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六
赵景纬字徳父,临安府于潜人。少勤学,弱冠得周惇颐、程颢兄弟诸书读之,恨不及登朱熹之门。熹门人叶味道谓之曰:「度正,吾党中第一人。」遂往见,首诲以求放心为本。由是徃来味道、度正之间,研索益精。入太学,登淳祐元年进士第,授江隂军敎授。丁母忧,以禄不逮养,服阕不调。召为史馆检阅,特授秘书郎兼史馆校勘,进直秘阁,差知台州,皆辞不许。至郡,以化民成俗为先务,约束官吏扰民五事,举遗逸车若水、林正心于朝,旌孝行,平重刑,惩哗讦,治豪横。建黄岩县社仓六十有六,浚河道九十里,筑隄路三十里,节浮费为下户代输秋苖,奏蠲五邑坊河渡钱。期年之内,乞归田里者再。进考功郎官,兼沂靖惠王府教授,御笔兼崇政殿説书,又皆辞不许。乃造朝,侍缉熙殿,以易进讲:「论圣人体元之妙,在惟几。人君得此,则天下有治而无乱,人事有吉而无凶矣。」又曰:「惕厉只惧,乃天心之所存。圣人先处于忧,故能无忧;先处以危,故能无危。若乃先自处于安乐,则忧危乘之矣。」又论监司守令,与其纠劾于有罪之后,而未必尽得其情,孰若精择于未用之先,而使之各称其职。彗出于栁,应诏上封事:「愿陛下捐内帑以絶壅利之▯,出嫔嫱以节用度之奢。弄权之貂寺,素为天下之所共恶者,屏之絶之;毒民之防泽侯,尝为百姓之所愤者,黜之弃之。择忠鲠敢言之士,置之台諌,以通闗鬲之壅;选慈惠忠信之人,使为守宰,以保元气之残。又必稽干淳以来,凡利禄窠名之在百司庶府者,悉▯其旧,以济经用之急。公田▯买不均之▯,聴民自陈,随宜通变,以安田里,则人心恱,天意觧矣。」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拜太府少卿,以直敷文阁知嘉兴府,又皆辞不许。至郡,首以防根本、正风俗为先务。拜宗正少卿,御笔兼侍讲,兼权工部侍郎,时暂兼权。中书舍人,又皆辞不许。以《礼记》进讲,开陈敬恕之义,封还滥防词头,帝从之。进权礼部侍郎,兼修玉牒,升兼侍读,仍辞不许。进《圣学四箴》:一曰惜日力以致其勤,二曰精体认以充其知,三曰屏嗜好以専其业,四曰谨行事以騐其用。五,乞归田里,帝勉留之,请益力,特授集英殿修撰,知建宁府,辞不许,乃还家。召为中书舍人,三辞不许,请益力,进显文阁待制,依所乞予祠,辞职名不许,遂差提举玉隆万夀宫,疾卒。诏特赠四官,至中奉大夫,諡文安。景纬天性孝友,雅志冲澹,亲没无意仕进,故其立朝之日不久云。冯去非字可迁,南康都昌人。淳祐元年进士,皆干办淮东转运司治仪真。欧阳修东园在焉。使者黄涛欲以为佛寺,时已许荐去非,力争不得,宁不受使者荐,谒告而去。寳祐四年,召为宗学谕。丁大全为左諌议大夫,三学诸生叩阍言不可,帝为下诏禁戒,诏立石三学。去非独不肯书名,碑之下方,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劾诸生下狱。去非复调防宗学生之就逮者。未几,大全签书枢宻院事,参知政事蔡抗去国,去非亦以言罢归。舟泊金焦山,有僧上谒,去非不虞其为大全之人也,周旋甚款。僧乘间致大全意愿,毋遽归,少俟收召,诚得尺书以往,成命即下去非奋然正色曰:「程丞相蔡叅政牵率老夫至此,今归吾庐山,不复仕矣。斯言何为至哉!」絶之,不复与言。徐霖,字景说,衢州西安人。年十三,有志圣人之道,取所作文焚之,研精六经之奥,探赜先儒心▯之要。淳祐四年试礼部第一,知贡举官入见理宗,曰:“第一名得人。”嘉奬再三。登第,授沅州教授。时宰相史嵩之挟边功要君,植党颛国,霖上疏厯言其奸深之状,以为其先也夺陛下之心,其次夺士大夫之心,而其甚也夺豪杰之心。今日之士大夫,嵩之皆变化其心而收摄之矣。且其变化之术甚深,非章章然号于人使之为小人也,常于善类择其质柔气弱易以夺之者亲任,二三其或稍有异已则潜弃而摈逺之,以风其余。彼以名节之尊不足以易富贵之愿,义利之辨亦终暗于妻妾宫室之私,则亦从之而已。疏奏,见者为霖危之。未几,嵩之匿父丧,求起复,君子并起而攻之【按《癸辛杂防》载淳祐初年,乔行简、李宗勉皆去位,嵩之以右丞相独用权,三学生上书攻之。
译赵景纬,字德父,临安府于潜县人。年少时勤奋学习,二十岁时得到周敦颐、程颢兄弟的各种著作来阅读,遗憾不能到朱熹门下求学。朱熹的门人叶味道对他说:“度正是我们这一党中第一等的人。”于是他前往拜见度正,度正首先教导他以找回散失的本心为根本。由此,他往来于叶味道、度正之间,钻研探索更加精深。进入太学,考中淳祐元年进士,授任江阴军教授。遭逢母亲丧事时,俸禄不足以奉养母亲,服丧期满后没有得到调任。召任史馆检阅,特授秘书郎兼史馆校勘,升任直秘阁,派任台州知州,都辞谢而未获允许。到任后,把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作为首要事务,约束官吏扰民的五件事;把遗逸车若水、林正心举荐给朝廷;表彰孝行,平反重刑案件,惩治喧哗攻讦,治理豪强横暴。建置黄岩县社仓六十六所,疏浚河道九十里,修筑堤路三十里,节省浮费替下等户代缴秋苗,奏请免除五县坊河渡钱。一年之内,请求归还田里的有两次。进升考功郎官,兼任沂靖惠王府教授,皇帝亲笔任命兼崇政殿说书,这些任命又都辞谢而未获允许。于是入朝,在缉熙殿侍讲,以《易》进讲说:“论圣人体现天地本元的奥妙,关键在于谨慎对待事物最初的细微征兆。君主能够做到这一点,天下就会有治理而没有混乱,人事就会有吉祥而没有凶祸。”又说:“时刻警惕戒惧,是上天之心所存之处。圣人先处在忧患之中,所以能够没有忧患;先处在危险之中,所以能够没有危险。如果先自行处于安逸享乐之中,那么忧患和危险就会乘隙而来。”又论述监司、郡守、县令,与其等到有罪之后再纠察弹劾,而未必能完全查得实情,哪里比得上在任用之前精心选择,使他们各自称职?彗星出现在柳宿,他应诏上密封奏事说:“愿陛下拿出内府财帛,以杜绝壅塞专利的弊端;放出嫔妃,以节省用度的奢侈。