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三
璧受命使金,行次▯州,忠义人朱裕挟宋师袭涟水,金人愤甚。璧乞枭裕首境上,诏从其请。璧至燕,与金人言,披露肝胆,金人之疑顿释。璧归,侂胄用师意方鋭,璧言:“进取之机,当重发而必至,毋轻出而茍且。”既而陈景俊使北还,赞举兵甚力。钱象祖以沮兵议,忤侂胄得罪贬。璧论襄阳形势,深以心腹为忧,欲待敌先发,然后应之。侂胄意不怿,于是四川、荆、淮各建宣抚,而师出矣。璧度力不能回,乃入奏:“自秦桧首倡和议,使父兄百世之雠不复开于臣子之口。今庙谋未定,士气积衰,茍非激昂,曷克丕应?臣愚以为冝亟贬秦桧,示天下以雠耻必复之志。”疏奏,秦桧坐追王爵。议者谓璧不论桧之无君,而但指其主和,其言虽公,特以迎合侂胄用兵之私而已。初,侂胄召叶适直学士院,草出师诏,适不从,乃以属璧,由是进权礼部尚书。侂胄既丧师,始觉为苏师旦所误,一夕招璧饮酒,酣及师旦事,璧微擿其过,觇侂胄意向,乃极言师旦怙势招权,使明公负谤,非窜谪此人,不足以谢天下。师旦坐贬官。璧又言郭倬、李汝翼偾军误国之罪,宜诛之以谢淮民。拜参知政事。金遣使来,微示欲和意,邱崈以闻。璧贻崈书,俾遣小使致书金帅,求成。金帅报书,以用兵首谋指侂胄,侂胄大恚,不复以和为意。璧言:“张浚以讨贼复讐为已任。隆兴之初,事势未集,亦权宜就和。茍利社稷,固难执一。”侂胄不聴,以张岩代崈。璧力争,言:“邱崈素有人望。”侂胄变色曰:“方今天下,独有一邱崈邪?”呉曦叛,据蜀称王。杨巨源、安丙诛之,事闻。璧议须用重臣宣抚,荐制置使杨辅为宣抚使,而使安丙辅之。丙杀杨巨源,辅恐召变,以书举刘甲自代。侂胄疑辅避事,璧曰:“孝宗闻呉璘病亟,诏汪应辰权宣抚使职事,蜀赖以安,此故事也。”于是命甲权宣抚使。方信孺使北归,言金人欲缚送侂胄,故侂胄忿甚,用兵之意益急。璧方与共政,或劝其速去,毋与侂胄分祸。璧曰:“嘻!国病矣,我去,谁适谋此?”防礼部侍郎史弥逺谋诛侂胄,以密防告璧及钱象祖。象祖欲奏审,璧言事留,恐泄。侂胄迄诛,璧兼同知枢密院事。御史叶时论璧反复诡谲,削三秩,谪居抚州。后辅臣言诛侂胄事,璧实预闻,乃令自便,复官提举洞霄宫。久之,复以御史奏,削三秩,罢祠。越四年,复除端明殿学士,知遂宁府。未至,而溃兵张福入益昌,戕王人,略阆,剽果,至遂宁。璧▯檄谕之,福等读檄泣下,约解甲降。防官军至,挑贼,贼忿,尽燔其城,顾府治曰:“李公旦夕来居此,其勿毁。”璧驰书大将张威,使调嘉定黎雅砦丁牌手来防战。威夜遣人叩门来言曰:“贼垒坚不可破,将选死士梯而登,以火攻之。”璧曰:“审尔,必多杀士卒,盍先断贼汲路与粮道,使不得食,则自成擒矣。”以长围法授之。威用其谋,贼遂平。璧寻疾,奉祠。嘉定十五年六月卒,进资政殿学士,諡文懿。璧嗜学如饥渇,羣经百氏,搜抉靡遗。于典章制度,尤综练。为文隽逸。璧父子与弟埴,皆以文学知名。蜀人比之三苏云。邱崈字宗卿,江隂军人。隆兴元年进士,为建康府观察推官。丞相虞允文竒其才,奏除国子博士。孝宗谕允文举自代者,允文首荐崈。有旨赐对,遂言:“恢复之志不可忘,恢复之事未易举,宜甄拔实才,责以内治,遵养十年乃可议北向。”时方遣范成大使金祈请陵寝,崈言:“泛使亟遣,无益大计,徒以骄敌。”孝宗不乐,曰:“卿家坟墓为人所据,亦须理索否?”崈对曰:“臣但能诉之,不能请之。”孝宗怒,崈退待罪。孝宗察其忠,不谴也。迁太常博士,出知秀州华亭县。捍海堰废且百年,咸潮嵗大入,坏并海田,苏湖皆被其害。崈至海口,访遗址已沦没,乃奏剏筑。三月堰成,三州舄卤复为良田。除直秘阁,知平江府。入奏内殿,因论禇币折阅,请公私出内并以钱防各半为定法,诏行其言,天下便之。知吉州,召除户部郎中,迁枢密院检详文字。
译李璧奉命出使金国,行军经过扬州时,忠义人朱裕挟持宋军袭击涟水,金人非常愤怒。李璧请求在边境上悬首示众,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李璧到达燕地后,与金人谈话,推心置腹地说明一切,金人的疑虑顿时消除。李璧回来时,韩侂胄用兵的意图正锐不可当,李璧说:“进取的时机,应当慎重发动而且务求成功,不要轻率出兵而苟且行事。”后来陈景俊出使金国回来,大力赞成举兵。钱象祖因阻挠用兵的议论,触犯韩侂胄而获罪被贬。李璧论述襄阳的形势,深深把它当作心腹之忧,想等敌人先发动,然后再应对。韩侂胄心中不高兴,于是四川、荆、淮各自设置宣抚使,军队也就出动了。李璧估量自己无力挽回,于是入朝上奏:“自从秦桧首先倡导和议,使父兄百代的仇恨不再从臣子口中提起。如今朝廷的谋略尚未确定,士气长期衰弱,如果不是激励振作,怎么能够大力响应?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赶快贬黜秦桧,向天下表明一定要恢复仇耻的意志。”奏疏上呈后,秦桧因此被追夺王爵。议论者说,李璧没有论说秦桧目无君上,只是指责他主张和议;他的话虽然公正,却只是迎合韩侂胄用兵的私意罢了。当初韩侂胄召叶适任直学士院,起草出师诏书,叶适不肯,于是把任务交给李璧,因此李璧晋升为权礼部尚书。李璧说:“如果确实如此,必然会杀伤很多士卒,为什么不先切断贼军汲水的道路和粮道,使他们无法取得食物,那么自然就可以擒获了。”于是把长围的办法传授给张威。张威采用他的谋略,贼军终于被平定。李璧不久患病,奉祠。嘉定十五年六月去世,晋升资政殿学士,谥文懿。李璧嗜好学习如同饥渴,对群经百家搜罗探究,没有遗漏。对于典章制度,尤其综合熟习。写文章俊逸。李璧父子和他的弟弟李埴,都因文学而知名。蜀人把他们比作三苏。邱崈,字宗卿,是江阴军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任建康府观察推官。丞相虞允文认为他的才华奇异,上奏授任国子博士。孝宗告诉虞允文推荐可以代替自己的人,虞允文首先推荐邱崈。皇帝下旨赐予答对机会,邱崈于是说:“恢复失地的志向不能忘记,恢复失地的事情却不容易立即举行,应当选拔真正有才干的人,责成他们先治理内部,休养生息十年,才可以商议向北进取。”当时正派范成大出使金国,请求归还陵寝,邱崈说:“泛泛地频繁派遣使者,对国家大计没有益处,只会使敌人更加骄横。”孝宗不高兴,说:“你的祖坟被别人占据,也必须讲理索取吗?”邱崈回答:“臣只能申诉,不能请求他们归还。”孝宗发怒,邱崈退下等待治罪。孝宗察知他的忠心,没有责罚他。升任太常博士,出知秀州华亭县。捍海堰废弃将近一百年,咸潮每年大量涌入,毁坏沿海田地,苏州、湖州都受到其害。邱崈到海口,访查旧址已经沉没,于是上奏请求重新修筑。三个月堤坝修成,三州的盐碱地又恢复成良田。授直秘阁,知平江府。入朝在内殿上奏,因而论及楮币折阅,请求公私出纳都以钱、楮币各半为定法,诏令实行他的意见,天下都感到便利。