起的形势，国家兴衰、祸乱发生，事情非常艰难，怎么能容许皇帝退居而享安逸？请立即恢复正统帝位，以图谋恢复失地。” 于是他从江宁出兵，举鞭向众人发誓，士卒都受到感动而振奋。军队将到平江时，张浚乘轻舟迎接他，两人相对而泣，向他询问大计。吕颐浩说：“我从前劝谏不要开拓边境，几乎死在宦官手中；后来承乏负责漕运，几乎陷入强敌境内。如今事情不能成功，不过是诛灭全族；为了社稷而死，难道不是痛快的事吗？”张浚认为他的话壮烈，立即在船上起草檄文，任命韩世忠为前军，张俊为右翼，刘光世为游击。吕颐浩、张浚统领中军，刘光世分领部队殿后。吕颐浩从平江出发，苗傅的党羽托辞防守，请吕颐浩单骑入朝。吕颐浩上奏说，所统率的将士受到忠义激励，可以合在一起，不可分离。苗傅等人害怕，于是请求高宗复位。军队驻扎秀州，吕颐浩勉励诸将说：“现在虽然恢复了正统，但叛贼仍然掌握军队居于内地，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他们一定反过来把恶名加在我们身上，翟义、徐敬业的事可以作为鉴戒。”军队驻扎临平，苗傅等人拒绝交战，吕颐浩披甲站在水边，出入行阵，督促韩世忠等击破叛贼。刘正彦率兵逃走，吕颐浩等率勤王军入城，城中人夹道惊叹观看，纷纷举手加额。朱胜非被罢相，朝廷任命吕颐浩代理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兼御营使，改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帝巡幸建康，听说金人又入侵，召集诸将询问迁移行宫的地方。吕颐浩说：“金人谋划把陛下所到之处作为边界，现在应当一边作战一边退避，把陛下奉送到万全之地，臣愿意留下来守死常州、润州。”皇帝说：“朕身边不能没有宰相。”于是任命韩世忠守镇江，刘光世守太平。皇帝到达平江，听说杜充战败，说：“事情紧迫了，怎么办？”吕颐浩于是提出航海防御的方案【按：吕颐浩提出航海防御的方案时，他说：“敌兵多是骑兵，一定不能乘船袭击我们；江浙一带气候炎热，他们一定不能久留。等他们退去，我们再回到两浙。他们出兵时我们进入，他们进入时我们退出，这是兵家奇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前往明州。】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吕颐浩与诸将商议迁都时，就已经有一边作战一边退避的说法，他心中

译【早已存有航海这一着棋，把它作为长远的谋划；到这时便提出航海方案，请求实行。不论后来章安追击时几乎不能免于祸患，还是在风涛中漂泊，哪里可以长久居住？所谓万全之地，难道就是这样吗？何况奔逃跋涉，出入没有固定时间，实际上已经损害威严、丧失声望，却还自夸为兵家奇计，也真是庸陋而不知羞耻了。吕颐浩处置苗傅、刘正彦之变时，确实很有远谋，张浚也称赞他能够决断大事，为什么前后竟如此不相符合？难道他的才识只能集合众人的力量来成就事情，却不足以独当一面吗？】起初，建炎年间御营使本来是因为皇帝巡幸而总管军政，后来宰相兼任此职，于是专掌兵权，枢密院几乎无从参与。吕颐浩在位时尤其专横恣意，赵鼎论说他的过错。建炎四年，朝廷任命赵鼎为翰林学士、吏部尚书，赵鼎辞职并且攻击吕颐浩，前后上章十多次。吕颐浩请求离职，授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奉化盗贼蒋琏乘乱作变，劫持吕颐浩，把他安置在军中；高宗因为吕颐浩的缘故赦免并招降蒋琏，不久任命吕颐浩为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池州。吕颐浩请求五万兵驻扎建康等地，又请求让王彦、巨师古的军队归自己统领。镇守各处。李成派将领马进包围江州，吕颐浩于是驻军鄱阳，防备杨惟忠的军队，请求与他一同迅速前往南康，并派巨师古救援江州。贼军交战激烈，吕颐浩、杨惟忠失利，巨师古战败逃奔洪州。吕颐浩请求增援军队讨伐李成，皇帝说：“吕颐浩奋不顾身为国讨贼，这是群臣所不能比的，只是轻率进兵是他的过失。”诏令王彦率一万人迅速前往支援。吕颐浩重新驻军左蠡，又得到阁门舍人崔增率领的一万多人，军势再次振作。命王彦、崔增攻击贼军，击败了他们。乘胜到达江州时，马进已经投降守城。朝廷任命张俊为招讨使，张俊到达后，便击败马进并追赶斩杀了他。李成率余众投降刘豫。诏令说，淮南百姓尚未恢复旧业，需要有威望的大臣办理，于是任命吕颐浩兼任宣抚，统辖寿春府、徐州、庐州、和州、无为军。吕颐浩在分宁招降赵延寿，得到他的精锐五千人，分隶于诸将。张琪从徽州侵犯饶州，部众有五万人。当时吕颐浩从左蠡撤军，帐下兵力不足万人，郡中人十分惊骇。吕颐浩命部将阎皋、姚端、崔邦弼列阵等待。张琪进攻阎皋的军队，阎皋挥刀作战，姚端、崔邦弼两军从两面夹击，大败张琪。授少保、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建炎二年，皇帝从越州回到临安。当时桑仲在襄阳，想进取京城，请求朝廷出兵作为声援。吕颐浩于是大举商议出兵，并亲自督军向北进发。高宗告诫吕颐浩说：“秦桧说，吕颐浩治理军旅，秦桧处理庶务，像种、蠡那样分工就可以了。”二人共同执掌政权。秦桧知道吕颐浩不被公论支持，便多方招引有名望的士人作为助力，想倾覆吕颐浩而独揽朝廷权力。高宗于是下诏告诫朋党。授吕颐浩为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在镇江开府。吕颐浩征召文武士七十多人，带着神武后军以及御前忠锐军崔增、赵延寿两军同行。百官列班送行，吕颐浩驻扎常州时，赵延寿的军队背叛刘光世，刘光世消灭了他们。又听说桑仲已经死了，于是没有继续进军，以病请求罢职。诏令他回朝，并任命知绍兴府朱胜非共同担任都督诸军事。吕颐浩回来后，想扳倒秦桧，于是引朱胜非作为助力。给事中胡安国论说朱胜非必定会误大事，朱胜非又任知绍兴府，不久兼醴泉观使、侍读。胡安国扣住录黄不上交，吕颐浩特意命令检正诸房文字黄龟年书写并执行。胡安国因失职请求离去，朝廷罢免了他。秦桧上章请求留下胡安国，未获答复。侍御史江跻、左司谏吴表臣都因上疏论救胡安国而被罢免。程瑀、胡世将、刘一正、张寿林等待任用，楼炤也因被认为是秦桧一党而获罪，台省官员几乎全被斥退，于是秦桧被罢相，吕颐浩独自执政。他多次请求兴兵收复中原，说太祖夺取天下时，军队不过十万人，如今已有十六七万人。然而自从金人南下，没有人敢迎击他们的锋芒。近来韩世忠、张浚、陈思恭、张崇多次上奏，说人们已有战斗之心，上天将要悔改降祸。又说金人把中原交给刘豫，三尺童子也知道刘豫不能建立国家，希望皇帝早作英断，决定向北进军。如今的精锐部队都是中原人，恐怕时间久了会逐渐消磨，将来难以举事。当时盗贼渐渐平息，吕颐浩请求派使者巡行各郡国，平理狱讼，宣示皇帝的德意。李纲任湖南宣抚使，吕颐浩说李纲放纵暴虐，没有好的政绩，请求罢去各路宣抚使的名号，只让李纲任安抚使。当时李光在江东，给吕颐浩写信，说李纲有大节，远方人都敬畏服从。吕颐浩却说李光结党，言官因此论奏罢免李光。当时正审查衡量滥行赏赐的事情，吕颐浩有时纵容宽免。右司郎官王冈坚持认为不可，对他说：“您掌握国家权柄，为什么还不主持公平？” 吕颐浩第二次执政共两年。高宗因水灾、旱灾和地震下诏自责并征求意见。一天，他对大臣说：“近来苏州、湖州发生地震，泉州发大水，为什么总是不上奏呢？”侍御史辛炳、殿中常同论奏吕颐浩的罪过，于是吕颐浩被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提举洞霄宫，改任特进、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诏令宰执谈论作战方略，吕颐浩分条陈述十件事进献，授湖南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当时郴州、衡州、桂阳盗贼兴起，吕颐浩派人将他们全部平定。皇帝在建康，授吕颐浩少保、浙西安抚制置大使，知临安府行宫留守。明堂礼仪完成后，进封成国公。绍兴八年，皇帝将要回临安，授吕颐浩少傅、镇南军、定江军节度使、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吕颐浩以病请求离职，授醴泉观使。绍兴九年，金人归还河南土地，高宗想让吕颐浩前往陕西，命中使召他赴行在，吕颐浩以年老多病推辞，并且分条陈述陕西的利害，说金人无缘无故归还土地，一定另有意图。朝廷催促他赴阙，他到达后因病不能入见，于是听任他回去。不久去世，追赠太师，封秦国公，谥号忠穆。吕颐浩有才干谋略，善于骑马、射箭和使用刀剑，在国家处于艰难时期时，人们倚重他。自从他第二次在江东任宰相，胡安国写信劝他效法韩忠献公，把至公无私放在首位，以报复恩仇为戒，吕颐浩却不能采纳。当时军费不足，吕颐浩与朱胜非创立江浙、湖南诸路大军的月桩钱制度。【伏读《通鉴辑览》】

译【御批：宋朝自王安石、蔡京相继以理财为言，横征暴敛，百姓无法生活，国家的根本因此不稳。高宗亲眼看见民间的疾苦，制定差役法，想让百姓休养生息。没有过多久，又有月桩钱的征取；百姓刚刚已经凋敝到了极点，区区免役的小恩惠，元气哪里能够立即恢复？随即又加以剥削搜刮，他们怎么能够忍受？况且当时只剩东南半壁江山，还让百姓遭受这样的困苦，又怎么能希望收复失地、保全遗民？吕颐浩等人谋划国事不善，罪责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推卸的。高宗明明知道这些，却又重蹈覆辙，究竟又是为什么呢？】于是各郡县多有横征赋税，成为东南地区的大患。范宗尹，字觉民，是襄阳邓城人。宣和三年，以上舍身份登第，历任升迁为侍御史。右谏议大夫王云出使金国后回来，说金人一定要得到三镇，范宗尹请求放弃三镇以缓解祸患，进言的人非难他。范宗尹被罢职归乡。张邦昌僭越即位后，恢复他的官职，派他与路允迪一同到康王处劝其即位。建炎元年，李纲被任命为右 仆射，范宗尹论说他的声望超过实际，具有震慑君主的威势，意见没有得到答复，出任舒州知州。言官论奏范宗尹曾接受伪命，责罚安置在鄂州。后来召回任中书舍人，升御史中丞，授参知政事。吕颐浩被罢相，范宗尹代理他的职位。当时各地盗贼占据州县，朝廷不能控制。范宗尹说：“太祖收回藩镇的权力，天下安定了一百五十年，可以说是良法。然而国家多难，四方帅守兵力单薄，只能束手旁观，这是此法的弊病。如今应当稍微恢复藩镇制度，把河南、江北数十州的土地分割出来，交给他们兵权，使他们藩卫王室；与把土地丢给北方敌人相比，难道不是差得很远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授范宗尹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营使。范宗尹上奏，拟将京畿、京东、京西、淮南、湖北的土地分为若干镇，授予诸将“镇抚使”的名义，战争发生时允许他们便宜从事。然而李成、薛庆、孔彦舟、桑仲等人起于群盗，翟兴、刘位是地方豪强，李彦光、郭仲威都是溃败的将领；又没有总领统属，也没有派遣援军、接济粮饷，所以各镇大多不能守住自己的土地。范宗尹请求有关部门讨论崇宁、政和以来滥行赏赐、修书、营缮、应奉、开河、免夫、狱空等类事项，全部加以整顿订正。宣和、靖康年间执政，在围城时接受伪命的人，反而因赦令得到申雪；徐秉哲、吴幵、莫俦等人都量移，吴敏、王孝迪、耿南仲、孙觌、蔡懋等人都叙复官职。侍郎季陵迎合范宗尹的意旨，请求下诏让宰执从有罪累的人中选择有才能者，酌量交给他们事务办理。沈与求弹劾季陵，并牵连范宗尹，范宗尹请求离职，皇帝因此罢免沈与求。起初，范宗尹在廷试时，详定官李邦彦特别把他取为乙科，范宗尹感激李邦彦，追赠李邦彦观文殿大学士、枢密院副都承旨，补授其所缺官职。范宗尹拟用邢焕、蓝公佐、辛道宗三人；邢焕是皇亲，蓝公佐掌管客省，辛道宗不懂军事，世人因此责怪范宗尹。枢密院计议官王佾结交蓝公佐，范宗尹请求授王佾宗正丞，侍御史张廷寿弹劾此事，王佾被罢职。绍兴元年二月辛巳日出现黑子，范宗尹以辅政无状请求免职，皇帝不允许。他又曾推荐魏滂任江东通判，谏官说魏滂贪污盗取官钱，魏滂于是被罢免。李弼孺负责营田，谏官说他曾献媚侍奉朱勔，二人都被罢免。论者认为白州知州晁公扰乱百姓，范宗尹暗中庇护他；不久晁公为替妻子接受囚犯的贿金，事情被发现，皇帝罢免晁公为，范宗尹也感到不安。当时明堂举行覃恩，范宗尹请求实行讨论的事项，皇帝亲笔批示说：“朕不愿把过错归给君父，使君父招致怨恨。”士大夫开始认为这是范宗尹提出的建议，秦桧极力赞成。等到看出皇帝的意旨已坚定，秦桧反而排挤范宗尹；皇帝也厌恶他同辛道宗兄弟往来，于是罢免了他。沈与求上奏陈述他的罪状，范宗尹被削夺职名。不久命他知温州，退居天台，去世。范宗尹因提出分镇的建议而得到宰相职位，但他设置的将帅多授给强悍盗贼，处理政务又多有私心，屡次受到议论者诋毁。范致虚，字谦叔，是建州建阳人。考中进士，任太学博士。因祖父为邹浩送行获罪，停职。徽宗即位，召见他，授左正言，出任郢州通判。崇宁初年，以右司谏身份被召回，途中改任起居舍人，升中书舍人。蔡京奏请设置讲议司，招引范致虚为详定官；范致虚与蔡京意见不合，改任兵部侍郎。从此入朝任显要职务、出外主管大郡达十五年；因依附张商英，被贬为通州。政和七年恢复官职，入朝任侍读，修撰国史。不久授刑部尚书，提举南京鸿庆宫。起初，范致虚在讲议司时，延康殿学士刘昺曾在蔡京发怒排挤王寀之后，王寀因被指控妖言而下狱，事情牵连刘昺，被判死刑。范致虚为刘昺争辩，刘昺得以减轻刑罚并流放，士人舆论认为范致虚贤能。升尚书右丞，进为左丞。母亲去世服丧超过一年后，被起复为知东平府，改知大名府。入朝觐见时，他说不应对契丹用兵，恐怕因此引发边境嫌隙。宰相认为他心怀异志，于是允许他服满丧期。服丧期满，任知邓州，改知河南府。宦官规划修建景华苑，想夺取故相富弼的园宅，范致虚说这样不可，于是停止。又调任邓州，提举亳州明道宫。皇帝正喜好老氏之学，范致虚迎合时好，修建整治道观，皇帝赐名谏真宫。靖康元年，召他赴阙，途中授知京兆府。当时金人包围太原，声势震动关中，范致虚竭力修治战守装备，授陕西宣抚使。京师遭受兵祸，诏令范致虚发兵入援。当时陕西节制钱盖有兵十万人，到达颍昌时，听说京师已经失陷，便逃走。西道总管王襄向南逃跑，范致虚独自与西道副总管孙昭远、环庆帅王似、泾河帅王倚会合步骑，号称二十万人，由右武大夫马昌祐统领；又命杜常率领民兵一万人一同赶赴京师。夏俶率一万人守护陵寝。范致虚认为僧人赵宗印懂得军事，任命他为宣抚司参议官，兼管军马。

译范致虚率大军沿陆路前进，赵宗印率水军向西京进发。金人攻破京师，派人拿着“登城不下”的诏书，想阻止援军，范致虚把来使斩杀，于是夺取潼关，修筑长城，从潼关一直到龙门，所筑城墙仅仅齐肩。赵宗印又把僧人编为一军，号称尊胜队；把童子编为一军，号称净胜队。范致虚勇敢却没有谋略，把自己交给赵宗印听从。赵宗印只是夸夸其谈，实际上从来不懂军事。范致虚的军队出武关，到达邓州千秋镇，金将罗索用精锐骑兵冲击他们，宋军没有交战便溃败，死亡超过一半。杜常、夏俶先行逃走，范致虚斩杀了他们。孙昭远、王似、王倚等人留在陕府，范致虚收集余兵进入潼关。当范致虚击鼓大举出阙时，副将李彦仙说：“出兵贵在迅速，应当多分成支军，这样即使舍弃一些地方，也不至于被拖延而失败，更不至于全军覆没。如果众军聚集在一起，从殽山、渑池一带出发，一旦在险要处遭受冲击，就会全部溃散。”范致虚不听，于是导致失败。高宗即位，言官论说他逗留阻挠、不肯进军，调任知邓州。不久加观文殿学士，重新任知京兆府。范致虚竭力辞谢，并推荐席益、李弥大。唐重奉诏代替他，以唐重守京兆府。范致虚任知邓州，第二年赵宗印率兵出武关，与范致虚会合；金将伊珠的军队逼近边境。范致虚逃跑，赵宗印的军队没有交战便逃走。安抚使刘汲奋战而死。范致虚因获罪被削职，授安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英州。高宗巡幸建康，召回恢复资政殿学士，知鼎州。行至巴陵时去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吕好问，字舜徒，是侍讲吕希哲的儿子。因恩荫补官。崇宁初年办理党籍事务时，吕好问因元祐党人的子弟获罪而被废黜。两次任东岳庙监庙官、扬州仪曹。当时蔡卞任帅，想拉拢善类，对吕好问特别优待；吕好问以礼法自持，蔡卞无法亲近他。等到蔡卞掌权，他的党羽几乎都得到升擢，只有吕好问仍然滞留不进。蔡卞暗示他说：“你稍微亲近我，就可以登上卿列了。”吕好问笑笑没有回答。靖康元年，因推荐被召任左司谏、谏议大夫，升御史中丞。钦宗告诫他说：“你是元祐子孙，朕特意任用你，是要让天下知道朕的意向。”此前徽宗将要内禅，诏令解除党禁，废除新法，全部恢复祖宗旧制；但蔡京的党羽和亲戚盘踞朝廷内外，阻挠此事，没有人肯执行。吕好问论述当时的利害以及政事的缺失，说太上皇的诏书已经把这些都准备好了，即使让直言之士上疏论列，也没有超过这份诏书的地方，希望逐条施行。又说：“陛下夜以继日地勤于政事，有求治之意；发布号令，有求治之言。但是到现在已经半年，治理的成效反而更加遥远，实在是由于左右前后的人不能推广陛下的德意，而陛下又过于宽容养护他们。臣恐怕淳厚的德行会变成颓靡；而且现在如果不能把京、贯等人的所作所为全部革除，太平就没有办法实现。” 钦宗向来采纳他的意见，于是吕好问上疏列举蔡京的罪恶，请求把蔡京流放海外，贬黜那些朋比依附最严重的人，以警戒其他人。又建议削去王安石的王爵，纠正神宗配享的安排，褒扬表彰江公望、张庭坚、任伯、两龚夬等人，废除青苗法，洗雪元符年间因上书而获罪的人，前后上章几十次。每次奏对，皇帝即使正在进食，也总让他说完。当时金人已经退去，大臣不再顾虑，武备越发松弛。吕好问说：“金人得志后更加轻视中国，秋冬一定会倾国再来，抵御敌人的准备应当赶快筹办。如今边事的谋划，过了十天、一个月也不见实施，臣僚的奏请都不实行，这是臣最为忧惧的事。”等到边境警报紧急，大臣们不知道怎么办，派使者去讲和，金人假意答应，攻掠却照常进行，诸将因为和议的缘故都闭门不出。吕好问说：“他们名义上讲和，实际上进攻，朝廷为什么不谋划进兵、派遣将领？请立即集中沧州、滑州、邢州、相州的守军，阻遏敌军冲击，并把勤王军列于京畿各邑，以保卫京城。”奏疏上去没有得到采纳。金人攻陷真定，进攻中山，朝廷上下震惊恐惧，朝廷大臣狐疑相顾，仍然以和议作为借口。吕好问率台属弹劾大臣怯懦误国，被调出任袁州知州。钦宗怜悯他的忠心，将他降职调任吏部侍郎。不久金人逼近都城，钦宗想起吕好问的言论，升他为兵部尚书。都城失守，召吕好问进入禁中。当时军民数万人用斧头砍击左掖门，要求见皇帝。吕好问跟随皇帝登楼，劝谕并遣散他们。卫士长蒋宣率领数百名部下，想劫持皇帝冲出包围，左右侍从纷纷逃散，只有吕好问与孙傅、梅执礼陪侍蒋宣，高声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宰相信任奸臣、不采用直言造成的。”孙傅呵斥他，蒋宣用话语侵犯孙傅。吕好问晓谕蒋宣说：“你们忘掉家族，想冒着重重包围护卫皇帝冲出去，确实是忠义；然而皇帝将要出行，一定要车驾、甲兵没有缺失后才能行动，怎么可以轻率呢？”蒋宣屈服说：“尚书确实懂得军情。”于是指挥部下退去。皇帝第二次前往金人营地，吕好问确实跟随前往。皇帝被金人留下后，派吕好问回来安抚都城。不久金人拥立张邦昌，张邦昌进入尚书省居住。吕好问说：“相公是真想即位吗？还是暂且满足敌人的意愿，再慢慢谋划呢？”张邦昌说：“这是什么话？”吕好问说：“相公知道中国人的人心所向吗？他们只是害怕金人的兵威罢了。金人离开后，您能保证还像今天这样吗？” 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太后在内，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为什么不赶快归还政权，就可以把祸事转为福事呢？况且尚书省不是人臣应当居住的地方，应该住在殿庐值班，不要让卫士夹着台阶站立。敌人遗留下来的袍带不要穿，皇帝尚未回来时，所下文书不应称作圣旨。”于是以吕好问代理门下省，吕好问仍然办理原来的职务。当时张邦昌虽然没有改年号，但各官署的文书都一定写前一个年号，只有吕好问所行文书写“靖康二年”。吴幵、莫俦请求张邦昌在紫宸垂拱殿接见金使，吕好问说：“宫省旧日的官吏突然看见他在正式朝堂接见金使，一定会愤怒惊骇，变乱也可能不可测，怎么办呢？”张邦昌惊醒，于是停止此事。起初金人谋划派五千骑兵捉拿康王，吕好问听说后立即派人带信告知康王，说：“大王的军队如果估计能够攻击，就应当拦截攻击；否则就应当远远躲避。”又说：“大王如果不自行即位，恐怕会有不应当即位的人却即位。”后来又对张邦昌说：“天命和人心都归向大元帅，相公如果先派人去推戴他，那么功劳没有谁能超过相公；如果迟疑不决，别人以声讨大义进兵讨伐，后悔还来得及吗？”于是张邦昌谋划派谢克家带着传国宝前往大元帅府，等金人退兵后再出发。金将即将回去时，商议留下军队保护张邦昌。

