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五十四
列传元【八】董俊【文蔚文用文忠】汪徳臣【良臣惟正】董俊字用章,真定稾城人。少力田,长涉书史,善骑射。金贞祐间,边事方急,稾城令哩迪募兵,拔俊为将。将所募兵迎敌。嵗乙亥,国王穆呼哩帅兵南下,俊降。己卯,以劳擢知中山府事。金将武仙据真定,定武诸城皆应仙。俊率众夜入真定,逐仙走之,定武诸城复来附。庚辰,金大发兵益仙,俊军时屯曲阳,仙锐气来战,败之黄山下,仙降。穆呼哩承制授俊龙虎卫上将军,行元帅府事,驻稾城。俊谒穆呼哩曰:「武仙黠不可测,终不为我用,请备之。」穆呼哩然其言,承制授左副元帅。乙酉,仙叛,旁郡县皆为仙守。俊孤军拒守永安,仙攻之,期年无所利。俊出兵掩击之,仙败走。久之,俊复夜入真定,仙走死,乃纳史天倪弟天泽为帅【按太祖纪,武仙杀史天倪以真定叛,天倪弟天泽击仙走之,复真定。天泽▯所载亦同,与此互异】壬辰,防诸军围汴。明年,金主弃汴奔归徳,追围之。金兵夜出薄诸军于水,俊力战死焉。俊早防父,事母以孝闻,待族亲故人皆有恩意,里夫家僮亦接之有道。克汴时,以侍其轴为贤,延归教诸子,诫诸子曰:「吾一农夫耳,遭天下多故,徒以忠义事人,仅立门户。愿汝曹力田读书,勿求非望,为吾累也。」每慕马援为人,曰:「马革裹尸,援固可壮。」故战必持矛先士卒。先是戊子嵗,朝于行在,诸将献户口各増数要利,俊曰:「民实少而欺以数多,他日上需求无应,必重敛以承命,是我独利而民日困也。」永安节度使刘成叛,俊下令曰:「逆者一人,余能去逆即忠义士,与其家财,仍奏官之。」众果去成降。沃州民砦天台为盗,既破降之。他将利其子女欲掠之,俊曰:「城降而俘其家,仁者不为也。」南征时,人多归俊愿为奴,既归悉纵为民。邻境人有被掠卖者,亦与直赎还之。大小百战无不克,防为政寛明,所至民惟恐其去。封夀国公,諡忠烈,改封赵国公子文炳。文蔚,文用,文直,文忠,文炳,自有▯。文蔚字彦华,兄文炳为稾城令。辛丑,起民兵南征,文炳命文蔚率十有七人,自为一队,与众军渡淮。甲寅,世祖收大理,还驻六盘山。文炳以文蔚孝谨公勤,解所佩金符以让。帝嘉之,授藳城等处行军千户,南镇邓州。时沿边城壁未筑,是年冬修光化。乙夘立毘阳。丙辰,筑枣阳。文蔚悉总之,见执役者常以善言抚防,弗事威猛,众咸感之。丁巳,攻襄樊城,兵不得渡。文蔚夜领兵士于湖水狭隘处伐木拔根,立于水,实以薪草为桥梁。至晓,师悉渡,围已合,城中大惊。文蔚复统巴图军,以当前行,夺其外城,论功居最。己未,宪宗伐宋入川蜀,文蔚奉诏将兵西上,由褒斜,厯剑阁,长驱而前,至钓鱼山。崕壁巉峭,惟一径可登,恃险阻未即降。帝命攻之,文蔚激厉将士,挟云梯,冒飞石,履﨑岖以登,直抵其寨,苦战。顷之,兵士被伤乃还。中统二年,世祖置武卫军,文蔚以邓兵入为千户。帝北狩,留屯上都。三年,李璮反,文蔚以军围济南,城破璮诛,奏功还。至元五年,卒于上都之炭山。弟文忠时为枢密佥院,乞防防南还。帝甚悯之。泰定中,赠陇西郡伯。文用字彦材,弱冠试词赋中选,时以眞定稾城奉庄圣太后汤沐。庚戌,太后命择邑中子弟来上,文用从文炳谒太后于和琳。世祖在潜藩,命文用主文书讲说帐中,常见许重。癸丑,世祖征云南大理,文用与弟文忠从军,督粮械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子经。己未,伐宋,文用理军需,将攻卾州,宋贾似道、吕文徳将兵来拒,军容甚盛。世祖临江阅战,文炳求先进战,文用与文忠偕行,大破宋师。世祖即位,建元中统,文用持诏宣谕边郡,且择诸军充侍卫。二年,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李璮叛,从元帅库库岱统兵诛之。山东平,阿珠奉诏伐宋,召文用为其属,文用谢病不行。至元改元,召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珲塔哈之乱,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文用置书通衢谕之,民乃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沙等州之土为水田,民之归者四五万户,悉授田种,颁农具,更造舟置黄河中,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
译列传。元【八】。董俊【文蔚、文用、文忠】;汪徳臣【良臣、惟正】。董俊,字用章,是真定稾城人。年轻时努力务农,长大后涉猎经书史籍,擅长骑马射箭。金贞祐年间,边境战事正紧,稾城县令哩迪招募士兵,选拔董俊为将领,率所募士兵迎敌。乙亥年,国王穆呼哩率军南下,董俊投降。己卯年,因为功劳升任知中山府事。金将武仙占据真定,定武各城都响应武仙。董俊率众在夜间进入真定,赶走武仙,定武各城又来归附。庚辰年,金朝大举增兵援助武仙;当时董俊的军队驻扎曲阳,武仙凭锐气来战,董俊在黄山下击败他,武仙投降。穆呼哩奉制授董俊为龙虎卫上将军,行元帅府事,驻守稾城。董俊拜见穆呼哩说:“武仙狡猾,难以预测,最终不会真心为我们效力,请加以防备。”穆呼哩认为他说得对,奉制授他为左副元帅。乙酉年,武仙叛乱,附近郡县都替武仙守卫。董俊以孤军据守永安,武仙进攻,持续一年也没有获利。董俊出兵突然袭击,武仙败逃。过了很久,董俊又在夜间进入真定,武仙逃走后死亡,于是收纳史天倪的弟弟天泽为统帅【按《太祖纪》,武仙杀史天倪后据真定叛乱,天倪弟天泽击退武仙,收复真定。《天泽传》记载也相同,与此处互有不同】。壬辰年,防守各军围攻汴州。第二年,金主放弃汴州逃往归徳,董俊追赶并包围他。金兵夜间出城,逼近各军,在水边交战,董俊奋力作战而死。董俊幼年丧父(原文“早防父”疑为讹误),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对待族亲和故旧都很有恩意,即使乡里的农夫和家僮也都以合宜的方式接纳他们。攻克汴州时,他认为侍其轴很贤能,延请他回来教导自己的儿子,并告诫儿子说:“我本来只是一个农夫,遭逢天下多事,只是凭忠义侍奉别人,才勉强建立了门户。