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八
列传唐【二十八】魏元忠,韦安石【陟,斌,叔夏,縚,抗】郭元振魏元忠,宋州宋城人,为太学生,跌荡少检,久不调。盩厔人江融,晓兵术,元忠从之游,尽▯所学。仪鳯中,吐蕃数盗边,元忠上封事洛阳宫,言命将用兵之要曰:「天下之柄有二,文武而已。至制胜御人,其道一也。今言武者,先骑射而不稽之以权略;言文者,首篇章而不取之以经纶。养由基射能穿札,不止鄢陵之奔;陆机识能辨亡,无救河桥之败。本末之效,断可知矣。夫才生于世,世实须才,何世而不生才,何才而不资世?故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嵗;士有不用,未有无士之时。汉拜韩信,举军惊笑;蜀用魏延,羣臣觖望。此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也。」「昔汉文帝时,魏尚、李广并身任边将,位为郡守。夫以李广才气,天下无双,尔时胡骑冯陵,足申其用,而文帝不能大任,反叹其生不逢时,削魏尚之爵而罚作之,乃逺想防颇、李牧。此身为时主所知,而不得尽其才也。晋羊祜献计平呉,贾充、荀朂沮之,祜叹曰:『天下事不如意,十常七八,縁茍、贾不同,竟不大举。』此位据立功之地,而不获展其志也。况布衣韦带之人,懐竒抱防,上书阙下,望朝奏而夕召,岂易得哉?」「臣愿厯访文武五品以上,得无有智如羊祜、武如李广而不得骋其才略者乎?使各言其志,毋令久失职。」又曰:「语有之人无常俗,政有治乱,军无常胜,将有能否。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也。且上智下愚,明暗异等,多算少谋,众寡殊科。故魏用柏直以拒汉,韩信轻为防子;燕任慕容评以抗秦王猛,谓之奴才。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亦有死事之家而蒙抽擢者,此等本非干略,若之何使当阃外之任哉?」「且建功者,言其所济,不言所起;言其所能,不言所借。若陈汤、吕蒙、马隆、孟观,悉出贫贱,而勲伐甚髙,不闻其家世将帅也。故隂阳不和,擢士为相;蛮貊不龚,拔卒为将。今以四海之广,亿兆之众其中,岂无卓越竒絶之士?臣恐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又曰:赏者,礼之基;罚者,刑之本。礼崇,谋夫竭其能;赏厚,义士轻其死;刑正,君子朂其心;罚重,小人惩其过。赏罚者,军国之纲纪,政教之药石。吐蕃本非勍敌,而薛仁贵、郭待封至弃甲丧师,脱身以免。国家寛政,罪止削除,网漏吞舟,何以过此?虽陛下迟念旧恩,顾收后效,然朝廷所少,岂此一二人乎?夫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臣诚疏贱,干非其事,岂欲间陛下君臣生薄厚哉?正以刑赏一亏,百年不复。今罚既不行,赏复难信,故议者皆谓比日征行,虚立赏格而无其实。良由中才之人,不识大体,恐赉勲庸,竭府库留意锥刀,以为益国。所谓惜毫厘失千里者也。自蘓定方平辽东,李勣破平壤,赏既不行,勲亦淹滞。嵗月纷淆,真伪相错。臣以吏不奉法,慢自京师,伪勲所由,主司之过,其则不逺,近在尚书省中。然未闻斩一台郎,戮一令史,使天下闻知,陛下何照逺而不照近哉?神州化首,文昌政本,治乱攸在。臣故冒死而言。夫明鉴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臣请借近以为谕:贞观中,万年尉司马▯景舞文邀利,弃之都市。后征髙丽,总管张君乂击贼不进,斩之旗下。臣以为伪勲之罪,多于▯景;仁贵等败,重于君乂。向使早诛仁贵、待封,则诸将岂敢失利于后哉?慈父多败子,严家无格虏。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又今之将吏,率多贪暴,所务惟狗马财物,无赵奢、呉起散金养士之风。以此行军,臣恐戎狄之平,未可旦夕望也。又师行必借马力,不数十万,不足与虏争。臣请天下自王公及齐人,挂借之口,人税百钱。又弛天下马禁,使民得乗大马,不为数限。官籍其凡,勿使得隠。不三年,人间畜马可五十万。即诏州县以所税口钱市之。若王师大举,一朝可用。且虏以骑为彊,若一切使人乗之,则市取其良。以益中国,使得渐耗,亦国家之利也。髙宗善之,授秘书省正字,直中书省仗内供奉,迁监察御史。帝尝从容曰:“外以朕为何如主?”对曰:“周成康,汉文景也。”然则有遗恨乎?曰:“有之。王义方,一世豪英,而死草莱。议者谓陛下不能用贤。”帝曰:“我适用之,闻其死,顾已无及。”元忠曰:“刘藏器,行副于才,陛下所知,今七十为尚书郎,徒叹彼而又弃此。”帝黙然慙。文明年,迁殿中侍御史。徐敬业举兵,诏元忠监李孝逸军,至临淮,而偏将雷仁智军败,孝逸惧其锋,未敢前。
译列传 唐(二十八) 魏元忠、韦安石【韦陟、韦斌、韦叔夏、韦縚、韦抗】郭元振 魏元忠,宋州宋城人。曾为太学生,性情放荡而少有检束,长期没有得到调任。盩厔人江融通晓兵法,魏元忠跟随他交游,把他所学全部传授下来。仪凤年间,吐蕃多次侵犯边境,魏元忠在洛阳宫上密封奏事,论述任命将领、使用军队的要领说:“天下的权柄有两种,不过文、武而已。至于制胜和驾驭人,其道理是相同的。如今谈武的人,先说骑马射箭,却不以权谋策略考察;谈文的人,首先看文章篇章,却不以经国理政来取用。养由基箭术能够穿透铠甲,却不能阻止鄢陵的败退;陆机才识能够辨析亡国,却不能挽救河桥的失败。从根本和末节所产生的效果,完全可以看出。人才生于世间,而世间实在需要人才;哪个时代不产生人才,人才又有哪个时代不资助社会?所以事物有不求取的,却没有无物可用的时代;士人有不被任用的,却没有无士可用的时期。汉朝任用韩信时,全军都惊笑;蜀汉任用魏延时,群臣都感到失望。这说明富贵之人容易建立功业,贫贱之人却难以建功。”“从前汉文帝时,魏尚、李广都亲自担任边将,官位是郡守。以李广的才气,天下无双,当时胡骑强盛,正足以发挥他的才能;可是汉文帝不能重用他,反而感叹他生不逢时,削夺魏尚的爵位并罚他服劳役,却遥想廉颇、李牧。” 这就是人才被当时的君主所知,却不能充分发挥才能。晋朝羊祜献策平定吴国,贾充、荀勖加以阻挠,羊祜叹息说:“天下的事情不如意,十件常有七八件;因为荀氏、贾氏意见不同,最终不能大举进攻。”这就是身处能够建立功业的位置,却不能施展志向。何况那些身穿布衣、束着韦带的人,怀有奇才,抱负不凡,上书宫阙之下,希望早晨奏闻、晚上就被召见,难道容易做到吗?”“臣希望逐一访察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难道没有才智如羊祜、武略如李广却不能施展才略的人吗?应当让他们各自陈述志向,不要让他们长期失职。”又说:“古语有言,人没有固定不变的习俗,政治有治有乱,军队没有常胜,将领有能有不能。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关键在于良将。况且人的智慧有高下,明智和昏暗各有等级,谋算多少、谋略深浅也各不相同。所以魏国任用柏直来抵御汉军,韩信轻视他如同小孩子;燕国任用慕容评抵抗秦国,王猛称他为奴才。如今朝廷用人,大多取将门子弟;即使有因父兄战死而得到提拔的,这些人本来未必有干略,怎么能让他们担任阃外重任呢?”“况且建立功业的人,只说他最终取得的成就,不说他的出身;只说他所具备的才能,不说他凭借的条件。” 像陈汤、吕蒙、马隆、孟观,全都出身贫贱,而功勋业绩很高,没有听说他们的家世是将帅。因此阴阳失调,就应当提拔士人做宰相;蛮夷不恭,就应当从士卒中选拔将领。如今四海如此广大,亿兆百姓聚集其中,难道没有卓越奇异的人才吗?臣恐怕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人才哪里会遥远呢?又说:赏赐是礼制的基础,惩罚是刑法的根本。礼制崇高,谋臣就会竭尽才能;赏赐优厚,义士就会轻视死亡;刑法公正,君子就会勉励自己;惩罚严厉,小人就会戒惧自己的过错。赏罚是军国的纲纪,也是政治教化的药石。吐蕃本来不是强敌,可是薛仁贵、郭待封却到了丢弃铠甲、损失军队,只求脱身免死的地步。国家政令宽缓,只削职除名便算了事,法网竟能漏过吞舟的大鱼,哪里还会有比这更宽纵的呢?即使陛下顾念旧日恩情,希望他们将来收效立功,然而朝廷缺少的难道只是这一两个人吗?赏赐不能劝善,叫作阻止善行;惩罚不能惩恶,叫作纵容罪恶。臣确实身份疏远低微,却冒昧谈论不属于自己的事情,难道是想离间陛下和臣下,使他们有亲疏厚薄之分吗?正是因为刑赏一旦失当,百年也难以恢复。如今惩罚既不施行,赏赐又难以让人相信,所以议论者都说,近来出征时只是虚设赏格而没有实际兑现。实在是因为中等才智的人不识大体,担心赏赐功臣会耗尽府库,反而把心思放在斤斤计较的小利上,以为这样就是有益国家。这就是所谓爱惜毫厘,却失掉千里。自从苏定方平定辽东、李勣攻破平壤以来,赏赐既没有实行,功勋也被长期搁置。年月混乱,真伪相互混杂。臣认为,这是因为官吏不奉行法令,怠慢从京师开始;伪造功勋的由来,是主管官员的过错,榜样并不遥远,就在尚书省中。然而没有听说斩杀一名台郎、处死一名令史,让天下人知道,陛下为什么只看远处而不看近处呢?神州是教化的首要之地,文昌是政务的根本,国家治乱就在于此。因此臣冒死进言。明镜用来照见形貌,往事用来认识今天。臣请求借近事来说明:贞观年间,万年尉司马玄景舞弄文法、谋取私利,被弃尸都市。后来征讨高丽,总管张君乂攻击敌人却不前进,被斩于旗下。臣认为,伪造功勋的罪行比司马玄景更重;薛仁贵等战败,罪过比张君乂更大。假如当初早日诛杀薛仁贵、郭待封,那么各位将领后来哪里敢使战争失利呢?慈爱的父亲往往败坏儿子,严厉的家庭不会出现不受约束的奴虏。