那些玩弄权柄、向来为天下共同憎恶的宦官,应当屏斥断绝;那些残害百姓、曾使百姓愤恨的防御使、泽侯,应当贬黜抛弃。选拔忠诚鲠直、敢于进言的人,置于台谏之职,以疏通关隔壅塞的言路;选用慈惠忠信的人,使他们担任守宰,以保全已经衰残的国脉。还必须考察乾道、淳熙以来,凡是各百司庶府中利禄名额的旧有设置,都依旧归其旧属,以救济经费的急需。公田派买不均的弊端,应允许百姓自行陈诉,随时酌情变通,以安定田里;这样人心就会喜悦,天意也会解除。”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授任太府少卿,以直敷文阁出任嘉兴府知府,这些任命又都辞谢而未获允许。到任后,首先把防护根本、端正风俗作为首要事务。授任宗正少卿,皇帝亲笔任命兼侍讲,兼权工部侍郎;当时又暂时兼任中书舍人。这些任命都辞谢而未获允许。他以《礼记》进讲,阐明敬与恕的道理,封还滥行的防词头,皇帝听从了他。升任权礼部侍郎,兼修《玉牒》,升任兼侍读,仍然辞谢而未获允许。进呈《圣学四箴》:一是珍惜日力以达到勤勉,二是精心体察认识以充实自己的知识,三是摒弃嗜好以专心于事业,四是谨慎行事以检验所学的作用。第五次请求归还田里,皇帝勉强挽留他;他请求更加坚决,皇帝特授集英殿修撰、建宁府知府,辞谢而未获允许,于是回家。召任中书舍人,三次辞谢都未获允许,他请求更加坚决,进升显文阁待制,依照他的请求授予祠禄官,辞去职名也未获允许,于是派任提举玉隆万寿宫。他因病去世。诏令特赠四官,官至中奉大夫,谥文安。景纬天性孝顺友爱,平素志趣清淡,父母去世后无意于仕进,所以他在朝廷任职的时间不长。冯去非,字可迁,南康都昌人。淳祐元年考中进士,任干办淮东转运司事务,治所在仪真。欧阳修的东园在那里。使者黄涛想把它改作佛寺,当时已经答应推荐冯去非,冯去非极力争辩却不能改变,于是宁可不接受使者的推荐,请假离去。宝祐四年,召任宗学谕。丁大全任左谏议大夫时,三学学生叩击宫门进言说不可,皇帝为此下诏禁止告诫,并诏令在三学立碑。唯独冯去非不肯在碑下署名。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弹劾学生,将他们下狱。冯去非又调发、救护那些被捕的宗学生。不久,丁大全任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蔡抗离开朝廷,冯去非也因进言被罢职归乡。船停泊在金焦山,有僧人前来拜谒;冯去非没有料到他是丁大全的人,因此对他周旋得很亲切。僧人趁机转达丁大全的意思,希望他不要立即回乡,稍等召用;如果能写一封信带去,任命很快就会下达。冯去非奋然变色说:“程丞相、蔡参政牵累老夫到了这里,如今我回到自己的庐山,再也不做官了。这些话为什么要说到我面前来!”于是拒绝他,不再同他说话。徐霖,字景说,衢州西安县人。十三岁时便立志学习圣人之道,取出自己所写的文章烧掉,精心钻研六经的深奥之处,探究先儒心传的要旨。淳祐四年礼部考试第一名,知贡举官入朝拜见理宗,说:“第一名是得到人才了。”皇帝多次嘉奖。考中进士后,授任沅州教授。当时宰相史嵩之凭借边功要挟君主,结党专权。徐霖上疏逐条陈述他的奸邪深重,认为史嵩之先是夺取陛下的心,其次夺取士大夫的心,最严重的是夺取豪杰的心。今天的士大夫,史嵩之已经把他们的心改变并收罗控制了。而且他改变人心的手段很深,不是公开号召人们使他们成为小人,而是常常在善类中选择资质柔弱、意志薄弱、容易被夺其志的人亲近任用;其中一二人稍微有不同意见,就暗中抛弃并排斥远离,以此给其他人看。他们认为高尚的名节不足以改变对富贵的愿望,对义利的辨别也终究会被妻妾宫室的私欲遮蔽,于是也就跟从史嵩之了。奏疏上达后,看见的人都替徐霖担忧。不久,史嵩之隐瞒父丧,请求起复,君子们一同起来攻击他【按:《癸辛杂识》记载,淳祐初年,乔行简、李宗勉都离职,史嵩之以右丞相独掌权力,三学学生上书攻击他。
明年,徐霖伏阙上书,疏其罪。是嵗仲冬,嵩之父弥忠殂于家,不即奔防公论沸腾。未几,御笔史嵩之起复将作监,徐元杰少监,史季温右史,韩祥皆有疏论】帝大感悟,丞相范钟进所召试馆职二人,上思霖之忠,亲去其一,易霖名。及试则曰:“人主无自强之志,大臣有患失之心,故元良未建,防奸未窜。”是时丞相杜范已故,而钟虽得位,畏奸人覆出为已祸,故也。擢秘书省正字,霖辞不获命,遂就职。防日食,霖应诏上封事曰:“日,阳类也,天理也,君子也。吾心之天理不能胜乎人欲,朝廷之君子不能胜乎小人,宫闱之私昵未屏,琐闼之奸邪未辨,台臣之讨贼不决,精祲感浃日为之食。”又数言建立太子,迁校书郎。七年大旱,霖应诏言:“谏议大夫不易则不雨,京兆尹不易则不雨。”不报,去国。帝遣著作郎姚希得留之,不还。御笔改合入官,乃改宣教▯霖屡辞曰:“向为身死而不敢欺其君父,今以官髙而自▯于平生,失其本心,何以▯其忠志?八年夏,添差通判信州,霖皆力辞。寻令守臣勉谕之,特改宣教郎,主管云台观,霖乃拜受。十二年,迁秘书省著作郎,累辞不许【按癸辛杂识,霖去国,▯旨俾宰执留之,又令左史尹焕面留,又令姚希得▯旨勉谕,毅然不従,沽激太甚。其居衢也,屡有召皆不就,除著作郎则翻然而来。及乞罢豪諌,御笔谓其首鼠两端,与外差遣尚迟回不去。赵汝腾趣其出闗,葢霖之无忌惮,皆汝腾成其狂。未几,察官萧泰来数其十二狂不可治郡,于是声名扫地,与宋史本▯所载异,附识】兼国史编修,实録检讨。帝曰:“今日所当言者,当备陈之。”霖复以正太子名为言。兼权尚左郎官,兼崇政殿说书,乃上疏言叶大有隂柔奸黠,为羣憸冠,不宜久长。台谏乞斥去,不报。兼权左司,霖知无不言。于是谗嫉者思以中伤,而帝亦不恱。乞补外,知抚州,祠先贤,寛租赋,赈饥穷,诛悍将,建营砦,几一月而政举化行。以言去,士民遮道不得行。及暝始由径以出。寳祐元年,差知衡州。三年,当之官,遂辞。差知袁州。五年,丁外艰。明年,开庆元年,差主管崇禧观。景定二年,知汀州。明年卒。尚书省请加优异,诏与一子恩泽。度宗赐祭田百亩,以旌直臣。徐宗仁,字求心,信之永丰人。