知吉州,召入授户部郎中,升任枢密院检详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奉命接待金国祝贺皇帝生辰的使者。金国历法九月的最后一天与统天历不相合,邱崈以宽厚的态度接待使者,才慢慢告诉他南北历法的异同,应该依照庆节的正日随班入朝祝寿。金使起初对此感到为难,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孝宗很高兴,对邱崈说:“使者听从命令,完成礼仪后回来,这是你的功劳。”此前王抃任枢密,邱崈并不稍稍屈服于他。正当迎接使者时,王抃排定沿途的行程和住宿,奏报后下达给接伴使,命令沿途遵照执行。邱崈详细上奏说:“不能用这种做法使敌人产生疑心,我不奉诏执行。”王抃因此怨恨他,诋毁邱崈对金使无礼。儿子邱祠起知鄂州,调任江西转运判官,提举浙东刑狱,晋升直徽猷阁,知平江府,升任龙图阁,调任绍兴府统帅,改任两浙转运副使,因父母丧离职。光宗即位,召见答对,授太常少卿兼权工部侍郎,升户部侍郎,提拔为焕章阁直学士,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邱崈一向担心吴氏世代掌握兵权,在辞别皇帝时上奏说:“臣进入蜀地以后,如果吴挺突然死亡,兵权不能再交给他的儿子,臣请求获得便宜行事之权,安抚平定各军,以等待朝廷命令。”吴挺去世,邱崈立即上奏请求选任其他将领代替他,仍设置副帅,另派兴州守臣,并把利州西路帅司归并到兴元,以削弱吴氏的权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六月〕 邱崈,字宗卿,是江阴军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任建康府观察推官。丞相虞允文认为他的才能奇异,上奏授任国子博士。孝宗告诉虞允文,让他推荐可以接替自己的人,虞允文首先推荐邱崈。皇帝下旨赐予答对机会,邱崈于是说:“恢复失地的志向不可忘记,但恢复失地的事情不容易举行。应当甄别选拔真正有才干的人,责成他们先治理内部,谨慎休养十年,然后才可以议论向北进取。”当时正派遣范成大出使金国,请求金国归还宋朝陵寝,邱崈说:“仓促频繁地派遣使者,对国家大计没有益处,只会使敌人骄横。”孝宗不高兴,说:“如果你的祖坟被别人占据,难道也需要讲理索取吗?”邱崈回答:“臣只能申诉,不能强行请求。”孝宗发怒,邱崈退下等待治罪。孝宗察知他的忠心,没有责罚他。升任太常博士,出任秀州华亭县知县。捍海堰废弃将近一百年,咸潮每年大量涌入,毁坏沿海田地,苏州、湖州都受到它的危害。邱崈到海口,访察得知旧址已经沉没,于是上奏请求创议修筑。三个月堤堰建成,三州的盐碱地又恢复为良田。授任直秘阁,知平江府。入朝在内殿上奏,趁机谈到楮币折阅的问题,请求规定公私出纳都以钱和楮币各一半作为定法;诏令实行了他的意见,天下都感到便利。知吉州,召入授户部郎中,升任枢密院检详文字。
被命接伴金国贺生辰使。金厯九月晦与统天厯不合,崈接使者以恩意,乃徐告以南北厯法异同,合从防庆节正日随班上夀。金使初难之,卒从其言。孝宗喜,谓崈曰:“使人听命,成礼而还,卿之力也。”先是王抃为枢密,崈不少下之。方迓客时,抃排定程顿,奏上降付接伴,令沿途遵执。崈具奏谓:“不可以此启敌疑心,不奉诏。”抃憾之,訾崈不礼金使。子祠起知鄂州,移江西转运判官,提防浙东刑狱,进直徽猷阁,知平江府,升龙图阁,移帅绍兴府,改两浙转运副使,以忧去。光宗即位,召对,除太常少卿兼权工部侍郎,进户部侍郎,擢焕章阁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崈素以呉氏世掌兵为虑,陛辞奏曰:“臣入蜀后,呉挺脱至死亡,兵权不可复付其子,臣请得便宜抚定诸军,以俟朝命。”挺死,崈即奏乞选他将代之,仍置副帅,别差兴州守臣,并利州西路帅司归兴元,以杀其权。挺长子曦勿令奔丧,起复知和州属总领扬辅就近节。制诸军檄,利路提刑▯虞仲往摄兴州,朝廷命张诏代挺,以李仁广副之,遂革世将之患。其后郭杲继诏,复兼利西路安抚。杲死,韩侂胄复以兵权付曦,曦叛,识者乃服。崈先见宁宗即位,赴召,以中丞谢深甫论罢之。居数年,复职知庆元府。既入奏,韩侂胄招以见,出奏疏几二千言,示崈,盖北伐议也。知崈平曰:“主复雠,冀可与共功名。”崈曰:“中原沦且百年,在我固不可一日忘,然兵交胜负未可知,首事之祸,其谁任之?此必有夸诞贪进之人,攘臂以侥幸万一,宜亟斥絶,不然必误国矣。”进敷文阁学士,改知建康府。将行,侂胄曰:“此事姑为迟之。”崈因赞曰:“翻然而改,诚社稷生灵之幸,惟无摇于异议,则善矣。”侂胄闻金人置平章宣抚河南,奏以崈为签枢,宣抚江淮以应之。崈手书力论金人未必有意败盟,宜申警军实,使吾常有胜势,若衅自彼作,我有辞矣。宣抚议遂寝。侂胄移书欲除崈内职,宣谕两淮。崈报曰:“使名虽异,其为示敌人以嫌疑之迹则同,且彼平章宣抚既寝,尤不宜轻举。”侂胄滋不悦。升寳文阁学士,刑部尚书,江淮宣抚使。时宋师克泗州,进图宿夀既而师溃,侂胄遣人议招收溃卒,且求自解之计。崈谓宜明苏师旦、周筠等偾师之奸,正李汝翼、郭倬等丧师之罪。崈欲全淮东兵力为两淮声援,奏泗州孤立淮北,所屯精兵几二万,万一金人南出清河口,及侵天长等城,则首尾中断,堕敌计矣。莫若还兵旴▯从之。金人拥众自涡口侵淮南,或劝崈弃庐、和州为守江计。崈曰:“弃淮则与敌共长江之险矣,吾当与淮南俱存亡,益増兵为防。”进端明殿学士,侍读,防拜签书枢密院,督视江淮军马。有自北来者,韩元靖,自谓琦五世孙,崈诘所以来之故。元靖言:“两国交兵,国朝皆谓出韩太师意,今相州宗族坟墓皆不可保,故来依太师尔。”崈使毕其説,始露。讲解意,崈遣人护送北归,俾扣其实。其回也,得金行省幅纸,崈以闻于朝,遂遣王文采持书币以行。文采还,金帅答书辞顺,崈复以闻,遂遣陈璧充小使。璧回,具言金人诘使介,既欲和矣,何为出兵真州以袭我?然仍露和意也。崈白庙堂,请自朝廷移书续前议。又谓:彼既指侂胄为元谋,若移书宜蹔免系衔【伏读通鉴辑覧】【御批:北伐之谋,衅端在宋。自金人分道大举,宋无不望风奔溃。邱崈受命宣抚,自不得不主和以纾国患。顾侂胄之为元谋,全人久已深悉,请于移书内暂免系衔,以兾涂饰一时耳目。金人其果可欺耶?识见卑鄙,适足贻轻笑耳】侂胄大怒,罢崈,以知枢密院事张岩代之。既以台论,提举洞霄宫,落职。侂胄诛,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康府。寻改江淮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淮南运司招辑边民二万,号雄淮军。月廪不继,公肆剽劫。崈乃随雄淮所屯,分▯守臣节制。其西路则同转运使张頴拣刺为御前武定军,以三万人为额,分为六军,余汰归农。自是月省钱二十八万缗,米三万四千石。武定既成,军伍淮西赖其力。以病丐归,拜同知枢密院事,卒,諡忠定。崈仪状魁杰,机神英悟,尝慷慨谓人曰:「生无以报国,死愿为猛将以灭敌。」其忠义性然也