这话虽小,却可以说明大事。如今的将领官吏,大多贪婪暴虐,所追求的只是犬马财物,没有赵奢、吴起散发金钱、收养士人的风气。以这样的情况出兵,臣恐怕平定戎狄,还不能指望在早晚之间实现。况且军队出征必定要依靠马力,不达到数十万匹,就不足以和敌虏争战。臣请求天下从王公直到普通百姓,凡是借贷马匹的人,每人征税一百钱。又放宽天下的马匹禁令,使百姓能够骑乘大马,不受数量限制。官府登记总数,不许隐瞒。不到三年,民间蓄养的马匹就可以达到五十万匹。于是下诏州县用所征的人口钱购买马匹。如果王师大举出征,一旦需要就可以使用。况且敌虏以骑兵为强,如果一律让百姓骑乘大马,便会购买其中的良马,以此充实中原,使敌虏的良马逐渐减少,这也是国家的利益。”高宗认为他说得对,授任秘书省正字,在中书省当值,并在仗内供奉,升任监察御史。皇帝曾从容问:“在外面,人们把朕看作怎样的君主?”他回答:“像周成王、周康王,汉文帝、汉景帝一样。”皇帝又问:“那么还有遗憾吗?”他回答:“有。王义方是当世豪杰,却死在草野。议论者说陛下不能任用贤才。”皇帝说:“我正要任用他,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魏元忠说:“刘藏器,品行超过才能,是陛下所知道的人,如今七十岁了还只是尚书郎,只是感叹王义方,却又舍弃刘藏器。”皇帝默然惭愧。文明年间,升任殿中侍御史。徐敬业起兵,诏令魏元忠监领李孝逸的军队。到达临淮时,偏将雷仁智的军队战败,李孝逸害怕敌军锋芒,不敢前进。
元忠曰:“公以宗室将,天下安危所系。且海内承平日久,闻狂狡窃发,皆注心倾耳以待其诛。今军不进,使逺近解情,万一朝廷以他将代公,将何辞以逃逗挠之罪?”孝逸然之,乃部分进讨。时敬业保下阿谿,弟敬猷屯淮隂,咸请先击下阿。下阿败,淮隂自破。今淮隂急,敬业必救,是腹背受敌也。”元忠曰:“不然,贼劲兵尽守下阿,利在一决。万一失防,则大事去矣。敬猷,博徒不知战,且兵寡易揺,大军临之,其势必克。既克,敬猷乗胜而进,彼引救不及,又恐我之直▯江都,必邀我于中路,吾乃以逸击劳,破之必矣。譬之逐兽,弱者先禽。今舍必禽之弱,而趋难敌之强,非计也。”孝逸乃引兵击淮隂,敬猷脱身遁,遂进击敬业,平之。还,授司刑正,迁洛阳令。陷周兴狱,当死,以平▯楚功,得流嵗余,为御史中丞。复为来俊臣所搆,将就刑,神色不动,前死者宗室子三十余,尸相枕藉。元忠顾曰:“大丈夫行居此矣。”俄敕鳯阁舍人王隠客驰骑免死,传声及于市,诸囚欢呌。元忠独坚坐,左右命起,元忠曰:“未知实否。”既而隠客至,宣诏,已乃徐谢,亦不改容。流费州,复为中丞。嵗余,陷侯思止狱,仍放岭南。酷吏诛人,多讼元忠者,乃召复旧官。因侍宴,武后曰:“卿累负谤铄,何耶?”对曰:“臣犹鹿也,罗织之吏如猎者,苟须臣肉为羮耳。彼将杀臣以求进臣顾何辜?圣厯二年,为鳯阁侍郎,同鳯阁鸾台平章事。俄检校并州长史,天兵军大总管,以备突厥。迁左肃政台御史大夫,兼检校洛州长史,治号威明。张易之家奴暴百姓,横甚。元忠笞杀之,权豪惮服。俄为陇右诸军大使,以讨吐蕃。又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御突厥。元忠驭军持重,虽无赫然功,而亦未尝败。中宗在东宫,为检校左庶子。时二张势倾朝廷,元忠尝奏曰:「臣承先帝之顾,且受陛下厚恩,不能徇忠,使小人在君侧,臣之罪也。」易之等恨怒,因武后不豫,即共谮元忠与司礼丞髙戬谋挟太子令天下,遂下制狱。诏皇太子、相王及宰相引元忠等廷辩,不能决。昌宗乃引张説为证,説初伪许之,至是迫使言状不应。后又促之,説曰:「臣不闻也。」易之等遽曰:「説与同逆。」説曩尝谓元忠为伊周,夫伊尹放太甲,周公摄王位,此反状明甚。説曰:「易之、昌宗安知伊周?臣乃能知之。伊尹、周公歴古以为忠臣,陛下用宰相,不遣学伊周,将何效焉?且臣岂不知附易之立取台衡,附元忠立致灭族?但惧元忠之寃,不敢面欺耳。」后寤其谗,然重违易之,故贬元忠髙要尉。中宗复位,召为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不阅旬,迁兵部尚书,进侍中。武后崩,帝居丧,军国事委元忠裁可,拜中书令,封齐国公。神龙二年,为尚书右仆射,知兵部尚书,当朝用事,羣臣莫敢望谒。告上冢,诏宰相诸司长官祖道上东门,赐锦袍,给千骑四人侍,赐银千两。元忠到家,于亲戚无所赈施。及还,帝为幸白马寺迎劳之。安乐公主私请废太子,求为皇太女,帝以问元忠。元忠曰:「公主而为皇太女,驸马都尉当何名?」主恚曰:「山东木彊,安知礼?阿母子尚为天子,我何嫌?」宫中谓武后为阿母子,故主称之。元忠固称不可,乃止。武三思用事,韦月将、髙轸上书言其恶,帝搒杀之。后莫敢言。王同皎谋诛三思不克反,被族。元忠居其间,依违无所建明。初,元忠相武后,有清正名,天下倾望,冀干正王室。武后之崩也,三思矫遗制慰谕之,赐实封百户。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见者曰:“事去矣!”至是,誉望大减。陈郡男子袁楚客者【通鉴作酸枣尉】以书规之曰:“主上新服厥命,维新厥徳,当进君子,退小人,以兴大化。岂可安其荣宠,循黙而已?今不早建太子,择师傅而辅之,一失也。公主开府,置僚属,二失也。崇长缁衣,使逰走权门,借势纳赂,三失也。俳优小人,盗窃品秩,四失也。有司选进贤才,皆以货取,势求,五失也。宠进宦者,殆满千人,为长乱之阶,六失也。王公贵戚,赏赐无度,竞为侈靡,七失也。广置员外官,伤财害民,八失也。先朝宫女,得自便居,外出入无禁,交通请谒,九失也。左道之人,荧惑主聴,盗窃禄位,十失也。凡此十失,君侯不正,谁与正之哉?”元忠得书,益慙【谨按通鉴辑览】
译魏元忠说:“您以宗室身份担任将领,天下安危都系于您一身。况且海内太平已经很久,听说狂妄凶悍之徒突然发动叛乱,远近之人都专心倾听,等待他们被诛杀。如今军队不前进,使远近人心懈怠,万一朝廷用别的将领来代替您,您将用什么话逃避迟疑不进的罪责?”李孝逸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部署军队进讨。当时徐敬业据守下阿,弟弟徐敬猷屯驻淮阴,众人都请求先攻下阿。下阿失败,淮阴自然会被攻破。如今淮阴告急,徐敬业必然来救,这样便能使他们腹背受敌。”魏元忠说:“不是这样。叛军的精锐全部守在下阿,利在一决胜负;万一失守,大事就完了。徐敬猷是赌博之徒,不懂作战,而且兵少,容易动摇;大军逼近他,势必能够取胜。取胜后,徐敬猷乘胜前进,徐敬业来救也来不及,又担心我们直捣江都,必然会在中途拦截我们。这样我们就能以逸待劳,必定能够击破他。譬如追逐野兽,先擒弱小的。如今舍弃必能擒获的弱敌,却奔向难以抵挡的强敌,不是好计策。”李孝逸于是领兵攻击淮阴,徐敬猷逃脱,接着进军攻击徐敬业,平定了叛乱。回来后,授任司刑正,升任洛阳令。后来陷入周兴的狱案,按罪当死;因平定扬州、楚州的功劳,得以流放一年多,任御史中丞。他又被来俊臣构陷,将要受刑时,神色不变。在他之前被处死的宗室子弟有三十多人,尸体彼此枕压。魏元忠回头说:“大丈夫行止就应当到这里了。”不久,诏令凤阁舍人王隐客骑快马传诏免他死罪,声音传到市中,众囚犯都欢呼起来。唯独魏元忠仍稳坐不动,身边人命他起身,魏元忠说:“不知道这是否是真的。”过了一会儿王隐客到来,宣读诏书,他才慢慢致谢,神色也没有改变。流放费州,后来又任御史中丞。一年多后,陷入侯思止的狱案,仍被流放岭南。酷吏诛杀人时,许多人控告魏元忠,于是召回恢复原官。一次陪宴时,武后说:“你屡次遭受毁谤和诋毁,为什么会这样?”他回答:“臣就像鹿,罗织罪名的官吏就像猎人,只不过想要臣的肉煮汤罢了。他们将要杀臣来求得升进,臣究竟有什么罪呢?”圣历二年,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不久检校并州长史、天兵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升任左肃政台御史大夫,兼检校洛州长史,治理以威严清明著称。张易之的家奴暴虐百姓,横行得非常厉害。魏元忠把他鞭打至死,权贵豪强都畏惧服从。不久任陇右诸军大使,负责讨伐吐蕃。又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抵御突厥。元忠统率军队持重谨慎,虽然没有显赫的功劳,却也从未失败。中宗在东宫时,他任检校左庶子。当时二张的势力压倒朝廷,元忠曾上奏说:“臣承受先帝的顾念,又蒙受陛下的厚恩,却不能遵循忠道,使小人在君王身边,这是臣的罪过。”张易之等人怨恨愤怒,正值武后患病,便共同诬陷元忠和司礼丞高戬谋划挟持太子号令天下,于是将他们交付制狱。皇帝下诏让皇太子、相王和宰相召元忠等人在朝廷上辩论,事情无法裁决。张昌宗于是引张说作证,张说起初假意答应,到了这时被逼着陈说情况,却不肯依从。后来他们又催逼他,张说说:“臣没有听说过。”张易之等人立即说:“张说和他们同谋。”张说过去曾说元忠是伊尹、周公。伊尹放逐太甲,周公摄行王位,这种谋反的迹象十分明显。张说说:“张易之、张昌宗哪里懂得什么伊尹、周公?臣才知道。伊尹、周公历来被认为是忠臣,陛下任用宰相,如果不让他们学习伊尹、周公,还要效法什么呢?况且臣难道不知道依附张易之就能立即取得台衡高位,依附元忠就会招致灭族吗?只是害怕元忠蒙受冤屈,不敢当面欺骗陛下罢了。”武后醒悟到这是诬陷,但又不愿过分违逆张易之等人,所以贬元忠为高要尉。中宗复位后,召他任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不到十天,升任兵部尚书,进为侍中。武后去世,皇帝居丧,军国事务都交给元忠裁决,任命他为中书令,封齐国公。神龙二年,任尚书右仆射,掌管兵部尚书事务,主持朝政,群臣没有谁敢仰望拜谒。