淳祐十年进士,厯官为国子监主簿。开庆元年伏阙上书曰:「今天下如器之敧而未坠于地,存亡之机,固不容髪。环视四境,类不足恃,而所恃以维持人心、奔走豪杰者,惟陛下赏罚之微权在耳。自干腹之兵越江逾广以来,凡阅数月,尚未闻有死战阵、死封疆、死城郭者,岂赏罚不足以劝惩之耶?今通国之所谓侠罚者,不过丁大全、袁玠、沈翥、张镇、呉衍、翁应弼、石正则、王立爱、髙铸之徒,而首恶则董宋臣也。廷绅抗疏,学校叩阍,至有欲借尚方剑为陛下除恶,陛下乃释而不问。彼方拥厚赀,挟声色,髙卧华屋。三军之在行者,捐躯兵革;百姓之罹难者,流血锋镝。陛下亦尝一念及此乎?」又极论边事,论惠亵而威不振。又请使有言责者皆得以尽其言,则国论伸而国威振。迁国子监丞,秘书省著作佐郎,考功郎官,太府少卿,又迁太常少卿,知宁国府。监察御史郭阊论罢。徳祐元年起授吏部侍郎,权礼部尚书兼益王府賛读。衞益王走海上,厓山兵败死焉。危昭徳昭武人。寳祐元年进士,厯官为史馆检阅校勘,武学谕,宗正寺簿兼崇政殿説书,迁秘书郎。疏言:“国之命在民,民之命在士大夫。士大夫不廉,朘民膏血为已甘腴,民不堪命矣。”又言:“愿陛下与二三大臣察利害之寳究安危之本,凡荒政之当举者,不可一日而置念。”又言:“愿陛下举考课之事,内以责诸弹纠之职,外以责诸监司郡守之计。”进兼侍讲。又言:“民者,邦之命脉。欲夀国脉,必厚民生;欲厚民生,必寛民力。”且条上厉民四▯。又言:“愿陛下为万世根本之虑,为一时仓猝之防,必求安节之亨,毋招不节之咎。”又乞察欣瘁休戚之故,酌利害损益之宜。迁起居舍人兼国史编修实録检讨,寻迁殿中侍御史。侍御史諌作宗阳宫,权工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録院,乞致仕,特转一官。昭徳在经筵,以《易》《春秋》《大学衍义》进讲,反覆规正甚多。
译第二年,徐霖到宫阙前上书,列举史嵩之的罪状。这年仲冬,史嵩之的父亲史弥忠在家中去世,他没有立即奔赴丧事,舆论沸腾。不久,皇帝亲笔起复史嵩之为将作监,徐元杰为少监,史季温为右史,韩祥等人都有奏疏议论】皇帝大为醒悟,丞相范钟进呈所召试馆职的两个人选,皇帝想到徐霖的忠诚,亲自去掉其中一人,换成徐霖的名字。到考试时说:“君主没有自强的志向,大臣怀有患得患失之心,所以太子尚未册立,奸臣尚未流放。”当时丞相杜范已经去世,范钟虽然取得相位,却害怕奸人重新出仕而给自己带来祸患,也是这个缘故。擢升秘书省正字,徐霖辞谢但没有获准,于是就任。发生日食,徐霖应诏上密封奏事说:“太阳属于阳类,是天理,也是君子。我们的心中天理不能胜过人欲,朝廷中的君子不能胜过小人,宫闱中的私昵还没有屏除,宫门近侍中的奸邪还没有辨明,台臣讨伐贼臣的行动还没有决定,精气与邪气相感相交,所以太阳发生了日食。”又多次进言册立太子,升任校书郎。淳祐七年大旱,徐霖应诏说:“谏议大夫不更换,就不会下雨;京兆尹不更换,也不会下雨。”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他离开朝廷。皇帝派著作郎姚希得挽留他,他仍不回来。皇帝亲笔改定他应当升任的官职,于是改授宣教郎。徐霖多次辞谢说:“过去我宁可为自身的原则而死,也不敢欺骗君父;如今却因为官位高而在平生志向上自欺,失去了本心,又凭什么来实现我的忠贞志向呢?”淳祐八年夏,添差信州通判,徐霖仍极力辞谢。不久,命令守臣劝谕他,特改授宣教郎、主管云台观,徐霖才接受任命。淳祐十二年,升任秘书省著作郎,多次辞谢而未获允许【按:《癸辛杂识》说,徐霖离开朝廷后,传旨让宰执挽留他,又命左史尹焕当面挽留,又命姚希得传旨劝谕,他毅然不从,沽名激进过分。他居住在衢州时,多次有召命都不就任,授著作郎时却突然前来。等到请求罢免豪谏,皇帝亲笔说他首鼠两端,对于外任差遣又迟疑不去。赵汝腾催促他出关,大概徐霖的无所顾忌,都是赵汝腾助成了他的狂妄。不久,察官萧泰来列举他的十二项狂妄,认为他不可治理郡县,于是声名扫地,与《宋史》本传所载不同,附记于此】兼任国史编修、实录检讨。皇帝说:“今天应当进言的事情,应当全部陈述。”徐霖再次以端正太子名分为进言内容。兼权尚左郎官、崇政殿说书,于是上疏说叶大有阴柔奸黠,是群小人的首领,不宜长期任用。台谏请求斥退叶大有,没有得到答复。兼权左司,徐霖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于是进谗嫉妒的人想要中伤他,皇帝也不高兴。徐霖请求补任外地,出知抚州;祠祀先贤,宽免租赋,赈济饥民贫户,诛杀强悍将领,修建营寨,差不多一个月政令便得到推行、教化便开始施行。他因进言而被调离,士民在道路上拦住他,使他不能前行。到天黑时才从小路出去。宝祐元年,派任衡州知州。三年,应当赴任时,便辞谢。改派知袁州。五年,遭逢父丧。第二年,即开庆元年,派任主管崇禧观。景定二年,出知汀州。第二年去世。尚书省请求优厚褒异,诏令给予他一个儿子恩泽。度宗赐给祭田一百亩,以表彰直臣。徐宗仁,字求心,信州永丰人。淳祐十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任国子监主簿。开庆元年到宫阙前上书说:“今天下形势如同器物倾斜却还没有坠地,存亡的关键本来就容不得丝毫延误。环顾四境,大都不足以依靠,而所能依靠来维系人心、驱使豪杰的,只有陛下掌握赏罚的微权罢了。自干腹的军队渡过长江、越过广地以来,已经过了几个月,还没有听说有人战死阵地、死于疆场、死于城郭,难道是赏罚不足以劝善惩恶吗?如今全国所谓受到惩罚的,不过是丁大全、袁玠、沈翥、张镇、吴衍、翁应弼、石正则、王立爱、高铸之流,而首恶却是董宋臣。朝廷士绅抗疏,学校学生叩击宫门,甚至有人想借尚方剑替陛下除掉奸恶,陛下却释放他们而不追究。他们正拥着厚重财产,依仗声色,安卧在华美的屋舍中。三军出征的人,捐弃身躯于兵器战事;遭受灾难的百姓,在刀兵下流血。陛下也曾有一念想到这些吗?”又极力论述边防事务,认为恩惠过度而威势不能振作。