译吕好问说：“南北情况不同，北方军队不熟悉这里的风土，留下后一定不能相安。”金人想留下一个贝勒统领他们，吕好问说：“贝勒是贵人，万一触发疾病，那就会使他的罪责更加深重。”于是金人不再留下军队。【伏读《通鉴辑览》】【御批：王时雍等拥戴张邦昌，已经甘心做僭窃之臣。吕好问耍小聪明，首先提出让康王正式即位的主张，并且阻止金人留下军队，沟通济州方面的消息，使得逐渐杜绝奸谋。他的功劳固然值得记录；但是在商议拥立张邦昌时，没有听说吕好问稍微争辩过，而代理门下省的任命，他又接受张邦昌让他署理而不辞职，由此可知他后来所作所为，并非始终忠于宋朝。大概是他察知人心还没有厌弃宋朝，所以制造迅速转变的机会，以躲避祸患、求取名声，这正是小人中的极端。】金人离开后，吕好问催促派使者到各大元帅府，劝进，请元祐皇太后垂帘听政；张邦昌改换服装，回到太宰的职位。太后从延福宫进入听政，高宗即位，太后派吕好问带着亲笔信前往行在。高宗慰劳他说：“宗庙得以保全，是你的功劳。”授尚书右丞。丞相李纲认为被围城中的群臣不能守节，想把他们的罪全部追究。吕好问说：“王业艰难，正应当包容污垢，何必施用严刑峻法？那样恐怕会使人们更加害怕。【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徽宗、钦宗两朝一切委靡不振，终于导致灭亡。李纲想把被围城中不能守节的罪过全部追究】【其中不能守节的罪过，不仅可以申明臣子的大防，也可以借此整饬法纪，辅助维新的政治。吕好问用诡辩哭泣来阻止，不过是因为自己曾接受伪职，希望为自己留下免罪之地罢了。把跟随逆贼看作无关紧要的轻罪，又倡导什么国家艰难时应当包容污垢、严刑峻法会增加危害的说法，这就是纵容罪行、文饰过错，他的内心更是不能饶恕。】不久被侍御史王宾论奏弹劾，高宗说他的心迹不同于其他人，吕好问极力请求离去，并且说张邦昌僭号时，臣如果闭门自守、洁身自好，实际上并不困难；只是世代受到国家恩遇，所以才承受贤者的责任，冒险穿过包围带信给陛下。奏疏呈入后，授资政殿学士，知宣州，提举洞霄宫，以恩典封为东莱郡侯，避乱途中在桂州去世。儿子有吕本中、吕揆中、吕弸中、吕用中、吕忱中；孙子有吕祖让、吕祖俭。吕本中、吕祖让、吕祖俭另有传。《钦定续通志》第三百六十九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七十卷 列传 宋【七十四】李光【孟传】　许翰　　许景衡 张慤　　张所　　陈禾 蒋猷 李光字泰发，越州上虞人。他幼年不嬉戏玩闹，父母去世时悲哀毁瘁得像成年人；有人送来助丧的财物，他全都谢绝。到下葬时，礼仪都合乎节度。后来游学太学，崇宁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开元县令，政绩声誉很好。改任秩满，知常熟县。朱勔的父亲朱冲倚仗权势，暴横不法，李光将他家的僮仆戴上刑具治罪。朱冲大怒，暗中指使部使者把李光调到吴江县。改任京东西学事司管勾文字，授太常博士，升司封。李光首先论说士大夫阿谀奉承已成风气，甚至妄引荀卿所说“只有听从、没有谏诤”的话，来堵塞言路。又说怨恨叹息之气积聚，就会形成妖异灾气，王黼厌恶这些话，便把他调往桂州阳朔县。刘安世听说李光因议论政事被贬，写信赞赏他。李纲因议论水灾离开京城，住在义兴，李光在水驿探望他，留了几天，结交后分别。授司勋员外郎，升符宝郎。郭药师叛乱，李光知道徽宗有禅位给太子的意思，便借交还符印之机，对知枢密院蔡攸说：“您家所作所为都违背众人之心，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皇太子即位，国家和皇太子都将危险。”蔡攸惊惧，不敢提出异议。钦宗接受禅位后，提拔李光为右司谏。上皇向东巡幸，奸邪小人离间两宫，李光请求召集群臣讨论奉迎上皇的礼仪。他又上奏说：“东南的财用耗尽于朱勔，西北的财用困乏于孝彦，天下根本之财竭尽于蔡京、王黼。名义上说是应奉，实际上都进入私室；公家没有半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十天的积蓄。请依照旧制，由三省、枢密院会同户部掌管兵、民、财计，量度一年收支来制定国家用度，选派官吏考核，使财利来源归于统一。”金人包围太原，援兵没有功效，李光说：“三镇土地，是祖宗经过百战取得的，一旦全都拿给敌人，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希望召集大臣另行讨论进攻和防守的办法，仍从隐秘道路派使者传檄河东、河北两路，全部征发强壮之民防守应援，首尾夹击。”升任侍御史。当时言官仍主张王安石的学说，诏令把它张榜于朝廷，李光又说：“祖宗的规模宏大深远，王安石想要完全废弃法度，就说人主应当制定法度而不应受法度制约；想要把元老大臣全部驱逐，就说人主应当改变风俗而不应受风俗改变。蔡京兄弟承袭发挥他的学说，五十年间毒害流布四海，如今又向内外宣示，煽动迷惑民众的听闻，这难道是朝廷的福分吗？”蔡攸想以护卫上皇行宫为名，乘机进入京城，李光上奏：“蔡攸如果真的进京，百姓必然因此发生变乱；万一惊扰、冒犯皇帝的车驾，臣将承担没有预先进言的罪责。希望早日贬黜责罚他。” 当时已经修缮撷景园作为宁德宫，但太上皇后想要住进宫禁之中。李光上奏：“宫禁是天子的宫殿，陛下如果想以便于寒暖奉养、迎请太上皇后入内，也应亲自向上皇禀报，再交有关部门讨论礼仪。”于是太上皇后住在宁德宫。金人逼近京城，士大夫弃职离去的有五十二人，罪行相同而处罚不同，士人议论纷纷。李光请求交给大理寺公开依法处理。太原被围紧急，他上奏请求就地委任拆彦质，全部征发晋、绛、磁、隰、潞、威胜、汾八州的民兵以及本路各县弓手，让守令各自统领；当地豪强士人愿意担任首领的，给他们暂借官名，配给器械铠甲，协力前去救援。金人劫持亲王作为人质，以三镇为借口，势必深入，请大力修整京城防守的准备，以挫败敌人的谋划。他又说朱勔借应奉之名胁迫州县，夺取田园住宅，富裕程度可与王室相比，请选择清廉强干的官员设置专司，追捕朱勔父子以及奉承他的监司、守令，如胡直孺、卢宗原、陆寘、王仲闵、赵霖、宋晦等，并彻底查勘、核算他们强夺编户民众产业的情况，将产业归还。李防、李擢又因谏官身份被召回，李光上奏说蔡京重新被任用；当时李防、李擢交替担任台官，却被禁止发一言。金人围城时，李光与白时中、李邦彦专门主张避敌割地的谋划，他请求停止已经形成的决定，没有得到答复。他先前请求出任外职，也没有得到答复。彗星出现在寅、艮之间，耿南仲等人都说这是应验在外族后裔身上，不值得忧虑。李光上奏说：孔子作《春秋》，不记载祥瑞，是想使人君恐惧警醒、修身反省；从未听说把灾异归咎于外族后裔。奏疏送入后，他被任命为监汀州酒税。高宗即位，提拔为秘书少监，授知江州，不久又提拔为侍御史，都因道路阻塞未能赴任。建炎三年，皇帝从临安移驾建康，授李光知宣州。当时范琼经过军中，李光打开城门迎接慰劳，留了三天才离去，没有人敢喧哗。李光因为宣州靠近行都，于是修缮城池，聚集兵粮，登记六县民众，编成相邻的保伍，称为义社；选择其中强健勇武的人，由当地豪强和保甲统领，一万多人号称精拣军。又在险要处设置二十三座栅寨，谨慎戍守；把城防划分为十个地区，分别巡察城内外，白天各自休息，夜间守城，有警报就作战。原来每年输送到县里的苗租，全部命令改输到州里。起初有人喧言不便，到守城之日，军队得到供养，百姓得到安定，最终都依靠这些措施渡过难关。事情上报后，授任管内安抚，允许便宜从事，升任直龙图阁。杜充战败投降金人，御营统制王𢘉、王珉一向互不相容，到这时各自拥聚溃兵，寻衅争斗。李光亲自到营中，以先国家后私仇的道理劝谕他们，两人都受到感悟，解散离去。当时逃奔而来的将领和散卒，李光都给予丰厚资财和馈赠。有水军在繁昌叛乱，逼近宣州境内，他立即出其不意派兵攻击，叛军于是连夜逃走，李光升任右文殿修撰。李光上奏说：“金人虽然深入江浙，却违背天时地利。臣已经移文刘光世，率领大军赶赴宣州，合力进攻讨伐。请迅速委任宣抚使周望，约定日期，水陆并进。”盗贼邵青从真州率领几百艘船，在当涂、芜湖之间抢掠。李光招抚晓谕他，送给米二千斛。邵青很高兴，说：“李公不怀疑我。”于是丝毫没有侵犯百姓。后来有一天船经过繁昌，有人骗他说：“这是宣州境内。”他便抢掠北岸离去。大盗戚方攻破宁国县，抵达城下，分兵四面进攻。李光招募勇敢之士袭击他，贼兵惊乱，自相残杀践踏。朝廷派统制官巨师古、刘晏兼程赶来援救。贼兵急攻朝京门，用竹木做成浮桥渡河。不久敌军传到城下列阵，炮具架起，石块对准城楼。李光命人编竹子做成像帘子一样的遮蔽物，炮石到来就被反弹坠落，不能伤人。

译又取桱木做成撞竿，倚靠女墙抵御对面的城楼。贼兵退却，刘晏率赤心队直捣贼寨。贼兵假装退走，刘晏追赶，伏兵发动而遇害。巨师古率中军大败贼兵，贼兵逃走。起初戚方包围宣州时，与他的副将并马巡城，指点攻城器具。李光把一封信射到戚方副将的马前，说：“戚方是穷途末路的贼寇，天必诛之；你本是将门子弟，怎么到了要依附贼人的地步！”两人互相猜疑，进攻稍稍迟缓，李光才得以准备，援军也到了。李光曾把匕首放在枕匣中，与家人约定说：“城池未必能够守住，如果有人来取匕首，我一定会死；你们应当自行杀死自己，不要落入贼手。”授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绍兴元年，授知洪州，他坚决推辞，改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授知婺州，刚到州里，就提拔为吏部侍郎。他上疏极力论述朋党之害，说议论政事的大臣各自心存顾忌回避，没有人肯把扶危救颠当作自己的责任。皇帝驻跸会稽，前后三年；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敌人不再有渡江南下的意图，淮甸近在咫尺，却完全不经营，长江绵延千里，也不加以利用作为限制，惶惶不安，天天考虑乘木筏漂浮入海的办法。陛下驻跸会稽，江浙是根本之地；要使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没有比建康更合适的地方了。建康到姑熟一百八十里，其中可以据险防守的地方有六处：一是江宁镇，二是碙砂夹，三是采石，四是大信；其上游则有芜湖、繁昌，都与淮南相对为境。其余地方都是芦苇丛生的滩地，有的岸势崎岖，水流湍急凶猛，难以行船。不如预先在各处险隘屯兵积粮，命将士各自管理所属地区，调发附近乡兵协力防守。请明诏大臣斟酌施行。当时有诏令说：“金人深入，各郡守臣审度形势，有的防守，有的退避，听任他们自行处置。”李光说：“守臣肩负着人民和社稷的重任，本来就应当以国家存亡为念。如果预先打开迁移逃避的门路，就是诱导他们逃跑。希望追回并停止前一道诏令。”皇帝想移驾临安，李光任防御使，节制临安府现有屯驻诸军，兼任户部侍郎，督办营缮事务。李光办事节俭，不扰民，并且分条上奏，请求减免两浙积欠以及九县的科配，以表示施德从近处开始的意思。戚方投降后，以管军身份隶属节制，十分害怕，在庭下拜见。李光握住他的手扶起他，以忠义勉励，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疑虑。戚方道谢并流泪，不久兼任侍读。李光因而上奏说，金人入侵，百姓失业成为盗贼，本来并非出于情愿，还可以用诚意感化。自李成向北逃走后，群盗已经离心。如果趁这个时候显然任用一两个盗贼首领，以此激励他们的党徒，他们一定会相互仿效羡慕，依次前来投降。提拔为吏部尚书。大将韩世清原是苗傅余党，长期驻扎宣城，擅自占据仓库，使调发不能进行。李光请求事先除掉他，于是授李光为淮西招抚使。李光借道到州，韩世清入谒，李光将他押送到京城，韩世清伏法。起初，李光在皇帝面前亲自禀报既定谋划，宰相因没有预先听闻而恼怒。尚未到任，又授端明殿学士、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兼任寿春、滁、濠、庐、和、无为宣抚使。当时太平州士卒陆德囚禁守臣，占据城池叛乱，李光设置多种谋略，将其党羽全部擒获。秦桧被罢相后，吕颐浩、朱胜非一同任宰相；李光平时与他们议论不合，言官指称李光是秦桧党羽，削职奉祠。不久恢复为宝文阁待制，知湖州。授显谟阁直学士，调任平江府知府。授礼部尚书。李光说：皇帝驻跸东南，两浙是根本所在之地。从冬到春，雨雪不断，百姓失业。应当直到选派台谏官查实后上报。近几年福建、湖南各地盗贼范汝为、杨么相继起兵，朝廷发大军讨伐，杀戮过度。如今各路旱灾荒年，流民乞丐遍满道路，应选良吏招抚安怀、收容接纳，并责成各路监司查究贪赃、救济流亡饿死者。议论大臣想把四川交子法推行到江浙，李光说：有钱财，交子才可以施行。如今却已经说要预先筹办若干钱，发行若干交子，这些议论者是想欺骗陛下，使陛下将来不得不欺骗百姓。如果已经筹办了现钱，那么眼下实行的关子已经流通顺畅，何至于纷纷议论？工部铸成的交子务铜印，臣还不敢发给。李光被授端明殿学士，出守台州。不久改任温州。刘光世、张俊接连因防守之事来报告，李光说：观察金人的部署，必定有主谋。如今敌人已经占据东南形势，而敌人从万里之外远来，有利于速战；应告诫诸将持重应战，使敌人疲惫，不过几个月，他们粮食耗尽，胜算就掌握在我们手中。授江西安抚，知洪州兼制置大使，提拔为吏部尚书。过了一个多月，授参知政事。当时秦桧刚刚确定和议，将要张榜公布，想借李光的名望镇压众议。皇帝本来不想任用李光，秦桧说李光很得人望；同郡人杨炜写信给李光，责备他依附当权宰相、取得尊贵官职、落入敌人计谋、毁坏大节。李光原本认为可以借和议来谋求自治；后来秦桧主张撤除淮南守备，夺取诸将兵权，李光极力说和议不可以依靠，防备不可撤除。秦桧因此厌恶他。秦桧任用亲信郑亿年为资政殿学士，李光在皇帝榻前当面斥责秦桧，又与秦桧在皇帝面前争辩，于是说：“看秦桧的意思，是想堵塞陛下的耳目，窃取玩弄国家权力，心怀奸邪而误国，不可不察。”秦桧大怒。第二天李光请求离职，奏章上了九次，才授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改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绍兴十一年冬，中丞万俟卨论奏李光暗中怀有怨恨不满，降授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琼州。他的次子孟坚因陆升之诬告私自撰写国史而受牵连，案件定罪后，吕愿中又告发李光与胡铨诗赋唱和、讥刺诽谤朝政，于是移置昌化军；他在那里谈论文章、考订史事，安然自得。年过八十，才因郊祀恩典恢复左朝奉大夫，任便居住，到江州去世。孝宗即位后，恢复资政殿学士，赐谥庄简。他的小儿子孟传历任官职至太府丞，韩侂胄想见他，孟传说：“我年已六十，离职归隐的打算已经决定，不敢听从。”出任知江州，以朝请大夫直宝谟阁，退休后去世，享年八十岁。他博学多闻，著述十分丰富。

译许翰字崧老，拱州襄邑人。元祐三年考中进士。宣和七年，召任给事中。他写信斥责当权宰相，说百姓困苦疲敝，因而起为盗贼，天下有危亡的忧患。希望停止云中的军事行动，修整边防、保卫疆境，使百姓休养生息。高丽入贡，朝廷调发民夫开凿运河，民间骚扰不安。中书舍人孙傅论说高丽对国家没有功劳，不应兴起大规模徭役，孙傅因此被罢职。许翰认为不应贬黜孙傅，当权宰相大怒，削职提举江州太平观。靖康初年，以给事中身份被召回。当时金人刚退，许翰到宫阙，当天获赐对答，授翰林学士。不久改任御史中丞，上疏论述边防事务，并陈述决定胜负的防备措施。张邦昌任太宰，许翰上疏极力争辩。种师道被罢职，任中太一宫使，许翰说种师道是沉着坚毅、足智多谋的名将，山西士卒人人信服，不可让他解除兵权。钦宗认为他年老难以任用，许翰说：“秦始皇嫌王翦年老而任用李信，军队在楚地受辱；汉宣帝不嫌赵充国年老，最终成就了金城之功。自吕望以来，任用老将而取得成功的，难以一一列举。种师道虽然年老仍然可以任用；况且金人这次行动关系到国家存亡，应当使他们遭受一次重大挫败，让他们失利退走，这样中原才可以保全；不然他们将来再次举兵，必然有无法挽救的忧患。应当起用种师道，迎击金人。”皇帝没有采纳，提拔许翰为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许翰的议论更加不合，因病离职，授延康殿学士、知亳州。因言官论奏而被削职，提举南京鸿庆宫。高宗即位后，因李纲推荐，召回恢复延康殿学士。到任后，授尚书右丞兼权门下侍郎。当时河北、山东的大盗李成、孔彦舟等聚众各数十万，都以勤王为名，希望让张所担任统帅。张所曾经论说黄潜善奸邪，因此获罪。李纲任宰相后，任命张所为河北等路招抚使，率领李成等人的军队渡过黄河，号召各路谋求收复失地。黄潜善极力阻挠。宗泽论说皇帝不应南巡，应当返回京师，并且诋毁黄潜善等人。黄潜善等请求罢免宗泽，许翰极力论说不可。李纲被罢相后，许翰说李纲忠义而才华横溢，舍弃他便没有人辅佐中兴；如今李纲被罢，臣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极力请求离去。高宗没有答应。当时黄潜善上奏请求诛杀陈东，许翰对亲近的人说：“我和陈东都是争论李纲的人，陈东在东市被杀，我留在朝廷可以吗？”他更加竭力请求离开，奏章上了八次，才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又因言官论奏而被削职。绍兴元年，召回恢复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他辞谢而没有赴任。二月，恢复资政殿学士。绍兴三年五月去世。赠光禄大夫。许翰通晓经术，正直不屈，历事三朝，官至政府。只是因为蔡京、蔡攸、黄潜善等横行而遭受无端毁谤，志向最终没有施展。李纲虽然极力援引他，不久也离去了。许翰也被斥逐，直到去世。许景衡字少伊，温州瑞安人。元祐九年考中进士。宣和六年召任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当时王黼、蔡攸掌权，许景衡说：“尚书省近来缺少长官，同知枢密院也长期空缺。虽然三公共同治理三省，但尚书省是政事的根本，枢密院是掌管军务的部门，各有所属，怎么可以长期空缺其职位？希望广泛采纳公议，选拔忠诚贤能之人，补充政府的空缺。”因此大大违背了王黼的心意。朝廷任命童贯为河东北宣抚使，将要北伐，许景衡列举童贯贪婪荒谬、不堪任用的几十件事加以论奏，没有得到答复。睦州兵乱年间，江浙郡县残破焚毁，而茶盐比较之法仍照旧。许景衡上奏：“茶盐法应当根据食用人数的多寡来确定年度额数的高低。如今收复之后，户籍人口已经损耗一半，民力萧条，可是茶盐比较仍不比从前减少，百姓想不困苦，能做到吗？” 奏疏上报后，便获准暂时免除。朝廷既已发动燕云方面的军队，军需调度接续不上，搜刮征求更加急迫。许景衡上奏：“财力匮乏，关键在于节省用度；民力困苦，关键在于体恤百姓。如今不急迫的事务，如营缮等各种劳役、花石纲运输，名目不一。吏员过多，军额冗滥，又有无名的功赏和不合常规的赏赐，都是靠钻营侥幸、请托求取，永无满足。应依祖宗制度加以节制，省去这些费用。”他又极力论述和买、和籴、盐法的弊害，没有得到答复。知洋州的吴岩夫写私信给执政，称赞许景衡贤能。许景衡的堂妹夫、符宝郎周离亨把信转达出去，周离亨却误把信送给王黼，王黼因此陷害许景衡，将他逐出。钦宗即位，以左正言身份召回，不久改太常少卿兼太子谕德，升中书舍人。侍御史李光担任正言，程瑀因刚正明朗而触犯执政，朝廷斥责许景衡为他辩白，因此削职，提举宫观。高宗即位，以给事中身份召回，授御史中丞。宗泽任东京留守，言官依附黄潜善等人，多方攻击他的短处，想把他逐走。许景衡上奏说：“臣从浙江渡过淮河，直到行在，听说宗泽任开封府尹时，威名和政绩卓然过人。臣认为去年冬天京城内部如果有像宗泽这样的几个人，祸乱变化不会达到如此惨酷的程度。如今如果只计较他的小过失，却不顾他尽忠报国的节操，就是过于不宽容了。况且开封是宗庙社稷所在之地，假如要罢免宗泽，另派留守，臣不知道士大夫中有谁的威名政绩能够超过宗泽？”奏疏送入后，皇帝大为醒悟，封好奏疏给宗泽看，宗泽于是安定。杭州叛卒陈通作乱，暂代浙西提刑赵叔近招抚防御他，请求授给陈通官职。许景衡说：“官吏无罪却受到诛罚，叛卒有罪却蒙受赏赐，赏罚颠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最终上奏罢免了这件事。授尚书右丞，凡有重大政事，皇帝一定召他单独询问，他都极力论述。黄潜善、伯彦共同排斥阻挠他。有人说正月、二月交替之时，是太乙星正好迁移的日子，应在宫禁中设坛遥望祭拜。高宗拿这件事询问许景衡，他回答：“修养德行、爱护百姓，上天自然降福，为什么要迎拜太一？”起初，李纲议论建都，以关中为上，南阳次之，建康为下。李纲任宰相后，便主张定都南阳。许景衡任中丞时，上奏说南阳没有险阻，而且靠近盗贼，漕运又不能接续，不如建康有天然险要可以据守，请决定巡幸建康的计划。黄潜善等排挤李纲，使迁都南阳的议论就此搁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到这时，间谍报告金人进攻河阳、泥水，许景衡又上奏请求南幸建康。不久有诏令返回京城，罢免许景衡，改授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他到京口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谥号忠简，诏令赐给温州官舍一所。

译张慤字诚伯，河间乐寿人。元祐六年考中进士，历次升迁至龙图阁学士、计度都转运使。高宗任大元帅时，招募各道军队勤王，张慤负责运输粮饷，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他建议立即用元帅府印发给盐钞，以便利商旅，不到十天便获得缗钱五十万，用来帮助军队。高宗器重他，命他以便宜之权代理大名尹，兼任北京留守、马步军都总管。张慤刚听说二帝北行，就率副总管颜岐等三次上笺劝进，最后张慤上书极力论说中原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高宗因此受到感动而醒悟。建炎改元，任户部尚书，授同知枢密院事，负责处置户部财用，兼任御营副使。他建议说三河百姓对敌人的怨恨深入骨髓，请依照唐代泽潞地区步兵、雄边子弟的遗意，招募百姓按十人编组为兵，让他们在务农之余用兵，共同抗敌，称为巡社；所制定的办法精密周详，此前论述民兵的没有能超过它的。诏令汇集成书施行。升尚书左丞，官至中书侍郎。张慤善于理财，论说钱粮利害如同指点手掌，在朝廷上直言不讳，很有大臣的风范【恭敬阅读《通鉴辑览》】【御批：张慤在枢密府任职前后一年的时间，与他同列的黄潜善、汪伯彦等奸臣，都想深重打击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张慤如果稍微以名节自持，那么在议论之间必然很快出现龃龉。可是他周旋很久却从未失去权位，那么他平日违心应付、保全职位的情况，也就可以大致看出来了。况且他因为与刘豫有乡里情谊，向朝廷推荐刘豫，于是开启了伪齐悖逆的开端，更免不了有结党营私之嫌。史书称他直言不讳，有大臣风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然而他在议论是非可否时，不把情绪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从未失去同列的欢心，最终谥号忠穆。张所是青州人，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高宗即位，派他巡视陵寝，他回来后上疏说：“河东、河北，是天下的根本。过去错误地采用奸臣的谋略，先割让三镇，接着割让两河，那里的百姓怨恨深入骨髓，直到现在无不扼腕叹息。如果能够借此任用他们，就可以借他们来守卫；否则两河的军民将没有依托和希望，陛下的大事就完了。”他又论说返回京城的好处，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军队的强弱、将相的贤能与否，不在于都城迁不迁。”又分条上奏两河的利害。皇帝想把这件事交给张所办理，黄潜善却防忌张所，认为他曾说黄潜善奸邪，不可任用，会妨害新政，于是罢免张所的御史职，改任兵部郎中。不久降职为凤州团练副使，安置江州。后来李纲入相，想推荐张所经略两河，因为张所曾经指斥黄潜善，所以感到为难。有一天，李纲从容地对黄潜善说：“如今河北没有可用的人，只有一个张所可以任用。他因为狂妄的言论获罪，不如暂且收回试用，让他担任招抚使，冒死立功来赎罪，岂不是很好吗？”黄潜善答应了。于是借给张所直龙图阁的身份，充任河北招抚使，赐内府钱一百万缗，给空名告身一千多道。张所取道京西，以三千名士卒作为护卫，将领、佐官和属吏允许自行选置，一切事务都可以便宜从事。张所到任后上奏条列利害。皇帝赐给他五品服，派他出发，命直秘阁王圭任宣抚司参谋官辅佐他。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迎合黄潜善的意图上奏，说张所在北京设置官署不对，又说自从设置招抚使以来，河北盗贼更加猖獗，不如罢免招抚使，专门把这件事交给帅司。李纲说，张所现在还留在京师，正在招集将佐，尚未出发，张益谦凭什么知道他扰乱地方？朝廷正因为河北百姓无所归依，聚众成为盗贼，所以才设置官署招抚，借助他们的力量来使用，难道是因为设置官署才有盗贼吗？如今京东、京西的群盗公然横行，攻打抢掠郡县，难道也是招抚司的过错吗？时局正艰难危急，朝廷想有所经营，张益谦不过是个小臣，却用不合道理的说法加以阻挠，这一定是有人指使他。皇帝于是命张益谦说明理由，命令下到枢密院，汪伯彦仍采用他的奏议责问招抚司。李纲与汪伯彦在皇帝面前争辩，汪伯彦无言以对。张所正在招来豪杰，任王彦为都统制，岳飞为准备将，但李纲已经被罢相，朝廷用王圭代替他。张所被削去直龙图阁，安置岭南，死于贬所。他的儿子宗本因岳飞上奏而被补授官职。陈禾字秀实，明州鄞县人。元符三年考中进士，历次升迁为辟雍博士。当时正把传注、记诵、问答作为学问，陈禾开始尊崇义理，贬抑浮华。他入朝应对，详陈事机，提拔为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蔡京派酷吏李孝寿彻底查办章綖铸钱案，牵连士大夫很多，陈禾上奏请求免除李孝寿。蔡京的儿子蔡儵任太常少卿，何执中的女婿蔡芝任将作监，陈禾都上疏列举他们的罪行，使他们被罢免。当时天下武备废弛，东南尤其严重，陈禾请求增加戍守、修缮城墙，以防意外，有人却指责他无事生非，奏议被搁置没有下达。后来盗贼兴起，人们才佩服他的先见。升任左正言，不久授给事中。当时童贯的权势日益增大，张与、黄经臣相继掌权，御史中丞卢航内外勾结作奸，士大夫都侧目而视。陈禾说：“这是国家安危的根本，我身居言责之职，如果对此不说话，一旦升任给事中，就不再是这个职分应做的事了。”还没有正式接受任命，他首先上疏抗论弹劾童贯，又弹劾黄经臣倚仗宠幸、玩弄权力，在朝廷上夸耀显摆，常说诏令都出自他的手，说皇帝将任用某人、举行某事；不久诏令下达，全都如他说的一样。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是国家的重大事务；贬退昏暗无能者、擢升贤明者，是天子的权力，怎么能让宦官参与其中？臣所忧虑的不只是黄经臣，一旦开了这条道路，类似的人就会大量进用，国家的祸患将无法遏制，希望赶快把他们流放到远方。陈禾远远地上奏，话还没有说完，皇帝拂袖起身。陈禾拉住皇帝的衣服，请求让他说完。衣襟被扯落，皇帝说：“正言弄破我的衣服了。”陈禾说：“陛下不惜衣服破裂，臣难道会吝惜头颅破碎来报答陛下吗？这些人今天享受富贵的利益，陛下将来却要承受危亡的祸患。”他的言辞更加激切，皇帝变了脸色说：“你能这样做，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内侍请求皇帝换衣服，皇帝拒绝说：“留下它来表彰直臣【恭敬阅读《通鉴辑览》】。

译【御批：折断栏杆、牵拉衣襟的记载，家家传诵，共同视为美谈。栏杆坏了还可以不修，衣服没有衣襟又怎么穿用？既然知道应当表彰直臣，为什么不除掉奸人？况且陈禾不久就因狂妄被贬谪，那么这次举动的矫饰意味就毫无价值，更不用说了。】第二天，童贯等人相继上前申诉，说国家已经极其安定，却出现了这种不祥的话。卢航上奏说陈禾狂妄，贬为监信州酒税；遇到赦免后获准自行安排，回到故里。起初，陈瓘从岭外回来，居住在鄞县，与陈禾交好，便让自己的儿子正汇跟随陈禾学习。后来正汇告发蔡京的罪行，被捕押送到宫阙，陈瓘也被逮捕。黄经臣亲自审理此案，发文命陈禾取证。陈禾回答说事情确实如此，自己不敢逃避罪责。有人认为他回答失当，陈禾说：“祸福死生是命运，难道可以用死来换取不义吗？我愿意分担贤者的罪。”于是因属于陈瓘党羽获罪，停止官职。遇赦后重新起用，知广德军，调任知和州。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知秀州。王黼刚刚掌权，陈禾说：“我怎么能出入王黼门下！”极力推辞，改任汝州，他辞意更加坚决，说：“我宁可饿死。”王黼听说后记恨他。陈禾的兄长陈秉当时任寿春府教授，陈禾依靠他居住。恰逢童贯率兵经过府境，陈禾不让他进门拜见，也不接受他的馈赠。童贯大怒，回去后便进谗言陷害他。皇帝说：“这个人一向如此，你就不能容忍他吗？”过了很久，陈禾被任命为知舒州，命令下达时却去世了。赠中大夫，谥文介。著有《易传》九卷、《春秋传》十二卷、《论语孟子解》各十卷。蒋猷字仲远，润州金坛县人。考中进士，政和四年任御史中丞兼侍读，有直言的声誉。他曾经论说士人风气浮薄，朝廷大臣窥伺君主的意图，承迎宰执的风向，把立场随之改变，以至于把特立独行、始终不改的人看作愚蠢，这种风气不可助长。辅臣在殿上奏事，彼此雷同应和，完全不表示可与不可，这不是论说治道、进献可替之言的礼节。内侍省不隶属于台察，扰乱了元丰官制。杨戬不应授节度使，赵良嗣不应出入宫禁，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公布他的奏章，内侍省又下诏，从今以后不得谋求越级、越权之事。他又上疏揭发孟昌龄、徐铸等人的奸邪罪状，升任兵部尚书兼礼制局详议官。政和七年主持贡举，改任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婺州。第二年请求祠禄归乡。宣和末年召回任刑部尚书兼资善堂翊善。靖康初年，在淮阴奉表问候太上皇帝起居，并且特别下诏贬黜童贯。蒋猷奏说童贯获罪于天下，希望把他贬斥到远方，太上皇认为有理，立即命令宣布诏令，催促童贯赴贬所，于是奉太上皇返回京城，改任兵部尚书。历次升官至正议大夫，因病请退，授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去世，赠特进。《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一