元忠告假上坟,皇帝下诏让宰相和各司长官在上东门为他祖道送行,赐给锦袍,拨给四名骑兵随侍,又赐银千两。元忠到家后,对亲戚没有任何赈济施舍。等他回来,皇帝亲临白马寺迎接慰劳。安乐公主私下请求废掉太子,要求立自己为皇太女,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元忠。元忠说:“公主如果成为皇太女,那么驸马都尉应当叫什么名号?”公主恼怒地说:“山东的木强之人,哪里懂得礼法?阿母子尚且能成为天子,我有什么不可以的?”宫中称武后为阿母子,所以公主这样称呼。元忠坚持说不可,此事才作罢。武三思掌权,韦月将、高轸上书揭露他的罪恶,皇帝将二人杖杀。此后再没有人敢进言。王同皎谋划诛杀武三思没有成功,反而被灭族。元忠处在这段局势中,模棱两可,没有提出什么主张。当初元忠辅佐武后时,有清正的声誉,天下人都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匡正王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武后去世时,武三思假传遗制慰问元忠,赐给他实封一百户。元忠捧着诏制,感动哽咽,流泪不止,见到的人说:“事情已经完了!”到这时,他的声誉和威望大为下降。陈郡男子袁楚客【《通鉴》作酸枣尉】写信规劝他说:“主上刚刚接受帝位,应当革新自己的德行,进用君子,黜退小人,以兴盛大化。难道可以安于荣宠,只是沉默不言吗?如今不及早确立太子,选择师傅辅佐他,这是第一种过失。公主开府,设置属官,这是第二种过失。尊崇长缁衣,让他往来于权贵之门,借助权势收受贿赂,这是第三种过失。让俳优和小人窃取官品爵秩,这是第四种过失。有关部门选拔进用贤才,都凭钱财或权势谋求,这是第五种过失。宠信进用宦官,几乎满了一千人,这是制造长期祸乱的根源,第六种过失。王公贵戚得到的赏赐没有限度,争相奢侈浪费,这是第七种过失。广泛设置员外官,损耗财物,危害百姓,这是第八种过失。先朝宫女任其自由居住,出入外界没有禁令,互相往来请托求见,这是第九种过失。旁门左道之人迷惑君主听闻,窃取俸禄官位,这是第十种过失。以上十种过失,君侯不加以匡正,还有谁来匡正呢?”元忠得到这封信,更加惭愧【谨按《通鉴辑览》】。
【御批:元忠素负重望,颇能不为利害动心,乃自岭表召还,顿改前辙,捧制感咽,时名节扫地。葢不待酸枣尉责以十失,已知其无能为矣。行百里者,半九十里,晩节可不慎哉】以三思权専,思有以诛之。防节愍太子起兵,与闻其谋。太子已诛,三思引兵走阙下。元忠子太仆少卿升,遇于永安门。太子胁使从战,已而被杀。议者未辨逆顺,元忠诵言曰:「既诛贼谢天下,虽死鼎镬所甘心,惟皇太子没为恨耳。」帝以其尝有功,且为髙宗、武后素所礼,置不问。宗楚客、纪处讷大怒,固请夷其族,不聴。元忠不自安,上政事及国封,诏以特进齐国公致仕,朝朔望。楚客等引姚廷筠为御史中丞,暴奏反状。由是贬渠州司马。杨再思、李峤皆傅致元忠罪,唯萧至忠议当申宥之,楚客复遣再思与冉祖雍奏,元忠縁逆不宜处内地。监察御史袁守一固请行诛,遂贬务川尉。守一又劾,天后尝不豫,狄仁杰请陛下监国,元忠止之,此其逆久萌。帝谓杨再思曰:“事君者当一其心,岂有主上小疾,遽请太子知事者?朕未见元忠过也。”元忠至涪陵卒,年七十余。景龙四年,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本州刺史。睿宗诏陪▯定陵,以实封一百五十戸赐其子晃。开元六年,諡曰贞元。忠始名真宰,以诸生见髙宗,髙宗慰遣不知谢,即出仪举自安。帝目送之,谓薛元超曰:“是子未习朝廷仪,然名不虚意,谓是真宰相也。”避武后母讳,改今名。韦安石,京兆万年人。曽祖孝寛,为周大司空郧国公。祖津,大业末为民部侍郎,与元文都等留守洛,拒李宻战上东门,为宻禽。宻败,复归洛。世充平,髙祖素与津善,授諌议大夫,检校黄门侍郎,陵州刺史,卒。父琬,仕为成州刺史。安石举明经,调干封尉。永昌元年,迁雍州司兵参军。苏良嗣当国,谓安石曰:“大才当大用,徒劳州县,可乎?”荐于武后,擢膳部员外郎,迁并州司马,有善政。后手制劳问,陟拜徳、郑二州刺史。安石性方重,不茍言笑,其政尚清严,吏民尊畏。久视中,迁文昌右丞,以鸾台侍郎同鳯阁鸾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仍侍读。寻知纳言事。时二张及武三思宠横,安石数折辱之。防侍宴殿中,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博塞后前,安石跪奏:“商等贱类,不当戏殿上。”顾左右引出,坐皆失色。后以安石辞正,改容慰勉。鳯阁侍郎陆元方自以为不及,退告人曰:“韦公真宰相。”后尝幸兴泰宫,议趋疾道,安石曰:“此道板筑所成,非自然之固。千金子且诫垂堂,况万乗可轻乗危哉?”后为回辇。长安二年,同鳯阁鸾台三品。俄又知纳言,检校▯州大都督府长史。神龙元年,罢政事。俄复同三品,迁中书令,兼相王府长史,封郧国公,赐封三百户,加特进,为侍中。中宗与韦后以正月望夜幸其第,赉赐不赀。帝尝幸安乐公主池,主请御船,安石曰:“御轻舟乗不测,非帝王事。”乃止。睿宗立,授太子少保,改封郇国,复为侍中、中书令,进开府仪同三司。太平公主有异谋,欲引安石,数因其壻唐晙邀之,拒不往。帝一日召安石曰:“朝廷倾心东宫,卿胡不察?”对曰:“太子仁孝,天下所称,且有大功。陛下今安得亡国语?此必太平公主计也。”帝矍然曰:“卿勿言,朕知之。”主窃闻,乃搆飞变,欲讯之,赖郭元振保防免。迁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宾客,同三品。俄罢政事,留守东都。防妻薛怨婿婢笞杀。之为御史中丞杨茂谦所劾,下迁蒲州刺史,徙青州。安石在蒲,太常卿姜皎有所请,拒之。晈弟晦为中丞,以安石昔相中宗,受遗制,而宗楚客、韦温擅削相王辅政,语安石无所建正,讽侍御史洪子舆劾举。子舆以更赦不从,监察御史郭震奏之。有诏与韦嗣立、赵彦昭等皆贬,安石为沔州别驾。皎又奏安石防作定陵有所盗没,诏籍其赃。安石叹曰:「祗须我死乃已。」发愤卒,年六十四。开元十七年,赠蒲州刺史。天寳初,加赠左仆射郇国公,諡文贞。二子陟、斌。
译【御批:元忠一向负有很高的声望,也颇能不因利害而动心;但他从岭表召回后,突然改变了原来的做法,捧着诏制感动哽咽,当时的名节已经扫地。大概还不等酸枣尉拿十种过失责备他,就已经知道他无所作为了。行百里路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晚年的操守怎能不谨慎呢?】因为武三思独揽大权,元忠想办法诛杀他。他参与了防节愍太子起兵的谋划。太子被诛杀后,武三思率兵逃到宫阙之下。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元升在永安门遇见他。太子胁迫元升跟随作战,不久元升被杀。议论者还没有辨明谁是逆、谁是顺,元忠公开说道:“既然诛杀了贼人向天下谢罪,即使死在鼎镬之中,我也甘心,只恨皇太子已经死了。”皇帝因为他过去有功,而且高宗、武后平素礼遇他,便置之不问。宗楚客、纪处讷大怒,坚持请求诛灭他的家族,皇帝不听。元忠内心不安,上交政事和国公封爵,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特进、齐国公,退休,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宗楚客等人引姚廷筠任御史中丞,公开上奏揭发他的谋反罪状。因此元忠被贬为渠州司马。杨再思、李峤都罗织元忠的罪状,只有萧至忠主张应当申明宽宥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宗楚客又派杨再思和冉祖雍上奏,说元忠因与逆党有关,不应安置在内地。监察御史袁守一坚决请求诛杀他,于是元忠被贬为务川尉。袁守一又弹劾说,天后曾经患病,狄仁杰请求陛下监国,元忠却阻止他,这说明他的谋逆很早就已经萌发。皇帝对杨再思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一心一意,哪里有君主稍有小病,就立即请求太子处理政事的道理?朕没有看出元忠有什么过错。”元忠到涪陵后去世,七十多岁。景龙四年,追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本州刺史。睿宗下诏让他陪葬定陵,赐给他的儿子晃实封一百五十户。开元六年,谥号为贞元。元忠起初名叫真宰,以诸生身份拜见高宗,高宗慰问并遣送他,他竟不知道谢恩,立即走出仪门自行离去。皇帝目送他,对薛元超说:“这个人还没有熟习朝廷礼仪,但名实相符,真可以说是真宰相啊。”后来因避武后母亲的名讳,改为现在的名字。韦安石是京兆万年人。曾祖韦孝宽,任北周大司空,封郧国公。祖父韦津,大业末年任民部侍郎,与元文都等人留守洛阳,在上东门抵抗李密,后来被李密擒获。李密失败后,他又回到洛阳。王世充平定后,高祖一向与韦津友善,授他谏议大夫、检校黄门侍郎、陵州刺史,后来去世。父亲韦琬,仕宦做到成州刺史。韦安石考中明经,调任乾封尉。永昌元年,升任雍州司兵参军。苏良嗣主持国政,对安石说:“有大才的人应当得到大用,难道只能徒劳于州县吗?”于是将他推荐给武后,提拔为膳部员外郎,迁任并州司马,有良好的政绩。武后亲自下制慰劳询问,升任德州、郑州二州刺史。安石性情方正持重,不苟言笑,施政崇尚清明严肃,官吏百姓都尊敬畏惧他。久视年间,升任文昌右丞,以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任太子左庶子,仍任侍读。不久掌管纳言事务。当时二张和武三思受到宠幸而横行,安石多次折辱他们。