又请求使所有负有进言责任的人都能充分陈述意见,这样国论可以伸张,国威可以振作。升任国子监丞、秘书省著作佐郎、考功郎官、太府少卿,又升任太常少卿,出知宁国府。监察御史郭阊上奏弹劾,徐宗仁因而被罢职。德祐元年,起用授任吏部侍郎、权礼部尚书,兼益王府赞读。卫益王逃往海上,在厓山兵败而死。危昭德是昭武人。宝祐元年考中进士,历任史馆检阅校勘、武学谕、宗正寺簿兼崇政殿说书,升任秘书郎。他上疏说:“国家的命脉在百姓,百姓的命运在士大夫。士大夫不廉洁,榨取百姓的膏血作为自己的甘美食物,百姓已经无法承受了。”又说:“愿陛下与二三位大臣察看利害,探究安危的根本;凡是应当施行的救荒政事,不可一天都不放在心上。”又说:“愿陛下推行考核官员的事情,对内以此责成负责弹劾纠察的官职,对外以此责成各监司、郡守的治理。”升任兼侍讲。又说:“百姓,是国家的命脉。想使国脉长久,必须使民生富厚;想使民生富厚,必须宽减百姓的负担。”并逐条上奏危害百姓的四项弊端。又说:“愿陛下为万世根本考虑,为一时仓促的防备,务必寻求安定节制的亨通,不要招致不知节制的祸患。”又请求察知百姓欢乐、劳苦、休戚的缘故,斟酌利害得失的适宜办法。升任起居舍人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不久升任殿中侍御史。侍御史谏阻修建宗阳宫,权任工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乞求退休,特意转升一官。昭德在经筵,以《易》《春秋》《大学衍义》进讲,反复规劝匡正皇帝的地方很多。
子彻,孙咸淳元年进士。陈垲,字子爽,嘉兴人。厯京湖制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差知徳安府,厯迁太府卿、司农卿、权工部侍▯入奏言:“愿陛下转移世道之枢机,砥砺士大夫之廉耻,使知名义为重,利禄为轻。”久去国以恬退,闻者召之,久立朝以更迭请者从之。甘言容恱者必斥,真情匄闲者勿留。如此则君臣上下皆以真实相与,四维既张,士大夫难进易退之风当见于圣世。以言罢,未几进集英殿修撰,知婺州,改知太平州兼江东转运副使。请蠲放诸郡灾伤,加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寻提领江淮茶盐所兼知太平州,▯公帑代三县输折丝帛钱五十万九千三百六十余贯。又作浮淮书堂,以处两淮之民而教之。积官加端明殿学士,咸淳四年卒,諡清毅。垲屡厯麾节,军民爱戴,幕客盛多,而垲又乐荐士焉。杨文仲字时发,眉州彭山人。七嵗而孤,母胡,年二十有八,守节自誓,教养诸子。文仲既冠,以春秋贡。其母喜曰:「汝家至汝三世,以是经收效矣。」淳祐七年,文仲以胄试第一入太学。九年,又以公试第一升内舍。时言路颇壅,因季冬雷震,首帅同舍叩阍,极言时事。有曰:「天本不怒,人激之使怒;人本无言,雷激之使言。」一时争▯诵之。升上舍,为西廊学录。丞相谢方叔尝问文仲曰:「今日何事最急?」对曰:「国本未建,莫大于此。帝意未喻,当以死请可也。」寳祐元年,登进士第,调复州学教授。转运使印应飞辟入幕,明嫠妇寃狱,应飞悉从文仲议,且荐之。荆湖宣抚使赵葵署文仲佐分司幕。姚希徳、江万里合荐文仲学为有用,辟四川宣抚司凖备差遣,添差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召为户部架阁,迁太学正,升博士。时从叔父栋为祭酒,讲学益诣精邃,迁国子博士。匄外,添差通判台州。故事,守贰尚华侈,正月望取灯,民间吏以白文仲曰:「为吾然一灯足矣。」劝农东郊,守因欲泛湖,文仲即先驰归。添差通判杨州。牙契旧额嵗为钱四万緍,累政増至十六万,开告讦以求羡。文仲曰:「希赏以扰民,吾不为也。」卒増十八界一而已。制置使李廷芝檄主管机宜文字。时有沙田使者欲举行之,文仲力争以为事不可妄兴,葢与民之惠有限,不扰之惠无穷,事遂不行。召为宗学博士。近辅兵变,水患轮对,言:「皇天眷命垂四百年,天命久熟之余,国脉癃老之▯,此岂非一大喜惧之交乎?」愿陛下内扩聪明,自作主宰。又曰:「春多沈隂,岂但麦秋之忧?于时为夬,尤轸苋陆之虑。天目则洪水▯焉,苏湖则弄兵兴焉。峩冠于于,而毎见大夫之乏使;佩仰累累,而常虑贪渎之无厌。将习黄金横帯之娯,兵疲赤借毋虚之冗。蚩蚩编氓得以轻统府,琐琐警遽辄以忧朝廷。设不幸事有大于此者,国何赖焉?帝竦聴,顾问甚至,迁太常丞,寻兼权仓部郎官,兼崇政殿说书,迁将作少监,又迁将作监。文仲在讲筵,毎以积诚感动。尝进读《春秋》,帝问:“五霸何以为三王罪?”人文仲奏云:“齐桓公当王霸升降之防,而不能为向上事业,独能开世变厉阶。臣考诸《春秋》,桓公初年多书人,越二十年伐楚,定世子之功既成,然后书侯之辞迭见,此所以为尊王抑霸之大法。然王岂徒尊哉?葢欲周王子孙率修文武成康之法度,以扶持文武成康之徳泽,则王迹不熄,西周之美可寻,如此方副《春秋》尊王之意。”盛夏建宗阳宫壊,徙民居,畿甸骚然。文仲疏諌:“移闾阎之聚为香火之庭,不得为善计矣。陛下绍祖宗之位,岂以黄老之居为轻重哉?”翌日面奏益恳至,诏卿监以上荐人才,文仲荐陈存、吕折、钟季玉等十有八人,名士二人,金华王栢,天台车若水也。兼国子司业,兼侍立修注官。又以捄太学教谕彭成天迕似道,主管崇禧观,出知衡州,运饷有法,而民不扰,以所当得米八千石,立思济仓。召为秘书少监,寻兼崇政殿说书,以疾乞致仕,不许,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迁太常少卿,兼国子司业,迁起居舍人。少帝即位,授权工部尚书,兼权侍右郎官,寻兼给事中。有事明堂,议以上公摄行,文仲议曰:“今祗见天地之始,虽在幼冲,比即丧次已胜拜跪执礼无违,所当亲飨。”时丞相王爚、陈宜中不协,文仲尚疏言:“事危且急矣!祖宗所深赖,亿兆所寄命,在乎二相。茍以不协之故,今日不战,明日不征,时不再来,后悔何及?”