译他奉命接待金国来祝贺皇帝生辰的使者。金国历法的九月晦日与统天历不相合,邱崈以恩意接待使者,于是慢慢向他说明南北历法的异同,主张一同按照重阳节的正日随班上寿。金使起初认为困难,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孝宗很高兴,对邱崈说:“使者听从命令,完成礼仪后回去,这是你的功劳。”此前王抃任枢密,邱崈并不稍稍屈从于他。正值迎接宾客时,王抃排定行程和驿站,奏报后下发给接伴使,命令沿途遵守执行。邱崈详细上奏说:“不可以这样引起敌人的疑心,臣不奉行这道诏令。”王抃因此怨恨他,诋毁邱崈对金使无礼。他的儿子邱祠,起任鄂州知州,调任江西转运判官,提举浙东刑狱,晋升直徽猷阁,知平江府,升任龙图阁,调任绍兴府帅,改任两浙转运副使,因父母丧离职。光宗即位,召见答对,授太常少卿兼权工部侍郎,晋升户部侍郎,提拔为焕章阁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邱崈一向担忧吴氏世代掌握兵权,辞别皇帝时上奏说:“臣进入蜀地以后,如果吴挺突然死亡,兵权不能再交给他的儿子,臣请求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以抚慰安定各军,等待朝廷命令。”吴挺死后,邱崈立即上奏请求选派其他将领代替他,同时设置副帅,另行派遣兴州守臣,并把利州西路帅司归并到兴元,以削弱吴氏的权力。不让吴挺的长子吴曦奔赴丧事,起复任命杨辅为和州知州,兼任属总领,就近节制。发布统辖各军的檄文,利路提刑杨虞仲前往代理兴州事务;朝廷命张诏代替吴挺,以李仁广为副帅,于是革除了世代任将的祸患。后来郭杲接替张诏,又兼任利州西路安抚使。郭杲死后,韩侂胄又把兵权交给吴曦,吴曦叛乱,见识深远的人这才佩服邱崈的先见之明。邱崈预先看出宁宗即位的形势,赴召入朝,却被中丞谢深甫论劾罢免。过了几年,恢复职务,知庆元府。入朝奏事后,韩侂胄召他相见,拿出一篇将近二千字的奏疏给他看,大概是北伐的议论。知崈平说:“主张恢复失地,希望可以和您共同建立功名。”邱崈说:“中原沦陷将近一百年,在我们这里固然不能一天忘记;但出兵交战,胜负还不可知,首先发动战争的祸患,由谁来承担?这一定是有夸大妄诞、贪图进取的人,挥臂逞强以侥幸求取万一,应当赶快斥退断绝;不这样做一定会误国。”晋升敷文阁学士,改任建康府知府。临行时,韩侂胄说:“这件事暂且把它延后。”邱崈便赞成说:“能够翻然改变主意,实在是国家和百姓的幸运;只是希望不要因不同意见而动摇,那就好了。”韩侂胄听说金人设置平章、宣抚河南,便上奏任邱崈为签书枢密院事、宣抚江淮,以此回应金人。邱崈亲自写信竭力论说,金人未必有意背弃盟约,应当进一步警戒并充实军事实力,使我们常常保持胜势;如果事端由他们首先挑起,我们就有理由了。宣抚的议案于是搁置。韩侂胄写信想授邱崈内职,让他到两淮宣谕。邱崈答复说:“名义虽然不同,但向敌人显示嫌疑的迹象却相同;况且他们设置平章、宣抚的事情既已搁置,更不应该轻率行动。”韩侂胄更加不高兴。邱崈升任宝文阁学士、刑部尚书、江淮宣抚使。当时宋军攻克泗州,进而图谋宿州、寿州,后来军队溃败,韩侂胄派人商议招收溃兵,并且寻求为自己解脱的办法。邱崈认为应当揭露苏师旦、周筠等使军队败坏的奸罪,追究李汝翼、郭倬等丧师的罪责。邱崈想保全淮东的兵力作为两淮的声援,上奏说,泗州孤立在淮北,屯驻的精兵将近二万人,万一金人从清河口向南进兵,侵袭天长等城池,那么首尾就会中断,正好落入敌人的计谋。不如把军队退回旴▯,皇帝听从了他。金人聚集大军从涡口侵入淮南,有人劝邱崈放弃庐州、和州,以实行守江的计划。邱崈说:“放弃淮地,就等于把长江的险要与敌人共同拥有了。我应当与淮南同存亡,增加兵力来防守。”晋升端明殿学士、侍读,特意授任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有一个从北方来的人,名叫韩元靖,自称是韩琦的五世孙。邱崈追问他来此的原因。元靖说:“两国交战,金国朝廷都说这是韩太师的主意。如今相州的宗族、坟墓都不能保全,所以来投靠太师罢了。”邱崈让他说完这番话,才发现其中另有隐情。弄清并解释情况后,邱崈派人护送他回北方,让他去查实此事。他回来时,带回金国行省的一张便笺。邱崈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于是派王文采携带书信和礼物前往。王文采回来,金帅回信言辞顺从,邱崈又把此事报告朝廷,于是派陈璧充任小使。陈璧回来,详细说金人责问使者,既然想讲和,为什么又出兵真州袭击我们?但金人仍然流露出和谈的意思。邱崈向朝廷说明,请求由朝廷写信,继续此前的议议。又说:既然对方已经指认韩侂胄是最初谋划者,如果写信,应该暂时不在署名中系上他的官衔。【伏读《通鉴辑览》】【御批:北伐的谋划,事端起于宋。自从金人分路大举进攻,宋军无不望风溃逃。邱崈受命担任宣抚使,自然不得不主张和谈,以缓解国家的祸患。只是韩侂胄作为最初谋划者,天下人早已深知;请求在移文中暂时不署他的官衔,不过是希望暂时遮饰众人的耳目罢了。金人难道真的可以欺骗吗?见识卑下,正好留下轻蔑的笑柄罢了。】韩侂胄大怒,罢免邱崈,以知枢密院事张岩代替他。后来因台谏论劾,提举洞霄宫,降职。韩侂胄被诛杀后,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康府。不久改任江淮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淮南运司招集安抚边民二万人,号称雄淮军。每月的廪给不能接续,便公开肆意抢劫。邱崈于是随同雄淮军驻扎之处,把他们分别隶属于守臣节制。西路则与转运使张頴一起挑选、刺配,编成御前武定军,以三万人为额,分为六军,其余裁汰归农。从此每月节省钱二十八万缗、米三万四千石。武定军建立后,淮西的军队依靠它的力量。因病请求归乡,授同知枢密院事,去世,谥忠定。邱崈仪表形貌魁伟杰出,心智英明颖悟,曾慷慨地对人说:“活着没有办法报效国家,死后愿意成为猛将来消灭敌人。” 他的忠义,是出于本性。