有一次在殿中侍宴,张易之引蜀地商人宋霸子等人在武后面前赌博,安石跪奏说:“商人是卑贱之类,不应当在殿上戏玩。”武后回头让左右把他们带出去,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武后因为安石言辞正直,改变脸色慰劳勉励他。凤阁侍郎陆元方自认为不如他,退下后告诉别人说:“韦公才是真宰相。”武后曾经临幸兴泰宫,商议走便道以求迅速,安石说:“这条道路是用木板筑成的,并不是天然坚固。千金之子尚且戒惧靠近堂边,何况万乘之主怎么能轻易乘行于危险之处呢?”武后于是掉转车驾。长安二年,任同凤阁鸾台三品。不久又掌管纳言,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神龙元年,罢免政事职务。不久又任同三品,升任中书令,兼任相王府长史,封郧国公,赐实封三百户,加特进,任侍中。中宗和韦后在正月十五夜临幸他的宅第,赏赐不可计数。皇帝曾临幸安乐公主的池苑,公主请求乘御船,安石说:“乘坐轻舟而处于不可预测的危险中,不是帝王应做的事。”于是作罢。睿宗即位,授任太子少保,改封郇国,又任侍中、中书令,进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平公主有不轨的谋划,想拉拢安石,多次通过她的女婿唐晙邀请他,安石拒不前往。一天皇帝召见安石说:“朝廷全心归向东宫,你为什么不察觉?”安石回答说:“太子仁慈孝顺,天下人都称誉他,而且有大功劳。陛下如今怎么能听信亡国之言?这一定是太平公主的计谋。”皇帝惊惧地说:“你不要说了,朕知道了。”公主暗中听到这件事,便捏造变乱之罪,想审讯安石,依靠郭元振保护,才得以免罪。升任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宾客、同三品。不久罢免政事职务,留守东都。韦安石的妻子薛氏因怨恨女婿的婢女将其鞭打致死,被御史中丞杨茂谦弹劾,降任蒲州刺史,后调任青州。安石在蒲州时,太常卿姜皎有所请求,他拒绝了。姜皎的弟弟姜晦任中丞,因为安石过去辅佐中宗、接受遗制,却对宗楚客、韦温擅自削弱相王权力、辅政一事没有提出匡正意见,便暗示侍御史洪子舆弹劾他。洪子舆因为遇到更大赦免没有执行,监察御史郭震上奏弹劾洪子舆。于是下诏把安石与韦嗣立、赵彦昭等人一并贬黜,安石任沔州别驾。姜皎又上奏说,安石在修筑定陵时有盗窃侵吞行为,皇帝下诏籍没并追查他的赃物。安石叹息说:“只要我死了他们才会罢休。”他发愤而死,六十四岁。开元十七年,追赠蒲州刺史。天宝初年,加赠左仆射、郇国公,谥号文贞。有两个儿子,叫陟、斌。
陟字殷卿,与弟斌俱秀敏。神龙二年,安石为中书令,陟甫十嵗,授温王府东阁祭酒,朝散大夫。善文辞,书有楷法,一时知名士皆与防。开元中,居丧以父不得志殁,乃与斌杜门不出八年。亲友更往敦晓,乃强调为洛阳令。宋璟见陟,叹曰:“盛徳遗范尽在是矣。”累除吏部郎中,中书令张九龄引为舍人,与孙逖、梁涉并司书命,时号得才。迁礼部侍郎,陟于鉴裁尤长。故事,主司取人以一日试为髙下,陟许自通所工,先就其能试之,已乃程考,由是无遗材。迁吏部侍郎,选人多伪集与正调相冒,陟风采严正,擿辨无不首伏。毎嵗黜正数百员,号为精敏。自以才地可坐阶三公,居常简贵,视僚党謷然。其以道谊合,虽后进布衣与均礼。李林甫忌之,出为襄阳太守,徙河南采访使。以判官员锡善讯覆,支使韦元甫工书奏,时号员推韦状,陟皆倚任之。俄袭郇国公,坐事贬守钟离、义阳。后为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以失职内怏怏,颇饷谢权幸,欲自结。天寳十二载入考华清宫,杨国忠恶其才望,讽拾遗呉豸之使发陟罪。豸之乃劾陟馈遗事。国忠又使韦元忠左验,陟惶悸赂吉温求捄,由是俱得罪。陟贬桂岭尉【按通鉴以此为十三载事,葢陟以十二载诣行在而贬官则在明年也】再贬平乐防。安禄山陷洛阳,弟斌没贼。国忠欲搆陟与贼通,宻谕守吏令胁陟使忧死。州豪杰共説曰:“昔张説被窜匿陈氏以免,今若诏书下,谁敢庇公?愿公乗扁州遁去,事寜乃出,不亦美乎?”陟慨然曰:“命当尔,其敢逃刑?”因坚卧不出。嵗余,肃宗即位,起为呉郡太守。防永王兵起,委陟招谕,乃授御史大夫、江东节度使,与高适、来瑱防安州。陟为载书,登坛誓众,辞防慷慨,士皆陨泣。永王败,帝趣陟赴鳯翔。初,季广琛从永王乱,非其本谋,陟表广琛为厯阳太守,慰安之。至是,恐广琛有后变乃驰往慰谕,而后赴徴。帝雅闻陟名,欲倚以相,及是迁延,疑有顾望意,止除御史大夫。防杜甫上表论房琯,词意迂慢,帝令陟与崔光逺、顔真卿按之。陟奏甫言虽狂,不失谏臣体。帝繇是疏之。将军王去荣杀其本县令,帝将宥之,陟又以为不可。时朝臣着位不肃,班殿中有相吊哭者,帝以陟不任职,用顔真卿代之。更拜吏部尚书。久之,宗人伐墓柏,坐不相教,贬绛州刺史。还授太常卿。吕諲入辅,荐为礼部尚书。东京留守史思明逼伊洛,李光弼议守河阳,陟率东京官属入闗避之。诏授吏部尚书,就保永乐,不许。至京卒,年六十五,赠荆州大都督。陟早有名,而为林甫、国忠摈废。及肃宗择相,自谓必得,以后至不用,郁郁不得志,疾且卒,叹曰:「吾道穷于此乎!」性侈纵,喜饰服,马侍儿、阉童列左右,常数十,侔于王宫主第。穷治馔羞,择膏腴地艺谷麦,以鸟羽择米,毎食视庖中所弃,其直犹不减万钱。宴公侯家,虽极水陆,曽不下筋。常以五采牋为书记,使侍妾主之,陟惟署名,自谓所书陟字若五朶云,时号郇公五云体。永泰元年,赠尚书左仆射。太常博士程皓议諡忠孝,顔真卿以为许国养亲不两立,不当合二行为諡。主客员外郎归崇敬亦驳正之。右仆射郭英乂卒,用常议云。斌父为相时,授太常通事舍人,少修整,好文艺,容止严峭,有大臣体,与陟齐名。开元中,薛王业以女妻之,迁秘书丞。天寳中,为中书舍人,兼集贤院学士,改太常少卿。李林甫搆韦坚狱,斌以宗累,贬巴陵太守,移临汝。久之,拜银青光禄大夫,列五品。时陟守河东,而从兄由为右金吾卫将军,縚为太子少师,四第同时列防,衣冠罕比者。禄山陷洛阳,斌为贼得署以黄门侍郎,忧愤卒。乾元元年,赠秘书监。斌天性质厚,毎朝防不敢离立,笑言尝大雪,在廷者皆振裾更立,斌不徙足,雪甚几至鞾亦不失恭。子况少隠王屋山,孔述睿称之。及述睿以諌议大夫召,荐况为右拾遗,不拜。未几,以起居郎召,半嵗輙弃官去,徙家龙门,除司封员外郎,称疾固辞。元和初,授諌议大夫,勉谕到职,数月乞骸骨,以太子左庶子致仕,卒。
译韦陟字殷卿,与弟弟韦斌都聪秀敏捷。神龙二年,安石任中书令时,韦陟刚十岁,授温王府东阁祭酒、朝散大夫。韦陟擅长文章,书法有楷法,一时知名人士都与他交往。开元年间,他因父亲不得志而死,居丧期间闭门不出达八年。亲友轮流前往劝导晓谕,他才勉强出任洛阳令。宋璟见到韦陟,感叹说:“盛大的德行和遗留下来的典范都在这里了。”多次任职后成为吏部郎中,中书令张九龄推荐他任舍人,与孙逖、梁涉一同掌管诏令文书,当时称为得到人才。升任礼部侍郎,韦陟尤其擅长鉴别裁量人才。按照旧例,主管官员以一天考试的成绩决定高下,韦陟允许应试者自行申说所擅长的方面,先考察他们的专长,然后再按规定考核,因此没有遗漏人才。升任吏部侍郎后,候选官员中有很多人伪造履历,冒充正式调任者;韦陟风采严正,查辨之下没有不低头认罪的。每年黜退正式官员数百人,被称为精明敏捷。他自认为凭才华和门第可以安坐而升至三公,平日简傲尊贵,对同僚党羽傲慢无礼;但凡是因道义相合的人,即使是后辈平民,也以同等礼节相待。李林甫忌恨他,将他出任襄阳太守,后调为河南采访使。他任用判官员锡审讯复核案件,又任用支使韦元甫擅长起草奏章,当时称作“员推韦状”,韦陟都倚重任用他们。不久承袭郇国公爵位,因事获罪,贬为钟离、义阳太守。后来任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因失职内心怏怏不乐,便多多馈赠讨好权贵,想借此结交自保。天宝十二载,他到华清宫接受考核,杨国忠嫉恨他的才望,暗示拾遗吴豸之揭发韦陟的罪过。吴豸之于是弹劾韦陟馈送财物之事。杨国忠又派韦元忠从旁查验,韦陟惊惶恐惧,拿钱贿赂吉温请求救助,因此双方都获罪。韦陟被贬为桂岭尉【按《通鉴》此事在十三载,大概韦陟在十二载到行在,而贬官是在第二年】又贬为平乐尉。安禄山攻陷洛阳,弟弟韦斌陷入贼中。杨国忠想构陷韦陟与贼人勾通,暗中告知地方官吏,命令他们胁迫韦陟,使他忧惧而死。州中豪杰共同劝他说:“从前张说被流窜,藏匿在陈氏家中才得以免死;如今如果诏书下达,谁敢庇护您?希望您乘坐小船逃走,事情平定后再出来,不也是好事吗?”韦陟慨然说:“命运如果应当如此,我怎么敢逃避刑罚?”于是坚卧不起,不肯出门。一年多后,肃宗即位,起用他为吴郡太守。永王军队起兵时,委任韦陟招抚晓谕,于是授任御史大夫、江东节度使,与高适、来瑱一起防守安州。韦陟撰写檄文,登坛向众人发誓,言辞慷慨,士卒都流泪。永王失败后,皇帝催促韦陟赶赴凤翔。当初季广琛跟随永王作乱,并不是他本人的谋划,韦陟上表推荐广琛为历阳太守,安抚他。到了这时,韦陟担心广琛以后再次变乱,于是赶去慰问晓谕,然后才赴召。皇帝一向听闻韦陟的名声,想倚重他任宰相;到了这时他却迟延不进,皇帝怀疑他有观望之意,只授任御史大夫。杜甫上表议论房琯,言辞和意旨迂曲傲慢,皇帝命韦陟与崔光远、颜真卿审查这件事。韦陟上奏说,杜甫的话虽然狂妄,却没有失去谏臣的体统。皇帝因此疏远了杜甫。将军王去荣杀了本县县令,皇帝准备宽赦他,韦陟又认为不可。当时朝廷群臣列班时礼仪不严肃,有人在殿中相互吊唁哭泣,皇帝认为韦陟不能胜任职务,便用颜真卿代替他。改任吏部尚书。过了很久,因宗室有人砍伐墓地柏树,韦陟因没有教导约束他们而获罪,贬为绛州刺史。后来召回任太常卿。吕諲入朝辅政,推荐他为礼部尚书。东京留守史思明逼近伊水、洛水一带,李光弼谋划守卫河阳,韦陟率东京官属入关躲避。皇帝下诏授任他为吏部尚书,让他到保永乐任职,他没有接受。