译他的儿子危彻,孙子危咸淳元年考中进士。陈垲,字子爽,嘉兴人。历任京湖制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字,派任德安府知府,屡次升任太府卿、司农卿、权工部侍郎。入朝奏言:“愿陛下扭转世道的关键,磨砺士大夫的廉耻,使他们知道名义最为重要,利禄应当看轻。”他长期离开朝廷,以恬静退处自守;听到消息召他,过了很久才入朝。后来他请求因官员更迭而离职,皇帝依从了他。说迎合的话、取悦容色的人一定斥退,真心请求闲居的人不要强留。这样君臣上下都以真实相待,四维既然张立,士大夫难进易退的风气就应当在圣明时代出现。他因进言而被罢职,不久进升集英殿修撰,知婺州,改知太平州兼江东转运副使。请求蠲免、放宽各郡遭受灾害的赋税,升任户部侍郎、淮东总领。不久提领江淮茶盐所兼知太平州,发放公帑,代替三县缴纳折纳丝帛钱五十万九千三百六十余贯。又建造浮淮书堂,安置并教育两淮百姓。累积官阶升至端明殿学士,咸淳四年去世,谥清毅。陈垲多次出任持节统军的官职,军民爱戴他;幕僚很多,而陈垲又乐于推荐士人。杨文仲,字时发,眉州彭山人。七岁丧父,母亲胡氏二十八岁时立志守节,教养几个儿子。文仲成年后,凭《春秋》被贡入。母亲高兴地说:“你们家到你已经三代了,靠这部经书取得成效了。”淳祐七年,文仲以胄试第一名进入太学。九年,又以公试第一名升入内舍。当时言路相当壅塞,借冬末雷震之机,率领同舍学生叩击宫门,极力陈述时事。其中有话说:“上天本来不会发怒,是人激怒它使它发怒;人本来不会说话,是雷声激发他使他说话。”一时之间争相传诵。升入上舍,任西廊学录。丞相谢方叔曾问文仲:“今天什么事情最急迫?”文仲回答:“国家根本尚未建立,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皇帝的意思还没有明白,应当以死请求才可以。”宝祐元年考中进士,调任复州学教授。转运使印应飞征召他入幕,查明寡妇的冤案,印应飞都采纳文仲的意见,并且推荐他。荆湖宣抚使赵葵署任文仲为分司幕佐。姚希德、江万里共同推荐文仲学问足以任用,征召为四川宣抚司准备差遣,添差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召任户部架阁,升任太学正,再升博士。当时他的从叔杨栋任祭酒,他讲学更加精深,升任国子博士。请求外任,添差台州通判。按照旧例,守臣和副职崇尚华侈,正月十五取灯,民间官吏告诉文仲说:“替我们点一盏灯就够了。”到东郊劝农时,郡守于是想泛舟游湖,文仲立即先行赶回。添差扬州通判。牙契旧定数额每年为钱四万缗,历任政令增加到十六万,开设告讦之门以求增收。文仲说:“希求赏赐而扰害百姓,我不做。”最终只增加了十八界一而已。制置使李廷芝檄召他主管机宜文字。当时有沙田使者想推行某项事务,文仲极力争辩,认为事情不可任意兴办;大概给予百姓的恩惠是有限的,不扰害百姓的恩惠却是无穷的,因此事情终于没有施行。召任宗学博士。近辅发生兵变,又遇水患,轮流奏对时说:“皇天眷顾授命,国家已延续近四百年;在天命长久成熟之后,国脉已经衰老,这难道不是喜惧交集的一件大事吗?”希望陛下对内扩充聪明,自作主宰。又说:“春天常有阴沉天气,难道只是忧虑麦子的收成吗?当时对应《易》的夬卦,更令人忧虑苋陆之象。天目一带就发生洪水,苏湖一带就兴起玩兵作乱。戴着高冠而悠然自得,却常常看见大夫缺少使者;佩带的玉珮重重下垂,却常常担心贪污渎职没有止境。将要习惯佩金横带的享乐,军队疲惫而赤地空虚的冗兵却没有减少。愚昧的编户百姓得以轻视统府,琐碎的警报动辄使朝廷忧虑。假如不幸发生比这更大的事情,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皇帝悚然倾听,反复询问,升任太常丞,不久兼权仓部郎官、崇政殿说书,升任将作少监,又升任将作监。文仲在讲筵上,常常以积累的诚意感动皇帝。曾进读《春秋》,皇帝问:“五霸为什么成为三王的罪人?”文仲奏答说:“齐桓公正处于王道与霸道升降的关头,却不能从事向上的事业,只能开启世变的祸阶。臣考察《春秋》,桓公初年多记载为‘人’,过了二十年讨伐楚国,安定世子的功劳已经完成,之后才反复出现记为‘侯’的措辞,这就是尊王抑霸的大法。然而尊王难道只是尊奉名位吗?大概是希望周王的子孙都遵循修治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法度,以扶持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德泽,使王道的遗迹不熄灭,西周的美盛可以寻见;这样才符合《春秋》尊王的本意。”盛夏,宗阳宫建成后毁坏,迁移民居,京畿震动不安。文仲上疏劝谏:“把闾巷百姓聚居之地迁走,改作焚香礼神的庭院,不能算是良策。陛下继承祖宗的帝位,难道会把黄老之家的居处看得比祖宗基业更重要吗?”第二天当面奏言更加恳切,诏令卿、监以上官员推荐人才。文仲推荐陈存、吕折、钟季玉等十八人,其中两人为名士,即金华的王柏、天台的车若水。兼任国子司业、侍立修注官。又因为救护太学教谕彭成天触犯似道,主管崇禧观,出知衡州;运送粮饷有办法而不扰民,用应得的米八千石建立思济仓。召任秘书少监,不久兼崇政殿说书;因病请求退休,不许;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升任太常少卿,兼国子司业,升任起居舍人。少帝即位,授权工部尚书,兼权侍右郎官,不久兼给事中。明堂有事,朝廷议论由上公代行,文仲说:“如今是恭敬祭见天地的开始,虽然皇帝年幼,但即使处在丧次,也已经能够胜任拜跪、执礼而不违失,所应当亲自参与飨祭。”当时丞相王爚、陈宜中不和,文仲又上疏说:“事情已经危急而且紧迫了!祖宗所深深依赖、亿兆百姓所寄托性命的,正在于两位丞相。如果因为不和的缘故,今天不作战,明天不出征,时机不会再来,日后后悔怎么来得及?”
寻兼国子祭酒。元兵渡江,畿甸震动,朝士多弃去者,侍从班惟文仲一人。诏旌在列不去者二阶。文仲疾益甚,匄祠,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三上乞致仕,改知泉州,因将家逾岭南,待次卒,而宋亡矣。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也。为人豪爽,毎观书五行俱。下一览,终身不忘。性好直言,一与人论古今治乱国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跃自奋,以忠义自任。徐霖称其如惊鹤摩霄,不可笼絷。寳祐中举进士,对防极攻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意,擢髙第矣。及奏名中乙科,除抚州司户叅军,即弃去。明年复出试教官中,兼经科,除教授建宁府,未上。吴潜宣抚江东西,辟差干办公事,团结民兵以扞饶信抚。科降钱米以给之。枋得说邓▯二社诸大家,得民兵万余人,守信州。暨兵退,朝廷覈诸军费,防至不免。五年,彗星出于东方。枋得考试建康,摘似道政事为问目,言兵必至,国必亡。漕使陆景思衔之上其稿于似道,坐居乡不法,起兵时冒破科降钱,且讪谤,追两官,谪居兴国军【伏读通鉴辑览】【御批试士而以政事为问目,孰是孰非,原不妨于缕指。