译列传 宋【七十五】韩世忠【子彦直】　岳飞【子云】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身材魁伟，风骨雄健，眼光闪动如电。年轻时勇猛强悍，远超常人，能够骑乘未经驯服的小马驹。家境贫寒却嗜酒好强，十八岁时凭勇敢应募，编入乡州赤籍。能拉强弓、纵马驰射，勇冠三军。崇德四年，西夏骚动，郡中调兵防御，韩世忠在被派遣之列。到银州后，夏人据城自守，韩世忠斩关杀敌将，把首级扔到城墙外，诸军乘势进攻，夏人大败。不久夏人又带重兵驻扎在蒿平岭，韩世忠率精锐与之激战，敌军退去。很快夏人又从隐秘道路出兵，韩世忠独自率领敢死士殊死搏斗，敌军稍稍退却。他看见一名骑兵锐气非常强，问俘虏说：“是监军驸马鄂伊特。”韩世忠跃马将他斩杀，敌众大溃。经略司上报他的功劳，童贯主管边事，怀疑功劳有增饰之处，只补了一级资历，众人都不平。韩世忠跟随刘延庆修筑天降山寨，被敌人占据后，韩世忠夜间登城，斩获二级，割下防城用的毡子献上。后来又遇到敌人佛口寨，再斩数级，才补授进义副尉。到臧底河，斩获三级，转任进勇副尉。宣和二年，方腊反叛，韩世忠以偏将身份跟随王渊讨伐，驻军杭州，贼兵突然到来，声势非常嚣张，王渊惊惧无措。韩世忠率二千兵伏于北阙堰，贼兵经过时伏兵发动，众人践踏混乱，韩世忠追击，贼兵败逃。王渊叹息说：“真是万人敌啊。”把随身携带的白金器物全都赏给他，并且与他订交。当时有诏令，能够取得方腊首级的人授予两镇节度使的符节。韩世忠穷追到睦州清溪峒，贼兵深据岩洞，分作三个巢穴，诸将接连赶到，却没有人知道从哪里进入。韩世忠暗中沿溪谷行进，向乡野妇人询问而找到道路，便挺身持戈直进，渡过险地数里，捣毁贼穴，杀死几十人，擒获方腊出来。辛兴宗率兵截住峒口，抢夺俘虏作为自己的功劳，所以其他统帅没有得到赏赐。杨惟忠回到朝廷，替他申明事实，于是转任承节郎。三年，朝廷商议收复燕山，调集各军到达后却全都溃败。韩世忠前往见刘延庆，与苏格等五十名骑兵一起抵达滹沱河，遇到二千多名金兵骑兵，苏格惊慌失措。韩世忠从容命苏格等列阵于高冈，告诫他们不要行动；等到燕山溃卒聚集船只时，便命令把船靠在河岸，约定擂鼓呐喊来助长声势。韩世忠跃马逼近敌军，来回奔驰如飞；敌军分成两队据守高地，韩世忠出其不意，冲到前面擒住旗手，随即奋力攻击，苏格等从两侧夹击，船上的士卒擂鼓呐喊，敌军大乱，追击斩杀很多人。当时山东、河北盗贼蜂拥而起，韩世忠跟随王渊、梁方平讨伐捕捉，几乎将他们全部擒杀，积累功劳升任武节郎。钦宗即位后，跟随梁方平驻守浚州。金人逼近边境，梁方平防备不严，金人迫近后便逃走。数万王师全都溃败，韩世忠陷入重重包围，挥戈奋战，冲出包围，焚烧桥梁后返回。钦宗听说后，召他到便殿应对，询问梁方平失误违法的情况，他分条奏报得非常详细，升任武节大夫。诏令各路勤王军队，他率领部属入京保卫。当时胜捷军张师正战败，宣抚副使李弥大将他斩杀。大校李复煽动众人作乱，淄青地区依附他的有数万人，山东再次受到骚扰。李弥大发檄文命韩世忠率部追击，到临淄时，河东军不到一千人，分为四队，布置铁蒺藜堵塞退路，下令说：“前进就能取胜，后退只有死路；逃跑的人，命令后队追上杀掉。”于是没有人敢回头，全部拼死作战，大败李复的军队，斩杀李复的余党和逃散者。乘胜追击败兵，到达宿迁时，贼兵还有一万人，正拥抱妻子儿女，杀牛饮酒。韩世忠单骑在夜间逼近他们的营寨，大声喊道：“大军已经到了！赶快捆好兵器、卷起铠甲，我能保全你们，还能使你们获得功名。”贼兵惊恐战栗，请求听命，于是跪下献上牛肉和酒。韩世忠下马解开鞍具，把酒肉全都吃喝完，于是众人全部投降。天亮后发现韩世忠的军队还没有到，他们才开始后悔。因功升任左武大夫、果州团练使。诏令入朝，授正任单州团练使，驻守滹沱河。当时真定失守，韩世忠知道王渊守卫赵州，便立即赶去。金人到达后，听说韩世忠在那里，进攻更加急迫；粮食吃尽，援兵断绝，许多人劝他突围离去，他不听。正逢大雪，半夜率三百名敢死士冲击敌营，敌人惊乱，自相砍刺；到天亮时全部逃走。后来有从金国来的人，才知道金人的主帅当天受伤而死，所以众军不能继续支撑。升任嘉州防御使，回到大名。赵野征召他任前军统制。当时康王前往济州，韩世忠率部劝进。金人纵兵逼城，人心惊恐。韩世忠据守西王台奋力作战，金人稍稍退却。第二天，金人率数万人到来，而当时韩世忠部下只有一千多人；他单骑冲入敌阵，斩杀敌帅，敌军于是大败溃散。康王即皇帝位后，授韩世忠光州观察使，带御器械。韩世忠请求迁都长安，出兵收复两河，当时舆论没有采纳。起初设立御营，授左军统制，命他讨伐鱼台贼兵，解除大刀军之围。韩世忠攻破鱼台，又攻击黎驿叛军，将其击败，全部斩首献上，入朝担任宿卫。建炎二年，韩世忠升任定国军承宣使。皇帝前往▯州，韩世忠率所属部队随行。当时张遇从金山前来投降，到了城下却不解甲，人心十分危惧。韩世忠独自进入他的营垒，向众人说明逆顺之理，众人全都听命。李民所部十万人也投降了。等到后来发现他们有反复的迹象，王渊派韩世忠前去晓谕并防备，韩世忠得知其党羽刘彦另有异议，便先斩了刘彦，驱逐李民出城，并把防守的二十九名小校交给王渊斩首。事情平定后，授任京西等路捉杀内外盗贼。金人再次进攻河南，翟进联合韩世忠的军队夜袭乌舍营，没有取胜。当时丁进失期，陈思防先行逃走，韩世忠身中箭矢，箭多得像荆棘一样，仍奋力作战才得以脱身，返回汴京。凡是追问后退的人都斩首，因此丁进与韩世忠结下嫌隙。不久丁进因叛乱被诛，朝廷召韩世忠回朝，授任鄜延路副总管，加授平防左将军，驻军淮阳。金人进攻山东的军队抵抗敌军，尼雅满听说韩世忠扼守淮阳，便分兵一万人直趋扬州，自己率大军迎战韩世忠。韩世忠抵挡不住，夜间引兵撤退，敌军追蹑而来，宋军在沭阳溃败。

译【御批：韩世忠当时正在率兵援救濮州，兵力必定不会太少。他临阵果真奋勇争先，未必不能以少敌多。即使不能同敌军交战，难道连自守也做不到吗？为什么竟然弃军逃走，白白让金人乘胜长驱直入呢？高宗从此不再到江北，偏安的局面实际上由此形成。韩世忠是名将，尚且如此畏惧退缩，刘光世听见风声就立即溃逃，更不值得责备了。】閤门宣赞舍人张遇死后的第三年，皇帝召集诸将商议迁移车驾。张浚、辛企宗请求前往湖南。韩世忠说：“淮南、浙江富庶，是如今的根本之地，怎么可以舍弃它而到别处去？人心正怀疑不安，一旦退避，那些不得志的人就会图谋作乱。重重湖泊和闽岭相隔遥远，怎么能保证道路上不会发生变故？淮江一带应当留下军队防守，车驾也应当分兵护卫。约十万人分出一半护送江淮上下，剩下五万人，能够保证防守无患吗？”韩世忠在阳城收集整顿逃散的士卒，得到几千人。听说皇帝前往钱塘，便从海道赶赴行在。苗傅、刘正彦反叛，张浚等人在平江商议讨伐叛乱，得知韩世忠到来，彼此都庆幸安慰。韩世忠收到书信后大为悲痛，举酒洒在地上祭神，说：“我发誓不与这些贼人共戴一天！” 士卒们全都奋勇作战。韩世忠见到张浚，说：“今天的大事，我愿意和张俊共同承担，您不必忧虑。” 韩世忠想立即进兵，张浚说：“投鼠还要顾忌器物，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急于进攻恐怕会发生意外。”已经派冯轓用好话诱骗叛贼了。三月戊戌日，韩世忠率部从平江出发。张浚考虑到韩世忠兵力少，把刘宝的两千兵借给他。船队载着披甲士卒，绵延三十里，到了秀州却称病不再前进。韩世忠制造云梯，整治军械，叛军等人这才害怕。叛军伪造诏制，任命韩世忠和张浚为节度使，两人都不接受。当时韩世忠的妻子梁氏和儿子韩亮被苗傅劫持，守卫十分严密。朱胜非欺骗苗傅，命他请太后下诏封梁氏为安国夫人，让梁氏迎接韩世忠，以加速他前来勤王。梁氏迅速驱车出城，一昼夜赶到秀州见韩世忠。还没等她到达，明受诏使已经来到。韩世忠说：“我只知道有建炎，不知道有明受。”于是斩杀了使者，夺取诏书烧掉。宋军进兵更加迅速，苗傅等人非常恐惧。军队驻扎临平，叛将苗翊、马柔吉依山凭河列阵，并在河中设置鹿角阻挡船只。韩世忠合并船队奋力作战，张浚随后接战，刘光世又随后赶来。军队稍稍退却，韩世忠再次舍船拿戈向前，并命令将士说：“今天应当以死报国，脸上没有中数箭的人都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士卒都拼死效命。叛军排列神臂弩，张满弓弦等待。韩世忠瞪眼大喊，挺刀冲在前面，叛军退避，弩箭来不及发射便败退了。苗傅、刘正彦拥着精兵两千，打开涌金门逃走。韩世忠驰入城中，皇帝徒步走到宫门，握着韩世忠的手痛哭说：“中军吴湛辅佐逆贼，是罪恶最大的一个，如今还留在身边，能先把他诛杀吗？”韩世忠立即逮捕吴湛，在街市上杀死，又逮捕叛军的主要谋主王世修，交给官吏审理。诏授武胜军节度使、御营左军都统制。韩世忠请求皇帝说：“叛军拥兵精锐，距离瓯闽很近，如果让他们形成巢穴，最终就难以消灭。臣请求讨伐他们。”于是任命他为江浙制置使。他从衢州、信州追击到渔梁驿，与叛军相遇。韩世忠徒步奔走，挺戈向前，叛军望见后惊叫：“这是韩将军！”全都惊慌溃散。擒获刘正彦和苗傅的弟弟苗翊，送到行在；又追到建阳擒获苗傅，两人都被依法处死。韩世忠最初入朝辞行时，上奏说：“臣发誓活捉叛贼，为国家洗刷耻辱，请赐给殿前二名虎贲，让他们押送俘虏来献。”到这时终于实现了他的话。皇帝亲笔写下“忠勇”二字，悬挂在旗上赐给他，授任检校少保、武宁昭庆军节度使。乌珠将要入侵，皇帝召集诸将询问迁移车驾的地点，张浚、辛企宗劝皇帝从鄂州、岳州前往长沙。韩世忠说：“国家已经失去了河北、山东，如果再抛弃江淮，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守？” 【御批：韩世忠说不应当再抛弃江淮，最为切中要害。即使只从将领的才能来说，韩世忠剿灭苗傅、刘正彦，已经显出成效；而杜充任东京留守，粮食断绝便仓促逃回，两人的优劣相差如同天上地下。现在把江东的节制之任交给杜充，用人已经失当。后来杜充果然在这里兵败投降，仓皇失据，后悔也晚了。南宋当时形势已经倾覆，建康、临安所争夺的地方没有什么险阻；但长期守住淮南作为屏障，难道不比专门依靠长江更好吗？楼炤却错误地说应当量力自守，把保卫淮南看作次要事务。淮南防线一撤，长江的险要也不足以凭恃，他的失算就更加严重了。】于是任命韩世忠为浙西制置使，负责防守。镇江战事之后，乌珠分路渡过长江，各处屯军都失败了。韩世忠也从镇江退守江阴，杜充则以建康投降敌军。乌珠从广德攻破临安，皇帝前往浙东。韩世忠把前军驻扎在青龙镇，中军驻扎在江湾，后军驻扎在海口，等待敌军回师时截击。皇帝召韩世忠到行在，他上奏说正要留在江上截击金人的回师，准备拼死一战。皇帝对辅臣说：“先前吕颐浩在会稽时，曾提出过这个策略。韩世忠没有商议却与他意见相同，赐给他亲笔札书，允许他留在那里。”等金兵到达时，韩世忠的军队已经先驻扎在焦山寺。金将李选投降，韩世忠接受了他。乌珠约定交战，交战十余合，梁夫人亲自击鼓助战。金兵始终不能渡江，把抢掠的东西全部归还，借道也不允许，请求献上名马，也不接受。达兰在潍州，派贝勒塔尼赶赴淮东，援助在黄天荡相持的乌珠，双方相持四十八天。塔尼贝勒的军队在江北，乌珠的军队在江南。韩世忠率海船前进，停泊在金山下，预先用铁绳贯穿大钩，交给勇猛健壮的士兵。第二天早晨，敌船喧嚣着向前冲来，韩世忠把海船分成两路，从敌军背后出击；每垂下一根铁绳，就拖沉一只敌船。乌珠困窘不堪，请求讲和，言辞十分哀切。韩世忠说：“归还我两宫，恢复我国疆土，那么双方就可以保全。”

译乌珠无言以对。几天后，他请求再次会面，说话却很不恭敬。韩世忠拉弓射他，乌珠急忙驰马逃走。韩世忠对诸将说：“南军使用船只就像使用马一样，为什么还要招募人来献上破坏海船的办法？”有一个闽人王某，教金人把土装在船中，铺上平板，在船板上凿孔，用桨划船；没有风时就驶入江中，有风时便不要出航。海船没有风就不能行动。又有人献策说：“开凿一条大渠连接江口，就可以处在韩世忠的上游。”乌珠一夜之间偷偷开凿了三十里渠道，并采用方士的计策，杀白马，剖取妇人的心，自己割破额头祭天。第二天风停了，海船不能行驶。金人用小船放火箭，箭如雨下，孙世询、严允都战死。敌军得以越过长江逃走。韩世忠收拢残余军队，返回镇江。起初，韩世忠认为敌军到来后一定会登上金山寺观察宋军虚实，于是派一百人埋伏在寺中，另派一百人埋伏在岸边，约定听到鼓声后，岸边士兵先进入，寺中士兵合击。金人果然有五名骑兵闯入寺中，伏兵高兴地提前击鼓出击，只抓到两人，逃掉的三人中有一个穿绛袍、系玉带，坠马后又重新驰走。盘问俘虏，才知道那个人就是乌珠。【御批：金山耸立在江心，怎么能够骑马驰骋？况且乌珠当时的意图在于渡过长江，难道肯在江心舍船登上险地吗？有人怀疑当日金山与南岸相连，却不知道“浮玉”这个名称正是取其没有依附之意；“树影中流，钟声两岸”是唐代流传的名句。苏轼也写有《阻风金山》一诗，可见金山不能与陆地相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方舆胜览》因而在金山下增加“对岸”二字，说寺庙在银山，没有确凿依据。何况韩世忠驻军焦山，与金山、银山东西相距都很远，登高远望也什么都看不见，这显然是传闻附会。只有王象之和熊克都说寺庙在北固山，较为可信。北固山据守江南岸，既可以策马驰骋，山又在东北方，与焦山正相对，所以可以登山窥察虚实。二人都是宋人记载宋代之事，自然更可能掌握实情，不像《宋史》成书于元代，只依据传闻而不详察地势，徒然增加后人的议论。至于所说“一个穿红袍、系玉带，坠马后又驰走的人就是乌珠”，说法尤其荒诞。金源的服饰到了大定、明昌年间才逐渐采用中国制度，在那以前必定没有穿宽袍、束博带的人，何况身临战阵，哪里会有穿王者袍服作战的道理？这无疑是宋人夸张附会的说法，仅凭这一点也足以证明所谓金山驰马是荒唐的。】这次战役，乌珠号称有十万人，韩世忠只有八千多人，皇帝一共六次赐札嘉奖，授任检校少保、武成感德军节度使、神武左军都统制。建安的范汝为反叛，辛企宗等人讨捕不能取胜，贼势更加炽盛，于是任命韩世忠为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副使。韩世忠说：“建安处在闽岭上游，叛贼沿江而下，七郡都会成为血肉之地。”他立即率领步兵三万人，水陆并进，驻扎剑潭。叛贼烧毁桥梁，韩世忠防马先渡，军队于是渡过江去。叛贼把各处要道全都堵塞，抵抗官军。韩世忠命各军偃旗息鼓，径直抵达凤凰山，俯视城邑，设置云梯和火楼，连续多日昼夜进攻。叛贼震恐，五天后城池被攻破。范汝为逃跑后自焚，斩杀他的弟弟岳吉示众，擒获他的谋主谢向、施逵和偏将陆必强等五百多人。韩世忠起初想把建安百姓全部诛杀，李纲从福州驰来见韩世忠，说：“建安百姓大多无罪。”韩世忠命令士兵驻守城上，不要下城，让百姓自己相互辨别；给农民发牛和粮食，放宽商贾的征税和禁令，胁从者淘汰遣返，只诛杀真正附从叛贼的人。百姓感到获得了新生，每家都为韩世忠建立祠堂。防闻帝说：“即使是古代名将，又有谁能超过他呢？”赐给他黄金器皿。韩世忠于是上奏说江西、湖南仍有很多叛贼，请求乘胜讨平。广西的叛贼曹成拥兵余众驻扎在郴州、邵州，韩世忠回军到永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嘉若将就休息者，怱由处信径至豫章，连营江濵数十里，羣贼不虞其至，大惊。世忠遣人招之，成方为岳飞所追，遂率众降，得战士八万，遣诣行在。遂移师长沙，时刘忠众数万，据白面山，营栅相望。世忠至，欲急击，宣抚使孟庾不可。世忠曰：“兵家利害，防之审矣，非参政所知。请期半月效防。”遂与贼对垒，奕棊张饮，坚壁不动，众莫测。一夕，与苏格聨骑穿贼营，▯者呵问，世忠先得贼军号，随声应之，周览以出，喜曰：“此天赐也。”夜伏精兵二千于白面山，与诸将防营而进。贼兵方迎战，所遣兵已驰入中军，夺望楼，植旗盖，▯呼如雷。贼回顾惊溃，麾将士夹击，大破之，斩忠首，湖南遂平。授太尉，赐带笏，仍敕枢宻以功颁示内外诸将。师还建康，置背嵬军，皆勇鸷絶伦者。九月，为江南东西路宣抚使，置司建康。嘉若将就休息者，忽然从处州、信州直抵豫章，连营数十里沿江铺开，群贼没有料到他会到来，大为震惊。韩世忠派人招降曹成；当时曹成正被岳飞追击，于是率众投降，得到战士八万人，派人送往行在。韩世忠随即移军长沙。当时刘忠拥有数万人，占据白面山，营寨彼此相望。韩世忠到达后想立即进攻，宣抚使孟庾不同意。韩世忠说：“兵家利害，我已经审慎考虑过，不是参政所能了解的。请给我半个月期限，我一定取得成效。”于是与叛军对垒，摆开棋局饮酒，坚守营垒不动，众人都猜不透他的意图。一天夜里，他与苏格联骑穿过叛军营地，守候的人呵斥盘问，韩世忠先取得叛军口令，便随声应答，巡视一周后出来，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当夜在白面山埋伏精兵两千人，和诸将防守营寨向前推进。叛军正准备迎战，韩世忠派出的士兵已经驰入中军，夺取望楼，竖起旗帜伞盖，传呼声如雷。叛军回头一看，惊慌溃败。韩世忠指挥将士夹击，大败叛军，斩下刘忠的首级，湖南于是平定。授任太尉，赐给带和笏，并下令枢密院把他的功劳颁示内外诸将。军队返回建康，设置背嵬军，士卒都是勇猛无比的人。九月，任江南东西路宣抚使，治所设在建康。三年三月，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充任淮南东西路宣抚使，治所设在泗州。当时李横进军讨伐伪齐，朝廷商议派遣大将，因为韩世忠忠勇，所以派他前往，赏赐非常优厚，并命令各州督促发放军粮。李横兵败退回镇上，韩世忠最终没有渡江。四年，以建康、镇江、江东宣抚使的身份驻守镇江。这一年，金人与刘豫合兵，分路入侵，皇帝亲笔札书命令韩世忠整饬守备、谋求进取，辞意恳切。韩世忠接受诏令，感动流泪说：“君主忧虑到这种地步，臣子还凭什么活着呢？”于是从镇江渡江出兵，让统制解元守承州，等候金军步兵；自己亲率骑兵驻扎大仪，迎击敌骑。他砍伐树木设置栅栏，自己断绝退路。防派魏良臣出使金国，韩世忠撤去炊烟炉灶，欺骗魏良臣说有诏令命令军队移屯守江。魏良臣迅速奔驰离去，韩世忠估计他已经出境，便上马命令军中：“看我的马鞭指向哪里。”于是率军驻扎大仪，列成五阵，设置二十多处伏兵，约定听到鼓声便起兵攻击。魏良臣到达金军后，金人询问宋军动静，他把亲眼所见全部回答了。聂呼贝勒听说韩世忠退兵，非常高兴，率兵来到江口，距离大仪五里；另一名将领托卜嘉率铁骑从五阵东面经过。

译韩世忠传出小旗，擂响战鼓，伏兵四起，旗帜颜色与金军旗帜混杂出现，金军大乱，宋军接连推进。背嵬军各自手持长斧，上面刺入人的胸膛，下面砍马腿，敌军身披铠甲，陷入泥淖。韩世忠指挥精锐骑兵，四面践踏，人与马都被杀死，于是擒获托卜嘉等二百多人。韩世忠派出的董旼也在天长县鸦口桥攻击金人。金军进攻承州，解元设置水军夹河列阵，说已经交战十三次，双方相持不决。韩世忠派成闵率骑兵前往援助，又大战一场，俘获很多敌人。韩世忠再次亲自追击到淮河，金人惊慌溃败，彼此践踏、溺水而死的不可胜数。防闻群臣入朝祝贺，皇帝说：“韩世忠忠勇，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成功。”沈与求说：“自建炎以来，将士从来没有同金人正面交战，如今韩世忠连续作战挫败金人的锋芒，功劳不小。”皇帝说：“只管优厚赏赐他。”于是部将董旼、陈桷、解元、呼延通等人都分别得到破格提升。评论者认为这次行动是中兴以来武功第一。当时达兰驻扎泗州，乌珠驻扎竹塾镇，被韩世忠扼制；乌珠送信和礼物约战，韩世忠答应了，还派两名伶人带着橘子和茶回赠。后来下起雨雪，金军粮道不通，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只好杀马充饥，蕃汉军队都很怨恨。乌珠夜间率军撤退，刘麟、刘猊丢弃辎重逃走。五年，升任少保；六年，授任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治所设在楚州。韩世忠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和士卒一起承担劳役，夫人梁氏亲自织席搭屋。将士中有胆怯不敢作战的，韩世忠送给他巾帼，设乐大宴，请妇人装扮他来羞辱，因此人人都奋勇激励。韩世忠安抚聚集流散百姓，发展商业、惠及工匠，山阳于是成为重要城镇。刘豫的军队多次入侵，总是被韩世忠击败。当时张浚以右相身份巡视军队，命韩世忠从承州、楚州谋取淮阳。刘豫正聚集军队于淮阳，韩世忠立即率军渡过淮河，经过符离向北，抵达城下，被叛军包围；他奋力挥戈一跃，冲破包围出来，没有损失一支箭。呼延通与金将雅哈贝勒交战，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擒获。韩世忠乘胜掩击，金人败退。不久包围淮阳，叛军坚守不出。乌珠与刘猊都赶到，韩世忠向张俊请求援助，张俊认为韩世忠有吞并自己的意图，不肯出兵。韩世忠列阵面向敌军，派人对敌军说：“穿锦衣、骑青白马站在阵前的，就是韩相公。”有人认为这样做很危险，韩世忠说：“不这样做，就不能引来敌人。” 敌军果然到来，韩世忠杀死带路作战的两人，敌军于是撤去。不久诏令班师，韩世忠重新返回楚州，淮阳百姓跟随他归来的以万人计算。三月，授任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兼节制镇江府，仍以楚州为治所，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授横海、武宁、安化三镇节度使。九月，皇帝在平江，韩世忠从楚州入朝。边境军情紧急，刘光世想放弃庐州退回太平，张俊也请求增兵。都督张浚说：“今天的事情，只能进攻，不能退守。”于是韩世忠率兵渡过淮河，与金将额哩页力战。刘猊率军防守淮东，被韩世忠的军队扼制，不能前进。起初，韩世忠移军驻扎山阳，派间谍联络山东豪杰，约定危急时互相援助。宿州的马秦和太行山群盗中，有很多愿意接受约束的人。金人废黜刘豫，中原震动。韩世忠认为时机不可错过，请求率全军向北讨伐，招抚归附者，为恢复中原作准备。适逢秦桧主张和议，命令韩世忠移军驻守镇江。韩世忠说：“金人诡诈，恐怕会用计拖延我军，请求留下这支军队遮护江淮。”又极力陈说和议的错误，愿意以死守节，率先迎击敌人。又说：“王伦、蓝公佐已经交接河南地界，请下令让他们明白写出没有反复的文状，作为日后的证据。” 韩世忠连续上奏十多次，都慷慨激切，并请求单骑前往宫阙当面奏陈。皇帝一再下优诏褒奖答复。后来金人果然背弃盟约，完全如同韩世忠所说。金使萧哲前来，以宣读诏书晓谕为名。韩世忠听说后，接连四次上疏说不可答应，希望发兵决战。他说：“敌军兵势最重的地方，请让臣来抵挡。”又说：“金人想让刘豫作为对等对象，使全国士大夫都成为陪臣，恐怕人心离散，士气衰败。”并请求乘驿车当面奏陈，皇帝没有答应。后来韩世忠在洪泽镇埋伏，想杀死金使以破坏和议，没有成功。九年，授任少师。十年，金人背弃盟约，乌珠率领萨里罕、李成等攻破三京，分路深入。八月，韩世忠包围淮阳，金人来救，他在泇口镇迎击，击败金人。又派解元在潭城攻击金人，刘宝在千秋湖攻击金人，韩世忠都亲自跟随将领成闵作战；统制许世安夺取淮阳城门进入，在门内大战。许世安身中四箭，成闵身受三十多处创伤，仍再次夺门而出。韩世忠上奏报告他们的功劳，许世安升为武德大夫，成闵也由此成名。韩世忠升任太保，封英国公，兼任河北诸路招讨使。十一年，乌珠以顺昌之败为耻，又谋划再次入侵。诏令在淮西大规模集结军队以待敌军。后来金人在柘皋战败，又包围濠州。韩世忠奉诏救援濠州，率水军到达招信县，夜间用骑兵在闻贤驿击败金人。到了濠州时，城池已经被攻破三天，他在淮河岸边与金人交战，夜间派刘宝逆流而上，准备劫击金军。金人砍伐树木堵塞赤龙洲，扼住宋军的退路。韩世忠知道后，率全军撤回。金人从涡口渡过淮河向北离去，从此不再入侵。韩世忠在楚州十多年，兵力只有三万人，金人却不敢侵犯。秦桧收夺三大将的权力。四月，韩世忠被任命为枢密使，于是把多年积存的军储钱一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十五座，都交还给国家。韩世忠受到秦桧压制后，等到魏良臣出使金国，韩世忠又极力进言：“从此以后人心和士气会消弱，国势会衰败，谁还能振兴它呢？”金国使者到来时，他请求与其当面商议，皇帝不准，于是上疏直言秦桧误国。秦桧暗示言官弹劾他，皇帝扣下奏章不发。韩世忠连续上疏请求解除枢密使职权，接着又上表请求退休。十月，罢为醴泉观使，奉朝请，进封福国公，节钺照旧。从此闭门谢客，绝口不谈军事。当时他骑驴带酒，只跟随一两个奚童，纵情游览西湖，自得其乐。