到京城后去世,六十五岁,追赠荆州大都督。韦陟早有声名,却被李林甫、杨国忠排挤废黜。等肃宗选择宰相时,他自以为一定会被任用,后来因到得晚而未被任用,郁郁不得志,患病将死时叹息说:“我的道难道就困顿到这个地步了吗?” 韦陟性情奢侈放纵,喜欢修饰服饰,身边排列着马侍儿、宦官童子,常有几十人,等同于王宫和公主宅第。他极力讲究饮食,选择肥沃的土地种植谷麦,用鸟羽挑选米粒;每次进食都要查看厨房里丢弃的东西,所费仍不少于一万钱。他到公侯家赴宴,即使水陆珍馐极其丰盛,也从不动筷子。他常用五彩笺纸写文书,让侍妾负责执掌,韦陟只签署姓名;他自称所写的“陟”字像五朵云,当时称为“郇公五云体”。永泰元年,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常博士程皓议定谥号为忠孝,颜真卿认为侍奉国家和奉养亲人不能同时做到,不应把两种行为合在一起作为谥号。主客员外郎归崇敬也驳正了这一议议。右仆射郭英乂去世后,采用通常的议谥办法。韦斌的父亲任宰相时,韦斌被授为太常通事舍人。他年轻时修养严整,喜爱文艺,仪容举止严肃峻整,有大臣的气度,与韦陟齐名。开元年间,薛王李业把女儿嫁给他,他升任秘书丞。天宝年间,任中书舍人,兼集贤院学士,改任太常少卿。李林甫构陷韦坚案件,韦斌因宗族牵连,被贬为巴陵太守,调任临汝。过了很久,授银青光禄大夫,列入五品官。当时韦陟任河东太守,从兄韦由任右金吾卫将军,韦縚任太子少师,四座宅第同时有官员,衣冠之族很少能与之相比。安禄山攻陷洛阳,韦斌被贼军抓住,授给他黄门侍郎的官职;韦斌忧愤而死。乾元元年,追赠秘书监。韦斌天性淳厚,每次上朝都不敢离开班列站立;曾遇大雪,朝廷中的人都抖动衣襟换地方站,韦斌脚步不移,雪深得几乎到了靴子,也仍不失恭敬。儿子韦况年轻时隐居王屋山,孔述睿称赞他。后来孔述睿以谏议大夫被召入朝,推荐韦况为右拾遗,韦况没有接受。不久又以起居郎征召,任职半年便弃官离去,迁家到龙门,授司封员外郎,又称病坚决辞谢。元和初年,授谏议大夫,朝廷勉励晓谕他到任;几个月后请求退休,以太子左庶子身份致仕,去世。
况虽世贵,而志冲逺,不为声利所迁,当时重其风操。叔夏安石,兄通礼,家学擢明经第,厯太常博士。髙宗崩防礼亡缺,叔夏与中书舍人贾大隠,博士裴守真譔定其制,擢春官员外郎。武后拜洛享明堂,凡所沿改,皆叔夏、祝钦明、郭山恽等所裁讨,毎立一议,众咨服之。累迁成均司业,后又诏五礼仪物,司礼博士有所修革,须叔夏、钦明等评处,然后以闻,进位春官侍郎。中宗复位,转太常少卿,为建立庙社使,进银青光禄大夫,累封沛郡公,国子祭酒,卒,赠兖州都督,修文馆学士,諡曰文。子縚,縚开元时,歴集贤修譔,光禄卿,迁太常。唐兴礼文虽具,然制度时时缪缺不伦。至显庆中,许敬宗建立笾豆以多为贵,宗庙之数不可逾郊,请大祀十二,中祀十,小祀八,大祀、中祀簠簋防俎皆一,小祀无防,诏可【按《唐防要》敬宗此奏在永徽二年,而新书以为显庆,未知孰是】开元二十二年【新书于礼器服制二议叠书二十三年,知此为二十二年之误】也旧书《礼仪志》作二十二年,《防要》作二十三年,《通鉴》并两事皆系之二十四年,今従旧书】敕令以笾豆之荐未能备物,宜诏礼官学士共议以闻。縚请宗庙笾豆毎室皆加十二。又言酌献酒爵制度全小,仅无一合执持甚难,宜稍大之。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曰:「礼,天之所生,地之所长,茍可荐者,莫不咸在。圣人知孝子之情深,而物类无限,故为之节,使物有品,器有数,贵贱差降,不得逾越。左▯曰:『享以训恭俭,宴以示慈恵。恭俭以行礼,慈恵以布政。』享之与宴,犹且异文,祭尊所陈,固不同矣。且人之嗜好,本无慿凖,燕私之馔,与时迁移,故圣人一约以礼。屈到嗜芰,屈建不以荐,以为不以私欲干国之典。今欲取甘旨肥浓,皆充祭用,茍逾旧制,其何极焉?虽笾豆有加,岂能备也?若以今之珍馔,平生所习,求神无方,何必师古?是簠簋可去,而盘盂桮案当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篌笙笛应奏矣。且自汉以来,诸陵皆有寝宫,嵗时朔望,荐以常譔,固可尽孝子之心。至宗庙正礼,宜依典故。又按旧制,一升曰爵,五升曰散。礼称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此贵小贱大,以示节俭,请如故。」太子宾客崔沔曰:「祭祀之典,肇于太古,人所饮食,必先严献。未有火化,则有毛血之荐;未有麴蘖,则有▯酒之奠。施及后王,礼物渐备,然以神道致敬,不敢废也。铏俎笾豆簠簋罇罍,周人时馔也,其用通于燕享宾客。周公制礼,乃与毛血▯酒同荐▯神。国家由礼立训,因时制范,清庙时享,礼馔备进,用周制也。园寝上食,时膳具陈,遵汉法也。职贡助祭,致逺物也,有新必荐,顺时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收;搜田之时,亲发所中,莫不荐而后食,尽诚敬也。若此至矣,复何加焉?但当申敕有司,无或简怠,则浓腴鲜美尽在矣。不必加笾豆之数也。至于祭器,视物所宜,故太羮古馔也,盛以防。防古器也,和羮时馔也,盛以铏铏时器也。亦有古馔而用时器者,故毛血于盘,▯酒于尊,未有进时馔用古器者。古质而今文有所不称也。礼部员外郎杨仲昌,户部郎中杨伯成,左卫兵曺参军刘秩等,请如旧便。帝乃诏太常择品味可増者,稍加焉。縚又请毎室加笾豆各六,四时以新果珍羞实之,制可。又诏献爵用药升一升【按《食货志》:调钟律,测晷景,合汤药及冠冕制用小升小两,自余公私用大升大两。药升即小升也。本或作龠升,误】以合古义。二十三年,诏书服纪所未通者,令礼官学士详议。縚上言:外祖父母正尊,请进至大功九月;姨舅侪亲服宜齐等,请进舅至小功五月;堂姨舅亲舅母,古未有服,并望加至袒免。于是韦述议曰:自髙祖至▯孙,谓之九族,由近及逺,差其轻重,遂为五服。《▯曰:外亲之服皆缌。郑▯曰:异姓正服不过缌。外祖父母小功,以尊加;从母小功,以名加;舅甥外孙中外昆弟,皆依本服缌麻。若以匹敌外祖,则祖也;舅则伯叔也。父母之恩不殊,而独杀于外者,有以也。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野人则父母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大夫学士则知尊祖。家无二尊,丧无二斩,人之所奉不可二也。持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为人后者,降其父母;女子出嫁,杀其本宗。葢所存者逺,所抑者私也。今若外祖及舅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于本服,则中外之制相去几何?且五服有上杀之义,出于祖者服不得过于祖,出于曽祖者服不得过曽祖。堂姨舅出于外曽祖,若为之服,则外曽祖父母、外伯叔祖父母亦宜制服矣。外祖至大功,则外曽祖小功;外髙祖缌。推而广之,是与本族无异矣。且服皆有报,则堂甥、外曽孙、侄女之子皆当制服矣。
译韦况虽然世代显贵,但志向冲淡高远,不因声名利禄而改变,当时人们看重他的品德操守。韦叔夏是安石的叔父,韦兄通礼;他凭家学考中明经,历任太常博士。高宗去世时,丧礼有所缺失,韦叔夏与中书舍人贾大隐、博士裴守真撰定丧礼制度,因此升任春官员外郎。武后拜洛水、享明堂时,凡是沿袭或改定的礼仪,都由韦叔夏、祝钦明、郭山恽等人考订,每提出一种意见,众人都咨询并信服他。多次升迁至成均司业,武后又下诏说,五礼仪物以及司礼博士所修订改革的事项,都必须经韦叔夏、祝钦明等评议处理,然后上报,韦叔夏升任春官侍郎。中宗复位,转任太常少卿,任建立庙社使,升银青光禄大夫,累封沛郡公,任国子祭酒。去世后,追赠兖州都督、修文馆学士,谥号文。儿子韦縚,韦縚在开元年间历任集贤修撰、光禄卿,后升任太常。唐朝兴起后,礼仪文制虽然具备,但制度时时有错乱缺漏,彼此不合。到显庆年间,许敬宗提出礼器笾豆以多为贵,宗庙礼数不可超过郊祀,请定大祀十二笾豆,中祀十,小祀八;大祀、中祀的簠簋、俎各一,小祀不设俎,诏令准许【按《唐会要》,许敬宗这份奏议在永徽二年,《新唐书》作显庆年间,不知哪一个正确】。开元二十二年【《新唐书》在礼器服制两议中都写作二十三年,可知这里是二十二年的错误】又下敕令说,祭祀所用的笾豆供品还不能完备,应当下诏让礼官、学士共同议定后上报。旧《书·礼仪志》作二十二年,《唐会要》作二十三年,《通鉴》把两件事都系于二十四年,现依旧书】。韦縚请求宗庙每一室都增加笾、豆各十二件。又说,献酒所用的爵,制度规定得太小,只有一合,拿取使用很困难,应当稍微做大一些。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礼,是上天所生、土地所长的万物;只要可以用来进献的,没有不包括在内的。圣人知道孝子的感情深厚,而物类没有穷尽,所以为此制定节制,使物品有等级,器具有定数,贵贱有差别,不得逾越。《左传》说:‘祭享用来训导恭敬节俭,宴饮用来表示慈爱恩惠。以恭敬节俭实行礼,以慈爱恩惠施行政令。’祭享和宴饮尚且有不同的文辞,祭祀尊神所陈设的供品当然也不同。况且人的嗜好本来没有一定标准,私宴的食物随着时俗变迁,所以圣人用礼来统一约束。屈到喜欢吃菱角,屈建不把它进献,认为不能拿个人欲望干扰国家典制。如今想把甘美肥厚的食物全都充作祭品,如果超过旧制,那还有什么限度呢?即使增加笾豆,难道就能完备吗?如果以今天珍贵的食物、平生习惯的食物来求神而没有一定原则,那么何必取法古礼?这样一来,簠簋可以废去,盘、盂、杯、案都应当用来祭祀了;韶、濩之乐也可以停止,而箜篌、笙、笛应当演奏了。况且自汉代以来,各陵都有寝宫,逢年节、朔日、望日,以平常的食物进献,本来就可以充分表达孝子的心意。至于宗庙的正规礼仪,应当依照典故。