至于国家废兴,则非草野所宜妄论。且明知大势已去,为臣子者隐痛尤深,何忍于盈庭▯防之时,斥言宗社?枋得固素知大义者,而其情过激,遂乖敬慎之常,又何怪权奸之借端指摘乎】咸淳三年赦放归。徳祐元年,吕文焕▯大元兵,东下卾黄、蕲、安、庆、九江,凡其亲友部曲皆诱下之,遂屯建康。枋得与吕师防善,乃应诏上书,以一族保师防可信,乞分沿江诸屯兵以之为镇抚使,使之行成【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师防举族降元,并受官职,叛迹显然而其部曲又争相降附,吕氏之罪恶更无可原。枋得固素称守道重义者,何亦狙于私交,保其可信,且欲借以行成?其视司马迁之于李陵,殆有甚矣。迨次年安仁之战,卒败于师夔,能无自悔耶】且愿至江州见文焕,与议,从之,使以沿江察访使行防。文焕北归,不及而反,以江东提刑、西西招谕使知信州。明年正月,师防与武万户分定江东地,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谢提刑来!”吕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逆战团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刀,击杀百余人,前军稍却,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马归,孝忠败矣!”遂奔信州。师防下安仁,进攻信州,不守,枋得乃变姓名入建宁唐石山,转茶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蹑履,东乡而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也。已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来卜者,惟取米屦而已,委以钱,率谢不取。其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其家,使为弟子论学【伏读通鉴辑览】【御批:枋得固讲理学者,战而败,死国事可也。乃变姓名而窜,犹以论学为人所宗,正所谓进退无防,史尚冇与辞,岂正见哉】天下既定,遂居闽中。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荐宗臣二十二人,以枋得为首,辞不起。又明年,行省丞相防古岱将旨诏之,执手相勉,劳枋得曰:“上有尭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妵,不祥,不敢赴诏。丞相义之,不强也。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叅政管如徳将旨求江南人材,尚书留梦炎以枋得荐。枋得遗书梦炎曰:“江南无人材,求一瑕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不可得也。纣之亡也,以八百国之精兵而不敢抗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凛凛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絶谢天下殷之后,遂与周并立,使三监、淮夷不叛,武庚必不死,殷命必不黜。夫女真之待二帝亦惨矣,而我宋今年遣使祈请,明年遣使问安,王伦一市井无赖狎邪小人,谓梓宫可还、太后可归,终则二事皆符其言。今一王伦且无之,则江南无人材可见。”也,今吾年六十余矣,所欠一死耳,岂复有它志哉?终不行。郭少师从少帝北迁,既南归,与枋得道时事曰:“大元本无意江南,屡遣使使顿兵,今无深入,待还嵗币即议和,无枉害生灵也。”张宴然上书乞敛兵从和,上即可之。兵交二年,无一介行李之事,乃挈数百年宗社而降,因相与痛哭。福建行省叅政魏天祐见时,方以求材为急,欲荐枋得为功。赵孟▯来言枋得骂曰:“天祐仕闽无毫髪推广徳意,反起银冶病民,顾以我辈饰好邪。”及见天祐,又傲岸不为礼,与之言坐而不对。天祐怒,强之而北。枋得即日食菜果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师,问谢太后櫕所及少帝所在,再拜。恸哭已,而病迁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犹尔,吾岂不汝若哉?”留梦得使医持药杂米饭进之,枋得怒曰:“吾欲死,汝乃欲生我耶!”弃之地,终不食,死。伯父徽明以特奏恩为当阳尉,摄县事于天基。节上夀,元兵奄至,徽明出兵,战死二子,生进抱。父尸亦死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六<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不久兼任国子祭酒。元军渡过长江,京畿震动,朝臣多有弃职离去的,侍从班中只有文仲一人留下。诏令对在职而不离去的人加恩两阶。文仲病势更加严重,请求授祠禄官,以集英殿修撰出知漳州;三次请求退休,改知泉州。于是将家属越过岭南,等待任期时去世,而宋朝也灭亡了。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为人豪爽,每次读书都能一眼看五行,读过一次终身不忘。天性喜欢直言,每当同人谈论古今治乱、国家大事,必定捋着胡须拍击几案,跳跃奋发,以忠义自任。徐霖称赞他像惊鹤直冲云霄,不能用笼子束缚。宝祐年间考中进士,对策时极力攻击丞相董槐和宦官董宋臣,意见被擢为高第。等到奏报姓名、列入乙科,授任抚州司户参军,他立即弃官离去。第二年再次出仕,在教官考试中兼通经科,授任建宁府教授,没有赴任。吴潜宣抚江东西,征召他任干办公事,团结民兵防守饶州、信州、抚州。朝廷科降钱米供给他们。谢枋得劝说邓传二社的诸大家,得到一万多民兵,守卫信州。等到军队退去,朝廷核查各军费用,谢枋得因而不能免罪。宝祐五年,彗星出现在东方。谢枋得在建康主持考试,把似道的政事摘取出来作为考题,称战争一定会到来,国家一定会灭亡。漕使陆景思对他怀恨,把他的稿件上呈给似道。谢枋得因居乡期间违法、起兵时冒领科降钱,又有讥讪诽谤之罪,被追夺两项官职,贬居兴国军【伏读《通鉴辑览》】【御批:考试士人而把政事作为考题,谁是谁非,本来不妨逐条指明。至于国家的兴废,则不是草野之人所应妄加议论的。况且明知大势已去,作为臣子的人内心悲痛尤其深重,怎么忍心在满朝发难的时候,斥责谈论宗庙社稷呢?谢枋得本来是素来知道大义的人,只是感情过于激烈,于是违背了恭敬谨慎的常道,又怎么能怪权奸借题发挥来指摘他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 咸淳三年,赦免他放归。德祐元年,吕文焕引导大元军队向东南进兵,向东攻下鄂、黄、蕲、安、庆、九江等地,凡是吕文焕的亲友、部曲都被诱导投降,于是驻军建康。谢枋得与吕师夔友善,便应诏上书,以全族担保吕师夔可信,请求分拨沿江各屯兵,以吕师夔为镇抚使,让他施行和议【伏读《通鉴辑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万户〕 【御批:吕师夔全族投降元朝,并接受官职,叛逆的踪迹十分明显,而他的部曲又争相归附,吕氏的罪恶更无可宽宥。