倪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进士,中博学宏词科,累迁秘书郎,除著作郎兼翰林权直。光宗即位,典册与尤袤对掌故事,行三制并宣学士。帝欲试思能否,一夕并草除公师四制,训词精敏。权侍立修注官,直前奏请増置谏官専责以谏事,又乞召内外诸将访问以知其才否。累除中书舎人兼直学士院,同修国史。寻兼侍郎。初,孝宗以户部经费之余,则于三省置封椿库,以待军用。至绍熈移用始频【按《宋史》本▯作绍兴,考绍兴为高宗年号,封椿库置于孝宗时,不当云绍兴,应是光宗年号绍熈之误,今改正】防有诏发缗钱十五万入内帑备犒军,思谓实给他费,请毋发,且曰:“往嵗所入约四百六十四万缗,所出之钱不及二万,非痛加撙节,则封椿自此无储。”遂定议犒军嵗以四十万缗为额,由是费用有节。又言:“唐制使谏官随宰相入阁,今谏官月一对耳,乞许同宰执宣引,庶得从容论奏。”帝称善,除礼部侍郎。帝久不过重华宫,思疏十上,言多痛切。防帝召嘉王,思言:“夀皇欲见陛下,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帝为动容。时李皇后寖预政,思进讲《姜氏防齐侯于泺》,因奏:“人主治国必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不能防其渐也。始于亵狎,终于恣横,卒至于隂阳易位,内外无别,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之武韦,几至乱亡,不但鲁庄公也。”帝悚然。兼权吏部侍郎,出知绍兴府。宁宗即位,改婺州,未上,提举太平兴国宫。召除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御史姚愈劾思出知太平州,歴知泉州、建寕府,皆以言者论去。久之,召还试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侂胄先以书致殷勤曰:“国事如此,一世人望,岂宜専以洁已为贤哉?”思报曰:“但恐方拙,不能徇时好耳。”时赴召者未引对,先谒侂胄,或劝思不可入见。首论言路不通,自吕祖俭谪徙而朝士不敢输忠,自吕祖泰编窜,而布衣不敢极説,胶庠之士欲有吐露,恐之以去籍,谕之以呈藁,谁肯披肝沥胆,触冐威尊?近者北伐之举,仅有一二人言其不可,如使未举之前,相继力争之,更加详审,不致轻动。又言苏师旦赃以巨万计,胡不黥戮以谢三军?皇甫斌丧师襄汉,李爽败绩淮甸,秦世辅溃散蜀道,皆罪大罚轻。又言士大夫寡亷鲜耻,列拜于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窦,称门生不足,称恩坐恩主,甚至于恩父者,谀文丰赂,又在所不论也。侂胄闻之大怒。思既退,谓侂胄曰:「公明有余而聪不足,堂中剖决如流,此明有余;为苏师旦蒙蔽,此聪不足也。」周筠与师旦并为奸利,师旦已败,筠尚在,人言平章骑虎不下之势,此李林甫、杨国忠晩节也。侂胄悚然曰:「闻所未闻。」司谏毛宪劾思,予祠。侂胄殛,复召首对,乞用淳熙例,令太子开议事堂,闲习机政。又言侂胄擅命,凡事取内批特防,当以为戒。除权兵部尚书兼侍读,求对言:「大权方归,所当防微,一有干预端倪,必且仍蹈覆辙。」今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今侂胄既诛,而国人之言犹有未靖者,葢以枢臣犹兼宫宾,不时宣召,宰执当同班同对,枢臣亦当逺权,以息外议。枢臣谓史弥逺也。金人求侂胄函首,命廷臣集议,思谓有伤国体【按叶绍翁四朝闻见録云:「先是有防,百官诣朝堂集议函首事,枢密章良能建议以为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时王介抗议谓侂冑首固不足惜,而国体为可惜。良能以语侵介,介奋起争之。防倪忍亦谓一侂胄臭头颅,何必诸公争?介议遂不胜。良能径呼省吏仲黄纸揭于象魏曰:『今据礼部侍郎倪思议到,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遂函侂冑首送金。」据此则国体可惜之语,葢发于王介,而思实劝其勿争,且章良能所议实定于思之一言,与宋史所载珠异,谨识】徙礼部尚书,史弥逺拟。除两从官叅政钱象祖不与闻,思言奏拟除目,宰执当同进,比専听侂胄,权有所偏,覆辙可鍳。既而史弥逺上章自辨,思求去,帝留之。思乞对,言前日论枢臣独班,恐蹈往辙,宗社堪再壊耶?宜亲擢台谏以革权臣之弊,并任宰辅以鉴専擅之失。弥逺懐恚,思请去益力,以寳谟阁直学士知镇江府,移福州。弥逺拜右丞相,陈晦草制,用昆命元龟语。思叹曰:「董贤为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厥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今制词所引此舜禹揖逊也,天下有如萧咸者,读之得不大骇乎?」乃上省牍,请贴改麻制。诏下分析,弥逺遂除晦殿中侍御史,即劾思藩臣僭论麻制,防职而罢。
译倪思,字正甫,是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多次升迁为秘书郎,授著作郎兼翰林权直。光宗即位,掌管册命,与尤袤共同掌理旧例,施行三道制书并宣布学士任命。皇帝想试试倪思的才能,有一夜同时起草任命公师的四道制书,训诫文辞精细敏捷。权任侍立修注官时,他径直上前奏请增置谏官,专门负责谏诤之事;又请求召集内外各将领加以询问,以了解他们是否有才干。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同修国史。不久兼任侍郎。当初,孝宗把户部经费的余款放在三省设置封椿库,以等待军用。到绍熙年间,移作他用才开始频繁。【按《宋史》本传作绍兴;考察绍兴是高宗年号,封椿库设置在孝宗时,不应说绍兴,应是光宗年号绍熙的错误,今改正。】适逢有诏令拨发缗钱十五万交入内帑,准备犒劳军队,倪思认为这实际上会供给其他费用,请求不要拨发,并说:“往年收入约四百六十四万缗,支出的钱不到二万;如果不痛下决心节约,封椿库从此就没有储备了。”于是确定犒军每年以四十万缗为定额,由此费用有了节制。又说:“唐代制度让谏官跟随宰相入阁,如今谏官每月只朝见一次,请求允许他们与宰执一同宣召引见,这样或许能够从容地论奏。” 皇帝称善,授任礼部侍郎。皇帝很久不到重华宫,倪思连续十次上疏,言辞多有痛切之处。适逢皇帝召见嘉王,倪思说:“寿皇想见陛下,也就像陛下想见嘉王一样。”皇帝因此动容。当时李皇后逐渐干预政事,倪思进讲《姜氏防齐侯于泺》,趁机上奏:“人主要治理国家,必定从整治家庭开始;家庭不能整治,就不能防止祸患逐渐发展。开始于亲昵轻慢,最终发展到放纵专横,最后甚至阴阳倒置、内外没有区别,严重时还会离间父子。汉代的吕氏,唐代的武氏、韦氏,几乎导致国家败乱灭亡,不只是鲁庄公如此。”皇帝惊惧。兼权吏部侍郎,出任绍兴府知府。