译平日的将领和僚佐，很少能够见到他的面。十二年，改封潭国公。显仁皇后从金国返回，韩世忠到临平朝拜谒见。太后在北方时听说过他的名声，慰问了他很久。十三年，封咸安郡王。十七年，改任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二十一年八月，去世。追进拜为太师，追封通义郡王。孝宗朝，追封蕲王，谥号忠武，配享高宗庙庭。韩世忠刚患病时，皇帝下令尚医前往诊治，将吏都到内室问候病情。韩世忠说：“我以平民身份经历百战，才得到王公的地位，依靠上天神灵，能够保全首领死在家中，诸位难道还要为我的死悲哀吗？”死后，赐给朝服、貂蝉冠、水银、龙脑用来装殓。韩世忠曾告诫家人说：“我的名字叫世忠，你们不要避讳‘忠’字。避讳而不说它，就是忘记忠义。”他性情刚直，勇敢而忠义，凡是关系国家宗庙社稷的事情，必定流泪极力进言。岳飞蒙受冤狱时，满朝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有韩世忠触犯秦桧的怒火，事情记载在《秦桧传》中。他又多次反对和议，触怒秦桧尤其多。有人劝他停止，韩世忠说：“如今害怕灾祸而苟且附和，等到将来闭眼时，难道能在太祖殿下接受铁杖吗？”当时一两个大将大多曲意顺从秦桧，以求苟全。韩世忠与秦桧同在执政之位，除了作一个揖之外，从来没有和秦桧交谈过。他崇尚义气而轻视钱财，所受的赏赐全都分给将士。所赐田地缴纳租税，和编户百姓相同。他治军严肃，和士卒同甘共苦。武器装备的规划制作精良绝伦，超过常人。如今的克敌弓、连锁甲、狻猊盔，以及用跳涧练习骑术、用洞贯练习射箭，都是他留下的方法。他曾被毒箭射中，箭头深入骨中，只能用强弩拔出，十个手指几乎都保不住，有四个不能活动。身上的刀痕箭疤像雕刻的一样。他知人善于奖拔，从部曲、行伍中提拔人才，执掌将帅的旌旗，都是他甄别选拔的结果。解除兵权后，在家闲居了整整十年，淡然自若，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权位一样，号称清凉居士。他的儿子彦直、彦质、彦古，都因才干受到任用。彦古任户部尚书。彦直字子温，出生满一周年时，因为父亲的任职得到补授右承奉郎，不久任直秘阁。六岁时，随韩世忠入朝觐见高宗，皇帝命他写大字，他立即领命跪下写了“皇帝万岁”四个字，皇帝很喜欢，抚摸他的背说：“将来是个成器的人。”皇帝亲自解下孝宗童年所戴的头巾，给他戴在头上，又赐给他金器、笔、砚、鉴书和鞍马。十二岁时，赐三品服。绍兴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太社令。父亲服丧期满后，秦桧一向怨恨韩世忠不附和议，便把彦直调出任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秦桧死后，授任光禄寺丞，升屯田员外郎，兼代右曹郎官。张浚任都督江淮军马，发檄文让他代理计议军事。乾道二年，升户部郎官，主管左曹，总领淮东军马钱粮。防大军仓发放粮食时，他直接乘小轿前去察看，发现发给的米不够数，便逮捕负责官吏交司法审理。授任司农少卿，升直龙图阁，任江西转运使兼代理知江州。当时朝廷归还岳飞家的财产，其中很多产业在九江，年久以来多次换了主人，官吏借机作弊，彦直搜查清理隐匿的产业，全部归还岳家。又任司农少卿，总领湖北京西军马钱粮，不久兼任发运副使。当时宰相不喜欢他，暗中上奏请求调换武职，于是授任利州观察使，知襄阳府，充任京西南路安抚使。七年，授任鄂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他分条上奏军中的六件事，请求准备器械、增加战马、革除滥赏、激励奇功、选拔勇敢有谋略的人充任亲随，朝廷大多采纳了。此前军中骑兵大多不能徒步作战，彦直命骑士披甲步行，每天走六十里，并命统制官亲自带头，人人都习惯劳苦，骑马奔驰如飞。事情上报后，诏令三衙江上的各军仿照实行。八年，请求归入文官班序，于是授任左中奉大夫、敷文阁待制，知台州。请求祠禄以奉养父母，提举佑神观，奉朝请。入朝奏对时，请求把荆襄、鄂渚重新合为一军，又请求把京西、湖北转运合并为一个机构，分别设置官员和治所，使襄阳成为统一的事权，皇帝认为很好。升刑部侍郎，第二年兼工部侍郎。同僚议论认为死刑案件经过三次审问仍不认罪的，应当根据多数证词处刑，彦直坚持反对，对丞相梁克家说：“如果这样，那么善良的人被诬陷，冤狱必然增多；况且笞杖之刑尚且要等到本人认罪才决定，何况人命至关重要呢？”议论最终被搁置。出使金国时，刚进入金国境内，金使芬彻询问接收国书的事情，双方反复辩论几十次，芬彻多次理屈，彦直几乎因此遭祸，但主持议论毫不退让，金人最终以礼送他离开。皇帝嘉奖赞叹他，升任吏部侍郎，不久代理工部尚书；又升中大夫，改任工部尚书兼知临安府。因言论获罪罢职后，提举太平兴国宫，不久提举佑神观，奉朝请，出任知湿州。他到任后首先逮捕大奸猾王永年，彻底审治，将他杖责后迁徙到别州；又上奏请求免除百姓积欠的赋税，用郡中的余财代为缴纳。然而因为多次拖欠内帑和坊场钱，朝廷没有发给他镌级一官。海盗在大洋上出没劫掠，彦直把方略传授给将领和地方豪强等，不到十天便活捉贼首，海盗于是平息，上奏报功后升为敷文阁学士。因为弟弟彦质任两浙转运判官，彦直借口避嫌改任泉州知府，请求祠禄奉养父母，任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特意命他佩鱼袋，以显示特殊恩典。入朝奏对时，请求搜访靖康以来死节之士，以劝勉忠义。又上奏荐举制度，请求对于已经通过关卡升迁、实际任职满六考、没有贪赃和私人罪犯记录的选人，兼试经术和法律，限定名额，评定高下，使孤寒之士能够自行进取，制定为改官制度。皇帝全部嘉奖采纳。淳熙十年夏天旱灾，他应诏说：“近来刑罚滥用，是导致旱灾的原因。”第二年入朝奏对，论说三衙都是拱卫皇宫的机构，而司马却远在数百里之外，请求命令他们归还治所。过了很久，再任户部尚书。当时正值旱灾，请求扩大粮食收购以预先储备。又请求追贬曾经诬陷岳飞的部曲，以慰藉忠魂。因言论被降职，充任敷文阁学士。皇帝追念韩世忠原有的功勋，又认为彦直有才干能力，只是被言官诬陷；彦直感动流泪，上奏谢恩。不久提举万寿观，升显谟阁学士。他曾搜集本朝史事，分门别类编成一书，名为《水心镜》，共一百六十七卷。礼部尚书尤袤修撰国史时，向朝廷说明情况，取此书进呈，光宗称赞很好，升任龙图阁学士，转任光禄大夫，退休。去世后，特赠开府仪同三司，赐银绢九百，追封爵位至蕲春郡公。

译岳飞字鹏举，是相州汤阴人。世代务农，父亲岳和能够节省粮食来救济饥荒。有人耕种侵占了他家的土地，他便割让给那个人。岳飞出生时，有一只像鹄的大鸟在房屋上飞鸣，因此给他取名“飞”。还未满月，黄河在内黄决口，洪水突然冲来，母亲姚氏抱着岳飞坐在瓮中，随洪涛冲到岸边而得以免死，人们都感到奇异。岳飞年轻时就有气节，深沉厚重而少言，家贫仍努力学习，尤其喜欢《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天生神力，未满二十岁时能拉三百斤的弓，能挽八石的弩。向周同学习射箭，把周同的技艺全部学会，能够左右开弓。周同死后，他每逢朔日、望日都到周同家设祭。岳和认为他重情义，说：“你将来如果受到时势任用，能够为国尽节而死吗？”宣和四年，真定宣抚刘鞈招募敢战之士，岳飞应募。相州有大盗陶俊、贾进和，岳飞请求率百骑消灭他们。刘鞈派士兵假装商人进入贼境，叛贼把他们掳去补充部伍。岳飞派一百人埋伏在山下，自己率几十名骑兵逼近贼营。叛贼出战，岳飞假装败退，叛贼追赶他，伏兵四起，先前派出的士兵擒获两个贼人带回。康王到达相州，岳飞通过刘浩求见，康王命他招降盗贼吉倩，吉倩率众投降，岳飞被补授承信郎。又率三百铁骑前往李固渡，曾迎击敌军并击败他们。岳飞跟随刘浩解除东京之围，在滑州以南与敌军相持，率一百骑兵在河上练兵。敌军突然到来，岳飞指挥部下说：“敌军虽然人多，却不知道我们的虚实，应当趁他们还没有稳定阵脚时攻击。”于是独自驰马迎敌，有一名勇猛的敌将挥刀冲来，岳飞将他斩杀，敌军大败，岳飞升为秉义郎。隶属于留守宗泽，攻打开德、曹州都有功劳。宗泽非常惊异，说：“你的勇气、智慧和才能，即使古代的良将也不能超过你；但你喜欢野战，不是万全之策。”于是把阵图授给他。岳飞说：“先列阵后交战，是兵法的常规；至于运用的奥妙，全在将领一心。”宗泽认为他说得对。康王即位后，岳飞上书数千言，大意说：“陛下已经登上大宝，社稷有了主人，讨伐敌人的谋划也已经具备，而勤王的军队每天都在聚集。敌人正认为我们一向弱小，应当乘他们懈怠时攻击他们。”黄潜善、汪伯彦等不能领会皇帝恢复中原的意图，护送车驾日益南行，恐怕不足以维系中原的希望。臣希望陛下趁敌人的巢穴尚未稳固，亲自率领六军向北渡河，这样将士就会振作，中原可以恢复。奏章传到后，岳飞因越职进言被削夺官职，回去拜见河北招讨使张所。张所把他当作国士相待，借补修武郎，充任中军统领。张所问：“你能抵挡多少敌人？” 岳飞说：“勇气不足以依仗，用兵首先在于预先确定谋略。栾枝拖柴草击败荆军，莫敖砍柴引来绞地，都是因为先确定了谋略。”张所惊异地说：“您恐怕不是普通行伍中人。”岳飞于是劝说道：“国家定都汴京，依靠河北作为屏障；如果能够凭据要冲，分列重镇，一座城受到包围，其他城池或出兵扰乱敌军，或前往救援，金人就不能窥伺河南，京师这个根本之地也就稳固了。招抚使如果真能率兵压迫敌境，我岳飞唯命是从。”张所大为高兴，借补武经郎，命他跟随王彦渡河到新乡。金兵势大，王彦不敢前进，岳飞独自率部激战，夺取敌军大旗挥舞，诸军争相奋勇，于是收复新乡。第二天在侯兆川交战，岳飞身中十多处创伤，士卒全都拼死作战，又击败敌军。夜间驻扎在石门山下，有人传说金兵再次到来，全军都惊慌，岳飞坚定地躺卧不动，金兵最终没有来。粮食吃尽后，岳飞到王彦营垒请求粮食，王彦不答应，岳飞便率兵更加向北，在太行山交战，擒获金将拓跋雅勒。停留了几天，又遇到敌军，岳飞单骑手持丈八铁枪，刺杀黑风大王，敌军败逃。岳飞知道自己与王彦有嫌隙，于是重新归属宗泽，任留守司统制。宗泽死后，杜充接替他，岳飞仍任原职。二年，岳飞在胙城交战，又在黑龙潭交战，都取得大胜；跟随闾勍保护皇帝陵寝，在汜水关大战，射死金将，大破金军，驻军竹芦渡，与敌军相持。他选出精锐三百人埋伏在前山，命令每人各自拿两束柴草交叉捆好，半夜点燃四端举起来。金人以为援兵到来，惊慌溃败。三年，贼人黄善、曹成、孔彦舟等聚集五十万人，逼近南薰门。岳飞所部只有八百人，众人害怕不能抵敌，岳飞说：“我来替诸位击破他们。”左手挟弓，右手挥矛，横冲叛军阵势，叛军大乱，他大败叛军。又在东明擒获叛贼杜叔五、孙海，借补英州刺史。黄善包围陈州，岳飞在清河交战，擒获他的部将孙胜、孙清，授任实授刺史。杜充将要返回建康，岳飞说：“中原的土地一寸也不能放弃，如今一旦迈出这一步，此地就不再属于我们；将来想重新夺回它，非要几十万军队不可。”杜充不听，于是岳飞跟随他一起返回。军队驻扎在铁炉步，遇到叛贼张用；到六合时遇到李成，与他交战，都击败了他。李成派轻骑劫掠宪臣犒军的银帛，岳飞进兵突然袭击，李成逃往江西。当时朝廷命杜充守建康，金人与李成合兵防守乌江，杜充闭门不出。岳飞哭泣劝谏，请求出兵巡视，杜充最终仍不出兵，金人于是从马家渡渡江。杜充派岳飞等人迎战，王▯先行逃走，诸将都溃败，只有岳飞奋力作战取得胜利。杜充已经投降金人，诸将大多进行抢掠，只有岳飞的军队丝毫没有侵犯百姓。乌珠向杭州进军，岳飞在广德境内拦击，六战全胜，擒获金将王权，俘获签军首领四十多人。他察看其中可以任用的人，以恩义结交后放回，命他们夜间砍杀营寨、放火；岳飞趁乱纵兵攻击，大败金军。岳飞驻军钟村，军中没有现成粮食，将士忍饥也不敢扰民。金人征集的士兵彼此说道：“这是岳家军，大家都争着来投降归附。”四年，乌珠进攻常州，宜兴县令迎接岳飞，岳飞移军驻扎在那里。盗贼郭吉听说岳飞到来，逃入湖中。岳飞派王贵、傅庆追击并击败他。又派辩士马皋、林聚使郭吉部众全部投降。有个叫张威武的人不肯投降，岳飞单骑进入他的营寨，将他斩杀。金人再次进攻常州，岳飞四战全胜。在镇江以东尾随袭击，又在清水亭交战，再次大获全胜，敌军尸体横陈十五里。乌珠向建康进军，岳飞在牛头山设伏等待。夜间命一百名士兵穿黑衣混入金军营中骚扰，金兵惊慌，互相攻击。乌珠驻扎龙湾，岳飞率骑兵三百、步兵两千驰援新城，大破金军。乌珠逃往淮西，于是岳飞收复建康。

译岳飞上奏说：“建康是要害之地，应当选派军队安静防守，同时增兵守卫淮河，拱卫、保卫腹心地区。”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兀术回军后，岳飞在静安邀击他，将其击败。皇帝下诏讨伐戚方，岳飞率三千人驻营于苦岭，戚方逃走。不久敌军增兵前来，岳飞亲自率一千人在广德击破他们。等到张浚的军队到达，戚方才投降，岳飞升任通泰镇抚使兼知泰州。岳飞推辞，请求担任淮南东路一名任事重大而艰难的使职，收复本路州郡，乘机逐步进军，使山东、河北、河东、京畿等路依次收复。金军进攻楚州十分急迫，皇帝下诏命张浚援救，张浚推辞，于是派岳飞前往，又命刘光世出兵援助岳飞。岳飞抵达承州，交战三次，三次“防”【原文如此】，杀死高太保，俘获队长七十多人。刘光世等人都不敢前进，岳飞军队孤立而兵力不足，楚州最终陷落。皇帝下诏让岳飞回去守卫通州、泰州，有险可守就据守；如果无险可守，就只在沙洲上保护百姓，等待机会袭击。岳飞认为泰州没有可以依恃的险要，退守柴墟，在南霸桥交战，金军大败，岳飞把百姓渡到沙洲上。岳飞率二百名精锐骑兵殿后，金人不敢逼近。岳飞因泰州失守而待罪。绍兴元年，张俊请求岳飞一同讨伐李成。当时李成的部将马进侵犯洪州，军营连绵驻扎在西山。岳飞说：“贼人贪图眼前利益而不考虑后路，如果用骑兵从上游截断生米渡，在他们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击，必定可以将其击破。”岳飞请求亲自担任先锋，张俊非常高兴。岳飞身披重铠，跃马前进，暗中从贼军右侧出击，冲入其阵中，所部将士跟随他，马进大败逃往筠州。岳飞抵达城东，贼军出城布阵，岳飞设置军旗，以红罗作为旗帜，上面刺有“岳”字，挑选二百名骑兵跟随旗帜前进。贼军以为岳飞兵少而轻视他，逼近交战；岳飞发动伏兵，贼军败退。岳飞派人喊道：“不跟随贼人的，归罪于我，我不会杀你们！”因而坐下投降的有八万多人。马进率残兵投奔南康的李成，岳飞夜间率兵抵达朱家山，又斩杀李成的部将赵万。李成听说马进战败，亲自率十多万军队而来，岳飞与他在楼子庄相遇，大败李成的军队，追击并斩杀马进。李成逃到蕲州，投降伪齐。张用在江西防守，张用也是相州人。岳飞写信晓谕他说：“我和你是同乡，南薰门、铁炉步的战事，都是你所熟悉的。如今我在这里，你想交战就出城，不想交战就投降。”张用收到信后便投降了。江淮平定后，张俊上奏说岳飞功劳第一，加授神武右军副统制，留在洪州镇压盗贼，授亲卫大 夫、建州观察使。建军防守汝州，攻陷邵武。江西安抚使李回发布檄文，命岳飞分兵守卫建昌军和抚州。岳飞派人把“岳”字旗插在城门上，贼军望见后互相告诫不要侵犯。贼党姚达、饶青逼近建昌，岳飞派王万、徐庆讨伐并擒获他们，升任神武副军都统制。绍兴二年，贼人曹成聚集十多万人，从江西经过湖湘，占据道州、贺州。朝廷命岳飞代理知潭州，兼代理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交给他金字牌、黄旗，招降曹成。曹成听说岳飞将到，惊叹说：“岳家军来了！”随即分路逃走。岳飞到达茶陵，奉诏招抚曹成，曹成不听。岳飞上奏说：“近年多次命令招安，所以盗贼势力强盛时就肆意施暴，势力衰弱时就接受招安。如果不稍微加以剿除，蜂拥而起的盗贼还不能很快消灭。”皇帝准许了。岳飞进入贺州，命士卒吃饱干粮，绕过山岭秘密疾行，天还没亮就抵达太平场，攻破了贼寨。曹成据险拒守，岳飞指挥军队突然攻击，贼军大败溃逃。曹成逃到北藏岭，在上梧关派将领迎战。岳飞不列阵，只击鼓进军，士卒争相奋勇，夺取并占据了两处关隘。曹成又从桂岭设置营寨直到北藏岭，连续控制险要道路，亲自率十多万人守卫蓬头岭。岳飞所部才八千人，一鼓作气登上山岭，击破曹成的军队。曹成逃往连州，岳飞对张宪等人说：“曹成的党羽已经败退，追上去杀掉他们，那么被胁迫跟从的人值得怜悯；放纵他们，他们又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现在派你们诛杀首领而安抚部众，务必不要胡乱杀人，以免辜负皇上保全民众的仁德。”于是张宪从贺州、连州出兵，徐庆从邵州、道州出兵，王贵从郴州、桂州出兵，招降了两万人，和岳飞会合于连州，进兵追赶曹成。曹成逃到宣抚司投降。当时正值盛夏，在瘴疠之地行军，岳飞抚慰处置得当，士卒没有一人死于瘴病。岭南平定后，授任武安军承宣使，驻军江州。刚进入辖境，安抚使李回便发布檄文，命岳飞捕捉大盗马友、郝通、刘忠、李通、李宗亮、张式，全部平定。绍兴三年，吉州盗贼联合出兵，侵犯并劫掠循州、梅州、广州、惠州、英州、韶州、南雄、南安、建昌、汀州、邵武等郡。皇帝于是专门命岳飞平定他们。岳飞抵达虔州固石洞，贼首彭友率全部人马到雩都迎战，跃马奔驰冲击，岳飞指挥军队在马上将他擒获。其余贼人退守固石洞。山洞高峻，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进入。岳飞在山下列骑兵，命令大家等待。黎明时，派敢死之士迅速登山，贼众大乱，弃山而下，骑兵包围他们。贼人呼喊乞求活命，岳飞命令不要杀他们，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岳飞把作战方略交给徐庆等人，捕捉各郡残余贼众，全都击破并使其投降。起初因为隆祐太后的震惊之故，秘密命令岳飞屠杀虔州城，岳飞请求诛杀首恶而赦免被胁迫跟从的人，皇帝不许；岳飞请求了三四次，皇帝才曲意赦免百姓。百姓感念他的德行，绘制他的画像并建祠祭祀。其余虔州的高聚，张成侵犯袁州，岳飞派王贵平定了他。秋天入朝觐见皇帝，皇帝亲手书写“精忠岳飞”四字，制成旗帜赐给他，授任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又改任神武后军都统制，仍任制置使。李山、吴全、吴锡、李横、牛皋都隶属于他。伪齐派李成挟同金人入侵，攻破襄阳、唐州、邓州、随州、郢州等州以及信阳军。湖中的杨么也与伪齐相通，想顺流而下。李成又想从江西陆路进军两浙，与杨么会合。皇帝命岳飞作好防备。绍兴四年，授任兼荆南、鄂州、岳州制置使。岳飞上奏说：“襄阳等六郡是恢复中原的根本。现在应当先夺取六郡，以除去心腹之患。”李成远逃以后，再增兵进攻湖湘，来消灭群盗。皇帝把这些话告诉赵鼎，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岳飞。”于是授任岳飞为黄州、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

译岳飞渡过长江中流，回头对幕僚说：“如果不擒获贼人，我就不渡过这条江。”抵达郢州城下，伪齐将领京超号称“万人敌”，登城抵抗岳飞。岳飞击鼓指挥军队登城，京超投崖而死，郢州收复。派张宪、徐庆收复随州，岳飞直趋襄阳。李成迎战，左边临近襄江。岳飞笑着说：“步兵有利于险阻之地，骑兵有利于平坦开阔之地。”李成左边列骑兵于江岸，右边列步兵于平地，虽然有十万人，又能怎么样？岳飞举鞭指着王贵说：“你用持长枪的步卒攻击他的骑兵。”又指着牛皋说：“你用骑兵攻击他的步兵。”两军交战，战马被长枪刺中而死，后面的骑兵全都拥入江中，步兵死亡无数。李成夜间逃走，襄阳收复。刘豫给李成增兵，驻扎在新野，岳飞与王万夹击他们，接连击破其军。岳飞上奏说：“金人所喜爱的只是子女和金帛，志气已经骄惰。刘豫僭越称帝建立伪政权，人心终究不会忘记宋朝。如果用二十万精兵直捣中原，恢复旧有疆土，确实容易做到。襄阳、随州、郢州一带土地肥沃，如果实行营田，收益会很丰厚。等臣的粮食充足，就渡过江北，剿杀敌军。”当时朝廷正重视深入进攻的举措，营田的建议也从此兴起。岳飞进兵邓州，李成与金将钮赫贝勒列寨抵抗岳飞。岳飞派王贵、张宪突然袭击，敌军大败溃散。钮赫贝勒仅以身逃脱，其余党羽高仲退守邓城。岳飞率兵一鼓作气攻下邓城，擒获高仲，收复邓州。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朕一向听说岳飞行军有纪律，却不知道他竟能这样击破敌人。”又收复唐州、信阳军，襄阳、汉水一带平定。岳飞辞去制置使之职，请求委派重臣筹划经营荆襄，皇帝不准。赵鼎上奏说：“湖北、鄂州、岳州是上游最重要的要害之地，请让岳飞驻军鄂州。”岳飞不但使江西借助他的声势，湖广、浙江也因此获得安定。于是把随州、郢州、唐州、邓州、信阳合并为襄阳府路，隶属岳飞。岳飞移军驻鄂州，授任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兀术与刘豫合兵围攻庐州，皇帝亲手写札命岳飞解围，岳飞率兵奔赴庐州。伪齐已经驱赶五千名铠甲骑兵逼近城池，岳飞张起“岳”字旗和“精忠”旗，金兵一战就溃败，庐州平定。岳飞上奏说，襄阳等六郡百姓缺少耕牛和粮食，请求酌量发给官钱，免除官府和私人所欠债负，并以各州县官员招集流亡百姓的成绩定其优劣。绍兴五年入朝觐见，封岳飞的母亲为国夫人，授岳飞镇宁崇信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进封武昌郡开国侯。又授任荆湖南路、荆湖北路、襄阳路制置使和神武后军都统制，命他招抚并捕讨杨么。岳飞的部下都是西北人，不熟悉水战。岳飞说：“军队哪有固定不变的用途，关键只在于怎样使用它。”先派使者招抚晓谕杨么。贼党黄佐说：“岳节使号令如山，如果和他为敌，绝没有活命的道理，不如前去投降。岳节使讲信用，一定会善待我们。”于是投降。岳飞上表授黄佐为武义大夫，单骑巡视他的部众，拍着黄佐的背说：“你知道什么是逆顺，果真能够立功封侯，这些又算什么？我还想派你再到湖中去，观察可以乘机擒获的人就擒获，可以劝降的人就招降，怎么样？”黄佐感动流泪，发誓以死报答。此时张浚以都督军事的身份到潭州，参政席益与张浚谈话，怀疑岳飞是在玩忽职守，想把这件事上报。张浚说：“岳侯是忠孝之人，用兵有深谋，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席益惭愧而作罢。黄佐袭击周伦的营寨，杀死周伦，擒获其统制陈贵等人。岳飞上报其功劳，黄佐升任武功大夫、统制。任士安不听从王燮的命令，军队因此没有战功。岳飞鞭打任士安，让他去诱使贼人，说：“三天之内不能平定贼人，就斩了你。”任士安宣扬说：“岳太尉的二十万大军到了！”贼人看见后停住不动，任士安的军队合力进攻，岳飞设下伏兵，任士安交战正急时，伏兵四起攻击贼军，贼军逃走。张浚被召回朝，岳飞负责防备秋季。岳飞把一幅小地图藏在袖中给张浚看，张浚想等到来年再商议。岳飞说：“已经有确定的谋划了，都督如果能稍作停留，不出八天就可以击破贼人。”张浚说：“怎么说得这样容易？”岳飞说：“王四厢用朝廷军队攻击水贼就困难，我用水贼攻击水贼就容易。水战是我们的短处、他们的长处，用自己的短处攻击敌人的长处，所以困难。如果借助敌将使用敌军，夺去他们手足般的援助，离间他们腹心般的依托，使他们孤立，然后用朝廷军队乘机攻击，八天之内应当能够俘获所有贼人。”张浚答应了。岳飞于是前往鼎州。黄佐招杨钦来投降，岳飞高兴地说：“杨钦勇猛强悍，他既然投降，贼人的腹心就瓦解了。”上表授杨钦为武义大夫，礼遇非常优厚，随后又派他回到湖中。两天后，杨钦劝说余端、刘铣等人投降。岳飞假装斥骂杨钦说：“贼人没有全部投降，你为什么回来！”又杖打他，再命他进入湖中。当夜袭击贼军营寨，使数万人投降。杨么凭险固守不服，正在湖中驾船，以轮激水，船行如飞，船旁设置撞竿，官军的船一靠近就被撞碎。岳飞砍伐君山的树木制成巨筏，堵塞各处港汊；又把腐木和乱草放在上游漂流而下，选择水浅之处，派善于辱骂的人去挑衅他们，一边前进一边辱骂。贼人愤怒地追来，却被草木堵塞堆积，船轮受阻不能前进。岳飞立即派兵攻击，贼军逃进港中，被木筏挡住。官军登上木筏，张开牛皮遮蔽箭石，举起巨木撞击贼船，船只全被撞坏。杨么投水，牛皋将他擒获并斩杀。岳飞进入贼军营垒，其余贼人惊呼：“是什么神人啊！”全都投降。岳飞亲自巡视各处营寨慰问安抚，放回老弱让他们归田，把青壮登记为军人，果然在八天内平定了贼患。张浚感叹说：“岳侯真是神机妙算！”起初贼人倚仗险要，说：“想侵犯我们，除非岳飞亲自来。”到这时人们把这句话当作笑谈，缴获贼船一千多艘。鄂州水军成为沿江最强的水军。皇帝下诏命岳飞兼任蕲黄制置使。岳飞因眼病请求辞去军事职务，皇帝不准，加授检校少保，进封公爵，回军鄂州。授任荆湖南北、襄阳路招讨使。绍兴六年入朝觐见，当面陈述襄阳收复后还没有设置监司，州县没有办法考察监督。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李若虚为京西南路提举兼转运提刑，又命湖北襄阳府路从知州、通判以下官员的贤能与否，岳飞都有权自行罢免或升降。张浚到江边，询问各位大将，唯独称说岳飞和韩世忠可以倚任来办大事，命岳飞驻守襄阳以窥伺中原，并说：“这是你的平生志愿。”