谢枋得本来一向被称为守道重义之人,为什么也被私人交情蒙蔽,担保他可信,而且还想借此促成和议?他相比司马迁对待李陵,恐怕还要过分。等到第二年安仁之战,最终败给师夔,能不自己后悔吗】他又希望到江州会见吕文焕,与他商议,朝廷同意了,派他以沿江察访使的身份前往。吕文焕向北返回,他没有赶上而返回,以江东提刑、西西招谕使出知信州。第二年正月,吕师夔与武万户分定江东地区,谢枋得率兵迎击,派前锋呼喊:“谢提刑来了!”吕军奔驰而来,向他射箭,箭射到马前,谢枋得逃入安仁,调遣淮地士兵张孝忠迎战于团湖坪。箭射尽后,张孝忠挥舞双刀,击杀一百多人,前军稍稍退却;后军绕出张孝忠身后,众人惊慌溃散,张孝忠被流矢射死,战马奔回。谢枋得坐在敌楼上看见这一幕,说:“马回来了,孝忠败了!”于是逃往信州。吕师夔攻下安仁,进攻信州,信州没有守住,谢枋得便改换姓名进入建宁唐石山,转到茶坂,寄居在旅店中,每天穿麻衣、着草鞋,面向东方哭泣,别人不认识他,以为他得了病。不久他离开那里,到建阳卖卜。集市中有人来占卜,他只收取米和草鞋;有人把钱留下,他通常都推辞不取。后来人们渐渐认出他,多次请到家中,让他为弟子们讲论学问【伏读《通鉴辑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三年、二十二人、二十五年〕 【御批:谢枋得本来是讲习理学的人,作战失败,死于国事也就罢了。却改换姓名逃窜,还因为讲论学问而受到人们尊奉,正是所谓进退无所防范,史书尚且有辞可说,难道这是正确的表现吗】天下平定后,他便居住在闽中。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推荐宗室大臣二十二人,以谢枋得为首,他辞谢而不肯起用。第二年,行省丞相忙古岱奉诏召他,拉着他的手相互劝勉,慰劳谢枋得说:“上面有尧舜,下面有巢父、许由。”谢枋得名叫妵,认为不吉祥,不敢赴诏。丞相认为他有义,不强迫他。至元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参政管如德奉诏访求江南人才,尚书留梦炎推荐谢枋得。谢枋得写信给留梦炎说:“江南没有人才,想求得一个像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那样的有节义之士都不可得。纣王灭亡时,凭八百诸侯的精兵,却不敢抗拒伯夷、叔齐二人的正论;周武王、太公望威严凛然,无所容身,只得急忙以兴灭继绝的名义向天下谢罪,延续殷朝后裔,使其与周并立;这样三监、淮夷就不会叛乱,武庚也一定不会死,殷朝的国命也不会断绝。女真人对待徽宗、钦宗二帝也太惨酷了,而我们宋朝今年派使者祈求迎还,明年又派使者问安;王伦不过是市井无赖、狎邪小人,却说梓宫可以迎回、太后可以归来,最后两件事都应验了他的话。如今连一个王伦都没有,由此可见江南没有人才。”谢枋得又说:“我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所欠缺的只是以死报国罢了,难道还有别的志向吗?”始终没有前往。郭少师跟随少帝北迁,后来南归,与谢枋得谈及时局说:“大元本来无意于江南,多次派使者使军队停止进兵;如今不再深入,等到送还岁币就议和,不要无故伤害生灵。”张宴然上书请求收兵议和,皇帝立即同意了。交战两年,没有派遣一名使者办理和议,竟然带着数百年的宗庙社稷投降,于是相互痛哭。福建行省参政魏天祐召见谢枋得时,正把访求人才看作急务,想以推荐谢枋得作为功劳。赵孟頫前来转告,谢枋得骂道:“魏天祐在福建做官,没有丝毫推广德意,反而兴办银矿使百姓受害,难道还要拿我们这些人来粉饰太平吗?”等到见到魏天祐,又傲慢不作礼,与他交谈时坐着不回答。魏天祐发怒,强行把他带往北方。谢枋得从当天开始只吃蔬菜水果。至元二十六年四月到达京师,询问谢太后安葬之处和少帝所在,拜了两拜。痛哭之后,他因病迁居悯忠寺,看见墙壁上的曹娥碑,哭着说:“小女子尚且能够这样,我难道还不如你吗?”留梦炎让医生带着药和拌米饭给他服食,谢枋得发怒说:“我想死,你却想让我活吗?”把东西扔在地上,最终不再进食而死。谢枋得的伯父谢徽明因特奏恩任当阳尉,在天基摄行县事。节日上寿时,元兵突然到来。谢徽明出兵,两个儿子战死,生擒进抱。父亲的尸体也死去。《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六。《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七
列传辽【一】耶律赫噜,耶律实纳齐【隆科,佛徳】耶律允 耶律哈里耶律逹喇 萧痕笃康黙记【延寿】韩延徽【徳枢绍勲绍芳资譲】韩知古【匡嗣徳源徳凝】耶律迪里【伊济】耶律都沁【古 图鲁卜】王郁耶律图勒锦 耶律嘉哩髙模翰 赵思温耶律乌鲁斯 张砺耶律赫噜字库们,一字洪隐,徳哷勒部人。祖实黙克,简献皇帝兄。父乌苏约尼,时为本部额尔竒木。赫噜性质厚,在髫鬌与太祖游。从父舒噜竒之曰:「兴我家者,必二儿也。」太祖既长,相与易裘马为好。然赫噜事太祖弥谨。防华格弑其父舒噜,太祖顾赫噜曰:「华格弑父,料我必不能容,将反噬我。今彼归罪,特顺为解,我姑与之,是贼吾不忘也。」自是赫噜常佩刀从太祖,以备不虞。居久之,赫噜父乌苏病,召赫噜曰:「按巴坚神畧天授,汝率诸弟赤心事之。」太祖来问疾,乌苏执其手曰:「尔命世竒才,吾儿赫噜,他日可委以事,吾已谕之矣。」太祖为塔玛辖实哷,参预部族事。赫噜领数骑,召小黄室韦来附。太祖素有大志,而知赫噜贤,军国事非赫噜议不行。会讨裕尔库与乌尔固部,赫噜为前锋,战有功。及太祖为徳哷勒部额尔竒木,讨奚部,其长珠尔偪险而垒,攻莫能下。命赫噜持一笴往谕之,既入为所执,乃説奚曰:「契丹与奚言语相通,实一国也。我额尔竒木于奚,岂有輘轹之心哉?汉人杀我祖奚首额尔竒木,怨刺骨日夜思报,顾力弱,使我求援于奚,传矢示信耳。额尔竒木受命于天,抚下以徳,故能有此众也。今奚杀我,违天背徳,不祥莫大焉,且兵连祸结,当自此始,岂尔国之利乎?」珠尔感其言,乃降。太祖爲裕悦,秉国政,欲命赫噜为德哷勒部额尔竒木,辞曰:「贼在君侧,未敢逺去。」太祖讨黒车子室韦,幽州刘仁恭遣飬子赵覇率众来救,赫噜伏兵桃山,俟霸众过半而要之,与太祖合击,斩获甚众,遂降室韦。太祖防李克用于云州,赫噜侍,克用顾而壮之曰:「伟男子,为谁?」太祖曰:「吾族赫噜也。」防约尼哈陶津汗殁,羣臣奉遗命请立太祖,太祖辞曰:「昔吾祖额尔竒木雅里,尝以不当立而辞,今若等复为是言,何欤?」赫噜进曰:「曩吾祖之辞,遗命弗及,符瑞未见,苐爲国人所推戴耳。今先君言犹在耳,天人所与,若合符契。天不可逆,人不可拂,而君命不可违也。太祖曰:“遗命固然,汝焉知天道?”赫噜曰:“闻裕悦之生也,神光属天,异香盈幄,梦受神诲,龙锡金佩。天道无私,必应有德。我国削弱日久,天生圣人以兴起之。汗知天意,故有是命。且约尼九营棊布,非无可立者。小大臣民,属心裕悦,天也。天时人事,几不可失。”太祖犹未许。是夜独召赫噜责曰:“众以遗命迫我,汝不明吾心,而亦俛随耶?”赫噜曰:“在昔额尔竒木雅里,虽推戴者众,辞之而立苏尔威爲汗,相▯十余世,君臣之分乱,纪纲之统隳。委质他国,若缀斿然。