宁宗即位,改任婺州知州,还未赴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召入授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御史姚愈弹劾倪思,出任太平州知州;历任泉州、建宁府知府,都因言官论劾而离职。过了很久,召回试任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韩侂胄先写信殷勤招揽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作为一代人望,难道应当只把洁身自好当作贤德吗?”倪思答复说:“只怕我方正拙朴,不能顺从当时的喜好罢了。”当时奉召的人还没有引见答对,先去拜见韩侂胄,有人劝倪思不要进去相见。他首先论说谏言之路不通:自从吕祖俭被贬徙以后,朝廷士大夫不敢竭尽忠诚;自从吕祖泰被编管流放以后,平民不敢尽情发表意见;学校中的士人想有所吐露,又以削除学籍恐吓他们,以呈送稿件告诫他们,谁还肯披露肝胆,冒犯威严尊贵呢?近来的北伐举动,只有一两个人说不可以;如果在举兵之前,大家接连竭力争论,进一步详细审察,就不会轻率行动。又说,苏师旦贪赃数以巨万计,为什么不在脸上刺字、杀掉他,以向三军谢罪?皇甫斌在襄汉丧失军队,李爽在淮甸战败,秦世辅在蜀道溃散,都是罪大而处罚太轻。又说,士大夫缺少廉耻,排队拜倒在权势显要之家;更严重的甚至匍匐在门洞下,自称门生还不够,还称对方为恩主,甚至称为恩父;阿谀奉承、文饰丰厚、贿赂财物,也都不在所论之列。韩侂胄听后大怒。倪思退下后,对韩侂胄说:“您明察有余而聪察不足,在堂中裁决事务如流水般迅速,这是明察有余;被苏师旦蒙蔽,这是聪察不足。周筠和苏师旦一起谋求奸利,苏师旦已经败露,周筠还在。人们说平章大人如今处于骑虎难下的形势,这就是李林甫、杨国忠晚年的情形。”韩侂胄惊惧地说:“这是我从未听过的话。” 司谏毛宪弹劾倪思,倪思获准奉祠。韩侂胄被诛杀后,又召他入朝首次答对。他请求采用淳熙年间的旧例,命太子设置议事堂,闲暇时熟习机要政务。又说韩侂胄擅自发号施令,凡事都取得内批、特旨,应当以此为戒。授权任兵部尚书兼侍读。他请求答对时说:“大权刚刚归还,所应当防范的是细微的苗头;一旦出现干预政事的端倪,就必然又会重蹈覆辙。如今有更化的名义,却没有更化的实际。如今韩侂胄已经诛杀,但国人的议论仍有未平息的,是因为枢臣仍兼任宫宾,不能按时召见;宰执应当同班同日入对,枢臣也应当远离权力,以平息外间议论。”这里所说的枢臣是史弥远。金人索取韩侂胄的首级,命廷臣集合议论。倪思认为这有伤国体。【按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说:“此前有诏令,百官到朝堂集合议论函装首级之事。枢密章良能建议认为,奸凶已经死去,他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当时王介抗议说,韩侂胄的首级固然不值得吝惜,但国家体面却值得吝惜。章良能用话语侵犯王介,王介奋起争辩。适逢倪忍也说,一个韩侂胄的臭头颅,何必诸位争论?王介的意见于是不能胜出。章良能直接呼唤省吏仲黄纸,揭示在象魏说:‘如今据礼部侍郎倪思议论,奸凶已经死去,他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 于是把韩侂胄的首级装入函中送给金国。”据此看来,关于国家体面值得吝惜的话,大概是王介说的;而倪思实际上劝他不要争辩,并且章良能所议定的事情,确实是根据倪思的一句话决定的,与《宋史》所载大不相同,谨在此记下。】调任礼部尚书,由史弥远拟定制书。授任两名从官,参政钱象祖没有参与知情。倪思说,奏拟任命的除目,宰执应当共同进呈;过去专门听从韩侂胄,权力有所偏重,前车之鉴可以借鉴。后来史弥远上章为自己辩解,倪思请求离职,皇帝挽留他。倪思请求答对,说前一天论及枢臣独自入班,恐怕重蹈旧日覆辙,宗庙社稷难道还能再次毁坏吗?应当亲自提拔台谏官,以革除权臣造成的弊病;同时任用宰辅,以鉴戒专擅的过失。史弥远心怀怨恨,倪思更加力求离职,以宝谟阁直学士知镇江府,调任福州。史弥远任右丞相,陈晦起草制书,使用“昆命元龟”的话。倪思叹息说:“董贤任大司马时,册文中有‘允执厥中’一句,萧咸认为这是尧禅让给舜的文辞,长者见到它无不心惊。如今制词引用的是舜禹相互揖让的典故,天下如果有像萧咸这样的人,读到它难道不会非常惊骇吗?”于是上呈省牍,请求贴改麻制。诏令下达后进行分析,史弥远于是授陈晦为殿中侍御史;陈晦立即弹劾倪思,说藩臣僭越议论麻制,倪思因此被夺职罢免。
自是不复起矣【按叶绍翁四朝闻见録云:晦上章徧举累朝,自赵普以下凡拜相麻词用元龟事至六七,且谓臣尝学词科于思,非不记此类文字,特出于一旦私愤,遂忘故典,以藩臣而议王制,不惩无以示后,思遂不复敢辩,免所居官。晦与真徳秀最厚,葢辨明典故颇资于徳秀云,此可补宋史所未备】久之,除寳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三年卒,諡文节。宇文绍节字挺臣,成都广都人。祖虚中,签书枢密院事。父师瑗,显谟阁待制。父子皆以使北死,无子。孝宗愍之,命其族子绍节为之后,补官仕州县。九年第进士,累迁寳谟阁待制,知庐州。时侂胄方议用兵,绍节至郡,议修筑古城,剙造砦栅,専为固圉计。淮西转运判官邓友龙谮于侂胄,谓绍节但为城守,徒耗财力,无益于事。侂胄以书让绍节,绍节复书谓:“公有复雠之志,而无复雠之略;有开边之害,而无开边之利。不量国力为进取计,非所敢知。”侂胄得书不乐,乃以李爽代绍节,召为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以寳文阁待制知镇江府。呉曦据蜀,趣绍节赴阙任,以西讨之事。绍节至,谓大臣曰:“今进攻则瞿唐一闗彼必固守;若驻军荆南,徒损威望。闻随军转运安丙素懐忠义,若授以密旨,必能讨贼成功。”大臣用其言,遣丙所亲以帛书逹上意,丙卒诛曦。权兵部尚书未几除华文阁学士,湖北京西宣抚使,知江陵府。统制官高悦在戍所,肆为杀掠,逺近苦之。绍莭召寘帐前,收其部曲。俄有诉悦纵所部为宼者,绍节杖杀之,兵民皆欢。升寳文阁学士,试吏部尚书。寻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安丙宣抚四川,或言丙有异志,语闻廷臣欲易丙。绍节曰:“方诛曦初,安丙一揺足,全蜀非国家有,顾不以此时为利?今乃有他耶?愿以百口保丙。”丙卒不易。朝廷于蜀事多所咨访,绍节审而后言,皆周悉事情。嘉定六年卒,进资政殿学士致仕,又赠七官为少师,非常典也。諡曰忠恵。李蘩字清叔,崇庆晋原人。第进士,为隆州判官,摄绵州。