译岳飞把军队调往京西，改任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授任宣抚副使，在襄阳设置官署，命他前往武昌调集军队。岳飞居母丧，朝廷降下制书起用他复职。岳飞扶送母亲灵柩回到庐山，连续上表请求服满丧期，皇帝不准，多次下诏催促他起复，他才赴军任职。又命他节制宣抚府、河东、河北路。首先派王贵等攻打虢州，攻下虢州，缴获粮食十五万石，使数万人投降。张浚说：“岳飞的筹划非常宏大，如果军队已经到达伊水、洛水一带，那么太行山一带的山寨一定会有响应的人。”岳飞派杨再兴进兵到长水县，两次交战都“防”【原文如此】，中原纷纷响应。又派人焚烧蔡州的粮食。九月，刘豫派儿子刘麟猊分路侵犯淮西。刘光世想放弃庐州，张俊想放弃盱眙，两人一同上奏召岳飞率军东下，想让岳飞抵挡敌军锋芒，自己则得以退守。张浚认为岳飞一旦行动，襄阳、汉水一带就无人控制，阻止了这个建议。皇帝考虑张俊、刘光世不足以担当此任，命岳飞东下。岳飞自从击破曹成、平定杨么以来，凡六年都在盛夏行军，导致眼病，到这时更加严重；他听到诏令当天就出发。还没有到达，刘麟猊已经败退。岳飞的奏章送到后，皇帝对赵鼎说：“刘麟战败北逃，不值得高兴；诸将知道尊重朝廷，才值得高兴。” 于是皇帝赐札说：“敌军已经离开淮地北去，卿不必继续进发；如果襄州、邓州、陈州、蔡州有可以乘机利用的机会，就从长计议处置。”岳飞于是回军。当时伪齐军队驻扎，窥伺唐州，岳飞派王贵、董先等攻破他们，焚烧其营寨，并上奏请求谋取蔡州以进取中原，皇帝不许，岳飞召回王贵等人。绍兴七年入朝觐见，皇帝从容地问：“你得到好马了吗？”岳飞说：“臣有两匹马，每天吃几斗草豆，饮一斛泉水，但不是精细洁净的草料和水就不接受。披甲奔驰时，起初并不很快，跑到一百里后才开始奋发迅疾；从午时到酉时，还能跑二百里。卸下鞍子和铠甲也不停息，不出汗，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这种马食量大却不随便取食，力量充足却不急于逞强，是能够跑远路的良材。不幸它们相继死去。如今所骑的马，每天吃不过几升草料，喂它也不挑粟米，饮水也不挑泉水；缰绳还没有握稳，就跳跃着快速奔驰，刚跑一百里，便力竭汗喘，几乎要死了一样。这种马食量少却容易满足，喜欢逞强却容易力尽，是迟钝劣马。”皇帝称赞说：“说得好，你如今的议论大有长进。”授任太尉，随后又授任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飞随皇帝幸临建康，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岳飞，皇帝下诏晓谕王德等说：“听从岳飞的号令，就如同朕亲自统率。” 岳飞多次进见皇帝，谈论恢复中原的谋略，又亲自上疏说：“金人之所以在江南扶立刘豫，大概是想荼毒中原，以中国人攻打中国人，而尼雅满因此能够休兵，观察形势。臣希望陛下给臣一些时日，如果时机便利，就率兵奔赴京洛，占据河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叛将回来后，再派王师前进，他们必定放弃汴京逃走。这样河北京畿、陕右都可以完全收复，然后分兵进取濬州、滑州，经营两河。如此刘豫就能被擒获，金人失去势力，这是社稷长久的计策，确实在于这一行动。”皇帝答道：“有这样的臣子，朕还忧虑什么恢复中原的事？进退行动的时机，朕不从中制约。”又召岳飞到寝阁，命令他说：“中兴的大事，全部委托给卿。”命岳飞节制光州。岳飞正准备大举进攻，适逢秦桧主持和议，于是不再把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岳飞，诏令岳飞到都督府与张浚商议军务。张浚对岳飞说：“王德是淮西军所服从的人，我想让他担任都统，却命吕祉以都督府参谋的身份统领他们，怎么样？”岳飞说：“王德和郦琼一向互不相让，一旦把王德提拔在郦琼之上，必定会争斗。吕尚书不熟悉军旅，恐怕不足以使众人服从。”张浚说：“张宣抚怎么样？”岳飞说：“性情暴躁而缺少谋略，更是郦琼所不服。” 张浚说：“那么杨沂中呢？”岳飞说：“杨沂中与王德等人相差不多，哪里能够驾驭这支军队？”张浚愤怒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除了太尉没有别人可以担任。”岳飞说：“都督是正面询问我，我不敢不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难道我是把得到兵权看作念头吗？”当天岳飞便上奏请求解除兵权，服完丧服，让张宪代理军务，徒步回到庐山母亲墓旁。张浚发怒，上奏任命张宗元为宣抚判官，监督岳飞的军队。皇帝多次下诏催促岳飞复职，岳飞坚决推辞。皇帝下诏命幕僚建造房屋，让他们以死请求岳飞复职。过了六天，岳飞赶赴朝廷待罪，皇帝慰劳并遣送他回去。张宗元回来后说，将领们和士卒都精锐，人人心怀忠孝，这些都是岳飞训导培养的结果。皇帝非常高兴。岳飞上奏说：“近来寝阁中的诏命，人人都说圣上的决断已经坚定，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决定？臣愿率兵进讨，顺应天道，巩固人心，以是非曲直来区分老弱，以逆顺来决定强弱，万全的功效可以预期。”又上奏说：“钱塘偏处海隅，不是用武的地方，希望陛下建都上游，采用汉光武帝的旧例，亲自率领六军往来督战，使将士知道圣上的意向所在，人人都尽力作战。” 奏章没有得到答复，郦琼却叛变了，张浚才开始后悔。岳飞又上奏说：“希望进军驻扎淮地，等待机会攻击郦琼，务求将其彻底击破。”皇帝不许，诏令他驻军江州，作为淮地和浙地的援军。岳飞知道刘豫与尼雅满结盟，而兀术厌恶刘豫，二者之间可以离间而加以利用。适逢军中捕获一个兀术的间谍，岳飞假意斥责他说：“你不是我军中的人，是张斌吗？我先前派你到齐地，约定诱引四太子前来，你去了却没有回来；我接着派人询问，齐地已经答应今年冬天以联合进攻江州为名，把四太子带到清河。你所携带的书信为什么竟没有送到？为什么背叛我？”间谍希望延缓死亡，便假装承认。岳飞于是写蜡书，说他与刘豫共同谋划诛杀兀术。又对间谍说：“我现在饶你一命，再派你到齐地询问起兵日期；割下大腿上的肉，把书信藏在里面，告诫你不要泄露。”间谍回去后把书信给兀术看，兀术大惊，骑马报告他的主上，于是废黜了刘豫。岳飞上奏说：“应当乘刘豫被废之际，直捣其没有防备的地方，长驱进军夺取中原。”奏章没有得到答复。绍兴八年，岳飞回军鄂州。王庶到江淮视察军队，岳飞写信给王庶说：“今年如果不出兵，我就交还符节，请求退居闲职。”王庶非常赞赏他的志向。秋天，皇帝召岳飞到行在，命他到资善堂拜见皇太子。岳飞退下后高兴地说：“社稷得到合适的人了！”

译中兴的基业，大概就在这里吧！金国派遣使者将要归还河南地区，岳飞说金人不可信，和议不可以依靠，宰相谋划国事不善，恐怕会给后世留下祸患。秦桧因此怨恨岳飞。绍兴九年，因为收复河南，大赦天下。岳飞上表谢恩，其中寄寓了认为和议不利的意思，并有唾手可得地收复燕云、报仇雪恨、报效国家的话。朝廷授他开府仪同三司，岳飞坚决推辞，说：“如今的事情只能认为危险而不能认为安稳，只能忧虑而不能庆贺；可以训练军队、整饬士卒，谨慎防备意外，却不可以论功行赏，招致敌人的嘲笑。”三次下诏他都不接受，皇帝温和地嘉奖劝谕他，他才接受。朝廷派士人前往拜谒诸陵，岳飞请求率轻骑随行，名义上是洒扫，实际上想观察敌情、谋划讨伐。又上奏说金人无故请求和议，这一定是身边有忧患，只是名义上把土地归还我国，实际上是在寄托祸患。秦桧向皇帝禀告，阻止岳飞前往。绍兴十年，金人进攻拱州、亳州，刘锜告急，朝廷命岳飞迅速援救，岳飞派张宪、姚政前往。皇帝赐札说：“具体安排的方法，一概委托给卿，朕不从远处揣度。”岳飞于是派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分头布置在西京、汝州、郑州、颍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等地。又命梁兴渡过黄河，集合忠义社，夺取河东北部的州县。又派兵东援刘锜，西援郭浩，自己率军长驱进逼中原。将要出发时，秘密上奏说：“应先端正国本以安定人心，然后不要固定居处，以表示没有忘记报仇雪耻的意愿。” 皇帝看到奏章，大大褒奖他的忠心，授任少保、河南府路陕西河东河北路招讨使，不久改任河南北诸路招讨使。没有多久，所派诸将相继上奏告捷。大军驻扎在颍昌，诸将分路出战，岳飞亲自率轻骑驻扎郾城，军势非常锐利，兀术十分恐惧。金国龙虎大王商议认为各路统帅容易对付，唯独岳飞不可抵挡，想诱使岳飞的军队前来，合力决战，中外听说后都很惊惧。皇帝下诏让岳飞审慎处置、坚固自守，岳飞说：“金人的伎俩已经用尽了。”于是每天出兵挑战，并且辱骂金军。兀术集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和韩常的军队逼近郾城，岳飞派儿子岳云率骑兵直接冲入敌阵，并告诫他说：“不能取胜就先斩了你！”激战数十回合，敌军尸体遍布原野。起初，兀术有一支精锐部队，都穿着重铠，用皮绳连接，三匹马相联，号称“拐子马”，官军无法抵挡。这一战，敌军以一万五千名骑兵来战，岳飞命令步兵拿着麻扎刀冲入阵中，不要抬头，只砍马腿。拐子马彼此相连，一匹马倒下，另外两匹马就不能前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官军奋力攻击，于是大败金军。兀术极其悲痛地说：“自从我从海上起兵以来，历次都凭这个取胜，如今完了！”兀术又增兵前来，部将王贵率五十名骑兵侦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敌军遇到他们，奋力斩杀了敌军将领。岳飞当时出营查看战地，望见黄尘遮天，便亲自率四十名骑兵冲入战阵，将敌军击败。郾城正在再次交战时，岳飞对岳云说：“贼军屡次战败，必定会回头进攻颍昌，你应当赶快援救。”不久王贵遇到兀术果然到来，王贵率游奕军，岳云率背嵬军在城西交战。岳云率八百名骑兵挺身向前决战，步军张开左右两翼随后跟进，杀死兀术的女婿夏金吾、副统军尼雅满苏贝勒，兀术逃走。梁兴防大行忠义军以及两河豪杰等，屡次交战都“防”【原文如此】，中原大为震动。岳飞上奏说梁兴等已经渡过黄河，人心都愿意归附朝廷。金兵屡屡战败，兀术等都命令老少向北撤走，正是中兴的机会。岳飞进军朱仙镇，距离汴京四十五里，与兀术两军对垒，派骁勇将领率五百名背嵬骑兵奋力攻击，大败金军。兀术逃回汴京。岳飞发布檄文给陵台，命其巡视各陵，修葺治理。此前绍兴五年，岳飞派梁兴等宣扬恩德，招集联络两河豪杰；山寨中的韦铨、孙谋等收拢军队、坚固堡垒，等待王师。李通、胡清、李宝、李兴、张恩、孙琪等率领部众前来归附。金人的动静以及山川险要，一时之间都得到了真实情况。

译磁州、相州、开州、德州、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汾州、隰州的全境，都约定日期起兵，与官军会合，他们所举的旗帜都以“岳”为字号。父老百姓争相拉车牵牛，装载干粮来馈送义军；头顶盛香的盆、焚香迎接等候的人挤满道路。从燕地以南，金人的号令都不能实行。兀术想征发河北军队来抵抗岳飞，河北没有一个人响应，于是叹息说：“自从我在北方起兵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挫。”金军将领乌凌阿思谋一向号称狡黠，也不能控制部下，只能晓谕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等岳家军来了就投降。”金统制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觊、崔虎、叶旺等都率领所属部队投降；甚至禁卫军龙虎大王属下的噶扎尔千户高勇等，也都秘密接到岳飞的旗榜，从北方前来投降。金将韩常想率五万军队归附，岳飞非常高兴，对部下说：“直抵黄龙府，和诸位痛饮！”正准备确定日期渡过黄河，秦桧却想划定淮河，把淮河以北舍弃。风台臣请求班师，岳飞上奏说金人的锐气已经沮丧，丢弃全部辎重，迅速逃过黄河；豪杰都受到感召，士卒愿意效命，时机不会再来，机会不能轻易错过。秦桧知道岳飞的志向锐不可当，于是先请求张俊、杨沂中等人回军，随后说岳飞孤军深入不能久留，请求命令他班师。一天之内，岳飞接到十二道金字牌，愤怒悲惋，流下眼泪，向东再拜说：“十年的努力，毁于一天。”岳飞班师，百姓拦住马匹痛哭，诉说：“我们头顶香盆，运送粮草，来迎接官军，金人全都知道了。相公一走，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口了。”岳飞也悲伤哭泣，取出诏书给他们看，说：“我不能擅自留下。”哭声震动原野。岳飞留下五天，等待百姓迁徙，跟随他向南走的人像集市一样多。他赶快上奏，请把汉上六郡的闲置田地安排给他们。兀术正要放弃汴京逃走时，有个福建书生拦住马叩头说：“太子不要逃，岳少保将要退兵了。”兀术说：“岳少保曾用五十名骑兵击破五十万大军，京城日夜盼望他到来，你说怎么能够守住？”书生说：“自古以来，没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够在外立功的。岳少保尚且不能免祸，何况想要成就功业呢？” 兀术醒悟过来，于是留下岳飞。岳飞收复的州县很快又丧失了。岳飞上刀请解除兵权，皇帝不许。岳飞从庐州入朝觐见，皇帝问他情况，岳飞只是下拜谢恩。绍兴十一年，间谍报告金军分路渡过淮河，岳飞请求集合各路统帅的军队击破敌人。兀术、韩常与龙虎大王迅速赶到庐州，皇帝催促岳飞援救，共下了十七道札子。岳飞认为金人全国南下，巢穴必定空虚；如果长驱进攻京洛，直捣其巢穴，他们必定仓促奔命，可以坐等其疲敝。当时岳飞正苦于寒疾，仍勉强支撑着行军；又担心皇帝急于击退敌人，于是上奏说：“臣如果直捣空虚之地，必定能够获利；如果认为敌军正在附近，无暇作长远谋划，希望请求亲自 到蕲州、黄州，商议进攻退却的事宜。”皇帝看到奏章后非常高兴，赐札说：“卿患着寒疾，却还为朕出行。为国忘身，谁能像卿这样呢？”军队到达庐州，金兵望风逃走。岳飞把军队退驻舒州，等待命令。皇帝又赐札，称赞岳飞小心恭谨，不擅自决定进退，做得合乎体统。兀术攻破濠州，张俊驻军黄连镇，不敢前进。杨沂中遭遇伏兵而战败。皇帝命岳飞救援他，金人听说岳飞到来，又逃走。当时和议已经决定，秦桧担心岳飞与自己意见不同，便秘密奏请召回三位大将，论功行赏。韩世忠、张俊已经到达，唯独岳飞落在后面。秦桧又采用参政王次翁的计策，等待了六七天。岳飞到达后，授任枢密副使，地位在参知政事之列。皇帝固请岳飞交还兵权。五月，诏令岳飞与张俊一同前往楚州处置边防，统领韩世忠的军队，仍驻扎镇江。起初，岳飞在诸将中年纪最小，从列校被提拔起来，多次建立显赫战功。韩世忠、张俊不能心服，岳飞却克制自己，谦下地对待他们。幕府中轻佻锐进的人劝岳飞不要过分谦让。金人进攻淮西，轮到张俊分管的地区。张俊起初不敢出发，军队最终没有战功。岳飞接到命令立即出发，很快解了庐州之围。皇帝授予岳飞两镇节度使的符节，张俊更加羞惭。杨么平定后，岳飞献给张俊、韩世忠各一艘楼船，船上兵械全部齐备。韩世忠非常高兴，张俊反而嫉妒这件事。淮西战役中，张俊以军队前途粮食缺乏为由诱使岳飞停止进军，岳飞没有因此停止。皇帝赐札褒奖说：“转运粮饷艰难，卿都不再顾虑。”张俊怀疑岳飞泄露了自己的话，回朝后反而散布说岳飞逗留不进，以粮饷不足为借口。到视察韩世忠军队时，张俊知道韩世忠与秦桧不合，想和岳飞分割韩世忠的背嵬军，岳飞按道义不肯，张俊非常不高兴。等到一同前往楚州时，张俊想修筑城池作为防备，岳飞说：“应当齐心协力谋求恢复，怎么可以作退守的打算？”张俊变了脸色。韩世忠军中的属吏景著对总领胡纺说，两位枢密如果分割韩世忠的军队，恐怕会酿成事变。胡纺把这话上报朝廷，秦桧逮捕景著，将他交给大理寺，准备以诬陷韩世忠的罪名来动摇舆论。岳飞急忙写信把秦桧的意图告诉韩世忠，韩世忠进见皇帝，亲自申明此事。张俊因此更加怨恨岳飞。岳飞于是公开说张俊建议放弃山阳，并且秘密把岳飞告知韩世忠的事情告诉秦桧。秦桧大怒。起初秦桧驱逐赵鼎时，岳飞常常当面对客人叹息，又把恢复中原作为自己的责任，不肯附和和议。他读到秦桧奏章中“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这句话，憎恶秦桧欺骗蒙蔽皇帝，愤怒地说：“君臣的大义根源于天性，大臣怎么忍心当面欺骗自己的君主呢？”兀术送给秦桧一封信说：“你早晚都请求和议，而岳飞正在为河北谋划，必须杀掉岳飞才可以议和。”

译秦桧也认为岳飞不死，终究会阻碍和议，自己也必定会受到牵连，所以竭力谋划杀害岳飞。他利用谏议大夫万俟卨与岳飞有仇，暗示万俟卨弹劾岳飞，又暗示御史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联名上章弹劾，大体都说今年春天金人进攻淮西，岳飞略到舒州、蕲州便不再前进；后来和张俊在淮河边按兵不动，又想放弃山阳而不守。岳飞多次上章请求罢去枢密职权，不久交还两镇节度使符节，任充万寿观使，奉朝请。秦桧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又暗示张俊命令他劫持王贵、诱使王俊，诬告张宪谋求让岳飞恢复兵权。秦桧派使者逮捕岳飞父子，以追问张宪之事。使者到后，岳飞笑着说：“皇天后土，可以表明我的这颗心。”起初命何铸审讯，岳飞撕裂衣裳，把后背给何铸看，上面有“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深入皮肤纹理。后来查验事实，没有旁证，何铸说明岳飞无罪，改命万俟卨审讯。万俟卨诬称岳飞与张宪有书信往来，命人虚构申报侦察所得，以此动摇朝廷。岳云给张宪写信，命他筹措处置，使岳飞恢复军职，并说那封信已经烧毁。岳飞因此被拘系了两个月，却没有可以证明他有罪的证据。有人教万俟卨拿弹劾奏章所指的淮西之事作为罪名，万俟卨很高兴，向秦桧禀告；又查抄登记岳飞的家产，取出当时皇帝赐给岳飞的札子藏起来，以便销毁罪证。又逼孙革等人作证，说岳飞接受诏令后逗留不进，命评事元龟年把行军日期等材料拼合裁定，传令办理此案。年末案件仍未办成，秦桧亲手写了一张小纸交给狱官，随即报告说岳飞已死。【按：《三朝北盟会编》记载，高宗绍兴十一年十月十三日戊寅，岳飞被下入大理寺；十二月二十九日癸巳，岳飞死于狱中。收集他的首级后，市场上的人听说此事都十分悲痛，有人流下眼泪。】当时岳飞三十九岁，说是弃市处死。【伏读《通鉴辑览》，御批说：高宗对于岳飞，起初赐给他“精忠”旗帜，后来又亲自下敕褒奖他在……】【岳飞的心迹，高宗并非完全不了解；只是秦桧想召岳飞父子来证明事情，却不能证明他们没有罪，韦某只对他说不要妄自追究证据。等到秦桧假传诏令逮捕审讯，终于使岳飞含冤死在狱中。即使高宗最终不再说一句话，面对如此严重的诘问也实在昏聩，但不应达到这种地步。既然如此，秦桧擅自杀害岳飞父子，高宗确实不能推卸责任。】籍没岳家财产，把岳家迁往岭南；幕属于鹏等人也被牵连，受株连的共有六人。当初岳飞在狱中时，大理寺丞李若璞、何铸猷、大理卿薛仁辅都说岳飞无罪，万俟卨把他们全都弹劾罢免。宗正卿士袢请求以全家百口为岳飞担保，万俟卨也弹劾他，使他窜死建州。平民刘允升上书为岳飞申诉冤屈，被交给棘寺，至死不改。凡是帮助构成岳飞罪案的人，都按不同程度升迁。案件将要上报时，韩世忠心中不平，到秦桧那里追问事实。秦桧说：“岳飞的儿子岳云给张宪的信虽然没有写明具体事情，但这件事的情形，恐怕是有的。”韩世忠说：“‘莫须有’这三个字，怎么能使天下人信服？”当时洪皓在金国，秘密写蜡书派人飞驰奏报，说金人所畏惧并敬服的只有岳飞，听到他死了，便斟酒相互庆贺。岳飞非常孝顺，他的母亲留在河北，便派人寻找迎接回来。母亲患有痼疾，药物饮食一定亲自照料。母亲去世后，三天不进水浆。家中没有姬妾侍女。吴玠一向佩服岳飞，希望同他交好，便装饰了一名美女送给他。岳飞说：“主上日夜忧劳，难道是大将享乐的时候吗？”推辞不接受。吴玠更加敬重佩服他。岳飞年轻时喜欢豪饮，皇帝告诫他说：“你将来到了河朔，才可以饮酒。”于是岳飞从此不再饮酒。皇帝起初为岳飞营建宅第，岳飞推辞说：“敌人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置办家产？”有人问天下什么时候太平，岳飞说：“文臣不贪爱钱财，武臣不吝惜死亡，天下就太平了。” 军队每次休息住宿，岳飞都督促将士练习骑马冲下斜坡、跳越壕沟，而且都穿着重铠练习。岳云曾练习冲坡，战马跌倒，他愤怒地鞭打战马。有士兵取百姓一缕麻来捆柴，立即斩首示众。士兵夜间住宿时，百姓开门愿意接纳，却没有人敢进入。军中号令是：“冻死也不拆民房，饿死也不抢掠。”士兵有病，岳飞亲自为他调药。诸将远赴戍守，岳飞派妻子前去慰问。将领家中有人为国战死，岳飞为之哭泣并抚养遗孤，有时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的女儿。凡有颁发犒赏，都平均分给军吏，丝毫不据为己有。岳飞善于以少击众，想要出兵时，总把各位统制召来共同谋划，谋划确定后才作战，所以有胜无败。突然遭遇敌人也不动摇，因此敌人说：“撼动山容易，撼动岳家军难。”张俊曾问用兵的策略，岳飞说：“仁、智、信、勇、严，缺一不可。”调度军粮时，他一定皱眉说：“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耗损困乏到极点了。”荆湖平定后，岳飞招募百姓营田，又设置屯田，每年节省漕运的一半。皇帝亲自书写曹操、诸葛亮、羊祜三件事赐给他，岳飞在后面题跋，只指出曹操是奸贼而鄙视他，这尤其为秦桧所憎恨。张所死后，岳飞感念旧日恩情，抚养他的儿子张宗本，并上奏请求授予官职。李宝从楚地来归附，韩世忠把他留下，李宝痛哭着请求归属岳飞。韩世忠写信来责问，岳飞又说：“都是为了国家，何必分什么彼此？”韩世忠叹服。襄阳战役时，诏令刘光世作为援军；六郡收复后，刘光世才到，岳飞上奏请求先奖赏刘光世的军队。他喜爱贤才，礼敬士人，阅读经史，平日唱歌、投壶，恭谨温和如同儒生。

译书生们每次推辞官职，必定说：“将士们出力，岳飞有什么功劳呢？” 然而岳飞忠贞而愤激，议论持守正道，不向别人屈服，最终因此遭祸。秦桧死后，朝廷讨论恢复岳飞的官职。万俟卨说：“金国正希望议和，如果突然录用故将，便会使天下人疑心，不可以这样做。”到绍兴末年，太学生程宏图上书为岳飞申冤，诏令岳飞家属可以自行安置。当初秦桧厌恶岳州与岳飞同名，改岳州为纯州；到这时才恢复旧名。中丞汪澈宣抚荆襄，岳飞旧部共同上诉，哭声如雷震动。孝宗下诏恢复岳飞官职，按礼改葬，赐钱一百万，寻找他的后人，全部授予官职。在鄂州建庙，称为忠烈。淳熙六年，谥为武穆；嘉定四年，追封为鄂王。五个儿子：岳云、岳雷、岳霖、岳震、岳霆。岳云是岳飞的养子，十二岁时跟随张宪作战，常常发挥很大作用，军中称他为“赢官人”。岳飞每次出征作战，他没有一次不参加；岳云屡次建立奇功，岳飞总是替他隐瞒。每次作战，他手握两把铁椎，重八十斤，总是先于各军登城。攻下随州、击破邓州，收复襄阳、汉阳，功劳居第一，岳飞却不说。过了一年，铨曹为他申辩，他才升为武翼郎。平定杨么时，功劳又居第一，岳飞仍不上报。张浚查实详情后说：“岳侯躲避宠荣，廉洁是廉洁了，却还不能算公正。”上奏请求破格提拔，岳飞极力推辞不接受。曾因特别恩典升三资，岳飞推辞说：“士卒冒着箭石建立奇功，才升一级；男子岳云却突然越级获得高品资序，凭什么使众人信服？”多次上表都不接受。颍昌大战中，他往来冲杀十多次，身入行阵，身体中了百余处创伤，铠甲衣裳都被染成红色；因功升为忠州防御使，命令兼带御器械。岳飞又极力推辞，最终只任左武大夫，提举醴泉观，至死时年二十三岁。孝宗初年，岳云与岳飞一同恢复原官，按礼附葬，追赠安远军承宣使；岳雷赠忠训郎、閤门祗候；岳霖赠武略郎；又赠岳霖朝散大夫、敷文阁待制，岳霆赠大中大夫。当初岳飞下狱后，秦桧命亲信王某搜查岳家，得到几箱御札，捆束后存放在左藏南库。岳霖请求孝宗归还这些御札。岳霖的儿子岳珂汇集整理淮西十五道御札，辨明并考验出发兵、援军先后的次序，都有依据可查。嘉定年间，他编成《吁天辨诬集》五卷、《天定录》二卷，上呈朝廷。岳震任朝奉大夫，提举江南东路茶盐公事。岳霆任修武郎、閤门祗候。《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一。《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七十二。