希望你们努力耕田、读书,不要追求非分的愿望,成为我的累赘。”他常常仰慕马援的为人,说:“用马革裹尸,马援确实可以称得上壮烈。”所以每次作战都拿着长矛冲在士卒前面。此前戊子年,他在行在朝见,各位将领上报的户口数都虚增几倍,以求取利,董俊说:“百姓实际很少,却欺骗说人数很多;日后皇上有所需求而无法供应,必然会加重征敛来奉承命令,这只是我个人得到好处,而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永安节度使刘成叛乱,董俊下令说:“叛逆的只有刘成一人,其他人只要能够离开叛逆者,就是忠义之士;把刘成的家产给他们,并且上奏授予官职。”众人果然离开刘成投降。沃州百姓聚寨于天台山为盗,董俊攻破后招降了他们。其他将领想掠夺他们的子女,董俊说:“城池既已投降,却俘虏他们的家属,仁者不会这样做。”南征时,很多人归附董俊,愿意做奴仆;回去后,他把他们全部释放为平民。邻近境内有人被掳掠、卖掉,他也出钱赎回。大小百战没有不取胜的;他治理地方宽厚而明察,所到之处百姓只怕他离开。封为夀国公,谥号忠烈,改封赵国公,儿子文炳。文蔚、文用、文直、文忠、文炳,各自另有传。文蔚,字彦华,哥哥文炳任稾城县令。辛丑年,征发民兵南征,文炳命文蔚率十七人,自成一队,随各军渡过淮河。甲寅年,世祖收复大理后,回军驻扎六盘山。文炳认为文蔚孝顺谨慎、公正勤勉,解下自己佩戴的金符让给他。皇帝嘉奖此事,授文蔚为藳城等处行军千户,向南镇守邓州。当时沿边城墙尚未修筑,这年冬天修筑光化城。乙夘年修筑毘阳城。丙辰年修筑枣阳城。文蔚全都负责统筹;看见服役的人,常用善言安抚,不使用威猛手段,众人都感激他。丁巳年,进攻襄樊城,军队无法渡水。文蔚夜间率士兵到湖水狭窄处砍树拔根,立在水中,用柴草填实作为桥梁。到天亮时,全军都已渡过,包围已经形成,城中大为惊恐。文蔚又统领巴图军,作为前锋,夺取外城,论功排名第一。己未年,宪宗征伐宋朝进入川蜀,文蔚奉诏率兵西进,从褒斜道经过剑阁,长驱直进,到达钓鱼山。山崖陡峭险峻,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登山;守军凭借险阻没有立即投降。皇帝命令进攻,文蔚激励将士,带着云梯,冒着飞石,踩着崎岖山路攀登,直达敌寨,苦战。不久,士兵受伤,于是撤回。中统二年,世祖设置武卫军,文蔚率邓州士兵加入,任千户。皇帝北巡,文蔚留下驻屯上都。三年,李璮叛乱,文蔚率军包围济南;城破后李璮被诛,文蔚上奏报功后返回。至元五年,死于上都的炭山。弟弟文忠当时任枢密佥院,请求护送遗体南还。皇帝非常怜悯他。泰定年间,追赠陇西郡伯。文用,字彦材,刚满二十岁时参加词赋考试中选。当时真定、稾城供奉庄圣太后汤沐。庚戌年,太后命令挑选城中子弟入朝,文用跟随文炳到和琳拜见太后。世祖当时还在潜邸,命文用掌管帐中的文书和讲说,常常得到世祖的赞许和器重。癸丑年,世祖征伐云南大理,文用与弟弟文忠随军,督运粮械,协助军务。丁巳年,世祖命他给皇子讲授经书。己未年,征伐宋朝,文用管理军需;将要进攻鄂州时,宋贾似道、吕文徳率军抵抗,军容十分盛大。世祖亲临江边观看战事,文炳请求先行交战,文用与文忠一同前往,大败宋军。世祖即位,建立年号中统,文用手持诏书到边郡宣谕,同时选拔各军充任侍卫。二年,以兵部郎中参与议论都元帅府事务。三年,李璮叛乱,他随元帅库库岱统兵诛讨。山东平定后,阿珠奉诏征伐宋朝,召文用为属官,文用以病推辞没有前往。至元改元,召任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从珲塔哈叛乱后,民间相互惊恐,逃入山谷躲藏;文用在交通要道张贴文书晓谕,百姓才安定下来。他开始开凿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开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的土地为水田;归附的百姓有四五万户,全部授予田地和种子,发给农具;又打造船只安置在黄河中,用来接纳各部落以及溃散叛军前来投降的人。
时诸王哲伯特穆尔镇西方,其下纵横需索,省臣不能支,文用辄折以法,其徒积忿谮文用于王,王怒使左右杂问之,文用请与王傅辨,王即遣其傅讯文用。其傅中朝旧臣,不肯顺王意,文用谓之曰:「王以重戚镇逺方,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于事体不便,因厯指其不法数十事。」其傅惊起去,白王,王召文用谢之,自是谮不行,而省府事颇立。二年,入奏经畧事宜,还以谕防行之中兴遂定。八年,授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自更叛乱,野多旷土,文用巡行劝励,无间幽僻,入登州境,见其垦开有方,以郡守为能,作诗表异之,于是列郡咸劝,五年之间政绩为天下劝农使最。十二年,丞相安图奏为工部侍郎,代赫舎哩【赫舎哩名亨,见阿哈玛特▯】赫舎哩阿哈玛特私人也,其徒既谗间,安图罢相即。使鹰监奏工部侍郎不给鹰食,鹰且痩死。帝怒,召治之,因急捕文用入。帝望见曰:「董文用乃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十三年,出为卫辉路总管。郡当冲要,民为兵者十之九,余皆单弱贫病,不堪力役。防初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之运,日夜不絶于道。警卫输挽,日役数千夫。文用虑妨耕作,乃从转运主者言:「州县吏卒足以备用,不必重烦吾民。」主者曰:「万一有不虞,罪将谁归?」文用即手书具官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事亦不废。诸郡运江淮粟于京师,卫当运十五万石。文用集旁郡议立驿置法,民力以舒。十四年,汴漕司议通沁水合流御河,以便漕。文用曰:「卫为地最下,大雨时行,沁水辄溢,不得达于河,即浸淫及卫。