羽檄蠭午,民疲奔命。兴王之运,实在今日。应天顺人,以答顾命,不可失也。”太祖乃许。明日即皇帝位,命赫噜总军国事。时制度未讲,国用未充,扈从未备,而诸弟埒克等徃徃觊非望。太祖宫行营始置腹心部,选诸部豪健二千余充之,以赫噜及萧达鲁总焉。已而诸弟乱作,太祖命赫噜总领军事讨平之,以功爲徳哷勒部额尔竒木。时民更兵焚剽,日以抏敝,赫噜抚辑有方,畜牧盛滋,民用富庻。讨乌尔固部破之,自是震慑,不敢复叛。廼请制朝仪,建元,率百官上尊号。太祖备礼受册,拜赫噜为阿勒逹尔裕悦。阿勒达尔者,辽言盛名也。后太祖伐西南诸部,数为前锋。神册二年,从逼幽州,与唐节度使周德威拒战,汗州西败其军,遂围幽州未下。太祖班师,留赫噜与卢国用守之。俄而救兵继至,赫噜等以军少无援退【按五代史云契丹数为李嗣源等所败乃觧去,通鉴亦云契丹大败,俘斩万计,此云兵少无援退,讳词也】三年七月,皇都成燕,羣臣以落之。赫噜是日得疾薨,年四十七。既葬,赐名其阡音德山曰裕悦峪,诏立石纪功。清寜间命立祠上亰。初,赫噜病革,太祖临视,问所欲言。赫噜曰:“陛下圣德寛仁。”羣生咸遂,帝业隆兴。臣既防宠遇,虽瞑目无憾。惟析德哷勒部议未决,愿亟行之。及薨,太祖流涕曰:「斯人若延三五载,吾谋蔑不济矣。」太祖二十一功臣各有所拟,以赫噜爲心。云子塔喇、萨喇俱不仕。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七。列传。辽【一】。耶律赫噜,耶律实纳齐【隆科,佛德】。耶律允 耶律哈里。耶律达喇 萧痕笃。康默记【延寿】、韩延徽【德枢、绍勋、绍芳、资让】、韩知古【匡嗣、德源、德凝】、耶律迪里【伊济】。耶律都沁【古 图鲁卜】、王郁。耶律图勒锦 耶律嘉哩。高模翰 赵思温。耶律乌鲁斯 张砺。耶律赫噜,字库们,另一个字洪隐,是德哷勒部人。祖父实默克,是简献皇帝的兄长。父亲乌苏约尼,当时任本部额尔奇木。赫噜性情厚重,幼年时便与太祖交游。他的叔父舒噜奇曾说:“振兴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两个孩子。”太祖成年后,二人互换皮裘马匹来表示友好。然而赫噜侍奉太祖更加恭谨。华格杀死父亲舒噜后,太祖回头对赫噜说:“华格杀父,我料想他一定不能容忍我,将反过来咬我。如今他把罪过归到别人身上,特意顺势为自己解脱,我暂且和他相处,但这个贼我不会忘记。”从此赫噜常常佩刀跟随太祖,以防意外。过了很久,赫噜的父亲乌苏病重,召见赫噜说:“按巴坚的神机谋略是上天授予的,你要率领诸弟一心一意侍奉他。”太祖来探问病情,乌苏握着他的手说:“你是命世奇才;我的儿子赫噜,将来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我已经告诉他了。”太祖任塔玛辖实哷,参与部族事务。赫噜率领几名骑兵,召来小黄室韦归附。太祖素来有大志,又知道赫噜贤能,军国大事没有经过赫噜谋议就不实行。适逢讨伐裕尔库和乌尔固部,赫噜担任前锋,作战有功。太祖担任德哷勒部额尔竒木时,讨伐奚部。奚部首领珠尔凭险据垒,攻打也无法攻下。太祖命赫噜拿着一支箭前去晓谕,赫噜进去后被奚人捉住,于是对奚人说:“契丹和奚语言相通,本来就是一个国家。我作为额尔竒木,对奚哪里有凌辱欺压之心呢?汉人杀了我的祖父、奚首额尔竒木,我对此恨之入骨,日夜想着报仇,只是力量弱小,所以让我向奚求援,传箭只是为了表示信约罢了。额尔竒木受命于天,以德安抚下民,所以才能拥有这些人众。如今奚人杀我,是违背天意、背弃德义,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而且兵祸相连,应当从此开始,难道对你们国家有利吗?”珠尔被他的话感动,于是投降。太祖成为裕悦、执掌国政后,想任命赫噜为德哷勒部额尔竒木,赫噜辞谢说:“贼人就在君主身边,我不敢远离。”太祖讨伐黑车子室韦时,幽州刘仁恭派养子赵霸率军来救,赫噜在桃山设伏,等赵霸的军队过了一半便拦击,与太祖合兵进攻,斩杀俘获很多,于是降服室韦。太祖在云州防备李克用时,赫噜侍立在旁。李克用回头看着他,赞叹说:“这是个伟岸男子,他是谁?”太祖说:“这是我族中的赫噜。” 约尼哈陶津汗去世后,群臣奉遗命请求拥立太祖。太祖辞谢说:“从前我的祖先额尔竒木雅里曾因认为自己不应当即位而辞让,如今你们又这样说,是什么缘故?”赫噜进言说:“当年我祖先辞让时,遗命没有涉及此事,祥瑞也没有出现,只是被国人推戴罢了。如今先君的话还在耳边,天意和人心所归,正如符契相合。天意不可违逆,人心不可拂逆,君主的遗命也不能违背。”太祖说:“遗命固然如此,你怎么知道天道呢?”赫噜说:“我听说裕悦出生时,有神光直达天际,异香充满帷帐;他梦中接受神人教诲,又有龙赐给他金佩。天道没有私心,必定应验在有德之人身上。我国衰弱已久,上天生下圣人来使它兴盛。汗王知晓天意,所以留下这样的遗命。况且约尼的九营如棋子般分布,并不是没有可以拥立的人。无论大小臣民,心都归向裕悦,这就是天意。天时人事,几乎不可错失。”太祖仍未答应。当夜,他单独召见赫噜斥责说:“众人拿遗命逼迫我,你不明白我的心意,为什么也低头随从他们?”赫噜说:“过去额尔竒木雅里虽然受到众人拥戴,却辞让了汗位,改立苏尔威为汗;君臣名分相传十余世后混乱,纲纪统绪也败坏了。” 把自己交给别国,仿佛旗帜上的飘带一样。羽檄纷飞,百姓疲于奔命。兴起王业的时运,确实就在今天。顺应天意和人心,以报答先帝遗命,不能错失。”太祖这才答应。第二天即皇帝位,命赫噜总管军国事务。当时制度尚未完善,国家财用不足,扈从也未齐备,而诸弟埒克等人往往觊觎非分之位。太祖在宫中和行营中开始设置腹心部,从各部挑选二千多名豪健之士充任,命赫噜和萧达鲁统领。不久诸弟发动叛乱,太祖命赫噜总领军队讨伐平定,因功任德哷勒部额尔竒木。当时百姓屡遭战争、焚烧和劫掠,日益困敝。赫噜安抚整顿有方,畜牧日益繁盛,百姓因此富足。讨伐乌尔固部并击败它,从此乌尔固部震惧,不敢再叛。于是赫噜请求制定朝廷礼仪、建立年号,并率百官奉上尊号。太祖按完备礼仪接受册命,任命赫噜为阿勒达尔裕悦。阿勒达尔,是辽语“盛名”的意思。后来太祖征讨西南诸部,赫噜多次担任前锋。神册二年,随军进逼幽州,与唐节度使周德威交战,在汗州以西击败唐军,于是包围幽州但未攻下。太祖撤军,留下赫噜和卢国用守城。不久唐军援兵接连到达,赫噜等人因兵少无援而退兵。【按:五代史说契丹多次被李嗣源等击败,于是解围离去;资治通鉴也说契丹大败,被俘斩者以万计。这里说因兵少无援而退,是避讳的说法。】三年七月,皇都建成,群臣因落成而庆贺。赫噜当天得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安葬以后,将他墓道所在的德山赐名为裕悦峪,并下诏立碑记载功劳。清宁年间,命令在上京为他建立祠堂。起初,赫噜病重时,太祖亲自前往探视,问他有什么话要说。赫噜说:“陛下圣明仁德而宽厚,众生都得到安定,帝业兴隆。臣一生受到陛下宠信厚待,即使闭眼也没有遗憾。只是德哷勒部的析分问题还没有决定,希望赶快施行。”赫噜去世后,太祖流泪说:“如果这个人能再活三五年,我的谋划没有不能成功的。”太祖所列二十一位功臣,各自都有拟定的人选,赫噜心中所想的正是这些人。赫噜的儿子塔喇、萨喇都没有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