译列传。宋【七十六】。刘锜　　吴玠　　吴璘【吴挺】。李显忠　　杨存中　　郭浩。杨政。刘锜，字信叔，秦州成纪人，是泸州军节度使刘仲武的第九个儿子。他仪表英俊，善于射箭，声音像洪钟。曾跟随刘仲武征讨，宣和年间授任閤门祗候。高宗即位后，录用刘仲武的后人，刘锜得以被召见，特授閤门宣赞舍人，差遣知岷州，任陇右都统管。与夏人交战，多次获胜，夏人小孩一哭，便被吓唬说：“刘都统管来了。”张浚宣抚陕西，任命他为泾原经略使兼知渭州。张浚会合五路军队在富平溃败，慕洧以庆阳反叛，进攻环州。张浚命刘锜前去救援，他留下别将守渭州，亲自率军救环州。不久，金军进攻渭州，刘锜留下李彦琪抵御慕洧，亲自率精锐军队回救渭州，但已经来不及；进退两难，于是逃往德顺军。李彦琪逃回渭州，投降金国。刘锜被贬官，任知绵州兼沿边安抚。绍兴三年恢复官职，任宣抚使统制。金人进攻和尚原，于是分守陕西、四川各地。被召回朝，授任江东路副总管。绍兴六年，暂任提举宿卫亲军。皇帝驻跸平江时，解潜、王彦两军交战，二人都被罢免，命刘锜兼任统领。刘锜于是请求把前防副军和马军合编为前、后、左、右、中军以及游奕军，共六军；每军一千人，分为十二将。前防副军就是彦八字军。于是刘锜才得以编成军队，随驾护从前往金陵。绍兴七年，任合肥统帅。八年，驻守京口。九年，升任果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十年，金人归还三京，刘锜充任东京副留守，节制军马。他所统率的八字军只有三万七千人，出发时，又增补殿司军三千人；这些人的家属都随军携带，准备驻扎在汴京，而家属留在顺昌。刘锜从临安出发，经浙江，渡过淮水，共行二千二百里到达涡口，正准备进食时，暴风拔起了坐帐。刘锜说：“这是敌人将至的征兆。”于是立即下令军队兼程前进。还没有到顺昌三百里，金人果然背弃盟约前来侵犯。刘锜和将佐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先赶往城中。庚寅日，间谍报告金人进入东京，知府事陈规会见刘锜，询问计策。刘锜说：“城中有粮食，就能够和你共同守城。”陈规说：“有米数万斛。”刘锜说：“可以了。”当时，刘锜所部的选锋军、游奕军，以及老弱和辎重，还相距很远，于是派骑兵前去催促，他们直到四更才到达。天亮后得到报告，金军骑兵已经进入阵地。刘锜与陈规商议收拢军队入城防守，人心才安定下来。于是召集诸将商议军务，众将都说：“金兵不可抵挡，请让精锐部队殿后，步兵和骑兵掩护老弱沿水路退回江南。” 刘锜说：“我本来是奉命赴任、留守司职的，如今东京虽然失守，幸好全军已经到达这里，有土地可以守，怎么能弃之而去？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谁敢说离开，就斩首。”只有部将许清，号称“夜叉”的，奋然说道：“太尉奉命担任汴京副留守，军士扶老携幼而来，如今如果逃避而走，当然容易；可是想要抛弃父母妻子，我心中不忍；想和他们一起同行，又会被敌军从两翼夹攻，到哪里逃走呢？不如大家共同努力决战，在死境中求得生路。”众人的意见与刘锜相合，刘锜大喜，便凿沉船只，表示无意离去；把家属安置在寺院中，在门口堆积柴薪，告诫守卫说：“如果形势一旦不利，就烧掉我的家属，不要让他们受辱于敌人之手。”他分别命令诸将守卫各城门，明确设置侦察哨，并招募当地人为间谍。于是军士都奋发起来，男子准备战斗防守，妇女磨利刀剑，争相呼喊跳跃说：“平时人们欺负我们八字军，今天应当为国家击破敌人、建立功劳！”当时城中守备一无可恃，刘锜亲自在城上督促激励士卒，取来伪齐制造的痴车，把轮子和车辕埋在城上，又拆取百姓住宅的门板，环城遮蔽起来。城外有民居数千家，全部焚毁，共用了六天才大致完成；这时金军游骑已经渡过颍河来到城下。壬寅日，金人包围顺昌。刘锜预先在城下设伏，擒获千户阿哈等二人，审问他们，他们说韩将军的营寨在白沙涡，距离城三十里。刘锜夜里派一千多人攻击，连续交战，杀死和俘获了很多敌人。不久，三路都统葛王褒率领三万人，与龙虎大王合兵逼近城池。刘锜命令打开各城门，金人疑惧，不敢靠近。起初，刘锜依城修筑羊马垣，并在垣墙上挖空作门；到这时，他和许清等人依托垣墙布阵。金人放箭，箭都从垣墙顶端越过射到城上，有的则停在垣墙上。刘锜使用破敌弓，以神臂强弩从两翼配合，在城上或垣门处射击敌人，没有一箭不中。敌人稍稍退却，刘锜又用步兵截击，溺死在河中的敌人多得数不清，并击破了数千名金军铁骑。朝廷特授刘锜鼎州观察使、枢密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当时顺昌被围已经四天，金兵越来越多，于是把营寨迁到城东的李村，距离城二十里。刘锜派骁将阎充招募五百名壮士，夜里砍杀金军营寨。当天夜里将要下雨，四处闪电，见到敌人就消灭他们，金兵退却十五里。刘锜又招募一百人前往，有人请求衔枚，刘锜笑着说：“不用衔枚。”命令折竹做成号筒，像市井儿童拿来玩耍的东西一样，每个人拿一个作为号令，直冲金军营寨。闪电照亮时，他们就奋力攻击；闪电停止时，就藏匿不动，敌军大乱。这一百人听到号声便聚集起来，金人更加无法测度，整夜自相攻战，尸体堆满原野，金军退到老婆湾。兀术在汴京听说此事，立即找靴子上马，经过淮宁，停留一夜，整治战具、准备干粮，不到七日便到达顺昌。刘锜听说兀术到来，召集诸将到城上询问防守之策。有人说：“如今已经多次防守，应该乘着这个势头，准备船只，全军撤回。”刘锜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是为了应付紧急情况，何况我们已经挫败敌人的锋芒，军威稍稍振作。虽然敌我人数不相称，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况且敌营离我们很近，兀术又已经到来；如果我军行动，而敌人从后面追击，那么先前的功劳就全都毁了。假使敌人侵入两淮，使江浙震动惊扰，那么我平生报国的志向，反而会变成误国的罪过。”众人都受到感动，想着奋勇作战，说：“只听太尉的命令。”刘锜招募到曹成等二人，告诉他们说：“派你们去做间谍，事成之后有重赏。只要按照我的话去做，敌人一定不会杀你们。”于是把他们安置在绰路骑中，吩咐他们遇到敌人时假装坠马，被敌人俘获。敌军主帅问起我是什么人，就回答说：“是太平边帅的儿子，喜欢声伎。朝廷因为两国讲和，让他守卫东京，只是想寻欢作乐罢了。”不久，二人果然遇到敌军而被捕。兀术询问他们，他们照先前的话回答。兀术高兴地说：“这座城很容易攻破。”于是把鹅车、炮具放置在一边，不再使用。

译第二天，刘锜登城望见那两人从远处回来，便用绳索把他们吊上城来；原来敌人把曹成等人放回来了，并把一卷文书系在他们身上。刘锜担心这会迷惑军心，立即把文书烧掉。兀术来到城下，责备诸将丧失军队，众人都说：“南朝用兵，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元帅来到城边，亲自出面。刘锜派耿训带信约战。兀术愤怒地说：“刘锜怎么敢和我交战？凭我的力量攻破你们的城，直接用靴尖踢倒它就行了。”耿训说：“太尉不只是请求和太子交战，而且认为太子一定不敢渡河，愿意献上五座浮桥，让太子渡河后决战。”兀术说：“可以。”于是下令第二天到府治准备饮食。天刚亮，刘锜果然在颍河上架设了五座浮桥，敌人由此渡河。刘锜派人在颍河上游和草丛中投毒，并告诫军士，即使渴死，也不得饮用河水。敌人使用长胜军严阵以待，各位将帅分别统率一部。众人请求先攻击韩将军，刘锜说：“即使击退韩将军，兀术的军队仍然不可抵挡。按道理应当先攻击兀术，兀术一动，其余部队就没有什么可作为了。”当时天气非常炎热，敌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刘锜的军队却士气旺盛、从容不迫。敌人昼夜不解甲，刘锜的军队都轮流休息、轮流进食，驻扎在羊马垣下。敌人的人马又饥又渴，吃了水草就生病，往往困顿乏力。清晨天气凉爽时，刘锜按兵不动。到了未时、申时之间，敌军力气疲乏、士气衰竭，刘锜突然派数百人从西门出战，随即又派数千人从南门出战，并告诫他们不要呐喊，只用锐利的斧头进攻。统制官赵撙、韩直身中数箭，仍然不肯停止战斗；士卒拼死搏斗，冲入敌阵，刀斧纷纷砍下，敌军大败。当晚下起大雨，平地积水一尺多深。乙卯日，兀术拔营。金军向北撤去，刘锜派兵追击，死者以万计。正当大战时，兀术身穿白袍，骑着披甲的战马，带着三千名牙兵督战。这些士兵都穿着重铠甲，号称“铁浮图”；头戴铁兜鍪，四周缀有长檐。三人编成一伍，用芦苇绳贯连起来。每前进一步，就用拒马拥护他们；人前进一步，拒马也跟着前进，后退时不能撤回。官军用枪挑掉他们的兜鍪，用大斧砍断他们的手臂，砸碎他们的头颅。敌人又用铁骑分布在左右两翼，号称“拐子马”；还号称“长胜军”，专门用来攻坚，等战斗激烈之后才使用。自从用兵以来，它们所向无敌；到这时，也被刘锜的军队杀死。战斗从辰时打到申时，敌人败退，急忙用拒马作为屏障，稍作休息。城上鼓声不断，于是端出饭和羹，像平时一样坐着慰劳战士。敌军溃散，不敢靠近。吃完饭后，官军撤去拒马木，深入敌阵砍杀敌人，又大败金军。敌军丢弃的尸体和死马纵横交错，血肉堆叠，军械、旗帜和铠甲堆积得像山丘一样。起初，有河北军向官军报告说：“我们原来是左防军，本来没有战斗的意志；能够杀死的，只有两翼的拐子马。”因此刘锜集中兵力攻击拐子马。兀术平日所倚仗的强兵，十成损失了七八成。金军到了陈州，兀术数说诸将的罪过，韩常以下都被鞭打。于是兀术亲自带着军队返回汴京。捷报传来，宋帝非常高兴，授予刘锜武泰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虞侯、知顺昌府、沿淮制置使。此次战役，刘锜的军队不足二万人，出战的仅有五千人；金兵有数十万人，营寨在城西北，绵延十五里。每天傍晚鼓声震动山谷，然而金营中整夜喧哗不断。金人派人靠近城池偷听，城中却寂静肃穆，连鸡犬声都没有。兀术帐前排列着披甲士兵，手持火把照亮夜晚；金军士卒分班轮流在马上假寐。刘锜以安逸的军队等待疲劳的敌军，因此总是获胜。当时洪皓在燕京，秘密上奏顺昌获胜的消息；金人震惊恐惧，燕京的贵重珍宝和器物全部向北迁移，意图削弱燕京，把它弃给南方。因此议论此事的人说：当时如果各路将领同心协力，分路追击讨伐，兀术就可以擒获，汴京也可以收复。然而王师急忙返回，白白丧失了战机，实在令人惋惜。七月，命刘锜为淮北宣抚判官，辅佐杨沂中在太康县击破敌军。不久，秦桧请求命杨沂中撤军镇守镇江，刘锜返回太平州。岳飞率军前往行在，出兵的谋划于是搁置。绍兴十一年，兀术又征调两河军队，谋划再次大举进攻。诏令在淮西集中大军等待他。金人进攻庐州、和州，刘锜从太平渡江抵达庐州，与张俊、杨沂中防御，但敌人已经大举深入。刘锜凭借东关的险要地势阻挡敌人冲锋，引兵出清溪，两战都获胜。行军到柘皋时，与金人在石梁河两岸列阵；石梁河通向巢湖，宽约二丈。刘锜命人拖柴堆成桥垒，很快建成，派几队甲士越过桥去，卧枪而坐，防备杨沂中、王德、田师中、张子盖的军队到来。第二天，兀术以十万铁骑分成两角，夹道列阵。王德逼近敌军右角，张弓射死一人，随即大喊着奔驰攻击，各军擂鼓呐喊。金人让拐子马从两翼推进，王德率众苦战；杨沂中率一万士兵，各持长斧奋力攻击，敌军大败。刘锜与王德等人追击，敌军又在东山失败。敌人望见军旗说：“这是顺昌的旗帜！”立即退走。刘锜驻军和州，得到敌人退走的消息，便率兵渡江，回到太平州。当时朝廷同时任命三位统帅，彼此之间不相统属，各军的进退多由张俊决定；刘锜又因顺昌大捷而骤然显贵，诸将大多嫉妒他。张俊与杨沂中是亲信，而与刘锜有嫌隙，所以柘皋战役的赏赐唯独没有刘锜军。奉诏班师时，濠州告急，张俊与杨沂中、刘锜赶往黄连埠救援，距离濠州六十里时，南城已经陷落。杨沂中想进兵交战，刘锜对张俊说：“本来是为了救濠州，如今濠州已经失守，不如退兵占据险要，慢慢谋划后续。”诸将都说：“好。”三位统帅各自扎营，有人说敌兵已经离去，刘锜又说：“敌人得到城池却突然退走，一定另有阴谋，应当严加防备。”张俊不听，命杨沂中与王德率神勇步骑六万人直趋濠州，果然遭遇埋伏，败退回来。天快亮时，刘锜军到达藕塘，杨沂中军已经进入滁州，张俊军已经进入宣化。刘锜军正在吃饭，张俊突然来到说：“敌兵已经很近了，怎么办？”刘锜说：“杨宣抚的军队在哪里？”张俊说：“已经战败退回。”刘锜告诉张俊不要害怕，请求由步兵抵御敌人，请宣抚观察。

译刘锜部下都说：“两位大帅的军队已经渡河，我们何苦独自作战？”刘锜说：“顺昌是一座孤城，旁边没有百姓援助；我率领不足两万士兵，尚且能够取胜，何况如今有地利，又有精锐士兵呢？”于是设置三重埋伏等待敌人。不久张俊来到说：“间谍报告错了，不过是戚方殿后的军队罢了。”刘锜和张俊更加互不相让。一天夜里，张俊的士兵纵火劫掠刘锜的军营，刘锜擒获十六人，在军营门上斩首示众，其余人都逃走了。刘锜见张俊，张俊发怒对他说：“我是宣抚，你只是判官，怎么能斩杀我的军队？”刘锜说：“我不知道什么宣抚军，我斩的只是劫营的贼人。”张俊说：“有士兵回来报告说他们并没有劫营，叫一个人出来对质。”刘锜神色严肃地说：“我刘锜是国家的将帅，即使有罪，也应由宣抚向朝廷说明，怎么能同普通士卒对质？”说完作长揖，骑马离去。后来各军都班师，张俊、杨沂中回朝，每次都说岳飞没有赴援，刘锜作战不力。秦桧支持他们的说法，于是罢免刘锜宣抚判官，命他知荆南府。岳飞上奏请求留下刘锜掌管军队，没有获准。诏令以武泰军节度使身份提举江州太平观。刘锜镇守荆南共六年，军民都安定。魏良臣说刘锜是名将，不应长期闲置，于是命他知潭州，加太尉，重新统帅荆南。江陵县东面有黄潭，建炎年间有关部门掘开水道使水流入江中，以抵御盗贼；从此夏秋水涨泛滥，荆州、衡州之间都遭受水患。刘锜开始命令堵塞水道，开垦肥沃田地数千亩，流民自行占有的有数千户。诏令刘锜遇到大礼时可以上奏请求授予文资，并仍以他的侄子刘汜为江东路兵马副都监。绍兴三十一年，金国海陵王调集六十万军队从江南而来，放眼望去绵延数十里不断，像银色城墙一样，朝廷内外大为震惊。当时老将没有在世的，于是任命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各路军马。八月，刘锜率兵驻扎扬州，建立大将旗鼓，军容十分严整，观看的人都感叹。军队驻扎在清江口，金人用毡包裹船只运粮而来，刘锜派善于潜水的人凿沉他们的船。刘锜从楚州退军，召集伯镇。金人进攻真州，刘锜率军返回扬州。统帅刘泽认为城池不可守，请求退军瓜州。金万户高景山进攻扬州，刘锜派员琦在皂角林抵御；员琦陷入包围仍奋力作战，林中伏兵发动，大败金军，斩杀高景山，俘获数百人。捷报上奏，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七万两，以犒赏军队。此前金人商议留精兵在淮东防备刘锜，而把重兵投入淮西；大将王权不听从刘锜节制，未战便溃败，从清河口退兵到扬州，用船把真州、扬州的百姓渡到江南，留下军队驻扎瓜州。刘锜患病，请求解除兵权，留下他的侄子刘汜率一千五百人堵塞瓜州渡口，又命李横率八千人坚守。诏令刘锜专门防守江面，刘锜于是返回镇江。十一月，金人进攻瓜州，刘汜用克敌弓把他们射退。当时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师江淮，到了镇江，见刘锜病重，便让李横暂代刘锜统军。叶义问督促镇江军队渡江，众人都认为不可以，叶义问强迫他们这样做。刘汜坚决请求出战，刘锜不答应，刘汜拜过家庙后出发。金人以重兵逼近瓜州，分兵向东出江边，迎头奔向瓜州。刘汜先行退却，李横以孤军不能抵挡，也退却了，丢失都统制印。左军统制魏友、后军统制王方战死。李横、刘汜仅仅自身逃脱。刘锜愤懑不已，病情更加严重。都督府参赞军事虞允文从采石来督率水军与金人作战，经过镇江时拜见刘锜询问病情。刘锜握着虞允文的手说：“病情有什么可问的？朝廷养兵三十年，一项本领都没有施展，却让大功由一介儒生建立，我们这些人真应惭愧而死！”于是被召赴朝廷，提举万寿观。刘锜借住都亭驿。金国聘使将要到来，留守汤思退整修馆舍等待，派黄衣使者告诉刘锜迁居别的试院。刘锜大怒，吐血数升而死。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武穆。刘锜慷慨深沉坚毅，有儒将风度。金国海陵王南侵时，下令说有谁敢提到刘锜的姓名，罪不容赦。他逐一列举南朝诸将，问手下谁敢抵挡，众人都随着姓名回答，提到刘锜时却没有人应答。海陵王说：“我亲自对付他。”但刘锜最终因患病，没能建立功业。吴玠，字晋卿，德顺军陇干人。他的父亲葬在永洛城，于是迁居那里。【按：王纶撰写的吴玠神道碑记载：曾祖吴谨任太子太保，祖父吴遂任太子太傅，父亲吴扆任少保。考察《世显烈明庭杰功绩记》，说三代都以义烈闻名。】吴玠年轻时沉着坚毅，有志向气节，懂得军事，善于骑射，读书能够通晓大义。未满二十岁时，以良家子身份隶属泾原军。政和年间，夏人侵犯边境，他因功补授进义副尉，逐渐升为队将，跟随军队讨伐方腊，将其击破。等到进攻河北群盗时，屡次积功，暂任泾原第十将。【按：《功绩记》作“权泾原第十一正将”。】靖康初年，夏人进攻怀德军，吴玠率一百多名骑兵追击，斩首一百四十级，升为第二副将。【按：《功绩记》作“擢木路第十二副将”。】建炎二年春，金人渡过黄河，出大庆关侵略秦、雍地区，谋划奔袭泾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都统制曲端守卫麻务镇，命吴玠担任前锋，推进到青溪岭防守，迎击金军，大败敌人，追击败军三十里，金人才开始有所畏惧。暂任泾原路兵马都监兼知怀德军。金人进攻延安府，曲端进军想要攻击金人必然救援的地方，于是进攻蒲城，命吴玠进攻华州，防备金军。冬天，剧贼史斌侵扰汉中，不能取胜，率兵想夺取长安，曲端命吴玠进攻并斩杀他，升任忠州刺史。建炎三年，宣抚处置使张浚巡行关陕，参议军事刘子羽称赞吴玠兄弟的才能和勇气，张浚与吴玠交谈后非常高兴，立即授任统制；他的弟弟吴璘掌管帐前亲兵。建炎四年春，升为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按：神道碑和《功绩记》都作“熙河路马步军副总管”，《宋名臣言行别录》作“熙河路副总管”。】金军罗索与萨里罕长驱进入关中，曲端派吴玠在彭原店抵御，自己拥兵驻扎邠州作为援军。金兵前来进攻，吴玠击败他们。金人整顿军队再次交战，吴玠的军队战败，曲端退守泾原，弹劾吴玠违背节度，降为武显大夫，罢免总管职务，恢复知怀德军。张浚爱惜吴玠的才能，不久任命他为秦凤副总管兼知凤翔府。当时战乱之后，吴玠慰劳百姓、招集安置，百姓依靠他得以生存。

译转任忠州防御使。九月，张浚会合五路军队，想与金人决战，吴玠说应当各自守住要害，等待敌人疲敝后再乘机进攻。【按：据《张浚本末略》，张浚谋划大举进攻，召曲端询问，又与吴玠谋划；吴玠认为应当守住要害等待敌人疲敝，然后再慢慢图谋。张浚说：“我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是如今东南的事情正紧急，不得不如此罢了。”这几句话是张浚谋划牵制金人的本意。张浚与吴玠传记都没有记载，附录于此。】军队进驻富平后，都统制又召集诸将商议作战，吴玠说：“用兵应根据有利条件行动。如今地势不利，看不出可以取胜，应当选择高地防守，使敌人无法取胜。”诸将都说：“我军人多、敌军人少，前面又有芦苇沼泽阻挡，敌人的骑兵不能发挥作用，何必迁移驻地？”不久敌军突然到达，用柴草和土填平泥淖，借此平地前进，逼近吴玠军营，军队于是大溃。五路军都败退，巴蜀大为震动。吴玠收集败退士卒，保守防守关东的和尚原，积存粮食，修治军队，排列栅栏，作拼死坚守的打算。有人说吴玠应退守汉中，扼守蜀地入口以安定人心，吴玠说：“我守住这里，敌人决不敢越过我继续前进；坚固营垒面对敌人，使他们害怕我从后面追击，这才是保全蜀地的方法。” 吴玠驻在原上，凤翔百姓感念他过去的恩惠，彼此在夜间运送柴草粮食帮助他；吴玠用银帛偿还，百姓更加高兴，运送的人越来越多。金人恼怒，在渭河设伏，拦截杀害运粮百姓，并且下令保伍连坐；百姓仍像从前一样冒禁运送，几年后才停止。绍兴元年，金将摩哩从凤翔出兵，别将敖拉扎哈从阶、成出兵，约定日期进攻和尚原。敖拉扎哈提前到达阵地北山，索求交战，吴玠命诸将坚守阵地等待，轮流交战、轮流休息。山谷道路狭窄多石，战马不能通行，金人舍弃战马徒步作战，大败，迁营到黄牛堡；适逢大风、暴雨、冰雹，于是逃走。摩哩正在进攻箭筈关，吴玠又派将领将其击退，两军始终不能会合。金人刚进入时，吴玠与吴璘率几千名败兵驻在原上，由于朝廷音问隔绝，人心没有坚定意志；有人谋划劫持吴玠兄弟向北投降，吴玠知道后，召集诸将歃血结盟，以忠义勉励他们，将士都感动流泪，愿意听命效力。张浚记录他的功劳，奉制授任明州观察使；吴玠守母丧，起复后兼任陕西诸路都统制。金人自从海角起兵以来，习惯于常胜，等到与吴玠交战却总是失败，十分愤怒，谋划一定要擒获吴玠。罗索死后，兀术调集各道军队十多万人，修造浮桥跨过渭水，从宝鸡修筑连珠营垒，以石筑城，进攻和尚原。吴玠命诸将选用强弓硬弩，分班轮流射击，号称驻队箭，连续发射不止，密集得像雨水倾泻。敌人稍稍退却，吴玠便用奇兵从侧面攻击，截断他们的粮道。估计敌人困窘将要逃走，便在神坌设下埋伏等待；金兵到达后伏兵发动，敌军大乱。吴玠放兵夜袭，大败金军。兀术被流箭射中，仅仅自己逃脱。张浚奉制任命吴玠为镇西军节度使，任命吴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兀术战败后，便从河东返回燕山，又任命萨哩罕为陕西经略使，驻扎凤翔，与吴玠相持两年。命吴玠兼任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节制兴州、文州、龙州三州。金人长久窥伺蜀地，因为吴璘驻兵和尚原，扼住其冲要，始终不能得逞，于是打算出奇兵夺取那里。当时吴玠在河池，金人利用叛将李彦琪驻守秦州，窥视仙人关以牵制吴玠；又命游骑从熙河出动牵制关师古，萨里罕从商州直捣上洋。【按：《功绩记》和《张浚功绩记》引用《建炎以来朝野杂记》，都作“梁洋”；张栻为父亲张浚所撰墓志作“上津”。】绍兴三年正月，金军攻取金州。二月，长驱直趋洋州、汉中、兴元，守臣刘子羽急忙命田晟守饶风关，并用驿站文书召吴玠入援。吴玠从河池日夜奔驰三百里，送给敌军黄柑说：“大军远道而来，姑且用它止渴。” 萨里罕大为惊讶，用杖击地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于是双方在饶州岭大战。金人身穿重铠登山仰攻，一人先登，后面就有两人拥上；先登者死了，后面的人接替进攻。吴玠军队弓弩乱发，大石滚落砸压敌人，连续六昼夜如此，死者堆满山岭而敌人仍不退。吴玠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五千人，准备夹击。防守吴玠的一名小校因获罪投奔金国，给金人引导祖溪间的小路，从关后出发，凭高地袭击饶风关，各军不能支撑，于是溃败。吴玠退守西县，敌人进入兴元；刘子羽退守三泉，修筑潭毒山自我固守。吴玠赶往三泉，协助防守。不久金人北归，吴玠急忙派兵在武休关拦截，袭击其后军，坠入山涧而死的有数千人，金人丢弃全部辎重逃走。金人当初谋划时，本以为吴玠在西边，道路险远，所以没有料到他能迅速赶来；虽然攻入三郡，所得仍抵不上损失。升吴玠为检校少保，充任利州路阶州、成州、凤州制置使。绍兴四年二月，敌人又大举入侵，进攻仙人关。此前吴璘驻守和尚原，粮饷接济不上，吴玠又认为那里距离蜀地太远，命吴璘放弃和尚原，在仙人关右侧经营布防，斩杀金平，创建一座营垒，把和尚原的军队迁来驻守。这时，兀术、萨里罕以及刘豫的部将率十万骑兵入侵，从铁山凿崖开路，沿山岭向东而下。吴玠率一万人抵挡其正面，吴璘率轻装部队从七方关兼程赶来，与金兵辗转交战七昼夜，才得以同吴玠会合。敌军首先进攻吴玠的营寨，吴玠将其击退。金军又用云梯攻打营垒，杨政用撞竿击碎云梯，再用长矛刺杀敌人。吴璘拔刀在地上划线，对诸将说：“死就死在这里，后退者斩。”金军分成两部，兀术在东面列阵，韩常在西面列阵；吴璘率精锐士兵从中间穿插，左绕右转，随机出击。战斗持续很久，吴璘的军队稍感疲惫，急忙驻守第二道关隘。金国生力军接踵而来，人人穿重铠，用铁钩相连，像鱼贯一样登山。吴璘用驻队箭轮番射击，箭落如雨，死者层层堆积，敌人踩着尸体登上来。萨里罕停马四处观望说：“我已经得到它了。”第二天，他命令进攻西北楼，姚仲登楼奋战，楼体倾斜，便用帛绳作为牵引，重新拉正。金人用火攻楼，宋军用酒缸将火扑灭。吴玠急忙派统领田晟带长刀大斧从左右攻击，火炬照亮四山，鼓声震动大地。第二天大举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精锐士兵分举紫旗、白旗冲入金营，金军阵势混乱，宋军奋力攻击射杀，韩常被射中左眼。