今又引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防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浮屠最髙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事遂寝。十六年,受代归田里,读书赋诗,怡然燕居。裕宗在东宫,数为台臣言:「董文用勲旧忠良,何以不见用?」十八年,台臣奏起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为兵部尚书。自是朝廷有大议,未尝不与闻。二十年,江淮省臣建议以行台隶行省,朝议未决,文用坚持不可,从之。转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二院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以货利得幸权要,以掊克为能,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嵗当倍増,而民不扰。」诏下防议,人无敢言者。文用曰:「此钱取于右丞之家耶?将取之于民耶?取于右丞之家则不敢知,若取于民则有说矣。牧羊者嵗尝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说其得毛之多矣。然而羊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有限,取之以时,犹惧伤残,今刻剥无遗,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图谓坐中曰:「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文用。世荣竟以是得罪。二十二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时行省长官贵傲,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事上官文用至,则坐堂上,侃侃与论是非,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帝命建佛塔于宋故宫者,有司奉行甚急。天大雨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犹欲并建大寺。文用请缓之。长官者曰:“参政奈何格上命?”文用曰:“困民力而失民心,岂上意耶?”其人意沮,遂稍寛其期。二十三年,朝廷将用兵海东,徴敛益急,有司大为奸利。文用请入奏,事大畧言:“疲国家可寳之民力,取僻陋无用之小邦。”列其条目甚悉,言上事遂罢。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文用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贤才。”乃举胡祗遹、王恽、雷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徐琰、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时僧格当国,恩宠方盛,近戚贵人见之皆屏息逊避,文用独不附之。僧格令人风文用颂己功于帝前,又自示意文用,皆不荅。防朔方军兴,粮糗粗备,而诛求愈急。文用见僧格,极言其▯,益忤僧格意,乃摭拾台事百端。文用日与辨论,不为屈。于是具奏僧格奸状。僧格日谮文用于帝,帝曰:“御史职也,何罪之有?且董文用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迁大司农。时欲夺民田为屯田,文用固执不可。迁为翰林学士承防。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欲使文用授皇孙经,具奏以帝命命之。文用每讲説经防,必附以朝廷故事,反覆开悟皇孙,亦特加敬礼。三十一年,帝命文用以其诸子入见,文用曰:“臣防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何能为?”命至再三,终不以见。是嵗,世祖崩,成宗将即位上都,太后命文用从行。
译当时诸王哲伯特穆尔镇守西方,他的部下横行霸道、任意索取,省臣无法抵挡;文用总是依法驳斥他们。他们积聚怨恨,便向哲伯特穆尔诬陷文用。王发怒,命左右侍从交相审问文用;文用请求与王傅当面辩论,王于是派王傅审讯文用。王傅是中朝旧臣,不肯顺从王的意旨。文用对他说:“王以皇亲重臣的身份镇守远方,但他的部下残害百姓、凌辱官府,这不合事体。”于是逐一指出他们数十件违法之事。王傅惊起离去,把情况报告给王;王召见文用向他道歉。从此诬陷没有得逞,省府事务也颇有建树。二年,文用入朝上奏经略事务的适宜办法,返回后把诏谕施行于中兴,中兴于是安定。八年,授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自从再次发生叛乱后,田野多有荒地,文用巡行劝勉农耕,不遗漏偏僻之处;进入登州境内时,见当地垦田开荒很有章法,认为郡守能干,作诗表彰其特殊成绩,于是各郡都受到劝励。五年之间,他的政绩成为天下劝农使中最优的。十二年,丞相安图上奏任命他为工部侍郎,代替赫舎哩【赫舎哩名亨,见《阿哈玛特传》】。赫舎哩是阿哈玛特的亲信;阿哈玛特的党羽已经进谗离间,安图随即被罢免丞相。鹰监使上奏说工部侍郎不给鹰喂食,鹰将要饿死。皇帝大怒,召来审治此事,因而急忙逮捕文用入朝。皇帝远远看见他说:“董文用就是那个替你们管理鹰食的人吗?”于是放下此事不再追问。十三年,出任卫辉路总管。卫辉处在交通要冲,百姓中被征为兵的占十分之九,其余都是孤弱、贫困、患病之人,不能承担劳役。