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五十八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616–1620 段

郾字广畧,中进士第,补集贤校书郎,歴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母丧服阕,为吏部员外郎,下不敢欺,襃黜必当,寒远无留才【旧书】再迁左司郎中,元和十三年,郑余庆为礼仪详定使,选礼学者共事,以郾为判官,吏部郎中】十五年,为谏议大夫。穆宗荒于禽酒,坐朝常晩,郾与同列郑覃等延英切谏,帝为畋游稍简。长庆中,转给事中,敬宗嗣位,拜侍讲学士,进中书舍人,谢曰:“陛下使臣侍讲半载,不一问经义,臣无功,不足副厚恩。”帝曰:“朕机务稍闲,即当请益。”髙釴在旁,因言:“陛下乐善而无所咨询,天下不知有向儒意。”帝深引咎,咸赐锦币。郾与髙重类六经要言为十卷上之,迁礼部侍郎【旧书】东都试举人,凡两歳掌贡士,平心阅试,赏拔艺能,所擢无非名士,至大中、咸通之代,为辅相名卿者十数人】出为虢州观察使,先是上供财乏,则夺吏俸助输,岁率八十万。郾曰:“吏不能赡私,安暇恤民?”即以府常费代之。又诏赋粟输太仓者歳数万石,民困于输,则又辇而致之河。郾乃傍流为大廒,受粟窦而注诸艚,民恱忘输之劳。改卾岳等州观察使,自蔡人叛,鄂岳常苦兵,江湖盗贼显行。郾修治铠仗,造防冲,驶追穷蹑,上下千里,岁中悉捕平。又观察浙西,迁检校礼部尚书,开成元年卒官,年六十九,赠吏部尚书,谥曰徳。郾不藏赀,有辄周给亲旧,为治其昏丧,居家怡然,子弟自化,室痹漏无步庑,至霖淖则客盖而屐以就外位。治虢以寛,经月不笞一人,及涖卾则严法峻诛,一不贷。或问其故,曰:“陜土瘠而民劳,吾抚之不暇,犹恐其扰;鄂土沃民剽,▯以夷俗,非用威莫能治政,所以贵知变者也。”闻者服焉。五子:瑶、瑰、瑾、佩、璆。瑶任礼部侍郎、浙西卾岳观察使;瑾礼部侍郎、湖南观察使;瑰、佩俱逹官。鄯擢进士,累迁至左金吾卫大将军,暴卒,以韩约代之。不阅旬,甘露之变,约死于难。世谓鄯之亡,崔氏积善报也。赠礼部尚书。郸登进士第,累擢监察御史,三迁考功郎中。太和三年,以本官充翰林学士,转中书舍人。六年,罢学士。八年,为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权知礼部,真拜兵部侍郎,本官判吏部东铨事。文宗勤于政道,每苦选曹讹▯,延英谓宰臣曰:“吏部殊不选才,安得摭实无滥可厘革否?”李石对曰:“令録可以商量,他官且宜循旧。”帝曰:“循旧如配官耳,贤不肖安能甄别?”因召三铨,谓之曰:“卿等比选令録如何注拟?”郸对曰:“资叙相当,问其为治之术,视可否而拟之。”帝曰:“依资合得而才劣者何授?”对曰:“与边远慢官。”帝曰:“如以不肖之才治边民,则疾苦可知也。凡朝廷求理,逺近皆须得人,茍非其材,人受其▯矣。”寻拜吏部侍郎。开成二年,出为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宣歙观察使。四年,入为太常卿。七月,与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加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防昌初,李徳裕用事,与郸兄弟素善。郸在相位累年,歴方镇,太子师保。卒,崔氏四世缌麻同爨,兄弟六人至三品,邠、郾、郸凡为礼部五,吏部再。唐兴无有也。居光徳里,搆便斋。宣宗闻而叹曰:“郸一门孝友,可为士族法。”因题曰“徳星堂”。后京兆民即其里为“徳星社”云。桞公绰字寛,京兆华原人。始生三日,伯父子华曰:“兴吾门者,此儿也。”因小字起之。幼孝友,性质严重,属文典正,不读非圣书。贞元元年,年十八,应制举登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授校书郎。四年,再登其科,授渭南尉。歳饥,每饭不过一器;歳稔,复初。累迁开州刺史,地接夷落,寇常逼其城。吏曰:“兵力不能制,愿以右职署渠帅。”公绰曰:“若同恶耶?何可挠法!”立诛之,寇亦引去。迁侍御史,吏部员外郎。时武元衡节度剑南,与裴度俱为判官,尤相引重。召为吏部郎中。宪宗喜武功,且数出游畋。元和五年十一月,公绰奏《太医箴》以讽帝,髙其才,遣使谓曰:“卿爱朕深,当置之座隅。”逾月,拜御史中丞。公绰与裴垍善,李吉甫复当国,以怨垍,故出公绰为湖南观察使。地卑湿,不可迎养,求分司东都不听。

译崔郾,字广略,考中进士,补任集贤校书郎,历任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母亲服丧期满后,任吏部员外郎,下属不敢欺骗他,奖赏和黜退都很恰当,寒门及偏远地区的人才没有被遗漏【旧书】。又升任左司郎中。元和十三年,郑余庆任礼仪详定使,选取通晓礼学的人共同办事,任命崔郾为判官。元和十五年,任谏议大夫。穆宗沉溺于射猎和饮酒,临朝常常很晚,崔郾与同僚郑覃等人在延英殿直言劝谏,皇帝因此稍微减少了游猎。长庆年间,转任给事中。敬宗即位,拜为侍讲学士,升任中书舍人,谢辞说:“陛下让臣侍讲半年,却一次也没有询问经义,臣没有功劳,不足以承受厚恩。”皇帝说:“朕政务稍有空闲,就应当向你请教。”高釴在旁边,趁机说:“陛下乐于向善,却没有咨询,天下人不知道陛下有向儒求教的心意。”