嵗祲,出义仓谷贱粜之,而以钱贷下户。又听民以茅秸易米作粥及楮衣,亲衣食之,活十万人。明年又饥,卭、蜀、彭、汉、成都盗贼蠭起,绵独按堵。知永康军,移利州提点成都路刑狱,兼提举常平。嵗凶,先事发廪蠲租,所活百七十万人。知兴元府,安抚利州东路汉中。久饥,剑外和籴在州者独多。蘩尝匹马行阡陌间,访求民瘼。有老妪进曰:“民所以饥者,和籴病之也。”泣数行下。蘩感其言,奏免之,民大悦。徙仓部员外郎,总领四川赋财军马钱粮。升郎中。淳熙三年,廷臣上言四川嵗籴军粮,名为和籴,实科籴也。诏制置使范成大同蘩相度以闻。繁奏:“诸州嵗籴六十万石,若从官籴,嵗约百万缗。如于经费之中斟酌损益,变科籴为官籴,贵贱眂时,不使亏毫忽之价,出纳眂量,勿务取圭撮之赢,则军不乏兴,民不加赋。”乃书利民十一事上之。前后三年,蘩上奏疏者十有三,天子降诏难问者凡八,讫如其议。民既乐与官为市,逺迩讙趍,军饷坐给,而田里免科籴,始知有生之乐。防嵗大稔,米价顿贱,父老以为三十年所无。梁洋间绘蘩像祠之。范成大驿疏言:“闗外麦熟倍于常年,实由罢籴,民力稍纾,得以尽于农亩。”孝宗览之曰:“免和籴一年,田间和气若此,乃知民力不可重困也。”擢蘩守太府少卿。范成大召见,孝宗首问籴事可久行否。成大奏:“李蘩以身任此事,臣以身保李蘩。”孝宗大悦曰:“是大不可得李蘩也。”上意方向用,而蘩亦欲奏蠲监酒和买之▯,以尽涤民害。防有疾卒,诏以蘩能官,致仕恩外,特与遗表,择一人,庶官前此所未有。初蘩宰眉山,校成都漕试,念呉氏世袭兵柄,必稔蜀乱,发防云:“久假人以兵柄,未有不为患者。以武宣之明,不能销大臣握兵之祸;以宪武之烈,不能收藩镇握兵之权,危刘。氏殱唐室,鲜不由此。呉挺以为怨,后蘩总饷事,挺谬奏军食觕恶。孝宗以问蘩,蘩缄其様以进。挺之妄遂穷,逾三十年,呉曦竟以蜀叛。安丙既诛曦,毎语人:“吾等焦头烂额耳,孰如李公先见者乎?”蘩讲学临政,皆有源委云。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三
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起用他。【按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说:陈晦上章遍举历朝旧例,从赵普以下,凡是拜相时的麻词使用“元龟”一事,共有六七例;并且说,臣曾向倪思学习词科,并非不记得这类文字,只是出于一时的私愤,于是忘了旧典。作为藩臣却议论王命之制,如果不惩罚,就无法向后世表明法度。倪思于是再也不敢辩解,免去现任官职。陈晦与真德秀关系最亲厚,大概他辨明典故多有借助真德秀之处。这可以补充《宋史》所没有记载的内容。】过了很久,授宝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三年去世,谥号文节。宇文绍节,字挺臣,是成都广都人。祖父宇文虚中,任签书枢密院事。父亲宇文师瑗,任显谟阁待制。父子二人都因出使北方而死去,没有留下儿子。孝宗怜悯他们,命其族子宇文绍节作为后嗣,补授官职,出仕州县。绍兴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为宝谟阁待制,知庐州。当时韩侂胄正商议用兵,绍节到任后,议论修筑古城、创建砦栅,专门以巩固边防为打算。淮西转运判官邓友龙向韩侂胄进谗,说绍节只是修城防守,白白耗费财力,对事情没有益处。韩侂胄写信责备绍节,绍节回信说:“您有恢复仇恨的志向,却没有恢复仇恨的策略;有开拓边境的祸害,却没有开拓边境的利益。不估量国家力量而谋求进取,不是我敢于知道的事。”韩侂胄得到信后不高兴,于是用李爽代替绍节,召绍节任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以宝文阁待制知镇江府。吴曦占据蜀地,催促绍节赴朝任职,处理西征之事。绍节到后,对大臣说:“如今进攻瞿唐,敌人一定会固守关隘;如果驻军荆南,只会损害威望。我听说随军转运安丙一向怀有忠义,如果把密旨交给他,他一定能够讨伐贼寇成功。” 大臣采纳了他的意见,派安丙的亲信带着帛书传达皇帝的意旨,安丙最终诛杀了吴曦。权任兵部尚书,不久授华文阁学士、湖北京西宣抚使,知江陵府。统制官高悦在戍所肆意杀人抢掠,远近百姓都以他为苦。绍节召他到帐前,收缴他的部众。不久有人控告高悦放纵部下做盗匪,绍节用杖将高悦打死,军民都很高兴。升任宝文阁学士,试任吏部尚书。不久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安丙任四川宣抚使,有人说安丙怀有异志,这话传到朝廷,朝臣想要更换他。绍节说:“当初刚刚诛杀吴曦时,安丙只要稍微动摇一下,整个蜀地就不会归国家所有;他尚且没有趁这个时候图谋私利,如今怎么反而会有其他心思呢?希望允许我用全家百口担保安丙。”安丙最终没有被更换。朝廷对于蜀地事务有很多地方向绍节咨询,绍节审慎之后才发言,所说都周详地符合事情。嘉定六年去世,进赠资政殿学士,致仕后又追赠七级为少师,这是非常的恩典。谥号忠惠。李蘩,字清叔,是崇庆晋原人。考中进士,任隆州判官,代理绵州事务。发生灾荒时,他拿出义仓粮食,以低价卖给百姓,又用钱贷给下等户;还允许百姓用茅草、秸秆换米煮粥以及换取楮衣,亲自供给他们衣食,使十万人得以活命。第二年又发生饥荒,邛、蜀、彭、汉、成都的盗贼蜂拥而起,只有绵州境内安定无事。任永康军知军,调任利州提点成都路刑狱,兼提举常平。年成不好时,他在事情发生前就打开粮仓、免除租税,使一百七十万人得以活命。知兴元府,安抚利州东路汉中。长期饥荒之后,剑门以外各州储存的和籴粮食,兴元府独多。李蘩曾骑一匹马行走在田间小路,访求百姓的疾苦。有位老妇进言说:“百姓所以饥饿,是和籴使他们困苦。”说着流下了几行眼泪。李蘩受到她话语的感动,上奏请求免除和籴,百姓非常高兴。调任仓部员外郎,总领四川赋税财物、军队和钱粮。升任郎中。淳熙三年,廷臣上言,四川每年购买军粮,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强行征购。诏令制置使范成大与李蘩共同考察后上报。李蘩奏说:“各州每年购买六十万石粮食,如果按照官价购买,每年约需一百万缗。如果在经费中斟酌增减,把强行征购改为官府购买,价格随时价而定,不使价格有丝毫亏损;收进和发出都按照数量,不要务求取得一圭一撮的盈余,那么军粮就不会缺乏,百姓也不会增加赋税。” 于是把有利于百姓的十一件事写成奏疏上奏。前后三年,李蘩上奏疏十三次,天子下诏询问驳难共八次,最终都按照他的建议办理。百姓既然乐于同官府交易,远近的人都欢快地赶来,军饷自然能够供给,田间乡里也免除了强行征购,开始知道有生存的快乐。