文用刚得到江南图籍以及金玉财帛运输的事务时,运输车辆日夜不断经过道路;负责警卫和运输,每天役使数千民夫。文用担心妨碍耕作,于是对转运主管说:“州县的吏卒足以备用,不必过分烦扰百姓。”主管说:“万一发生意外,罪责将归于谁?”文用立即亲手写信,列明各官姓名,替他们担保。百姓得以及时耕作,运输事务也没有废止。各郡把江淮的粮食运往京师,卫辉承担运输十五万石。文用召集邻郡商议,设立驿站和运输制度,使民力得到舒缓。十四年,汴梁漕运司商议疏通沁水,使它与御河合流,以便利漕运。文用说:“卫州地势最低,大雨时沁水常常泛滥,不能流入河道,就会淹浸卫州。如今又把水引来,哪里只是卫州保不住,连大名、长芦也会保不住。”朝廷派使者察看地形,文用上言说:“卫州最高的佛塔,也只与沁水水面相平,地势不可能开挖。” 这件事于是搁置。十六年,任期届满回到乡里,读书作诗,安适地闲居。裕宗在东宫,多次对台臣说:“董文用是有功勋的旧臣和忠良之士,为什么不任用他?”十八年,台臣上奏起用他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但他没有赴任。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他任兵部尚书。从此朝廷有重大议事,他没有不参与的。二十年,江淮省臣建议把行台隶属于行省,朝廷商议没有决定,文用坚持认为不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转任礼部尚书,升为翰林、集贤二院学士,兼知秘书监。当时中书右丞卢世荣凭借货利得到权贵宠幸,以搜刮百姓为能事,便建议说:“我立法治理财赋,照常年数额计算应当增加一倍,而不扰害百姓。”诏令下达后让文用等议论,没有人敢发言。文用说:“这些钱是要从右丞相家里取,还是要从百姓那里取?如果从右丞相家里取,我不敢知道;如果从百姓那里取,那就有话说了。牧羊人每年通常剪两次羊毛;如今牧羊人每天都剪羊毛献上,主人当然会夸奖他得到的羊毛多。然而羊没有办法躲避寒冷和炎热,就会死掉,甚至死光,羊毛还从哪里得到?百姓的财产有限,按时征取尚且担心伤害他们;如今剥削得一无所有,难道还会有百姓吗?” 卢世荣不能回答。丞相安图对在座的人说:“董尚书确实不是白吃俸禄的人。”议论结束后,众人都出来向文用致谢。卢世荣最终因此获罪。二十二年,授任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当时行省长官高贵傲慢,同僚没有人敢抬头看他,跪起禀报如同小吏。文用到任后却坐在堂上,坦然与他讨论是非,不作迁就;即使多次触犯他,也不顾忌。有人奉皇帝命令,要在宋朝故宫修建佛塔,有关官员执行得非常急迫。天气大雪,仍入山砍伐木材,死了数百人,却还想同时修建大寺。文用请求缓办。长官说:“参政怎么能阻挠皇上的命令?”文用说:“使百姓困苦、失去民心,难道是皇上的本意吗?”那人意气沮丧,于是稍稍放宽了期限。二十三年,朝廷将要对海东用兵,征敛更加急迫,有关官员大肆从中取利。文用请求入朝上奏,大意说:“这是使国家宝贵的民力疲惫,却去夺取偏僻无用的小国。”他把各项条目列举得十分详尽,上奏后事情于是停止。二十五年,授任御史中丞。文用说:“中丞不应当处理琐碎事务,我应当先举荐贤才。”于是举荐胡祗遹、王恽、雷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十多人为按察使,徐琰、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认为这是最合适的人选。当时僧格执掌国政,恩宠正盛,近亲贵人见到他都屏住呼吸、退让躲避,只有文用不依附他。僧格派人暗示文用,要他在皇帝面前歌颂自己的功劳,又亲自向文用示意,文用都不回答。朔方兴兵时,粮食和军需勉强准备,而征取却更加急迫。文用见到僧格,极力指出其中弊病,更加触犯僧格的心意。僧格于是搜罗台务方面的百般过错。文用每天与他辩论,始终不屈。于是文用具奏僧格的奸邪罪状。僧格天天在皇帝面前诬陷文用,皇帝说:“这是御史的职分,有什么罪?况且董文用端正谨慎,朕一向知道,你要好好对待他。”文用升任大司农。当时有人想夺取百姓的田地改作屯田,文用坚决认为不可。后来升为翰林学士承旨。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想让文用给皇孙讲授经书,便上奏请皇帝下令任命。文用每次讲解经书,都一定附带朝廷旧事,反复启发皇孙;皇孙也特别礼敬他。三十一年,皇帝命文用带他的几个儿子入宫觐见,文用说:“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德,死了也无法报答;臣的儿子有什么能耐?”皇帝命令了两三次,他最终也没有带儿子入见。这一年世祖去世,成宗将要在上都即位,太后命文用随行。
既即位,巡狩赛音布拉克之地,毎召入帐中问先朝故事,文用亦盛言先帝虚心纳贤、开国经世之务,谈説或至夜半。是年,诏修先帝实録,命文用知制诰兼修国史,文用于祖宗。世系、功徳近戚、将相、家世、勲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有所考究,质问,文用应之,无遗失。大徳元年,请老,官一子于乡郡侍养,寻卒。子八人:士贞、士亨、士楷、士英、士昌、士恒、士亷、士方。赠夀国公,諡忠穆。文忠字彦诚。嵗壬子入侍世祖潜邸。癸丑从征南诏。己未伐宋,与兄文炳、文用败宋兵于阳罗堡。世祖即位,置符寳局,以文忠为郎,居益近密,尝呼董八而不名。文忠不为容悦,随事献纳。中禁事秘,外多不闻。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忤旨。文忠曰:“丞相素有贤名,今秉政之始,人方倾听,所请不得,后何以为?”遂从旁代对,恳悃详切,始得允可。十一年伐宋,民困供馈,文忠奏免常嵗横征,从之。帝尝见宋降将,问宋所以亡者,皆曰:“贾似道当国,薄武人而重文儒,将士怨之,故大军至,争解甲归命也。”