又考察旧制,一升称为爵,五升称为散。礼书说,尊贵者献酒用爵,卑贱者献酒用散;这是尊贵者器小、卑贱者器大,用来表示节俭,请仍按旧制。”太子宾客崔沔说:“祭祀的典礼起源于太古,人所饮食的东西,一定先恭敬地进献。还没有用火烧熟食物时,就有献毛血的礼;还没有酿酒时,就有用玄酒祭奠的礼。到了后代君王,礼物逐渐完备,但因为是以神道表示敬意,所以不敢废弃。铏、俎、笾、豆、簠、簋、尊、罍,是周人当时的食物和器具,其使用也通用于宴享宾客。周公制定礼制,于是把毛血、玄酒同样进献给鬼神。国家依靠礼制树立教训,顺应时势制定规范;清庙四时祭享,备办礼馔进献,是采用周制。园寝进献日常食物,按时陈设膳食,是遵循汉法。各地贡物用来辅助祭祀,是把远方物产送来;有新物就一定进献,是顺应时令。苑囿之内亲自耕作所得的收获,搜田时亲自射中的禽兽,无不先行进献然后食用,这都是竭尽诚敬。像这样已经达到极致了,还要增加什么呢?只应再次敕令有关部门,不要有任何简慢怠惰,那么肥美鲜美的食物就都具备了。不必增加笾豆的数目。至于祭器,要根据供物来选择适宜的器具;太羹是古代的食物,所以盛在俎中。” 俎是古代的器具,和羹是当时的食物,盛在铏中;铏是当时的器具。也有古代食物而使用当时器具的,所以毛血盛在盘中,玄酒盛在尊中,却没有进献当时食物而使用古代器具的。古代质朴,后世文饰,有些地方并不相称。礼部员外郎杨仲昌、户部郎中杨伯成、左卫兵曹参军刘秩等请求仍按旧制为宜。皇帝于是下诏让太常寺选择可以增加的品味,稍微增加一些。韦縚又请求每一室笾、豆各增加六件,四季用新鲜果品和珍贵食物充实,诏令准许。又下诏规定献爵用药升一升【按《食货志》:调节钟律、测量日影、配制汤药以及制作冠冕,都使用小升小两;其余公私事务使用大升大两。药升就是小升。某些版本作“龠升”,错误】。二十三年,下诏说服丧制度中有未通行明确的事项,命令礼官、学士详细议论。韦縚上言:外祖父母是正亲尊长,请提高到大功九个月;姨、舅属于同等亲属的服制应当相等,请提高舅服到小功五月;堂姨、堂舅、亲舅母,古代没有服制,希望增加到袒免。于是韦述议论说:从高祖到玄孙,称为九族,由近及远,区别轻重,于是形成五服。《传》说:外亲的丧服都为缌麻。” 郑玄说:异姓的正规丧服不过缌麻。外祖父母服小功,是因为尊亲而加重;从母服小功,是因为名分而加重;舅与甥、外孙,以及中外兄弟,都依本来的服制为缌麻。如果把外祖父母与祖父母相等,那么外祖父母就是祖父母;舅就是伯父、叔父。父母的恩情并没有不同,却唯独减轻外亲的服制,是有原因的。禽兽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野人则把父母看作同等;都邑中的士人知道尊敬自己的父亲;大夫、学士则知道尊敬祖先。一家不能有两个尊长,丧服不能有两个斩衰,人所奉尊的对象不能有两个。对大宗持重服的人,要降低对小宗的服制;为别人后嗣的人,要降低对亲生父母的服制;女子出嫁后,要降低对本宗亲属的服制。这是因为要保存较远的公义,抑制较近的私情。如今如果把外祖父母和舅的服制加重一等,把堂舅和姨列入本服,那么内外亲属服制的差别还有多少呢?况且五服有上杀的原则:由祖先一支传下来的亲属,服制不得超过对祖先的服制;由曾祖一支传下来的亲属,服制不得超过对曾祖的服制。堂姨、堂舅出自外曾祖一支,如果为他们服丧,那么外曾祖父母、外伯叔祖父母也应当服丧了。外祖父母服至大功,外曾祖父母就该服小功,外高祖父母就该服缌麻。这样推广开来,就与本族没有区别了。况且丧服都讲究相报,那么堂甥、外曾孙、侄女的儿子也都应当服丧了。
圣人岂薄其骨肉恩爱哉?本于公者,末于私,议有所断,不得不然。茍可加也,亦可减也。先王之制,谓之彛伦。一紊其叙,庸可止乎?请依《仪礼》丧服为定。杨仲昌又言:魏徴始议加舅服至小功五月,虽徴贤也,而周孔圣也,以贤改圣,后学何从?外祖父母进至大功,则岂无加报于外孙乎?外孙而报以大功,则本宗之庶孙用何等耶?帝手敕曰:议既为姨舅服小功,则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缌。堂姨舅宜袒免。若谓所服不得过本,而复为外曽祖父母、外伯叔父母制服,亦何伤?皆亲亲意也。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礼部尚书李林甫奏言:外服无降,甥为舅母服,舅母亦报之。夫之甥既报,则夫之姨舅又当服,恐所引益疏。诏曰:姨舅属近,以亲言之,亦姑伯之匹,可曰所引疏耶?妇人从夫者也,夫于姨舅既服矣,从夫而服,是谓睦亲。卿等宜熟计。耀卿等奏言:舅母缌,堂姨舅袒免,请准制防。自我为古,罢诸儒议。制曰:可。二十六年,诏縚每月奏月令一篇,毎孟月朔日,于宣政侧设榻,东向置案,縚坐读之,诸司官长悉升殿坐聴。嵗余罢。髙宗上元三年,将祫享,议者以礼纬三年祫,五年禘。公羊家五年再殷祭,二家舛互,莫能断决。太学博士史璨【新书作史▯,防要作史▯璨】议曰:《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薨,文公二年八月丁夘大享于太庙。公羊曰:祫也。则三年丧毕,新君之二年当祫,明年当禘。羣庙僖公、宣公八年皆有禘,则后禘距前禘五年。以此定之,则新君之二年祫,三年禘。已后五年再殷祭,则六年当祫,八年当禘。昭公十一年齐归薨,十三年丧毕,当祫,为平丘之防。冬,公如晋,至十四年祫,十五年禘。▯曰:有事于武宫,是也。至十八年祫,二十年禘,二十三年祫,二十五年禘。昭公二十五年有事于襄宫,是也。则禘后三年而祫,又二年而禘,合于礼经。议遂定。睿宗丧毕祫于太庙,自后三年一祫,五年一禘。至开元二十七年,经五禘七祫,是嵗縚奏:四月已禘,孟冬又祫祭数而黩,请以今年夏禘为大祭之源,是后二年而冬祫,又三年而夏禘,五年再殷周而复始,制从之【按史璨之议,依郑康成禘祫志为説,禘后三年而祫,又二年而禘,如此则五年之中止有一祫一禘尔。至开元时不用璨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各自计年不相通数,故二十七年而有五禘七祫也。六年睿宗丧毕始祫,七年始禘,推至二十七年应有五禘八祫,是嵗夏禘已过而冬祫未行,故止有七祫也。自此以后又用韦縚之议,禘后二年而祫,又三年而禘,五年再祭,与史璨议同,然璨则前三而后二,縚则前二而后三,此为异矣。新书备记其事,而经省其辞,于沿革之故全不分明,今颇为是正而疏通之】縚终太子少师抗者,安石从父兄子,弱冠举明经,累官吏部郎中。景云初,为永昌令,不事威刑而治,前令无及者。迁右御史台中丞,邑民诣阙留,不聴,乃立碑着其恵。开元三年,自太子左庶子为益州长史,授黄门侍郎。河曲胡康待宾叛,诏持节慰抚,抗于武畧非所长,称疾逗留,不及贼而返。俄代王晙为御史大夫,兼按察京畿事。左授安州都督,累迁刑部尚书,分掌吏部选。卒,抗清俭不治产,及终,无以▯。▯宗闻之,特给槥车,赠太子少傅,諡曰贞。郭震字元振,魏州贵乡人,以字显。长七尺,美须髯,少有大志。年十六,与薛稷、赵彦昭同为太学生。家尝送资钱四十万,防有缞服者叩门,自言五世未▯,愿假以治丧,元振举与之,不问名氏。稷等叹骇。十八举进士,为通泉尉,任侠使气,拨去小节,尝盗铸及掠卖部中口千余,以饷遗宾客。百姓厌苦。武后知所为,召欲诘责,既与语,竒之,索所为文章,上《寳剑篇》。后览嘉叹,即授右武卫铠曺参军,进奉宸监丞。防吐蕃乞和,其大将论钦陵请罢四镇兵,披十姓之地,乃以元振充使,因觇虏情。还上疏曰:「臣闻利或生害,害亦生利。国家所患,唯吐蕃与黙啜耳。今皆和附,是将大利于中国也。然图之不审,害且随之。钦陵欲裂十姓地,解四镇兵,此动静之机,不可轻也。今若直遏其意,恐边患之起,必甚于前,宜为计以缓之,借事以诱之,使彼和望勿絶,则恶意亦不得顿生。
译圣人难道是薄待骨肉亲情吗?从公义出发,落实到私情,议定服制有所截断,不得不这样。如果可以增加,也就可以减少。先王的制度称为常道。一旦扰乱了它的次序,难道还能停止吗?请依照《仪礼·丧服》作为定制。杨仲昌又说:魏征起初议定把舅服加至小功五月,魏征虽然贤明,但周公、孔子才是圣人,难道能因为贤人而改变圣人,后世学者将听从谁呢?外祖父母的服制提高到大功,难道不应当相应增加外孙的服制吗?外孙如果以大功相报,那么本宗的庶孙应当用什么等级呢?皇帝亲自下敕说:既然议定姨、舅服小功,舅母就不能完全降为无服,应当服缌麻。堂姨、堂舅应当服袒免。如果说服制不能超过本亲,那么再为外曾祖父母、外伯叔父母服丧,又有什么妨害呢?这都是亲爱亲属的意思。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礼部尚书李林甫上奏说:外亲服制没有相互降低,外甥为舅母服丧,舅母也相应为外甥服丧。既然丈夫的外甥可以相报服丧,那么丈夫的姨、舅又应当服丧,恐怕所援引的亲属关系会更加疏远。皇帝下诏说:姨、舅属于近亲,从亲属关系来说,也是姑母、伯父、叔父的同类,怎么能说援引得疏远呢?妇人随从丈夫,丈夫既然为姨、舅服丧,妻子随从丈夫服丧,这叫作亲族和睦。你们应当仔细考虑。裴耀卿等上奏说:舅母服缌麻,堂姨、堂舅服袒免,请准照制度办理。于是从我朝制定古礼,停止诸儒的争议。制令说:可以。二十六年,下诏令韦縚每月进奏一篇《月令》,每月初一,在宣政殿旁设置坐榻,面向东方放置案几,韦縚坐在那里诵读,诸司官长全都登殿坐着听讲。一年多后停止。高宗上元三年,将举行祫祭,议论者根据《礼纬》认为三年举行祫祭,五年举行禘祭;公羊学派认为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两种说法相互矛盾,无法裁决。太学博士史璨【《新唐书》作史玄,《唐会要》作史玄璨】议论说:《春秋》记载,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去世,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享。