译金人这才在夜间逃走。吴玠派统制官张彦劫掠横山寨，王俊在河池设伏扼守归路，又击败金军；因郭震作战不力，将其斩杀。这一战中，金人本来认为蜀地可以图取，既然不能得逞，估计吴玠终究不可侵犯，于是返回防守凤翔，授给甲士田地，作长期留驻的打算，从此不敢轻举妄动。消息传到朝廷，授吴玠为川陕宣抚副使，收复凤州、秦州、陇州三州，授检校少师、奉宁军、保定军节度使。绍兴六年，兼任营田大使，改任保平静难节度使。绍兴七年，派偏将马希仲进攻熙州，战败，又丢失巩州，吴玠将他斩杀。吴玠与敌军对垒将近十年，常常苦于远途运饷、劳累百姓，多次裁汰冗员，节省浮费，更加整治屯田，每年收获达到十万斛。又调换戍守士兵，命令梁洋守将修治褒城废弃的堰坝，百姓知道灌溉有了保障，愿意回归田业的有几万户。绍兴九年，金人请求议和，皇帝认为吴玠功劳很高，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四川宣抚使，陕西的阶州、成州等州都听从节制。皇帝派内侍带着亲笔诏札赐给他，内侍到达时吴玠的病已经很重，只能扶持着接受诏命。皇帝听说后为之忧虑，命守臣到蜀地寻找良医，又命国医急速前去诊视；医生尚未到达，吴玠便死在仙人关，终年四十七岁。追赠少师，谥号武安。吴玠善于读史，凡是过去事情中可以作为借鉴的，都记录下来放在座右。他用兵以孙武、吴起为本，致力于长远谋略，不求眼前小利，所以能够确保胜利。他统御部下严厉而又施以恩惠，即使是卒伍中地位最低的人，也能把实情上达，因此将士都乐于为他效力。他死后选用将领和辅佐人员，按照功劳和才能分定高下先后，不因亲属关系、故旧或权贵而有所动摇。吴玠死后，胡世将询问吴玠取胜的原因，吴璘说：“我跟随先兄在西夏作战，每次交战不过一进一退的片刻，胜负往往就分出来了。到了与金人交战时，却要反复进退，忍耐持久，与他们相持日久，才能摸清他们的情况。选择有利的地形，派精锐轮番出动，环绕袭击他们，与他们周旋不止，使他们得不到休息，从而挫败他们坚忍持久的优势。到了在两军阵间决定胜负的时候，其中的奥妙就不是我所能说清的了。”富平战败时，秦州、凤州都在防备金人，而金人一心窥伺蜀地，东南的形势也很危急。若不是吴玠亲自挡在最前线，蜀地早已不复存在了。因此西部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在仙人关为他修建庙宇，称为“思烈”【按《宋名臣言行别录》记载，诏令在仙人阚立庙，赐额“忠烈”】。淳熙年间，追封为涪王。有五个儿子：拱、扶防、扩防【按《神道碑》以及《功绩记》《林泉野记》都只记载三个儿子：拱、扶防，没有“扩防”这个名字；拱任右盛，扶防都任文臣】。拱也掌握兵权。吴璘，字唐卿，是吴玠的弟弟【按王曮撰写的吴璘神道碑记载，曾祖吴谦追封魏国公，祖父吴遂追封楚国公，父亲吴扆追封鲁国公】。他年轻时喜爱骑马射箭，跟随吴玠攻战，积累功劳升至閤门宣赞舍人。绍兴元年，在箭筈关之战中，他截断摩哩与敖拉扎哈的军队，使他们无法与金人会合，吴璘功劳最大，破格升任统制军马。当时吴玠驻军河池，吴璘专门防守和尚原。乌珠大举入侵时，吴玠兄弟拼死守卫，敌军阵势分合三十多次，吴璘根据战机随机应变。到神坌设伏发动时，金兵大败，乌珠中箭逃走。张浚奉制，以吴璘任泾原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升任康州团练使。绍兴三年，升任荣州防御使，任秦州知州，节制阶州、文州。这年，吴玠在祖溪岭战败，当时吴璘还在和尚原，吴玠命吴璘放弃和尚原，另在仙人关驻营，以防金人深入。绍兴四年，乌珠、萨里罕果然率十万大军来到关下，吴璘从武阶路进援，先写信给吴玠，说：“杀金平一带地势平坦开阔，前阵防守松散，必须由后阵阻扼险隘，然后才可以确保胜利。”吴玠听从了他，赶紧修筑第二道险隘。吴璘冒着包围在仙人关转战，敌人果然竭力进攻第二道险隘。诸将有人请求另选险要地形防守，吴璘奋然说道：“两军正在交战却后退，这是不交战就逃跑。依我看，敌人离败亡已经不远了，诸位只管忍耐。”于是擂鼓换旗，连续多日浴血奋战，金兵大败。从此以后，金人好几年不敢窥伺蜀地。张贴捷报献上，吴璘升任定国军承宣使、熙河兰廓路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绍兴六年，亲自设置行营两护军，吴璘任左护军统制。绍兴九年，升任都统制。不久授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兼知秦州。吴玠死后，授吴璘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当时金人废黜刘豫，把河南、陕西的土地归还宋朝。楼炤出使陕西，获得便宜行事之权，想命三位帅臣分守陕西：让郭浩统领鄜延，杨政统领熙河，吴璘统领秦凤，并想把川口各军全部调到陕西。吴璘说：“金人反复无常，实在难以相信，恐怕还会发生其他变故。现在如果把军队调到陕右，蜀地关口空虚，敌人如果从南山截击我在陕右的军队，直捣蜀口，我将不战自败。现在应当暂且依山扎营，控制要害，等摸清敌情、敌力疲惫后，再逐渐谋求进占。”楼炤听从了他，命吴璘和杨政两军驻扎内地保卫蜀地，郭浩一军驻扎延安守卫陕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四年〕 后来胡世将以四川制置权宣抚司事的身份来到河池，吴璘见到他说：“金人的大军驻扎在河中府，只隔着一座大庆桥。骑兵快速奔驰，不出五天就能到达川口。我们的军队远在陕西，遇到紧急情况无法及时召集。关隘没有修缮，粮运又断绝，这正是关系存亡的时刻。吴氏家族本来就不值得顾惜，但国家的事情怎么办呢？朝廷依赖和议而忘记战备，想要废弃仙人关。”于是胡世将抗章上奏，认为对外应巩固和议，对内应修治守御。如今分兵，应当使陕西与蜀地相互接应。他还说，间谍得知萨里罕正秘密谋取蜀地，敌情如此，仙人关不应立即废弃；鱼关仓也应当积储粮食。于是吴璘只派三队牙校前往秦州，留下大军守卫阶州、成州的山寨，并告诫诸将不得撤除防备。胡世将不久正式任宣抚使，在河池设置司署。绍兴十年，金人毁弃盟约，诏令吴璘节制陕西各路军马。萨里罕渡过黄河进入长安，直趋凤翔，陕西西部各军被隔在敌后，远近都震惊恐惧。当时杨政在巩州，郭浩在鄜延，只有吴璘随胡世将在河池。胡世将急忙召集诸将商议，只有泾原帅田晟和杨政一同到来。防谋官孙渥认为河池不能守，想退守仙人关，吴璘厉声斥责他说：“懦弱的话会使军心沮丧，应当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九年〕 吴璘请求以全家百口担保能够击败敌人，胡世将认为他壮烈，指着自己所居的帐幕说：“我胡世将发誓死在这里。”于是派孙渥到泾原，命田晟率三千人迎击敌人。吴璘又派姚仲在石壁砦抵抗，击败了敌军。诏令吴璘与他共同节制陕西各路军马。吴璘写信给金将，约定与金鹘眼郎君交战【按《三朝北盟会编》作“胡琖郎君”】。鹘眼郎君率三千骑兵冲击吴璘的军队，吴璘派李师颜率精锐骑兵将其击退。鹘眼郎君进入扶风，吴璘又攻取该地，俘获三名将领及一百一十七人。萨里罕十分愤怒，亲自在百通坊交战，摆开二十里长的阵势。吴璘派姚仲奋力作战将其击败，授任镇西军节度使，升任侍卫步军都虞候。绍兴十一年，吴璘与金军统帅和珍在剡家湾交战，击败了他，收复秦州以及陕西西部各郡。当初，和珍与希卜苏合兵五万，驻扎在刘家圈【按《神道碑》《宋名臣言行别录》《三朝北盟会编》都作“丁刘圈”】。吴璘请求讨伐他们，胡世将问应当怎样出兵。吴璘说：“有一种新创的叠阵法，每次交战把长枪兵置于前列，坐下后不能起身；其次是最强的弓兵，再其次是强弩兵，跪着等待；最后是神臂弓兵。约定敌人交战接近到百步以内时，神臂弓先发射；到七十步时，强弩一齐发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译第二列也依此办理。整个阵势以拒马为界，铁钩相互连接，等到前列士兵受伤后再轮换接替。轮换时以鼓声为节拍，两翼骑兵在前方遮护。阵势形成后骑兵退下，这就叫叠阵。”诸将起初还暗自议论说：“我们的军队难道要在这里全军覆没吗？”吴璘说：“这就是古代的束伍令。军法中本来就有这种方法，只是诸位不了解罢了。你们如果懂得车战，就会知道我的意思没有超出这个范围。战士心意安定，就能拉满弓；敌人虽然锐利，也无法抵挡。”等到与两位敌将相遇，便采用了这种阵法。两位敌将久经战阵，凭险固守，前面临着峻岭，后面控制着腊家城，认为宋军一定不敢轻易进攻。前一天，吴璘问诸将应当怎样进攻，姚仲说：“在山上作战就胜，在山下作战就败。”吴璘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敌人发出挑战，敌人嘲笑他。吴璘在半夜派姚仲和王彦衔枚悄悄截断山坡，约定两位敌将登上山岭后再点火。两位敌将到了山岭，只听不见一点人声，宋军却已全部列阵，万支火把一齐点燃。敌人惊骇说道：“我们的事情失败了！”希卜苏善于谋划，和珍善于作战，两人意见不同。吴璘先用军队挑衅，和珍果然出战鏖斗。吴璘用叠阵法轮番休息、交替作战，自己穿着轻便衣服骑马驻立，急速挥军指挥，将士拼死战斗，金人大败，投降的有一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三千人、三千骑、七人、二十里、十一年、百步〕 和珍逃走，退守腊家城，吴璘包围并进攻它，城池将要攻破。朝廷用驿站文书召吴璘班师，胡世将只能长叹而已。第二年，朝廷终于割让和尚原给敌人，撤除戍守、割地给敌，都是秦桧的谋划。绍兴十二年，吴璘入朝觐见，授任检校少师、阶成岷凤四州经略使，赐给汉中田地五十顷。绍兴十四年，朝廷商议把利州路分为东、西两路，任吴璘为西路安抚使，治所管辖兴州、阶州、成州、和州、凤州、文州、龙州七州。此时和议正牢固，吴璘治理军队、讲习武备，始终像敌人即将来临一样。绍兴十七年，调任奉国军节度使，改行营右护军为御前诸军都统制，安抚使一职照旧。绍兴二十一年，因守边安定，授任少保【按《宋史·高宗本纪》和《神道碑》都作二十一年拜太尉，二十九年拜少保；《宋名臣言行别录》作十七年加太尉】。绍兴二十六年，兼领兴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职事，改任兴州判官。渡江以来，还没有宰相兼任都统制的，当时吴璘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所以改命他担任此职。绍兴三十一年，授任四川宣抚使。这年秋天，金海陵王渡过淮河，派喀齐喀任西元帅，率军扼守大散关，游骑进攻黄牛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人、万人〕 吴璘立即乘肩舆登上杀金平，驻军青野原，又增调内地郡兵，分路进军，并把作战方略授给他们。制置使王刚中前来与吴璘商议军务。吴璘不久移檄契丹、西夏以及山东、河北，声称金人的罪行，表示将出兵讨伐。不久兼任陕西、河东招讨使【按《神道碑》和《宋名臣言行别录》都作：绍兴三十一年进封成国公，第二年拜少傅】。吴璘因病回到兴州，总领王之望急忙写信告诉执政，说吴璘多病，如果突然发生紧急情况，蜀地形势必然危险，请把吴璘的侄子、京襄军统帅吴拱调回蜀地，帮助西路军。五封信都没有得到答复，吴璘已经勉强支撑病体再次登上仙人关。绍兴三十二年，吴璘派姚仲攻取巩州，王彦驻军商州、虢州、陕州、华州，惠逢攻取熙州、河州，有的久攻不下，有的攻下后又失守，最终都没有成功。金人占据大散关六十多天，双方相持不能攻破。姚仲放弃巩州进攻德顺，已经超过四十天，吴璘用知防州李师颜代替他，派儿子吴挺节制军马。吴挺与敌人在瓦亭交战，击败敌人。吴璘亲自率军来到城下，守城女墙的人听见喊“相公来了”，便探望叹息，不忍发箭。吴璘巡视各处屯营，预先整治黄河一带的战场，并斩杀不听命令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十七年、二十一年、二十九年、二十六年〕 璘立即乘肩舆前往杀金平，在青野原驻军，又增调内郡的军队，分路进军，并授予他们作战方略。制置使王刚中前来防备璘并商议军务。不久，璘又向契丹、西夏以及山东、河北发布檄文，声讨金人的罪行，表示将兴师讨伐。没过多久，璘兼任陕西、河东招讨使【按：神道碑和《宋名臣言行别录》都记作三十一年进封成国公，第二年任少傅】。璘因病返回兴州，总领王之望急忙写信告诉执政，说璘多病，若突然发生缓急之事，蜀地的形势必定危险，请把璘的侄子京襄师拱调回蜀地，以协助西路军。前后写了五封信都没有得到答复，璘已经带病勉强再次登上仙人关。三十二年，璘派姚仲攻取巩地；王彦驻军于啇、虢、陕、华；惠逢攻取熙、河。有的地方久攻不下，有的已经攻取却又失守，最终都没有成功。金人占据大散关六十多天，宋军与之相持，始终不能攻破。姚仲放弃巩地，进攻德顺，已经超过四十天，璘以知防州李师颜代替他，并派遣儿子璘挺节制军马。璘挺在瓦亭与敌军交战，将其击败。璘亲自率军来到城下，守城墙的士卒听到有人呼喊“相公来了”，便探望叹息，不忍放箭。璘巡视各处军屯，预先整治黄河一带的作战场地，并斩杀不听命作战的人。先派数百骑兵试探敌人，敌人一声鼓响，精锐士兵便全部冲出营垒，突袭吴璘的军队。吴璘的军队已经事先整治过地形，所以人人都能以一当十。到傍晚，吴璘忽然传令喊道：“某将领作战不力！”众人更加奋力搏杀，敌人大败逃回营垒。正逢天上刮起大风、雷电交加，金人拔营离去。总共八天便攻克了德顺。吴璘进入城中，市场秩序没有改变，父老乡亲拥着马迎接叩拜，连续不断。吴璘不久回到河池。四月，原州被围，吴璘命姚仲率德顺的军队前往救援，自己赶赴凤翔视察军队。诸将虽然奋力作战，敌人的进攻却更加急迫，增援兵力达到七万人。五月，姚仲与敌人在原州北岭交战，姚仲大败。当初吴璘出兵时，王之望曾说这次出征的士卒锐气不如从前，姚仲近年来屡次失利，不可把要地交给他。等到姚仲到达原州，吴璘也写信给他，说：“原州的包围还没有立即解除，你暂且返回德顺。”信还没有送达，姚仲就已经战败，吴璘也无功而返。不久朝廷剥夺姚仲的兵权，想要斩杀他，后来有人劝阻才作罢，将他戴上刑具关进河池狱中。孝宗接受禅让即位，赐给吴璘手札，命他兼任陕西、河东路宣抚招讨使【按《神道碑》和《宋名臣言行别录》都作隆兴元年拜少师】。吴璘预料金人一定会再次争夺德顺，急忙驰往，先行攻下并修复城防。

译颜▯林等人的军队果然前来进攻，万户和和又率精兵从凤翔接踵而来。吴璘在东山筑堡防守，敌人竭力争夺，双方死伤过半，敌人始终不能攻克。此时议论的人认为军队长期驻扎在外，距离川口太远，恐怕敌人会袭击，想要放弃三路，于是诏令吴璘退兵。敌人乘机从后面追击，吴璘的将士死伤很多，三路又被敌人占有。吴璘授任少傅。隆兴二年冬，金人侵犯岷州，吴璘率兵到祁山，金人听说后退兵，并派使者来告知：“两国已经讲和了。”等诏令到达后，双方都解散离去。沈介任四川安抚制置使，与吴璘意见不合。兵部侍郎胡铨上书，言语中颇多涉及吴璘。吴璘上奏抗辩，请求入朝，皇帝亲自写手札答复同意。还未走到一半路程，吴璘请求罢去宣抚使并退休，都没有获准。乾道元年【按《神道碑》和《宋名臣言行别录》都作乾道元年】，吴璘到达宫阙，皇帝派宦官慰劳问候，召他到便殿回答问题，允许他入朝拜见德寿宫。高宗见到吴璘，感叹说：“朕和你都老了，君臣之间也可以多次入宫相见。”吴璘叩头谢恩。两宫慰劳吴璘的使者接连不断，又命皇子入宫拜见。吴璘授任太傅，封新安郡王。过了几天，诏令吴璘仍领宣抚使，改判兴元府。等他回到镇所时，两宫设宴为他饯行，礼遇非常优厚。吴璘入宫向德寿宫辞行时流下眼泪，高宗也为此惆怅，解下所佩的刀赐给他。吴璘到了汉中，修复褒城古堰，灌溉田地数千顷，百姓都认为十分便利。绍兴三年，吴璘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师【按《神道碑》和《宋名臣言行别录》都作：请求告老的奏章上报后，以太师身份退休】，追封信王。皇帝震惊悲悼，停止朝会两天，赏赐加倍。高宗又赐银一千两。当初吴璘病重时，召来幕客起草遗表，命令如实写下自己的话：“希望陛下不要放弃四川，不要轻易出兵，不必顾及我的家事。”人们称赞他的忠诚。吴璘刚强勇猛，喜爱大节，略去琐碎细节，读史而明白大义。他代替兄长担任将领，守卫蜀地二十多年，隐然成为一方的重要人物，威名仅次于吴玠。高宗曾询问战胜敌人的方法，吴璘说：“弱者先出战，强者接着出战。”高宗说：“这是孙膑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皇帝赏赐并称许他的兵法两篇，大意是说金人有四项长处，我军有四项短处，应当改变自己的短处，制服敌人的长处。四项长处是骑兵、坚忍、重甲、弓箭。我们集中蕃兵和汉兵各自的长处，兼收并用：用分队作战来制服他们的骑兵，用轮番休息、交替作战来制服他们的坚忍；制服他们的重甲，就使用强劲的弓和强弩；制服他们的弓箭，就用远程武器克制近战，以强制弱。布阵的方法，是以步军作为阵心，左右两翼以马军作为左右肋部，在两肋之间布置拒马。至于随时根据情况增减调整，则取决于临机应变、懂得用兵的人。王刚中曾称赞刘锜的美德，吴璘说：“信叔有高雅的气量，却没有英武的气概。天下人随声附和地赞誉他，恐怕他未必能抵挡敌人。”刘锜后来果然没有功绩，忧愤而死。吴璘选拔诸将，凡是有人因功劳而推荐人才，吴璘说：“军职人员若不经过实际试用，很难知道他的才能；如果因为一点小善就提拔他，那么侥幸之人便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而边地老将的心就会懈怠。”儿子吴挺【按《神道碑》记载吴璘有十二个儿子】吴挺，字仲烈，凭借门第功勋补授官职，跟随吴璘任中郎将，统领西部军队前往行在。高宗询问西部边境的形势、兵力以及作战防守的适宜措施，吴挺应答得当，破格授任右武郎、浙西都监兼御前祗候。不久差遣为利路铃辖，改任利州东西路前军同统制。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毁弃盟约，吴璘以宣抚使总领三路军队抵御，吴挺请求亲自到军前效力，吴璘任命他为中军统制。秦州收复后，金将喀齐喀贝勒带着叛将张中彦率军前来争夺，吴挺击破其治平砦。不久南市城的敌人也从侧面出援，双方转战一整天。吴挺命前军统制梅彦指挥众军直取城门，众人不明白他的意图，梅彦也害怕力量不足，便出兵拼死作战。吴挺率背嵬骑兵全部换用黄旗，绕到敌军后方，凭借高地突击敌人，敌军喧乱，随即惊慌溃败。吴挺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上奏把梅彦列为第一功，士卒多称赞他。吴璘为了避免嫌疑而隐瞒吴挺的功劳，提拔他为荣州刺史。不久授任熙河经略安抚使。第二年，吴挺奉檄与都统制姚仲率东西路军队攻打德顺，金国左都监调空平凉的军队援助喀齐喀，又派数万精兵从凤翔前来防守。姚仲驻军六盘，吴挺独自赶赴瓦亭，亲自冒着箭石，众人也跟随他。金人放弃骑马，拿起短兵器奋力搏斗，吴挺派别将把他们的马全部夺走，金军于是溃败。吴挺整顿军队追击，俘获千户耶律纠坚贝勒等一百三十七人。金人吸取先前失败的教训，调集全部兵力奔赴德顺。吴璘从秦州前来督师，先在险要处扎营，并整治夹河一带的战场。金人大军果然到来，吴挺诱使他们进入所整治的战场，集中兵力逼迫进攻，敌人不能支撑，一个夜晚便逃走了。巩州久攻不下，吴挺率选锋军来到城下，诸将都说：“西北面的坡地高低起伏，容易进攻；如果分兵各自对付一面，应当能够取胜。”吴挺说：“西北面虽然地势低，但土质坚实；东南面靠河，多沙砾，容易崩塌，而且分兵后兵力就少，以少量兵力攻坚城，难道能攻下来吗？”于是命令全军攻打东南角，不到两天，敌楼和战棚全都被摧毁。半夜，敌将雷千户约定投降，黎明时城池攻破。吴挺因功授任团练使，又因瓦亭的功劳授任郢州防御使。孝宗即位，加吴璘兼任陕西、河东路招讨宣抚使。吴璘担心敌人一定会再次争夺德顺，亲自从河池赶来。金人果然合兵十多万列栅抵抗，有数千骑兵窥伺东山。吴璘命吴挺率骑兵迎击，将其击退，于是占据东山筑堡防守，敌人无法争夺。

译于是金军进一步修造攻城器具，用大车装土，准备填平护城河前进。吴挺命人把大木直插在道路中央，大车到达后无法前进。吴挺授任武曷军承宣使，不久加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熙河路经略安抚使、中军统制，当时二十五岁。由于朝廷主张议和，诏令西路军解除戒备，父子于是撤军。乾道元年，吴挺升任本军都统制；乾道三年，奉父亲命入朝奏事，授任侍卫亲步军指挥使，节制兴州军队。吴璘去世后，吴挺起复为金州都统，任金、房、开、达安抚使，改任利州东路总管。吴挺极力请求服满丧期，服丧期满后，召任左卫上将军。朝廷正商议设置五千人的神武中军，隶属御前，命吴挺任都统制。吴挺竭力陈说不应轻易改变祖宗法制，此事于是搁置。授任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吴挺每次在燕见时，都从容谈论两淮地势辽阔，防备处所太多而兵力分散，应当选择有利地形，用重兵扼守；敌人仰攻就不能取胜，越过西南又不敢，我军便可用全部力量乘敌人的弊弱进攻，没有不成功的道理。皇帝很赞赏并采纳了这些意见。淳熙元年，改任兴州都统，授任定江军节度使。吴挺上奏请求恢复军中的互市，每年买来羌马七百匹，西路骑兵于是成为天下最强。起初，武兴所属军队到各郡领取军饷，彼此杂乱而不相统属。吴挺上奏以十军为名号，从北部边境到武兴，列为五军，分别是踏白、摧锋、选锋、防锋、游奕；武兴以西直到绵州，设置左、右、后后三军；驻扎武兴的前军、中军，军营编制于是井然有序。授任知兴州、利州西路安抚使，秘密修筑皂郊堡，增筑两座堡垒，修缮兵器，储藏在两座仓库中，敌人始终没有察觉。特加检校少保。成州、西和发生大灾荒，吴挺竭力办理赈济抚恤，告谕主管赋税的人分出军储来帮助百姓，使将近数千万人得以保全生命。西和、阶、成、凤、文、龙六州的器械没有修缮，吴挺节省冗费，筹办工匠，全部重新制造。郡城东北有两条谷水，吴挺修筑两道堤坝来防御水患。绍兴二年，洪水突然暴发冲入城中，吴挺赈济受灾百姓，又加高加固长堤，百姓依靠它而得到安定。诏令询问边防的紧急事务，吴挺便提出增加储粮的防备方案，从此粮食不再缺乏。绍兴四年春，吴挺因病请求退休，诏令加授太尉。他去世时五十六岁，追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吴挺年轻时出身功勋世家，却不以显贵自居，抚慰将士，人人都受到他的恩惠。吴璘过去的部属在庭下拜见他时，他总是下阶还礼；但如果有人违反军纪被治罪，他也从不稍加宽贷。吴璘曾经当面对孝宗说，几个儿子中只有吴挺可以担任重任。李显忠，字君锡【按张抡撰写的《李显忠行状》有增补】，是绥德军青涧人。起初名叫李世辅，归顺南宋后赐名显忠。自唐代以来，李家世袭担任苏尾九族巡检。李显忠十七岁时跟随父亲李永奇出入战阵。金人侵犯鄜延，经略王庶命李永奇招募间谍，李显忠请求前往，与张琦一同出发。有敌人夜宿陶穴，李显忠用绳索下到穴中，俘获十七人并全部杀死，取下两颗首级，其他马匹全部折断马腿。王庶非常惊奇，补授他为永信郎，充任队将，从此知名。转任武翼郎，充任副将。金人攻陷延安后，授予李显忠父子官职。李永奇说：“我是宋朝臣子，世代承受国家恩典，难道要替他们效力吗？”刘豫命令李显忠率马军前往东京，李永奇秘密告诫他说：“你如果得到机会，就立即归回本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改变志向。”李显忠到了东京，刘麟喜欢他，授任南路铃辖。于是他秘密派门客雷灿带着蜡封书信前往行在。不久刘豫被废，乌珠率一万骑兵驰骋猎取淮上，与李显忠独自骑马站在围场中。李显忠告诫吴俊前往探查淮水一带适合骑马渡河的地方，想要擒获乌珠带回朝廷。吴俊回来后，李显忠策马询问，因马被竹刺刺伤而停下。乌珠授予李显忠承宣使，任同州知州。李显忠到鄜州探望父亲，李永奇教导他说：“同州进入南山，是金人往来的驿路。你可以在那里擒获他们的将领，等渡过洛水、渭水，经商州、虢州回到朝廷，只管先告诉我，我将率军攻取延安后归来。”李显忠到同州后，立即派黄士成等人带着书信经由蜀地到吴玠处，报告归朝的事情。元帅萨里罕来到同州，李显忠设法将他擒获，驰出城到达洛河，但船只迟到，无法渡河，与追兵多次交战都获胜。李显忠在高原上休息，望见追兵越来越多，于是与萨里罕折断箭杆起誓：“不得杀害同州人，不得伤害我的亲属。”萨里罕都答应了。于是李显忠把他推下山崖，追兵争相前来救援，萨里罕得以幸免。李显忠带着老人和幼童向北急行，到达鄜城县，急忙派人通知李永奇。李永奇立即带着全家出城到马趐谷口，被金人追上，家属二百口全部遇害。这天天昏大雪，延安人听说后都流下眼泪。李显忠只带二十六人逃奔夏国。夏人询问原因，李显忠哭泣着详细诉说父母妻子儿女的死亡，咬牙切齿，痛恨自己不能立即死去，希望得到二十万人生擒萨里罕，夺取陕西五路归还西夏，自己也得以报不共戴天之仇。夏主说：“你如果能够建立功劳，我不会吝惜借给你军队。”当时有一个羌族豪强，号称青面夜叉，长期成为西夏的祸患，于是命令李显忠谋划除掉他。李显忠请求三千骑兵，昼夜疾驰，突然到达他的营帐，将他擒回。夏主非常高兴，立即出动二十万骑兵【按《行状》作夏主出兵十万，授给李显忠后击鼓向西进军】，任命文臣王枢、武臣伊特鄂为陕西招抚使，李显忠为延安招抚使。这时是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李显忠率军到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声喊道：“郦延路现在已经重新归属宋朝了，已有赦书。”李显忠与官吏观看赦书，排列拜伏，大哭起来。于是率旧部八百多骑去见王枢、伊特鄂，告诉他们：“我已经得到延安府，见到讲和赦书，招抚使可以率本部军队归国了。”伊特鄂不听，说：“当初是经略请求借兵来夺取陕西，如今既然到了这里，难道反而要我回去吗？”李显忠知道形势不允许，于是拔刀砍伊特鄂，没有砍中，便擒住王枢并防守他。西夏派铁鹞子军前来，李显忠率本部抵抗，夏军大败，杀死、践踏致死的不下万人，缴获马匹四万匹。李显忠张榜招募士兵，每得到一人便给一匹马，十天之间招得一万人，都是骁勇的青壮年。