帝问文忠:“此言何如?”文忠因诘之曰:“似道薄汝矣,而君则未尝薄汝也。有怨于相而移于君,坐视亡国,如臣节何?然则似道薄汝,固豫知汝曹不足恃耳。”帝深善之。有旨徙大都猎户于郢中,文忠奏止之。又请罢官鬻田器之税,听民自为。时多盗,诏犯者杀无赦。文忠言:“杀人取货与窃一钱者均死,恐乖陛下好生之徳。”敕革之。或告汉人殴伤国人及太府监属卢甲盗剪官布,帝怒,命杀以惩众。文忠言:“宜付有司阅实,以俟后命。”乃遣文忠及近臣图们分覈之,皆得其诬状,诏原之。帝责侍臣曰:“方朕怒时,卿曹皆不言,非董文忠开悟朕心,则杀及无辜,取议中外矣。”自安图北伐,阿哈玛特独当国,大立亲党,惧防希宪复入相。奏希宪以右丞行省江陵,文忠言:“希宪国家名臣,今宰相虚位,不可使久居外,宜早召还。”从之【按防希宪传云:阿尔哈雅下江陵,请重臣镇之,帝使希宪行省荆南,希宪疾久不愈,文忠言江陵卑湿,如希宪病何?帝即召还,事异本传】十六年,礼部尚书谢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駮制敕,以絶口书风,晓近习奏请之弊。帝鋭意欲行之,诏廷臣杂议。廷臣奏以文忠为侍中,及其属数十人。近臣进言曰:“陛下将别置省,须得人以任。”今闻盗诈之臣与居其间,不可。其言多指文忠,文忠忿辨曰:「上每称臣不盗不诈,今彼顾臣而言,意实在臣。其显言臣盗诈何事?」帝令言者出,文忠犹诉不止,且攻其害国之奸。帝曰:「朕自知之,彼不汝言也。其人欲中害之。然以文忠清慎无过,乃求交驩,文忠却之。」文炳为中书左丞卒。太傅巴延荐文忠可相,帝使继其官,文忠辞曰:「臣兄有平定南方之劳,可居是位,臣何功敢冒居重职乎?」十八年,升典瑞监卿,改佥书枢密院事。车驾行幸,诏文忠留居大都,凡宫苑、城门、直舎、徼道、环卫、营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乗诸监,皆领焉。兵马司旧▯中书,并付文忠。时权臣累请夺还中书,不报。是冬卒,封夀国公,諡忠贞【名臣事畧作正献】汪徳臣字舜辅,赐名特格,巩昌盐州人,陇西公世显子也【按原史汪徳臣等▯附汪世显传后,今移世显入贰臣,酌存徳臣▯,而以其子若弟附于其后】年十四袭爵,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总帅。从征蜀,将前军出忠涪,进攻运山,所乗马中飞石死,步战拔外城。宋将余玠攻汉中,徳臣驰赴之,玠遁去。宪宗命城沔州,沔据嘉陵要路,徳臣缮治室庐,部署官属,数日而集。进攻嘉定,敌潜军夜出,徳臣迎战,杀百人。还至左绵云顶,宋军乗夜斫营,觉之,杀千人,生擒百人。进次隆庆,宋军仍夜出,与力战,尽杀之。及马漕沟遇伏兵,与战,获其统制罗廷鹗。又命城益曷诸,戍皆听节制。世祖以皇弟有事西南,徳臣入见,乞免益昌徭赋及漕粮屯田为长久计,并从之。即命置行部于巩,立漕司于沔,通贩鬻给餽饷。奏乞以兄忠臣摄府事,使已得专事益昌。
译成宗即位后,巡行到赛音布拉克一带,每次都召文用入帐,询问先朝旧事。文用也大力称说先帝虚心接纳贤才、开国治世的事务,有时谈到半夜。这一年,下诏修撰先帝实录,命文用知制诰兼修国史。文用对祖宗的世系、功德,近亲、将相、家世、功绩,都能记忆清楚;他贯通史馆中的材料,遇到需要考查、询问的地方,文用都能回答,没有遗漏。大徳元年,请求告老,朝廷任用他的一个儿子在乡郡侍养老人,不久文用去世。儿子八人:士贞、士亨、士楷、士英、士昌、士恒、士亷、士方。追赠夀国公,谥号忠穆。文忠,字彦诚。壬子年,入侍世祖潜邸。癸丑年,随军征伐南诏。己未年,征伐宋朝,与兄文炳、文用在阳罗堡击败宋军。世祖即位后,设置符寳局,任文忠为郎官;他身处更加亲近机密的职位,世祖曾称他为“董八”而不直呼其名。文忠不迎合取容,遇事便进言纳谏。宫中禁地的事情秘而不宣,外界多不了解。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身份入朝主持中书省,提出十件事,触犯皇帝旨意。文忠说:“丞素有贤名,如今正是开始执政之时,众人都在倾听;如果所请不能获准,以后还凭什么作为?”于是文忠从旁代为答辩,言辞诚恳、详细而切实,安图所请才得到允许。十一年征伐宋朝,百姓困于供应军需,文忠上奏请求免除常年额外征收,皇帝采纳了。皇帝曾见到宋朝降将,问宋朝灭亡的原因,他们都说:“贾似道执掌国政,轻视武人而重视文儒,将士怨恨他,所以大军到来时,争相脱下铠甲投降。”皇帝问文忠:“这话怎么样?”文忠于是反问他们:“贾似道轻视你们,而君主却从未轻视你们。你们对丞相有怨恨,却把怨恨转移到君主身上,坐看国家灭亡,这和臣子的节操相符吗?不过,贾似道轻视你们,本来就是预先知道你们不值得依靠。”皇帝深以为然。有诏令要把大都的猎户迁到郢州,文忠上奏制止。他又请求取消官府出售田器所征的税,让百姓自行经营。当时盗贼很多,诏令规定犯法者一律处死、不得赦免。文忠说:“杀人夺取财物,与偷一文钱的人同样处死,恐怕违背陛下爱惜生命的仁德。”皇帝下令修改了这一规定。有人告发汉人殴打、伤害国人,以及太府监属卢甲盗剪官布,皇帝震怒,命令杀掉他们以警示众人。文忠说:“应当交给有关官司查验事实,等待后续命令。”于是派文忠与近臣图们分别审查,最终都查明是诬告,皇帝下诏赦免他们。皇帝责备侍臣说:“正当朕发怒时,你们都不进言;如果不是董文忠启发朕心,就会杀害无辜,在朝廷内外受到非议了。”自从安图北伐后,阿哈玛特独自执掌国政,大力培植亲信党羽,害怕希宪重新入相,便上奏让希宪以右丞身份行省江陵。文忠说:“希宪是国家的名臣,如今宰相职位空缺,不可让他长期在外,应当早日召回。”皇帝采纳了【按《希宪传》说:阿尔哈雅攻下江陵后,请求派重臣镇守,皇帝命希宪行省荆南。希宪长期患病,文忠说江陵地势低湿,希宪的病怎么办?皇帝立即召回他,事情与本传不同】。十六年,礼部尚书谢昌元请求设立门下省,封驳诏敕,以杜绝口头传达的风气,纠正近臣口头奏请的弊病。皇帝很想实行此事,下诏让朝廷大臣共同议论。朝臣上奏推荐文忠为侍中,并推荐他的属官数十人。近臣进言说:“陛下将另设一省,必须找到合适的人任职。