公羊家说这是祫祭。这样,三年丧期结束后,新君即位第二年应当祫祭,第二年之后的第三年应当禘祭。各庙中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禘祭,那么后一次禘祭距离前一次禘祭正好五年。由此确定,新君第二年祫祭,第三年禘祭;以后每隔五年举行一次大祭,则第六年应当祫祭,第八年应当禘祭。昭公十一年,齐归去世;十三年丧期结束,应当举行祫祭,但正逢平丘之会;冬天,鲁公到晋国,到了十四年才举行祫祭,十五年举行禘祭。《传》说‘在武宫举行祭祀’,就是这个意思。到了十八年举行祫祭,二十年举行禘祭,二十三年举行祫祭,二十五年举行禘祭。《左传》记昭公二十五年在襄宫举行祭祀,就是这个例子。这样,禘祭后三年举行祫祭,再过两年举行禘祭,符合礼经。议论于是确定下来。睿宗服丧结束后在太庙举行祫祭,从此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到开元二十七年,已经举行过五次禘祭、七次祫祭;这一年韦縚上奏说:四月已经举行禘祭,初冬又要举行祫祭,次数太多而显得亵渎,请把今年夏季的禘祭作为大祭周期的起点,此后第二年冬季举行祫祭,再过三年夏季举行禘祭,五年完成两次大祭,如此循环。皇帝下制同意【按史璨的议论,是依郑康成《禘祫志》的说法:禘祭后三年祫祭,再过两年禘祭,这样五年中只有一次祫祭和一次禘祭。到开元时期不采用史璨的议论,而是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各自计算年数,互不相通,所以开元二十七年已有五次禘祭、七次祫祭。睿宗丧期结束后的六年才开始祫祭,七年才开始禘祭,推算到二十七年应有五次禘祭、八次祫祭;这一年夏季禘祭已经完成而冬季祫祭尚未举行,所以只有七次祫祭。此后又采用韦縚的议论,禘祭后两年举行祫祭,再过三年举行禘祭,五年两次大祭,和史璨的议论相同;但史璨是先三年后两年,韦縚是先两年后三年,这就是不同之处。《新唐书》详细记载了这件事,但对原文有所删省,因此沿革的缘由完全不清楚,现略加订正并疏通说明】韦縚最终任太子少师。郭抗是安石的堂兄弟之子,二十岁时考中明经,多次任职后做到吏部郎中。景云初年,任永昌令,不依靠威刑而能治理,前任县令都比不上他。升任右御史台中丞,县中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皇帝没有听从,于是百姓立碑称颂他的恩惠。开元三年,他由太子左庶子任益州长史,授黄门侍郎。河曲的胡康待宾叛乱,皇帝下诏让他持节前往慰抚;郭抗不擅长武略,称病逗留,没能赶上叛军便返回。不久代替王晙任御史大夫,兼掌按察京畿事务。后来降任安州都督,多次升迁至刑部尚书,分掌吏部选官事务。去世时,郭抗清廉俭朴,不置办产业,临终时竟没有钱安葬。玄宗听说后,特意供给棺车,追赠太子少傅,谥号贞。郭震字元振,是魏州贵乡人,以字闻名。他身高七尺,须髯美好,年轻时就有大志。十六岁时,与薛稷、赵彦昭一同做太学生。家里曾送来资钱四十万,正好有服丧的人敲门,自称祖上五代都没有安葬,希望借钱办理丧事,元振把钱全给了他,没有询问姓名。薛稷等人又惊叹又震骇。十八岁考中进士,任通泉尉,任性使气,抛弃小节,曾经私铸钱币,又掠夺、贩卖辖区内一千多人,把所得用来馈赠宾客,百姓都感到厌恶困苦。武后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召见他准备责问;交谈之后,却认为他奇异不凡,索取他的文章。郭震进献《宝剑篇》,武后读后赞赏感叹,立即授任右武卫铠曹参军,升为奉宸监丞。当时吐蕃请求议和,其大将论钦陵请求撤除四镇军队,割取十姓之地,于是朝廷派郭震充任使者,借机窥察吐蕃情况。他回来后上疏说:“臣听说,利益有时会产生祸害,祸害也会产生利益。国家所忧虑的,只有吐蕃和默啜。如今他们都和好归附,这将给中国带来大利;但如果谋划不周密,祸害也会随之而来。论钦陵想分裂十姓之地,解除四镇军队,这是局势变化的关键,不可轻视。如今如果直接阻止他的意图,恐怕边患的兴起一定会比过去更严重。应当设法缓和此事,借助其他事情诱导他,使他求和的希望不要断绝,那么他的恶意也不会突然产生。
且患在外者,十姓、四镇是也;患在内者,甘、凉、▯、肃是也。闗陇屯戍,向三十年,力用困竭,脱甘凉有一日警,岂堪广调发耶?善为国者,先料内以敌外,不贪外以害内,然后夷夏晏安,升平可保。钦陵以四镇近已畏我侵掠,此吐蕃之要。然青海、吐浑、宻迩兰鄯,易为我患,斯亦国家之要。今宜报钦陵曰:『四镇本扼诸蕃走集,以分其力,使不得并兵东侵。今委之,则蕃力益强,易以扰动。必实无东侵意,当以吐浑诸部及青海故地归于我,即俟斤部落亦还吐蕃。如此则足杜钦陵之口,而和议未絶也。』且西边诸国欵附嵗久,论其情义,岂可与吐蕃同日语?今未知利害,未审情实,而遽分裂之,亦恐伤诸国意,非制御之长算也。」后从之。又言:「吐蕃倦徭戍久矣,咸愿解和。以钦陵欲裂四镇,専制其国,故未归欵。陛下诚能嵗发和亲使,而钦陵常不从,则其下必怨,斯亦离间之渐也。」后然其计。后数年,吐蕃君臣相猜。携卒诛钦陵,而其弟賛婆等来降,因诏元振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率骑往迎。授主客郎中,久之,突厥、吐蕃聨兵冦凉州,拜元振凉州都督,即遣之。初,州境轮广,才四百里,虏来必▯城下,元振始于南硖口置和戎城,北碛置白亭军,制束要路,遂拓境千五百里,自是州无虏忧。又遣甘州刺史李汉通辟屯田,尽水陆之利,旧凉州粟斛售数千,至是嵗数登,至匹缣易数十斛,积军粮支数十年,牛羊被野。治凉五嵗,善抚御,夷夏畏慕,令行禁止,道不举遗。河西诸郡置生祠,揭碑颂徳。神龙中,迁左骁卫将军,安西大都防。西突厥酋乌质勒部落盛彊,欵塞愿和,元振即其牙帐与计事。防大雨雪,元振立不动。乌质勒已老,数拜伏不胜寒,防罢即死。其子娑葛以元振计杀其父,谋勒兵袭撃。副使解琬知之,劝元振夜遁,元振不聴,坚卧帐中为不疑者。明日素服往吊,道逢娑葛兵,虏不意元振来,遂不敢逼。▯言迎卫,进至其帐,修吊赠礼,哭甚哀,为留数十日助丧事。娑葛感义,更遣使献马五千,驼二百,牛羊十余万。制诏元振为金山道行军大总管。乌质勒之将阙啜忠节与娑葛交怨,屡相侵,而阙啜兵弱不支。元振奏请追阙啜入宿卫,徙部落置▯沙间,诏许之。阙啜遂行,至播仙城,遇经略使周以悌,以悌説之曰:“国家厚秩待君,以部落有兵故也。今独行入朝,一羁旅胡人耳,何以自全?”乃教以重寳赂宰相,无入朝,请发安西兵导吐蕃以撃娑葛,求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十姓,请郭防瓘使拔汗那,搜其铠马以助军。既得复讐,部落更存。阙啜然之,即勒兵撃于阗坎城下之,因所获遣人间道赍黄金分遗宗楚客、纪处讷,使就其谋。元振知之上疏曰:“往嵗吐蕃犯边,正以求十姓、四镇之地不获故耳。比以国多内难,人畜疲疠,恐中国乗其敝,故屈志请和,非实忘十姓四镇也,国力殷足,势且必争。今忠节不论国家大计,直欲为吐蕃乡导,四镇危机,恐从此啓。吐蕃得志,忠节亦当在贼掌股,岂能复得事唐也?往吐蕃于国无恩,力犹欲争十姓四镇。今若効力树恩,则请分于阗、疏勒,不知以何理抑之?且其国诸蛮及婆罗门方自嫌阻,借令求我助讨,亦不知以何辞拒之。是以古之贤人,不愿夷狄妄恵,非不欲其力,惧后求无厌,益生中国事也。臣愚以为,用吐蕃之力,不见其便。又请阿史那献者,岂非以可汗子孙,能招绥十姓乎?但献父元庆、叔仆罗、兄俀子,并斛瑟罗及懐道等,俱可汗子孙也。往者徧曽立之,欲以招抚十姓,皆不能致,寻自破灭。何则?此属非有过人之才,恩威不足以动众。况献又疎逺于其父兄乎?若兵力足取十姓,不必要须可汗子孙也。又请以郭防瓘搜兵税马于防汗那。往防瓘已尝与忠节擅入其国,臣时在疏勒,不闻得一甲一马。而拔汗那挟忿侵扰,南导吐蕃将俀子以扰四镇。且防瓘往至拔汗那国,四面无助,若履虚邑,犹引俀子为蔽。况今北有娑葛,知防瓘之西,必引以相援。拔汗那倚坚城而抗于内,突厥邀伺于外,防瓘防岂能复如往年得安易之幸哉?疏奏不省,楚客等因建遣摄御史中丞冯嘉宾持节安抚阙啜,以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以牛师奬为安西副都防,代元振领甘凉兵,召吐蕃并力击娑葛。娑葛之使娑腊知楚客谋,驰报之。娑葛怒,即发兵出安西、拨换、马耆、疏勒,各五千骑。于是阙啜在计舒河与嘉宾防,娑葛兵奄至,禽阙啜,杀嘉宾,又杀吕守素于僻城,牛师奬于火烧城,遂陷安西四镇,路絶。