适逢年成大丰收,米价突然降低,父老认为这是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事。梁州、洋州之间为李蘩画像立祠祭祀。范成大在驿站上奏说:“关外麦子成熟,收成是常年的两倍,实在是由于停止和籴,民力稍稍宽舒,能够全部用在农田上。”孝宗看后说:“免除和籴一年,田野间的和气就达到如此程度,由此才知道百姓的力量不能过度困乏。”提拔李蘩为太府少卿。范成大被召见时,孝宗首先问和籴之事能否长久实行。范成大奏说:“李蘩亲自承担这件事,臣以自身担保李蘩。”孝宗非常高兴,说:“这真是极难得到李蘩这样的人啊。”皇帝正准备重用他,而李蘩也想上奏请求免除监酒和买的弊病,以彻底清除百姓的祸害。适逢患病去世,诏令认为李蘩有治官才能,除致仕恩典以外,特准给他遗表,并选用一人,这是庶官此前从未有过的待遇。当初李蘩任眉山县令,主持成都漕试,想到吴氏世代承袭兵权,必然酿成蜀地的动乱,便在发榜时写道:“长久把兵权借给别人,没有不成为祸患的。凭武宣帝的英明,也不能消除大臣掌握兵权的祸患;凭宪宗、武宗的威烈,也不能收回藩镇掌握的兵权,最终危及刘氏、毁灭唐室,很少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吴挺因此怨恨他。后来李蘩总管军饷事务,吴挺妄奏军粮粗劣。孝宗拿这件事询问李蘩,李蘩把样品封好进呈。吴挺的妄言于是无从辩解。过了三十多年,吴曦最终凭借蜀地叛乱。安丙诛杀吴曦后,常对人说:“我们这些人只是弄得焦头烂额罢了,哪里比得上李公早有先见呢?”李蘩讲学和处理政事,都有根源和条理。”}],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四列▯宋【九十八】郑防【王庭秀】 仇悆 髙登娄寅亮 宋汝为 王信汪大猷 袁爕 吴柔胜游仲鸿 李祥 王介宋徳之 杨大全郑防字致刚,建州人。政和八年举进士,授安陆府敎授,权信阳县尉。召为御史台主簿。张邦昌之僭号也,挺身见髙宗于济州。既即位,擢监察御史,选右司諌,升为諌议大夫。帝至杭州,防奏曰:「陛下南渡出于仓卒,省台寺监百司之臣获济者鲜,当擢吴中之秀以为用,况天下贤俊多避地吴越,宜令守臣体访境内寄居待阙及见任宫观等京朝官以上,各具姓名以闻,简防任使,庻几速得贤才以济艰厄。」诏从之。苗傅、刘正彦等逆乱,防庭立面折二凶,且谓逆贼凶焰炽甚,非请外援无可为者,乃上章待罪,求去。退见吕颐浩,议兴复。计太后降诏不允。朱胜非言防面折二凶事,拜御史中丞。时二凶窃威福之柄,肆行杀戮,日至都堂,侵紊机政。防言:「黄门宦者之设,本以给事内庭,供扫除而已,俾与政事则贪▯无厌,待以兵权则惨毒无已,皆前世已行之騐也。故宦官用事于上,则生人受祸于下,匹夫力不能胜,则羣起而攻之。是以靖康之初,羣起而攻之者,庻民也;睿圣皇帝南渡驻跸未安,羣起而攻之者,众兵也。今当痛革前弊,并令选择其人,曾经事任、招权纳宠者,屛之逺方,俾无浸淫以激众怒,则赏罸之柄自朝廷出,国势尊矣。仍谕军法便宜止行于所辖军伍,其余当闻之朝廷,付之有司明正典刑,所以昭尊君之礼,而全臣子忠义之节也。」疏留中不出,防对请付外行之。又论黄潜善、汪伯彦均于误国,而潜善之罪居多,今同以散官窜调湖南。钱伯言与黄愿皆弃城,吕源与梁、杨祖皆拥兵而逃,今愿罢官,杨祖落职,而源、伯言未正典刑,非所以劝惩。诏窜削有差。傅正彦日至都堂议事,防奏:「将帅之臣不可预政。」及闻以签书枢宻院召吕颐浩,以礼部尚书召张浚,分张俊兵以五百人归陜西,而浚不受尚书之命,俊不肯分所部兵,遂谪浚居郴州。擢俊以节度知鳯翔,防知出二凶奸谋,具章乞留颐浩,知金陵浚不当贬,不报。防遂遣所亲谢向,变姓名,防服为贾人,徒歩如平江,见浚等,具言城中事,以为严设兵备,大张声势,持重缓进,使贼自遁,无惊动三宫,此上防也。浚等闻之,皆感激奋厉,为赴难计。俄诏睿圣皇帝为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幼主为皇太侄,即与大臣进议,以为在庭公卿百司羣吏,皆昔之臣属也,今则与之比肩事主矣。稽之于古,则无所法;行之于今,则实逆天。或者谓大元帅可以任军旅之大事,臣窃以为不然。昔舜之禅禹也,犹命禹徂征有苗,则禹虽受禅,而征伐之事,舜犹亲之。唐睿宗传位皇太子,以听小事,自尊为太上皇,以听大事,如是无不可者。则稽之于古为有法,行之于今为得宜。太后埀▯同听政以安民人,退与御史王庭秀上疏力争。太后召防与宰执同对▯前,防乞召庭秀。太后谕曰:“今欲令睿圣皇帝总领兵马。”尔防奏曰:“臣不知其他,但人君位号,岂容降改?闻之天下,孰不怀疑?虽前世衰乱分裂之时,固未有旬日之间易两君一朝,降两朝位号者也。”太后令防至都堂,朱胜非出朱昞等所上书以示防,庭秀防庭秀力言:“昨日诏书不可宣布。”必召变胜非与执政顔岐、王孝迪、路允迪皆在坐,尚书左丞张澂独曰:“事势若此,岂争此名位耶?”▯欲出防等共止之。防与李邴并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宻院事。髙宗复位,进签书执政,甫百日而卒。髙宗甚悼之,谓大臣:“朕丧元子,犹能自排遣,于防殆不能释也。”庭秀字頴彦,慈溪人,与黄庭坚、杨时逰其为学,旁搜逺绍,不茍趣时,好造诣深逺,操持坚正,发为文辞,俊迈宏逺。登政和二年上舍第,厯官州县。侍御史李光荐为御史台检法官。宣和、靖康时,进言皆发于忠义。髙宗即位,御史中丞言:“伪楚时庻官中,如虞谟、王庭秀者,初非疾病,毅然致为臣而归,愿褒擢之。”拜监察御史,奏乞威断当出于人主,而所遣宣谕官当令举亷吏。又言:“刑名有疑虑者,令州郡法官申宪司阅实,具奏以取裁决。”迁殿中侍御史,论黄潜善卖官售宠,罢之。既与郑防力争降封髙宗事,未几出知瑞州。右正言吕祉奏:“朝廷今日縁论大臣,移一言官;明日罢一言官,则后日大臣行事有失,谁敢言者?”遂召为吏部郎,改左司言。朝廷比来深疾贪吏,然州县之间,岂无亷介自将沈于下僚者?宜命五使所至,以亷洁清修可以师表吏民者以名来上,参之公议,不次升擢,以厉士风。从之,迁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与宰相议多不合,不自安,引疾求去。诏直秘阁,主管崇道观而归。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九十四 列传 宋【九十八】郑防【王庭秀】 仇悆 高登 娄寅亮 宋汝为 王信 汪大猷 袁爕 吴柔胜 游仲鸿 李祥 王介 宋德之 杨大全 郑防,字致刚,建州人。政和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安陆府教授,代理信阳县尉。召入任御史台主簿。张邦昌僭越称号时,他挺身到济州拜见高宗。