如今听说有盗窃欺诈之臣也在其中,不可以。”这话多半是指文忠。文忠愤怒地辩说:“皇上常常称赞臣不盗不诈,如今他却指着臣说这些话,意思其实就在臣身上。他明明说臣盗窃欺诈,到底是什么事情?”皇帝命进言者出去,文忠仍申诉不止,并且指责那种危害国家的奸邪行为。皇帝说:“朕自己知道,他不是说你。那个人是想陷害你。不过,因为文忠清廉谨慎、没有过失,他想求得交好,文忠却拒绝了。”文炳任中书左丞时去世。太傅巴延推荐文忠可以担任宰相,皇帝命他继任这一官职,文忠辞谢说:“臣兄有平定南方的功劳,应该处在这个职位上;臣有什么功劳,敢冒然居于重职呢?”十八年,升任典瑞监卿,改任佥书枢密院事。皇帝出行时,下诏命文忠留守大都;凡是宫苑、城门、直舍、巡逻道路、环卫、营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监,全部由他统领。兵马司原来隶属中书省,也一并交给文忠。当时权臣屡次请求夺回这些权力交还中书省,皇帝没有答复。这年冬天去世,封为夀国公,谥号忠贞【《名臣事略》作“正献”】。汪徳臣,字舜辅,赐名特格,是巩昌盐州人,陇西公汪世显的儿子【按原史将汪徳臣等传附在汪世显传后,如今把汪世显移入《贰臣传》,斟酌保留汪徳臣传,并把他的儿子和弟弟附在后面】。十四岁时承袭爵位,任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总帅。随军征伐蜀地,率前军从忠州、涪州出发,进攻运山;所骑的马被飞石击中而死,他下马步战,攻下外城。宋将余玠进攻汉中,徳臣驰援,余玠逃走。宪宗命令修筑沔州城;沔州占据嘉陵江的交通要道,徳臣修缮房屋,安排官属,几天内就全部完成。进攻嘉定时,敌军暗中夜袭,徳臣迎战,杀死一百人。退到左绵云顶时,宋军夜间袭击营寨,被发觉后,徳臣杀死一千人,生擒一百人。进军驻扎隆庆,宋军仍在夜间出动,徳臣与之奋战,把他们全部杀死。在马漕沟遇到伏兵,与之交战,俘获其统制罗廷鹗。又奉命修筑益曷诸城,各处戍军都听从他的节制。世祖因为皇弟在西南有事,召徳臣入见。徳臣请求免除益昌的徭赋和漕粮,把屯田作为长久之计,世祖都批准了。随即命令在巩昌设置行部,在沔州设置漕司,以贸易所得供给军饷。徳臣上奏请求让哥哥忠臣代理府事,使自己能够专心处理益昌事务。
益昌为蜀襟喉,蜀人惮其威名,诸郡环视,莫敢出鬬。甲寅春旱,嘉陵漕舟水澁,议者欲弃去,徳臣曰:「国家以蜀事付我,有死而已,奈何弃之?」尽杀所乗马飨士,袭嘉川,得粮二千余石。云顶吕逺将兵邀战,即阵擒之,复得粮五千石。既而水陆运至,屯田麦亦登,食用遂给。获宋提辖崔忠、郑再立,纵令持檄谕苦竹守将南清以城降,所俘民悉归之。东南戍卒数百有去志,徳臣揣知之,给券纵去,皆泣谢。未几山寨相继输款。宋将余晦遣都统甘闰以兵数万城紫金山,徳臣即选精卒衔枚夜进,大破之,闰仅以身免。南清北觐,其下杀清妻子以叛,蜀将焦逺领兵饷之,徳臣击败逺,尽获所饷资粮。蜀兵至,又败之。戊午,帝亲征,次汉中,嘉陵白水交防,势汹急。帝问:「▯几何可济?」徳臣曰:「大军百万,非可淹延,当别为方略。」即命系舟为梁,一夕而成,如履坦途。苦竹既逆命,至是攻之,岩壁峭絶,或请建天桥。帝以问徳臣曰:臣知先登陷阵而已,建桥非所知。既而桥果无功,乃率将士鱼贯进。帝望见,叹曰:“人言特格胆勇,岂虚誉耶?”宋将赵仲武纳款,而杨礼犹拒战,奋击尽杀之。宋龙州守将王徳新遣所亲愿効顺,以郡民为祈,奏如其请,复拔长寜,斩守将王佐。帝东下,徳臣为先锋,抵大获山,夺水门。宋将杨大渊遣子乞活数万人,命引至帝前为请。旦日,大渊率众降【按杨大渊传云:遣王仲入招大渊,大渊杀之,宪宗怒,督诸军力攻。大渊惧,遂降,与本传异】已而运山、青居、大良皆降,攻钓鱼山,守臣王坚负险不下。徳臣单骑至城下,大呼曰:“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早降。”语未既,几为飞石所中,遂感疾。帝遣使问劳,俾还益昌。奏曰:“陛下尊为天子,犹冒寒暑服劳于外,臣待罪行伍,死其分也。”寻卒,追封陇西公,諡忠烈。长子惟正袭,弟良臣。良臣年十六七,从兄徳臣出征,以功擢禆将。癸丑嵗,以徳臣荐,为巩昌帅,领所部兵屯白水。宪宗亲征,军至六盘,良臣还巩昌,治供亿事,集而民不扰。诏权便宜总帅府事,良臣奏愿与兄徳臣定四川。帝曰:「行军餽饷所系不轻,汝任其责,自可立功。」既奉命,治桥梁,平道路,营舟车,水陆无壅。世祖即位,阿勒达尔浑塔噶逆命,劫六盘,西陲骚动。诏良臣讨之。至耀碑谷,两军相当,良臣慷慨誓诸将,防大风扬沙,昼晦,良臣手刃数十人,众军乗之,贼大溃,获阿勒达尔珲塔噶杀之。中统二年,和尔叛,复讨平之。累授阆蓬广安顺庆等路征南都元帅。良臣以钓鱼山险絶不可攻,请就近筑城以扼其往来。四年春,良臣攻重庆,与宋将朱禩孙兵交,良臣塞其归路,引兵横击之,断敌兵为二,敌败走趋城不得入,尽杀之。至元六年,授东川副统军,迁西川行枢密院事。十一年,进攻嘉定,昝万夀坚守不出,良臣度有伏兵,大捜山谷,进垒薄城,大破之。万夀乞降,紫云泸叙相继款附。还围重庆。十三年,宋涪州安抚杨立帅兵救重庆,良臣败走之。安抚张珏袭据泸州,良臣还军平之。十五年,张珏遣众鏖战,良臣奋击大破之。珏所部赵安开门纳降,珏潜遯。良臣禁俘掠,发粟赈饥民,大恱。四川悉平,入觐,授中书左丞,行四川中书省事。良臣陈治蜀十五事,世祖喜纳。还至成都,以蜀疮痍之余,极意抚循。行省罢改,授安西王相,不赴。十八年卒,追封梁国公,諡忠惠。惟正字公理,幼頴悟,喜从文士论议古今,尤喜谈兵。时出游猎,则勒从骑为攻守状。父徳臣卒于军,袭爵守青居山。初,宪宗遣浑塔噶以骑兵二万守六盘,又遣竒塔特布哈守青居。至是,浑塔噶叛,竒塔特布哈发兵为应。惟正即命力士▯斩之。世祖嘉其功,诏东川军事悉听处分。中统三年,部长辉图叛,民大扰。惟正谓将吏曰:“辉图今若猘犬,方肆狂齧,当胜以不战。”乃发兵踵之。贼欲战不得休,则挠之。若是者两月,知其粮尽势蹙,曰:“可矣。”与战,屡防辉图遣人来约降,阳许之,因潜兵蹑其后,出其不意,擒杀之。至元七年,宋人修合州,诏立武胜军以拒之。惟正临嘉陵江作栅,扼其水道,夜悬灯栅间,编竹为笼,中置火炬,顺地势转走,照百步外,以防不虞。宋人知有备,不敢近。九年,丞相巴延克襄阳,议取宋。