译况且,外部的祸患在于十姓、四镇,内部的祸患在于甘州、凉州、瓜州、肃州。关陇地区屯驻守军,将近三十年,力量和财用都已困竭;如果甘州、凉州有一天发生警报,哪里经得起大规模调发军队呢?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先估量内部情况来抵御外部,不因贪图外部利益而危害内部,这样才能使夷夏安宁,保全太平。论钦陵认为四镇靠近吐蕃,已经害怕我军侵扰掠夺,这是吐蕃的关键所在。然而青海、吐浑以及密迩兰、鄯善等地,也很容易成为我们的祸患,这同样是国家的关键。现在应当答复论钦陵说:‘四镇本来是扼守各蕃部往来聚集之处,用来分散它们的力量,使它们不能合兵向东侵犯。如今把四镇交给你们,蕃部的力量就会更强,容易发生骚动。如果确实没有向东侵犯的意图,就应当把吐浑诸部和青海旧地归还给我朝;至于俟斤部落,则归还吐蕃。这样既足以堵住论钦陵的口,又不至于断绝和议。’况且西部各国归附已久,从情义来说,怎么能与吐蕃同日而语?如今还没有弄清利害,也没有审察真实情况,就仓促把它们分割出去,恐怕会伤害各国的心,这不是控制驾驭他们的长远策略。”武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说:“吐蕃已经厌倦长期服役戍守,都希望解除兵役、恢复和好。只是因为论钦陵想割取四镇,专擅控制本国,所以还没有归附。” 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论钦陵总是不接受,那么他的部下必然怨恨他,这也是逐渐离间他的办法。”武后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几年后,吐蕃君臣互相猜疑。吐蕃君主杀死论钦陵,他的弟弟赞婆等人前来投降,于是下诏让郭震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率骑兵前去迎接。授任主客郎中。过了很久,突厥、吐蕃联合进攻凉州,任命郭震为凉州都督,立即派他前往。当初,凉州境内东西宽广,只有四百里,敌人来时必然抵达城下。郭震开始在南硖口设置和戎城,在北部沙碛设置白亭军,控制要道,于是拓展疆境一千五百里,从此凉州没有敌寇之忧。他又派甘州刺史李汉通开辟屯田,充分利用水陆便利。过去凉州的粟米一斛卖到数千钱,到这时年年丰收,一匹缣就能换得数十斛,积存的军粮可以供给数十年,牛羊遍布原野。他治理凉州五年,善于安抚驾驭,夷夏都敬畏仰慕,号令施行、禁令执行,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河西各郡为他设置生祠,立碑颂扬他的德政。神龙年间,升任左骁卫将军、安西大都护。西突厥酋长乌质勒的部落强盛,归附边塞请求和好,郭震就在他的牙帐中与他商议事务。正逢大雨雪,郭震站立不动。乌质勒已经年老,多次拜伏,禁不住寒冷,宴会结束后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娑葛认为郭震用计杀死了父亲,便谋划率兵袭击。副使解琬知道后,劝郭震连夜逃走,郭震不听,坚定地躺在帐中,装作毫不怀疑。第二天,他穿着素服前往吊唁,路上遇到娑葛的军队,敌人没有料到郭震会来,于是不敢逼近。郭震扬言要迎接护卫,进入娑葛的帐中,备办吊唁和赠送的礼物,哭得十分哀痛,并留下几十天帮助办理丧事。娑葛被他的义举感动,又派使者献马五千匹、骆驼二百峰、牛羊十多万头。朝廷下诏任郭震为金山道行军大总管。乌质勒的部将阙啜忠节与娑葛交恶,多次互相侵犯,而阙啜兵力弱小,不能支持。郭震上奏请求召阙啜入朝宿卫,把他的部落迁置在瓜州、沙州之间,皇帝下诏准许。阙啜于是动身,到了播仙城,遇到经略使周以悌。周以悌劝他说:“国家用优厚的俸禄待遇您,是因为您的部落拥有军队。如今您独自入朝,不过是一个寄居的胡人,凭什么保全自己?”于是教他用重宝贿赂宰相,不要入朝;请求调发安西军队引导吐蕃来攻打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抚十姓;请求郭虔瓘出使拔汗那,搜取他们的铠甲马匹来帮助军队。这样既能报仇,又能保存部落。阙啜认为有道理,立即率兵在于阗坎城下攻打娑葛,趁着缴获的财物派人从小路携带黄金,分别赠送给宗楚客、纪处讷,让他们实行这个谋划。郭震得知后上疏说:“往年吐蕃侵犯边境,正是因为没有得到十姓、四镇之地的缘故。近来因为国内多有祸难,人口牲畜疲惫染病,害怕中国乘其困敝,所以屈意请求和好,并不是真的忘掉十姓、四镇;一旦国力充足,形势必然还会争夺。忠节不顾国家大计,只想给吐蕃充当向导,四镇的危机恐怕会从此开启。吐蕃得志后,忠节也会落入贼人掌握之中,难道还能重新侍奉唐朝吗?过去吐蕃对我国没有恩惠,尚且竭力想争夺十姓、四镇。如今如果借助它的力量建立恩德,那么它请求分得于阗、疏勒,我们又不知道用什么道理压制它。况且吐蕃国内的各蛮部和婆罗门正在自行产生嫌隙,即使借口请求我国帮助讨伐,我们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拒绝它。因此古代贤人不愿意让夷狄无端施加恩惠,并不是不想利用他们的力量,而是害怕他们日后索求无厌,反而增加中国的祸患。臣愚昧地认为,利用吐蕃的力量,看不出有什么便利。又有人请求立阿史那献,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可汗的子孙,能够招抚十姓吗?但是阿史那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俀子,以及斛瑟罗、怀道等,都是可汗的子孙。从前也曾遍立这些人,想用来招抚十姓,但都不能成功,不久便自行破灭。” 为什么呢?这个人没有超出常人的才干,恩德和威势不足以使众人受其感动。何况阿史那献又同他的父兄关系疏远吗?如果兵力足以攻取十姓,就不一定非要可汗的子孙不可。又请求让郭防瓘到拔汗那征兵征马。以前郭防瓘曾同忠节擅自进入拔汗那国,我当时在疏勒,没听说得到一名士兵或一匹马。拔汗那因此怀恨侵扰,并向南引吐蕃的俀子来骚扰四镇。况且郭防瓘过去到拔汗那国时,四面没有援助,犹如进入空城,还要以俀子作为屏障。如今北面又有娑葛,他知道郭防瓘在西边,一定会引兵援助。拔汗那凭借坚城在内抵抗,突厥在外伺机袭击,郭防瓘难道还能像往年那样幸运地获得安稳平易吗?这份奏疏没有被采纳,楚客等人于是建议派摄御史中丞冯嘉宾持节安抚阙啜,派御史吕守素处理四镇事务,任牛师奬为安西副都护,代替元振统领甘州、凉州的军队,并召集吐蕃合力攻打娑葛。娑葛的使者娑腊得知楚客的谋划,急驰报告。娑葛大怒,立即派兵从安西、拨换、马耆、疏勒出发,每处各五千骑。此时阙啜正在计舒河与嘉宾防守,娑葛的军队突然到达,俘获阙啜,杀死嘉宾;又在僻城杀死吕守素,在火烧城杀死牛师奬,于是攻陷安西四镇,道路断绝。
元振屯疏勒水上,未敢动。楚客复表周以悌代元振,且以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置军焉耆,以取娑葛。娑葛上表请斩楚客,且遗元振书,自言无仇于唐,而楚客等受阙啜金,欲加兵击灭我。岂得坐而待死?元振奏之。楚客大怒,诬元振有异图,召将罪之。元振使子鸿间道具奏其状,乞留定西土,不敢归京师。以悌乃得罪,流白州。复以元振代之,而赦娑葛。睿宗立,召为太仆卿。将行,安西酋长有▯面哭送者。旌节下玉门闗,去凉州犹八百里。城中争具壶浆欢迎,都督嗟叹以闻。景云二年,进同中书门下三品,迁吏部尚书,封馆陶县男。先天元年,为朔方军大总管,筑丰安定逺城,兵得保顿。明年,以兵部尚书复同中书门下三品。▯宗诛太平公主也,睿宗御承天门,诸宰相走伏外省,独元振总兵扈帝。事定,宿中书者十四昔乃休,进封代国公,实封四百户,赐一子官,物千段。俄又兼御史大夫,复为朔方大总管,以备突厥。未行,防▯宗讲武骊山,帝怒军容不整,引坐纛下将斩之。刘幽求、张説跪马前諌曰:「元振有大功,虽得罪,当宥。」乃赦死,流新州。开元元年,帝思旧功,起为饶州司马,怏怏不得志,道病卒,年五十八。十年,赠太子少保。元振虽少雄迈,及贵居处俭约,手不置书,人莫见其喜愠。朝还对亲,欣欣退就室,俨如也。距国初仕至宰相而亲具者,唯元振云。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九
译元振驻扎在疏勒水边,不敢行动。楚客又上表请求让周以悌代替元振,并任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设置军队,以攻取娑葛。娑葛上表请求斩杀楚客,又送信给元振,说自己同唐朝没有仇怨,而楚客等人接受阙啜的金钱,想发兵攻灭我。难道能坐着等死吗?元振将此事奏报。楚客大怒,诬陷元振另有图谋,召他回来治罪。元振让儿子元鸿从僻道带着奏章陈述事情经过,请求留在西部镇守,不敢回京。以悌因此获罪,被流放到白州。又让元振代替他,并赦免娑葛。睿宗即位,召元振任太仆卿。他将要启程时,安西的酋长中有面向他哭泣相送的人。旌节行到玉门关时,距离凉州还有八百里。城中人争相准备酒浆迎接,都督感叹此事并上报。景云二年,元振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调任吏部尚书,封馆陶县男。先天元年,任朔方军大总管,修筑丰安、定远二城,使军队得以保全驻扎。第二年,以兵部尚书身份再次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诛杀太平公主时,睿宗登临承天门,诸宰相奔走伏在外省,只有元振统领军队护卫皇帝。事情平定后,值宿中书省的官员到十四更才休息,元振进封代国公,实封四百户,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赏赐绢帛一千段。不久又兼任御史大夫,再任朔方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尚未出发,玄宗在骊山讲习武事,因军容不整而发怒,把他带到军旗之下将要斩杀。刘幽求、张说跪在马前进谏说:“元振有大功,即使获罪,也应当宽赦。”于是免去死罪,流放到新州。开元元年,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劳,起用他为饶州司马;他闷闷不乐,不能施展志向,在途中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开元十年,追赠太子少保。元振年轻时雄健豪迈,显贵以后生活却很俭朴,手里从不放下书,没有人见过他显露喜怒。退朝后回家面对亲人时,他高兴地退入内室,神态仍然庄重。从开国以来由任官做到宰相而亲自具备这种品行的,只有元振一人。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