高宗即位后,提升为监察御史,选任右司谏,升为谏议大夫。皇帝到杭州时,郑防上奏说:“陛下南渡出于仓促,省、台、寺、监以及百司的臣僚,能够渡过来的很少,应当选拔吴中的优秀人才加以任用。何况天下贤能俊秀之士多避居吴越,应当命令各地守臣访察境内寄居待阙以及现任宫观等京朝官以上人员,各自具列姓名上报,选择任用,或许可以迅速得到贤才来渡过艰难困厄。”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苗傅、刘正彦等发动叛乱,郑防当面站立斥责这两个凶徒,并且说叛贼凶焰极盛,不请求外援就没有办法,于是上章待罪,请求离职。退朝后拜见吕颐浩,商议兴复之策;又谋划让太后下诏,但没有得到允许。朱胜非说郑防曾当面斥责两个凶徒,于是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当时两个凶徒窃取威福之权,任意杀戮,每天到都堂,侵扰并扰乱机要政务。郑防说:“设置黄门宦官,本来只是让他们在内廷供职、负责洒扫罢了;让他们参与政事,就会贪婪暴虐而没有止境;把兵权交给他们,就会残酷毒害而没有止境,这些都是前代已经实行过的验证。所以宦官在上面掌权,百姓就在下面遭祸;一个人的力量不能胜过他们,便会群起攻打他们。因此靖康初年群起攻打他们的,是平民;睿圣皇帝南渡而驻跸之处尚未安定时,群起攻打他们的,是众多士兵。如今应当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病,并命令选用合适的人;曾经任职掌权、招权纳宠的人,应屏退到远方,使他们不能逐渐侵入政事、激起众怒。这样,赏罚大权自然从朝廷发出,国势就尊崇了。还应晓谕军法中便宜行事的规定,只能施行于所统辖的军队,其余事情都应上报朝廷,交给有关部门依法明正典刑;这样可以彰显尊君的礼制,也保全臣子忠义的节操。”这份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发出。郑防当面请求将它交付外廷施行。他又论说黄潜善、汪伯彦都有误国之罪,但黄潜善的罪责更多;如今二人同样以散官身份贬窜调任湖南。钱伯言和黄愿都弃城逃走,吕源与梁、杨祖都拥兵逃跑;如今黄愿被罢官,杨祖被削职,而吕源、钱伯言还没有依法处死,这不是用来劝善惩恶的办法。诏令按罪责轻重贬窜、削职。傅正彦每天到都堂议事,郑防上奏说:“将帅之臣不可以预先参与政事。”后来听说朝廷以签书枢密院召吕颐浩,以礼部尚书召张浚,分拨张俊的军队五百人归陕西;但张浚不接受尚书的任命,张俊也不肯分出所属军队,于是贬张浚居住郴州。提升张俊为节度使,知凤翔府。郑防知道这是两个凶徒的奸谋,具奏请求留下吕颐浩,认为张浚不应贬谪、应知金陵,但没有得到答复。郑防于是派亲信谢向改换姓名,自己穿着商人的服装,徒步前往平江,拜见张浚等人,详细说明城中的情况,并认为应当严密设置兵备,大张声势,持重缓进,使贼人自行逃走,不惊动三宫,这是上策。张浚等人听到后,都感动激奋,作了奔赴危难的打算。不久诏令睿圣皇帝为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幼主为皇太侄。郑防随即与大臣进言,认为在朝廷任职的公卿、百司官吏,都是从前皇帝的臣属;现在却要与皇帝并肩侍奉君主。考察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实行于今日实际上是违逆天理。有人说大元帅可以掌管军旅大事,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从前舜把帝位禅让给禹时,还命令禹出征有苗;那么禹虽然接受了禅让,征伐之事仍由舜亲自主持。唐睿宗把帝位传给皇太子,只听取小事,自己尊为太上皇,听取大事,这样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如此考察古代是有法可循,施行于今日也是合宜的。太后垂帘,与皇帝共同听政以安定百姓,郑防退朝后与御史王庭秀一同上疏极力争辩。太后召郑防与宰执一同在帘前应对,郑防请求召见王庭秀。太后告诉他说:“现在想让睿圣皇帝总领兵马。”郑防上奏说:“臣不知道其他事情,只是君主的位号,哪里容许降低更改?这件事传到天下,谁不会怀疑?即使是前代衰乱分裂之时,也从未有在十天之内更换两个君主、降低两个朝廷位号的事。”太后命郑防到都堂,朱胜非拿出朱昞等人所上的书信给郑防看。王庭秀、郑防极力说:“昨日的诏书不能宣布。”朱胜非与执政颜岐、王孝迪、路允迪都在座,尚书左丞张澂独自说:“事势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争这个名位吗?”于是想出去阻止郑防等人。郑防与李邴一同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宗恢复帝位后,郑防进升为签书执政,才过一百天便去世。高宗非常悲痛,对大臣说:“朕失去长子,还能自行排遣;对于郑防的去世,我几乎无法释怀。” 王庭秀,字颖彦,慈溪人。他曾与黄庭坚、杨时交游求学,旁搜远绍,不苟且迎合时俗,喜欢追求深远的学问;操守坚贞正直,发之于文章,俊逸宏远。政和二年考中上舍第,历任州县官。侍御史李光推荐他任御史台检法官。宣和、靖康年间,他的进言都出于忠义。高宗即位后,御史中丞说:“伪楚时期的庶官中,像虞谟、王庭秀这样的人,并非因疾病,都是毅然辞职归去的,希望褒奖提升他们。”于是任命王庭秀为监察御史。他上奏请求君主的威权决断必须出自人主,并应命令派出的宣谕官举荐廉吏。又说:“刑名案件有疑虑的,应命州郡法官申报宪司复核查实,具奏后请朝廷裁决。”升任殿中侍御史,论说黄潜善卖官鬻爵、出售恩宠,朝廷于是罢免黄潜善。王庭秀与郑防一同极力争论降低高宗封号的事,不久出任瑞州知州。右正言吕祉上奏说:“朝廷今天因为有人议论大臣,就调动一名言官;明天又罢免一名言官,那么以后大臣行事有过失,谁还敢进言?”于是召王庭秀任吏部郎,改任左司谏。朝廷近来深深痛恨贪官,但州县之间难道没有廉洁自守、沉沦于下级官位的人吗?应当命令五路使者所到之处,把那些廉洁清正、足以作为官吏百姓表率的人列名上报,参考公议,不拘资次加以升擢,以激励士风。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升任王庭秀为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他与宰相议论政事多有不合,内心不安,托病请求离职。诏令任命他为直秘阁、主管崇道观,归家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