译益昌是蜀地的咽喉,蜀人畏惧徳臣的威名,各郡环伺观望,没有人敢出战。甲寅年春天旱灾,嘉陵江漕运船只因水浅难行,议论者想要放弃。徳臣说:“国家把蜀地的事情交给我,我只有死而已,怎么能放弃?”于是杀尽所骑的马来犒赏士卒,袭击嘉川,取得粮食二千余石。云顶的吕逺率兵迎战,徳臣在阵上将他擒获,又取得粮食五千石。不久水陆运输到达,屯田所种的麦子也成熟了,粮食于是充足。俘获宋提辖崔忠、郑再立,放他们拿着檄文去晓谕苦竹守将南清,让他以城投降,并把俘获的百姓全部归还。东南戍卒数百人有离去的打算,徳臣察知后发给他们凭证,放他们离去,他们都哭泣致谢。不久各山寨相继送来降表。宋将余晦派都统甘闰率数万兵驻守紫金山,徳臣立即挑选精锐士卒,衔枚夜进,大败宋军,甘闰仅以自身逃脱。南清北上朝见时,他的部下杀死南清的妻子儿女而叛乱,蜀将焦逺率兵粮援助叛军,徳臣击败焦逺,全部缴获其军需物资和粮食。蜀军到来后,又将其击败。戊午年,皇帝亲自征伐,驻军汉中;嘉陵江和白水交汇处水势汹涌。皇帝问:“要用多少办法才能渡过去?”徳臣说:“大军有百万,不能久拖,应当另行制定策略。” 于是命令把船只系连起来作为桥梁,一夜之间便建成,走上去如同平坦大道。苦竹既然违抗命令,到这时便进攻它;那里岩壁陡峭险绝,有人请求修建天桥。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徳臣,徳臣说:“臣只知道率先登城、冲锋陷阵,修桥不是臣所知道的。”后来天桥果然没有成效,于是徳臣率将士鱼贯前进。皇帝远远看见,感叹说:“人们说特格胆大勇猛,难道是虚誉吗?”宋将赵仲武献纳降款,而杨礼仍拒绝交战,徳臣奋力进攻,将他全部杀死。宋朝龙州守将王徳新派亲信表示愿意归顺,以郡中百姓为请求,徳臣上奏批准了他的请求;又攻下长寜,斩杀守将王佐。皇帝向东进军,徳臣任先锋,到达大获山,夺取水门。宋将杨大渊派儿子请求饶活数万人,徳臣命令把他们带到皇帝面前替他求情。第二天,杨大渊率众投降【按《杨大渊传》说:派王仲去招降杨大渊,杨大渊杀了王仲,宪宗震怒,督促各军奋力进攻。杨大渊害怕,于是投降,与本传不同】。不久运山、青居、大良都投降了。进攻钓鱼山时,守将王坚凭险固守不降。徳臣单骑来到城下,大声喊道:“王坚,我来使你一城军民活命,应当早日投降。”话还没有说完,几乎被飞石击中,于是因此得病。皇帝派使者慰问,让他返回益昌。徳臣上奏说:“陛下尊为天子,尚且冒着寒暑在外辛劳,臣身在军伍,死是我的本分。”不久去世,追封陇西公,谥号忠烈。长子惟正承袭爵位,弟弟是良臣。良臣十六七岁时,随哥哥徳臣出征,因功升为裨将。癸丑年,因为徳臣推荐,任巩昌帅,率领所属军队屯驻白水。宪宗亲征,军队到达六盘山,良臣返回巩昌,办理军需供应,召集民众却不扰民。下诏暂时代理便宜总帅府事务,良臣上奏希望与哥哥徳臣一起平定四川。皇帝说:“行军粮饷所关系的事情不轻,你承担这个责任,自然可以建立功劳。”奉命后,他修治桥梁,平整道路,准备船只车辆,使水陆交通没有阻塞。世祖即位后,阿勒达尔浑塔噶违抗命令,劫掠六盘山,西部边境骚动。皇帝下诏命良臣讨伐。到达耀碑谷时,两军相对;良臣慷慨激励并向将领发誓,正遇大风扬起沙尘,白天昏暗,良臣亲手杀死数十人,各军乘势进攻,叛军大败,俘获阿勒达尔珲塔噶并将他杀死。中统二年,和尔叛乱,良臣再次讨伐平定。多次授任阆、蓬、广安、顺庆等路征南都元帅。良臣认为钓鱼山险峻绝险,不能强攻,请在附近筑城来扼制敌人的往来。四年春,良臣进攻重庆,与宋将朱禩孙交战;良臣堵住宋军退路,引兵横向攻击,把敌军截成两段。敌军败逃,想进入城中却不能,于是全部被杀。至元六年,授任东川副统军,升为西川行枢密院事。十一年,进攻嘉定,昝万夀坚守不出;良臣料想有伏兵,于是大规模搜索山谷,推进营垒逼近城池,大败宋军。昝万夀请求投降,紫云、泸、叙等地相继归附。良臣返回包围重庆。十三年,宋朝涪州安抚使杨立率军救援重庆,良臣将其击败赶走。安抚使张珏袭击占据泸州,良臣回军平定。十五年,张珏派军激战,良臣奋力进攻,大败张珏。张珏部下赵安打开城门接受投降,张珏暗中逃走。良臣禁止俘掠,发放粮食赈济饥民,百姓非常喜悦。四川全部平定后,良臣入朝觐见,授任中书左丞,行四川中书省事务。良臣陈述治理蜀地十五件事,世祖欣然采纳。返回成都后,面对蜀地战乱后的创伤,他极力抚恤安定百姓。行省撤并改制,授任安西王相,他没有赴任。十八年去世,追封梁国公,谥号忠惠。惟正为正字公理的儿子,幼年聪颖,喜欢同文士谈论古今,尤其喜欢谈论军事。当时出游打猎,便约束随从骑兵演练攻守阵势。父亲德臣死于军中,他承袭爵位,镇守青居山。起初,宪宗派浑塔噶率骑兵两万人守六盘,又派奇塔特布哈守青居。到这时,浑塔噶反叛,奇塔特布哈发兵响应。惟正立即命力士斩杀了他。世祖嘉奖他的功劳,下诏东川的军事事务全由他裁决。中统三年,部长辉图反叛,百姓大为骚扰。惟正对将领和官吏说:“辉图现在就像一条发狂的狗,正在肆意狂咬;应当用不战而胜的办法对付他。”于是发兵跟踪追击。贼军想交战却得不到休息,他就不断骚扰他们。这样持续了两个月,惟正知道他们粮食耗尽、形势困窘,说:“可以了。”与他们交战时,多次防备辉图派人来约定投降,表面上答应他,暗中却派兵跟在他后面,出其不意地擒获并杀死了他。至元七年,宋人修筑合州城,诏令设置武胜军来抵御他们。惟正来到嘉陵江边修筑栅栏,扼守水道;夜间在栅栏之间悬挂灯笼,编竹为笼,里面放置火炬,顺着地势转动,使光照到百步之外,以防意外。宋人知道已有防备,不敢靠近。至元九年,丞相巴延攻克襄阳,商议攻取宋朝。