译又把杀害他父母、兄弟、侄子的人抓获，全部斩首于东城之内。行军到鄜州时，已经有马步军四万多人。萨里罕在耀州听说李显忠到来，一个夜晚便逃走了。四川宣抚吴玠派张振前来抚慰劝谕，说：“两国正在商议和好，不可制造事端，可以带少量军队前往行在。”李显忠于是到了河池县拜见吴玠。吴玠抚慰他说：“忠义归朝的人，只有你最为突出。”随行使臣崔皋等六百多人在庭下排列拜见，吴玠又抚慰他们，用银帛犒赏，前往行府接受告敕和金带，授任指挥使、承宣使，直到行在。高宗多次抚慰慰劳，赐名并加以赏赐，又赐给他镇江的田地，并任用崔皋等人为将佐。乌珠侵犯河南，命李显忠任招抚司前军都统制，与李贵一同攻破灵壁县。乌珠侵犯合肥，高宗亲笔诏令李显忠率军与张俊协同防守，李显忠在孔城镇与敌人交战，将其击败。乌珠对韩常说：“李世辅归宋以来还没有建立功劳，但这个人敢作敢为，应当暂且避开他。”于是焚烧庐江逃走。李显忠想追赶并与他决死战斗，张俊因奉有监军之命，担心李显忠失陷，于是各自率军返回。太后到临安，李显忠入朝觐见，加授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李显忠熟悉西部边疆山川的险要和平坦，于是上奏收复失地的策略，触犯了秦桧的意旨。金国使者说李显忠私下派人越过边界，于是降职为奉祠，居住在台州。后来复任宁国军节度使，升任都统制。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毁弃盟约，诏令李显忠率本部军队防御。统制官韦永寿等率二百骑兵到安丰军，与金将小韩将军率领的五十名士兵在大人洲交战【按《宋史·高宗本纪》绍兴三十一年冬十月，李显忠派统制孔福与金人战于大人洲；又按《三朝北盟会编》记载，金人毁弃盟约是绍兴三十一年的事，原传作二十九年，今据此改正】，击败了敌人。不久敌人又增兵一万多人前来，李显忠率骑兵从早晨战到中午，士气百倍，挥大刀砍入敌阵，敌人不能支撑，杀死、俘获很多，逃入淮水的数不清。金海陵王侵犯淮西，朝廷命王权在合肥抵抗，王权退守和州，又弃军渡江，和州失守。金军驻扎在和州的鸡龙山，准备渡过采石，朝廷诏令李显忠代替王权，命虞允文催促李显忠交接军队，军中非常高兴。于是取得采石之捷，详情记载在虞允文传中。李显忠退军到江岸沙地，得到杨存中的消息，说皇帝车驾到了平江，可以迅速进兵。李显忠挑选精锐士兵一万人渡江，全部收复淮西各州郡。军队到达横山涧，与金人的射雕军交战，统制顿遇重伤，韦永寿战死，敌军败逃。金海陵王严厉斥责诸将不听命令，诸将将他杀死后返回。这一战，李显忠所率军队共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人，按功劳等级分别行赏，张振功劳最大。诏令赐给李显忠五个儿子金带，授任淮南制置使、京畿等处招讨使，升任太尉、宁国军节度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前往行在。孝宗即位，赐田一百顷【按《行状》作赐田七十顷】，兼权池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节制军马。隆兴元年，兼任淮西招抚使。当时金世宗刚刚即位，山东、河北豪杰纷纷起兵，耶律各部的军队数十万占据数郡之地。太行山的忠义军耿京、王世隆等都想带着土地归还朝廷，金人害怕，急忙请求和议。李显忠暗中联络金国统军萧琦作为内应，请求出兵从宿州、亳州方向进军汴京，通过汴京与陕西、关中相通。陕西、关中一旦打通，那么鄜延一路熟知李显忠的威名，一定都会响应；并且还想召集他过去的部属，可以得到数万人来夺取河东。当时张浚开设都督府，四月命令李显忠渡江督战。李显忠于是从濠梁渡过淮河到达虹沟，萧琦背弃约定，带拐子马前来抵抗，李显忠与他交战并将其击败。萧琦又背靠城池列阵，李显忠亲自率将士鏖战，萧琦败逃，于是收复灵壁。进入城中后宣扬皇帝的恩德，不杀一人，中原归附的人接连不断。当时邵宏渊包围虹县，尚未攻下，李显忠派灵壁投降的士兵说明祸福，金国贵戚大周仁、富察图等都出城投降。邵宏渊以功劳不是自己独立取得为耻，又有投降的千户控告邵宏渊的士卒夺走他的佩刀，李显忠立即将这些士卒斩首，因此两位将领更加不和。六月，军队进抵宿州城，金人前来抵抗，李显忠击败他们，斩杀金军左翼都统以及数千首级俘虏，追击败兵二十多里。邵宏渊到来后，对李显忠说：“招抚使真是关西将军。”李显忠闭营休整士卒，谋划攻城，邵宏渊等人不听。李显忠带领部下杨椿登城，打开北门，不到一会儿便攻下城池。邵宏渊等人在后面掩护并催促进攻，才开始渡河登城。城中发生巷战，又斩杀数千人，俘获八十多人，于是收复宿州。推举寄居官刘时代理州事。捷报传到朝廷，授李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妻子周氏封为国夫人。邵宏渊想打开仓库犒赏士卒，李显忠不同意，便移军出城，只用现钱犒赏士兵，士兵都不高兴。金军统帅博索从南京率步骑十万人而来，清晨迫近城池，摆开大阵。李显忠亲自率军在城南迎战，交战几十合，博索大败退走。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各自带领所属军队退避，都被斩首示众。第二天，敌人增兵到来，李显忠约邵宏渊合力夹击，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独自率本部奋力交战一百多合，斩杀左翼都统、千户、万户，斩首五千多人。不久敌人再次增兵逼近城池，李显忠用克敌弓将他们射退。邵宏渊回头对众人说：“正值盛夏，在清凉处摇扇还觉得难受，何况在烈日下穿着铠甲苦战呢？”人心于是动摇，没有了战斗意志。到了半夜，军统制周宏擂鼓大喊，假称敌兵到来，便与邵世雍、刘侁各自带领部下逃走。接着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也逃走。李显忠移军进入城内，殿司前军统制张训、通马司统制张师颜、池州统制荔泽、建康统制张渊也各自逃去。金人再次进攻城池，李显忠竭力防守，斩首两千多人，尸体堆积得与城墙齐平。

译城池东北角有两千多名敌兵已经登上城墙一百多步，李显忠拿起军中所执的斧头砍杀他们，敌人才开始退却。李显忠说：“如果让各军彼此配合，从城外包抄攻击，那么敌兵可以全部消灭，金军统帅也可以擒获，河南的土地指日可复。”邵宏渊又说：“金人增派二十万生力军前来，如果我军不返回，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李显忠知道邵宏渊没有坚守的意志，形势又不可能让自己孤军独立，于是叹息斥责说：“上天难道还不想平定中原吗？为什么要这样阻挠？如此阻挠，必将使这次出征丧失几乎全部军资器械。”幸而金人没有再次南下，李显忠率军返回。见到张浚后交还官印，等待治罪，被降授为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后来朝廷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改为安置在抚州。乾道改元后，才回到会稽，恢复防御使、观察使、浙东副总管的职位。赐银三万两、绢三万匹、绵一万两。提举台州崇道观，召回授任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给他京城宅第，皇帝惊异于他相貌魁伟杰出，命人把他的画像绘在阁下。恢复太尉职衔，请求任祠禄官，提举兴国宫，居住绍兴府，每年赐米二千石。淳熙四年，召他前往行在，提举万寿观，奉朝请。赐给他内库的金钱，又修缮先前赐给他的宅第并再次赏赐给他。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按《行状》记载，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陇西郡开国公，并授予他的后代七人官职；又记载他有十六个儿子，其中一人未入仕。师政、师道都战死。师颜任右武大夫、高州刺史、陇西郡开国子】。谥号忠襄。杨存中本名杨沂中，字正甫，绍兴年间赐名存中，是代州崞县人。他的祖父杨宗闵任永兴军路总管，守卫永兴时与金人交战而死；他的父亲杨震任麟州建宁砦知砦，也在战乱中死去。杨存中身材魁梧，深沉果断，年轻时机警敏捷，能背诵数百字的书文，力气超过常人。他慨然对人说：“大丈夫应当凭武功取得富贵，哪里用得着低头做儒生！”于是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擅长骑马射箭。宣和末年，山东、河北群盗四起，杨存中应募出击盗贼，积累功劳升至忠翊郎。靖康元年，金人再次图谋攻打汴京，各道军队前来勤王，杨存中与张俊、田师中跟随信德府守臣梁杨祖，率一万军队入援，后来隶属于张俊的部队。皇帝向张俊询问将领人选，张俊推荐杨存中，皇帝召见他，赐给他袍服和腰带。当时元帅府刚刚创建，杨存中日夜护卫皇帝寝帐，一刻也不离开身边。皇帝知道他忠诚谨慎，便亲近信任他。大盗李昱占据任城，长久不能攻克，杨存中带着几名骑兵进入城中，击杀数百人。皇帝登高望见他，只见铠甲全被染红，以为他受了重伤，召来查看，原来都是沾上的贼人鲜血，皇帝认为他壮勇，赐酒给他说：“喝下这杯血汉酒！”杨存中请求再次前往，皇帝制止了他。存中说：“这个贼的胆已经吓破，马上就能擒获了。”于是大败敌军，收复任城，升任阁门祗候。建炎二年，在嘉兴讨伐贼人徐明，率先登城。主帅准备屠城，存中竭力劝止，只杀了贼军首领，郡城因此得以保全，升任荣州刺史。高宗南渡时，存中随张俊率胜捷军守卫吴门。苗、刘之变时，又随张俊赴难，升任贵州团练使。不久任御前右军统领。金人进攻明州时，又随张俊与田师中、赵密奋战将其击败，因奇功升任文州防御使、御前中军统制。绍兴元年，随张俊讨伐李成，诸将议论大多想分路进军，存中说：“贼军势力如此强大，我军分兵就会力量削弱；而且诸将官位相等、势力相当，如果没有招讨使督促，必然不能互相配合。”张俊认为有理，整顿军队到达豫章。存中率数千兵，首先在玉隆观击破贼军，追到筠州。贼军骁将率十万人前来援救，隔着河岸扎营。存中对张俊说：“敌众我寡，进攻应当使用奇兵。希望把骑兵交给我，您率步兵在前面。”张俊听从了。存中夜里衔枚渡过筠河，从西山奔驰而下攻击贼军；张俊率步兵夹击，俘获八千人。诸将夜里来见存中，说：“战事还没有结束，投降的士卒很多，万一突然发生变故，怎么办？”他们认为不能不把降卒全部杀掉。存中说：“杀害投降的人，我不忍心。”诸将转告张俊，张俊最终连夜把降卒全部活埋。乘胜追击到九江，李成于是逃走，存中升任宣州观察使。绍兴二年春，升入神武军。中军统制存中坚决推辞，并说：“神武军的各位统帅，如韩世忠、张俊，都是身份尊贵、手握兵权、声望极高的人；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一旦地位与他们相抗衡，实在心中不安。”朝廷不准许，派中使传诏押赴任所，他才就任，同时兼任提举宿卫亲兵。当时中军士卒不到五千人，疲弱老病者占了一半。存中请求拘集神武军士卒，把借调到外面的召回军中，于是军政逐渐整顿。绍兴三年，严州妖贼缪罗占据白马源，杀死王官，存中讨伐并平定了他，授带御器械，加授保信军承宣使，权摄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绍兴六年，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密州观察使。此前，张俊巡视军队，谋划渡过淮河进攻刘豫，倚重韩世忠。韩世忠包围淮阳时，张浚请求张俊把将领赵密调来使用，张俊拒绝了。赵鼎对张浚说：“存中的武勇不比赵密差，应当让他去协助。” 张浚向朝廷请求，因此有了这个任命。于是存中率八队、一万士卒赶赴督府，协助韩世忠。十月，存中与刘猊在藕塘交战，大败刘猊。刘猊刚进入淮西时，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想放弃庐州，退守太平；贼军十万人，已经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张浚命张俊抵御，派存中前往泗州与张俊会合。存中到达泗州时，刘光世已经放弃庐州离去，张浚派人告诫他说：“只要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不得已返回庐州，驻军与存中相互配合。贼军先侵犯定远县，存中率二千兵在越家坊袭击并击败他们。随后与刘猊的军队在藕塘相遇，贼军占据山地列阵，箭如雨下。存中急攻敌军，又派统制吴锡率五千精骑冲击敌阵，敌阵混乱。存中击鼓，率大军乘势进攻，亲自率精骑冲击敌军侧翼，大喊：“贼军败了！”贼军惊愕恐惧，前军统制张宗颜从泗州赶来，乘敌后背进攻，贼军大败。刘猊把头抵着谋主李愕说：“刚才看见一个髯须将军，锐不可当，果然是杨殿前啊！”随即率数骑逃走，其余一万余党僵立无措。存中跃马呵斥他们，他们都恐惧投降。刘麟在顺昌，孔彦舟正包围光州，听说后都拔营逃走，北方大为震恐。

译缴获贼军战船数百艘、车辆数千辆。防守方面听说后，皇帝派中使慰劳赏赐，授存中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不久兼任马步军帅。绍兴七年，任淮南西路制置使。九年，升任殿前副都指挥使。十年，金人攻取河南，命存中任淮北宣抚副使，率军到宿州，以步军退驻泗州。金人诈称来报告说，敌骑数百驻扎在柳子镇。存中想立即进攻，亲率五百骑兵【按《三朝北盟会编》作“亲自率骑兵五千”】夜袭柳子镇，黎明时没有发现敌人，便返回。金人用精兵埋伏在归路上，存中知道后，于是横向奔逃，军队溃散。参议官曹勋不知道存中是死是活，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震惊恐惧。因此下达了权宜退守的命令。不久，存中从寿春渡过淮河，返回泗州，人心才安定下来。冬天，率军返回行在。十一年，乌珠以顺昌战败为耻，又谋划入侵，诏令在淮西大规模集结军队等待敌人。于是存中率殿司军三万人戍守淮河，与金人在拓皋交战，击败金军。当时张俊任宣抚使，存中任副使，刘锜任判官，王德任都统制，田师中、张子盖任统制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金人用拐子马从两翼推进，存中说：“敌人依仗弓箭，我们有办法压制他们。让一万人手持长斧，像墙一样推进，各军擂鼓呐喊奋力攻击。”金人大败，退驻紫金山。这一战我军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亡以万计，但濠州的包围仍未解除。张俊、存中、刘锜先前商议退兵，防守方面有人说濠州道路已经打通。张俊对刘锜说：“我想和杨太尉在淮河上炫耀军威，安抚濠梁百姓，夺取宣化后返回金陵；杨太尉则渡过瓜州返回临安。”第二天，命两位统帅派人侦察。金军猛烈进攻濠州，他们仓促返回，在距离濠州六十里的黄连埠迎接刘锜。听说城已陷落，便召存中、刘锜商议。刘锜对存中说：“这件事怎么办？”存中说：“只有作战。相公和太尉在后面，我存中应当在前面。”刘锜说：“原本是为了救濠州，濠州既已失守，进军就没有依靠；人心都想回去，胜利的气势也已经消失。不如退兵据守险要，等敌人离开后再作打算。”张俊自以为有功，告诉刘锜不要前往，命存中与王德一起到濠州。军阵尚未列定，城中升起烟雾，金人一万多伏骑分两翼出动。存中回头问王德：“怎么办？”王德说：“我是小将，哪里敢参与决定？” 存中根据计策挥军说：“那就让各军认为这是命令他们逃走。”于是军队混乱地向南奔逃，再也没有纪律。金人追杀了很多人。第二天，韩世忠的大军到达，但已经来不及了。存中于是从宣化渡江返回行在，加授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殿前都指挥使；这大概是记录拓皋战功而掩盖濠梁战败。十二年，徽宗的梓宫暂时安葬在永固陵，命存中总管工程直到完工，授少傅，以保傅身份任管军，这种做法从存中开始。十四年，存中请求到太学拜谒先圣。二十年，封恭国公。二十八年，授少师，恩典待遇比照枢密使。存中认为各处重要地区都有统制官，唯独荆襄没有，便向朝廷请求，于是荆南、襄阳开始设置统制官。存中在殿前司任职，前后共二十五年，权势恩宠日益显盛。太常寺主簿李浩、敕令所删定官陆游、司封员外郎王十朋、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相继上言此事。三十一年，罢去职务，任太傅、醴泉观使，进封同安郡王，赐玉带。每月初一、十五入朝时，金海陵王有南侵的意图，存中上奏防备敌人的十条策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步军都帅赵密谋夺存中的权力，便指责他喜欢立功、惹起事端。存中听说后，上奏请求免职，赵密最终取代了他。不久，边境战报一天比一天紧急。九月，诏令存中任御营宿卫使。刘汜在瓜州战败，命存中前往京口筹划守江。虞允文从采石来防守，存中与他协力抵御敌军，敌人无法渡江。皇帝到建康，诏令存中护卫车驾。金使再次请求议和，存中请求把金使拘留在江口，并移书审问说：如果金人能归还我方宗族，归还旧有疆土，减少岁币，恢复白沟界线，使兄弟之好重新畅通，那么和议可以接受；否则，请杀掉金使，赶快谋划恢复失地。防守车驾返回后，任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但给事中、中书舍人不肯在制书上署名，任命于是搁置。不久，仍以奉祠官身份任职。隆兴元年，宋军在符离溃败，又起用存中任御营使。二年，金人再次入关，朝廷商议割让蜀地的和尚原给金人。存中说：“这里是陇右的屏障要地，敌人得到它，就可以俯视汉川；我方得到它，就可以向秦、雍进兵。从前议论把它给予金人时，吴璘竭力争辩，事情没有实行。如今吴璘在远方，来不及知道此事；我如果不说，不仅辜负陛下，也对吴璘感到惭愧。” 和尚原是近来宋军竭尽精锐才夺得的，希望不要放弃。不久，金人又进攻淮甸，诏令存中兼任都督江淮事务。当时各军分别守卫自己的辖区，彼此不统一，存中召集诸将调配防务，于是各军才开始互相援助。金人已经深入境内，朝廷商议想放弃淮河、退守长江，存中坚持不可，事情才作罢。金兵驻扎在扬州，有人劝存中进攻，存中不敢渡江，只在江边坚固营垒，消耗敌军。不久金人请求结盟。乾道元年，宋军退兵，存中加授昭庆军节度使，仍任奉祠官。当时兴办屯田，存中献出自己在楚州的田地三万九千亩。乾道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封和王，谥号武恭。高宗追念旧臣，赐治丧钱十万。存中天性忠孝，勇敢果决，大战小战二百多次，身上受过五十多处创伤。他担任宿卫、出入宫禁四十年，过失最少。孝宗朝把他视为旧臣，以特别礼遇对待，常称他为郡王而不直呼其名。他的父亲、祖父和母亲都死于国难。存中显贵以后，向朝廷请求，给宗闵谥号忠介，给震谥号忠毅，赐庙号为显忠、报忠。他又请求赐给家庙祭器，于是获准祭祀五代祖先，这是此前没有的。祖母刘氏流落蜀、陇一带，存中日夜在祠庙祈祷，派人辗转数千里寻找，最终迎接她回来。他统率军队宽严相济而又有纪律，所任用的将士，专门按照才能和勇力选拔，不徇私于旧日部属。李显忠因获罪被贬斥，存中上奏任命他为统制官，后来成为名将。他曾经使用克敌弓，这种弓虽然强劲，却很难张开，于是凭自己的想法创制马皇弩，思虑精巧、制作精良，发射容易而射程远，人人都佩服它的精妙。

译郭浩，字充道，是顺后军陇千人郭成的儿子，因父亲任职而获得三班奉职。徽宗时，充任环庆路部将，曾率一百名骑兵抵达灵州城下，夏人率一千骑追赶他，郭浩亲手斩杀两名骑兵，带着首级回来。充任渭州兵马都监，随种师道进军修筑葺平砦。敌人占据水源，想用断水使我军口渴，郭浩率数百精骑夺取水源。敌人进攻石尖山，郭浩冒着敌阵冲在前面，流箭射中左肋，他愤怒而不肯接受救援，奋力大喊，直到擒获敌人才停止，诸军跟随他进攻，敌人逃走，因此声名大振。多次升迁至中州刺史。钦宗即位，升任安州团练使。因种师道推荐，召见应对，他上奏说金人长久暴露在外，正想返回，请求给他少量轻兵，从小路奔驰到滑台，等敌军过河过半时再进攻。正值朝廷对议和、作战意见不一，建议未能采用。皇帝询问西部事务，郭浩说：“夏人一定会乘机侵扰边境，希望选派将领、加强防备。”不久夏人果然进攻泾原路，攻取西安州、怀德军，绍圣年间开拓的地区又全部失去。种师中任河东制置使，征召郭浩随行。建炎元年，任原州知州。二年，金人攻取长安，泾州守臣夏大节弃城逃走，郡中百姓也投降。郭浩正好在半夜到达州府，当时只有二百名士卒。他抓到金人却没有杀掉，而是让他们回去说：“告诉你们的将领，我是郭浩，想作战就来决战。” 金人于是退走。郭浩升任本路兵马铃辖、泾州知州，权摄主管鄜延路经略安抚事务。当时两方面的敌人交相侵犯，鄜延以东都是金人，西北就是夏境，属于朝廷的只有保安军、德静军。郭浩从小路联络两军，德静军设置司署，招集逃亡者，和敌军对峙，一年之内敌人不能进犯。再次授任泾原路兵马钤辖、泾州知州。郭浩离任后，夏人又来进攻，权帅耿友谅仅仅自己逃脱，整条道路都陷落了。张浚任宣抚处置使，任命郭浩为秦凤路提点刑狱、权摄经略使、秦州知州。当时张浚经略陕西，命令五路帅把各自部队全部驻防富平。郭浩独自认为敌军锋芒正盛，应当分别守住各自辖地，互为犄角支援，等待敌人出现破绽再行动。张浚不听，军队出战果然失败，五路全部陷落。张浚恢复郭浩原来的官职，调任他知凤翔府，又退守和尚原。金人抵达原下，郭浩与吴玠根据形势共同抵御，蜀地因此得以安全，论功升任正任防御使。绍兴元年，金人攻破饶风岭，侵扰梁、洋，进入凤州，进攻和尚原，郭浩与吴璘前往救援，斩获以万计，升任邠州观察使，调任兴元府知府。饥民聚集在米仓山作乱，郭浩讨伐平定，调任利州知州。金人率步骑十多万人攻破和尚原，进而窥伺川口，郭浩与吴玠大败金军，升任彰武军承宣使。吴玠按例主管本路提点刑狱事务，宋万年暗中与敌境往来；利州与郭浩审理的结果不同，因此两人不和。朝廷于是调郭浩任金州知州，兼任永兴军路经略使。金州残破凋敝尤其严重，户口所剩无几，郭浩招集安抚流亡百姓，开办营田，并把他的规划办法颁示各路。其他军队因财物匮乏而仰赖朝廷供给，唯独郭浩积存余钱十万缗来帮助户部，朝廷嘉奖他，凡有奏请都可以直接上达。绍兴九年，改任金、洋、房州节制。金人归还河南土地，朝廷任郭浩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陕西宣谕使、金州知州。楼炤巡视关中，征召郭浩为枢密院都统制，节制陕西军马。十年，授奉国军节度使。五路陷落，调任防州知州，改任金州知州，仍任永兴路经略安抚使，节制陕西、河东，并兼任措置河东路忠义军马。十一年，金人入侵，宣抚使胡世将召郭浩、吴璘、杨政防守仙人原，授予他们进攻取胜的策略，郭浩派副将设伏击败金军。十四年，朝廷召见他，授检校少保，返回镇所，赐给御府金器、绣鞍，仍任命他的一名儿子为文资官，赐田五十顷，另给一名儿子阁职。这一年，分利州为东、西两路，任郭浩为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知金州、枢密院都统制，驻军金州，仍建立帅府。十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检校少师，谥号恭毅。淳熙元年，赐准在金州建立庙宇。杨政，字直夫，是原州临泾人。父亲杨忠与夏人作战阵亡时，杨政才七岁，却像成年人一样悲号。他的母亲认为他很奇异。宣和末年，应募成为弓箭手。靖康初年，因抵御夏人而渐渐知名。建炎年间，随吴玠进攻金人，九战九胜，屡次立功，升至武显郎。绍兴元年春，金人进逼和尚原，又进攻箭筈关，杨政率军大败金军，升任右武大夫。十月，金军大规模集结，号称十万人，从宝鸡排列栅寨直到原下。吴玠与其相持多日，任命杨政统领将士迎敌，每天交战数十合，士卒无不以一当百；又派奇兵截断敌军粮道，敌军稍稍退却，宋军拦截攻击，俘获一千人，授杨政恭州刺史。当时有人嫉妒杨政，说他的母亲、妻子还留在北方，不应把兵权交给他，吴玠不听，杨政更加感奋。二年，金军聚集数千步骑，在鱼龙川口扎营，杨政率精兵劫营击破，升任陇州团练使，调任方山原知军事务，军队的粮秣都储存在那里。三月，金人大军来攻，城将陷落，杨政击败金军，改任凤州知州。三年，金人进攻饶风关，杨政随吴玠在关下作战，共六天，改任明州观察使。四年，萨里罕率十万精兵，想经由仙人关进入蜀地，到了上奢田。吴玠在关外筑垒，杨政说：“这里是蜀地的关隘要塞，应当坚守。”

译当时应当出奇兵攻击敌人，吴玠采纳了他的意见。金人的行动变化多端，杨政随机应变，连续数日交战一百多次。敌军统帅督战更加急迫，杨政命士卒用神臂弓射击敌帅，又挑选一千多名披甲士卒出山谷截断敌军，使敌人进退不得；又出其不意，夜里袭击敌营，敌人于是逃走。杨政追到河池才返回，授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五年，金人进攻淮地，吴玠命杨政率军乘机牵制敌人，杨政到秦州一战便攻取该城，安抚平定居民，改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兼任环庆、利州三镇帅，事务纷繁集中，却处理决断没有滞碍。他的母亲留在敌境，杨政不时派人去探望，母亲只勉励他忠于国家、守义。九年春，和议达成，才得以迎接母亲和兄弟回来。他请求任祠禄官以便奉养母亲，没有获准。诏令封他的母亲为感义郡夫人，任杨政为熙河兰巩路经略安抚使、熙州知州，升任武康军承宣使。十年，调任利州，又调任兴元。金人破坏盟约后，杨政制定迎敌策略，兼任川陕宣抚副使司都统制，与统制杨从义在凤翔府城南的营寨袭击金人并击败他们，缴获战马数百匹。母亲去世，杨政起复服丧，随后率军奔赴宝鸡渭水上游抵御敌军冲击，进行了七次大战，斩获很多，任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上奏称赞凤翔的防守，杨政奋不顾身，功效显著，授任武当军节度使。十一年秋，金将和珍、希卜、苏合率五万军队来攻，杨政与吴璘、郭浩在仙人原防守。胡世将授给他们进攻取胜的策略，杨政率军夜入陇州境内，在宝鸡击败金军万户通检。当时通检驻在渭河北岸，杨政想攻取他的城池，通检率精锐披甲士卒一万人出战。杨政率勇士鏖战，又派副将冲出敌阵后方，登山竖起旗帜。金军见状，大喊：“伏兵发动了！”于是惊慌溃败。杨政乘胜追杀，擒获通检。和议达成，皇帝召杨政回朝，军民到使者处请求借留他。他入朝觐见，分条奏陈，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十三年，返回镇所，加授检校少保。过了很久，授任太尉。二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襄毅。杨政镇守汉中时，十八年间六座堰坝长期损坏，失去了灌溉的利益，杨政为之修复。汉江决口造成灾害，杨政修筑长堤抵御水患。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他不敢因为军务而废弃。休兵十多年，他始终没有升迁，但将士上下都安于他的治理。杨政原来是吴璘的副将，等到与吴璘分道建立帅府后，杨政执弟子之礼更加恭敬，世人很称许他。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七十二卷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七十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