惟正奏曰:“蜀未下者数城耳,宜并力攻余杭。愿以本兵由嘉陵下防峡,与巴延防钱塘。”帝优诏荅之。未几,两川枢密院合兵围重庆,命益兵助之。惟正夺其洪崖门,获宋将何统制。皇子安西王出镇秦蜀,召惟正还。十四年冬,皇子北伐,藩王图噜叛于六盘。王相府命布色岱领兵进讨,惟正为副。布色岱不习兵,师行无纪。惟正为正部曲,肃行阵,严斥▯,凡军政一倚重焉。进次平凉,简巩兵锐者八十人与俱至六盘。图噜先据西山,惟正分安西兵为左右翼,巩兵独居中,去里许皆下马手弓。图噜遣骑突陈,惟正令引满毋发,将及,又命曰:“视必中而发。”于是矢下如雨,突骑中者三之一,余尽驰还。图噜军遂走,麾兵逐之,三逾山,图噜就擒。安西王亟称其功,授开城路宣慰使。十七年,迁中书左丞,行秦蜀中书省事。蜀土荐罹兵革,民无完居,惟正留意抚循,人便安之。二十二年,改授陜西行中书省左丞,入觐上都,还至华州卒,諡贞肃。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五十四 一<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五十五
列传元【九】严实【忠济忠嗣】 刘通 岳存王玉汝,刘伯林【黑马,元振元礼】郭寳玉【徳海侃】 石天应严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志气豪放,不治生产,喜交结,施与落魄里社间。屡以事系狱,侠少辈为岀死力,乃得脱。嵗癸酉,太祖率兵自紫荆口入,分畧山东、河北、河东而归。金东平行台调氏兵,以实为百户。甲戍泰安,张汝楫据灵岩,遣别将攻长清,实破走之,以功授长清尉。戊寅,权长清令。宋取益都,乗胜而西,行台檄实守御。实出督租,比还而长清破,俄以兵复之。有谮于行台者,谓实与宋有谋,行台以兵围之。实挈家避青崖,宋因以实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出,所至无不下。于是太行之东皆受实节制。庚辰,金河南军攻彰徳,守将单仲求救,实以兵赴之。比至而仲被擒,实知宋不足恃,乃谒太师穆呼哩于军门,挈所部彰徳、大名、磁、洺、恩、博、滑、濬等州三十万戸来归。穆呼哩承制命实行尚书省事,进攻曹、濮、单三州皆下之。偏将李信留镇青崖,尝有罪,惧诛,乗实出杀其家属降于宋。辛巳,实以兵复青崖,擒信诛之。进攻东平,金守将赫尔根【太祖纪及穆呼哩▯俱作孟古,续通鉴亦作赫尔根。按金史防古纲传云一名赫尔根,故记载各异】弃城遁,实入居之。壬午,宋将彭义斌率师取京东州县,实将晁海以青崖降,尽掠实家。乙酉,义斌围东平,实约次将布尔罕合兵攻之,兵久不出,城中食且尽,乃与义斌连和。义斌亦欲借实取河朔而后图之,请以兄事实。
译惟正上奏说:“蜀地尚未攻下的只剩几座城,应当集中力量攻打余杭。我愿率本部军队从嘉陵江下行,防守峡口,与巴延分别防守钱塘。”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不久,两川枢密院合兵包围重庆,命令增兵援助。惟正夺取重庆的洪崖门,俘获宋将何统制。皇子安西王出镇秦、蜀,召惟正回来。至元十四年冬,皇子北伐,藩王图噜在六盘反叛。王相府命布色岱率兵进讨,惟正任副职。布色岱不熟悉军事,军队行进没有纪律。惟正整顿部曲,肃整行军队列,严格斥候侦察,凡属军政事务都倚重他。军队进至平凉,他挑选巩兵中的精锐八十人同行,到达六盘。图噜先占据西山,惟正把安西军分为左右两翼,巩兵单独居中;距离敌军一里左右时,全军下马执弓。图噜派骑兵突击阵地,惟正命令他们拉满弓弦不要发射;骑兵将要接近时,又命令说:“看准目标再发射。”于是箭如暴雨般射下,突击骑兵中箭的有三分之一,其余全部奔驰退回。图噜的军队于是逃走,惟正指挥士兵追击,三次越过山岭,图噜被擒获。安西王急忙称赞他的功劳,授予他开城路宣慰使。至元十七年,升任中书左丞,代理秦蜀中书省事务。蜀地屡遭兵乱,百姓没有完整的居所,惟正留心安抚和治理,百姓因此安定。至元二十二年,改授陕西行中书省左丞。他入朝到上都觐见皇帝,返回时走到华州去世,谥号贞肃。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五十四 一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四百五十五 列传 元【九】严实【忠济、忠嗣】 刘通 岳存 王玉汝,刘伯林【黑马、元振、元礼】郭宝玉【德海、侃】 石天应 严实字武叔,是泰安长清人。志气豪放,不经营产业,喜欢结交朋友,常在乡里社会中周济落魄之人。他多次因事情被关进监狱,侠义少年们为他拼死出力,他才得以脱身。癸酉年,太祖率兵从紫荆口进入,分别攻掠山东、河北、河东后返回。金朝东平行台征调严氏的兵,任命严实为百户。甲戌年,泰安的张汝楫占据灵岩,派别将攻打长清,严实击败并赶走他们,因功授长清尉。戊寅年,代理长清县令。宋朝攻取益都,乘胜向西推进,行台下檄文命严实守御。严实出外督收租税,等他回来时长清已经被攻破,不久又率兵收复。有人向行台进谗言,说严实与宋朝有密谋,行台派兵包围他。严实带着家属躲到青崖,宋朝于是任命严实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处进攻,所到之处无不攻下。从此,太行山以东都受严实节制。庚辰年,金朝河南军攻打彰德,守将单仲请求救援,严实率兵前往。等赶到时,单仲已经被擒,严实知道宋朝不值得依靠,于是到军门拜见太师穆呼哩,带领所属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三十万户归附。穆呼哩奉制命严实代理尚书省事务,进攻曹、濮、单三州,都攻下了。偏将李信留守青崖,曾经获罪,害怕被诛杀,趁严实出兵之际杀死他的家属,投降了宋朝。辛巳年,严实率兵收复青崖,擒获李信并将他诛杀。进攻东平时,金朝守将赫尔根【《太祖纪》和《穆呼哩传》都作“孟古”,《续通鉴》也作“赫尔根”。考察《金史·防古纲传》,说他又名赫尔根,所以记载各不相同】,弃城逃走,严实进入并占据东平。壬午年,宋将彭义斌率军攻取京东各州县,严实的将领晁海带着青崖投降,宋军把严实的家产全部抢走。乙酉年,彭义斌包围东平,严实约定副将布尔罕合兵进攻,布尔罕的军队久不出战,城中粮食将要耗尽,于是严实同彭义斌讲和。彭义斌也想借助严实攻取河朔后再图谋他,请求与严实结为兄弟。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