皇帝深深自责,都赐给他们锦帛和钱币。崔郾与高重类编录六经中的重要言论,合为十卷进献,升任礼部侍郎【旧书】。在东都主持考试举人,共两年掌管贡士,公正阅试,奖赏选拔有才艺的人,所擢用的无不是名士;到大中、咸通年间,成为辅相和名卿的有十多人【旧书】。出任虢州观察使。此前如果上供财物不足,就扣取官吏俸禄帮助输送,每年大约八十万。崔郾说:“官吏连私家生活都不能供养,哪里还有空闲顾恤百姓?”于是立即用府库的日常费用代替。又有诏令规定,把粮食运送到太仓,每年达数万石;百姓苦于运输,他又把粮食用车船运到河边。崔郾于是沿河流修建大粮仓,开设受粮的孔道,将粮食注入船中,百姓高兴,忘记了运输的劳苦。改任鄂岳等州观察使。自从蔡州人叛乱以来,鄂岳一带常受兵乱之苦,江湖盗贼公然出没。崔郾修整铠甲兵器,修筑防御冲要,快速追击穷追不舍,纵横上下千里,一年之内全部捕获平定。又任浙西观察使,升任检校礼部尚书,开成元年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德。崔郾不积蓄财产,有钱便周济亲友故旧,为他们操办婚嫁和丧事,居家时神色怡然,子弟自然受到感化。他家屋室低矮漏雨,没有可供行走的廊庑,遇到连绵阴雨泥泞时,客人只得撑伞、穿木屐到外间就坐。他治理虢州宽缓,一个月也不杖打一人;等到治理鄂州,便严明法令、重办罪犯,一个也不宽贷。有人问他原因,他说:“陕地贫瘠而百姓劳苦,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仍担心扰乱他们;鄂地土地肥沃而百姓剽悍,又杂有夷俗,不使用威严就不能治理,所以可贵之处在于懂得随机应变。”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五个儿子是瑶、瑰、瑾、佩、璆。崔瑶任礼部侍郎、浙西鄂岳观察使。崔瑾任礼部侍郎、湖南观察使;崔瑰、崔佩都做到显要官职。崔鄯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左金吾卫大将军,突然去世,由韩约代替他。不满十天,甘露之变发生,韩约死于这场灾难。世人说崔鄯的死亡,是崔氏积善所得到的报应。追赠礼部尚书。崔郸考中进士,多次升任监察御史,三次升迁至考功郎中。太和三年,以本官充任翰林学士,转任中书舍人。太和六年,罢去学士。太和八年,任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代理主持礼部,正式拜为兵部侍郎,以本官判理吏部东铨事务。文宗勤于政道,常苦于选官部门有弊病,在延英殿对宰臣说:“吏部很不选拔人才,怎么能查核实际情况,消除滥弊并加以改革呢?”李石回答:“可以让令录官共同商议,其他官员暂且应当沿用旧制。”皇帝说:“沿用旧制就像配授官职一样,贤能与不肖怎么能够辨别?”于是召来三铨官,对他们说:“你们近来选用令录官,是怎样注拟的?”崔郸回答:“资历次序相当的,询问他治理政事的方法,观察是否可用,然后拟定。”皇帝说:“依照资历应当得到官职而才干低劣的人,授予什么官?”回答:“给他边远地区的闲慢官职。”皇帝说:“如果让不肖之才治理边地百姓,那么百姓的疾苦就可想而知了。凡朝廷寻求治理之道,远近都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不是他的才能所长,百姓就会受其弊害。”不久,拜为吏部侍郎。开成二年,出任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宣歙观察使。开成四年,入朝任太常卿。七月,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加授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会昌初年,李德裕掌权,与崔郸兄弟一向友善。崔郸任宰相多年,历任方镇,又任太子师保。他去世时,崔氏四代服缌麻丧服而同居共爨,六个兄弟都做到三品官;崔邠、崔郾、崔郸三人,共五次任礼部官、两次任吏部官。唐朝兴起以来没有这样的事。他们居住在光德里,修建便斋。宣宗听说后叹息说:“崔郸一家孝友,可以作为士族的典范。”于是题名为“德星堂”。后来京兆百姓就以此里命名为“德星社”。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人。出生三天,伯父柳子华说:“振兴我家门的,就是这个孩子。”因此给他取小字为“起之”。他幼年孝顺友爱,性情严肃庄重,写文章典雅端正,不读非圣人之书。贞元元年,十八岁,应制举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授校书郎。贞元四年,再次考中此科,授渭南县尉。年成歉收时,他每顿饭不过一器;年成丰收时,又恢复原来的饭量。多次升迁至开州刺史。当地接近夷人聚落,盗寇常逼近州城。属吏说:“兵力不能制服他们,希望用右职任命盗寇首领。”公绰说:“难道要和他们同恶吗?怎么可以扰乱法令!”立即杀了这个属吏,盗寇也退走了。升任侍御史、吏部员外郎。当时武元衡任剑南节度使,他与裴度一起任判官,尤其受到武元衡的引荐和器重。召入任吏部郎中。宪宗喜欢武功,又多次外出游猎。元和五年十一月,公绰上奏《太医箴》来讽谏皇帝,皇帝认为他才华高,派使者对他说:“你深深爱护朕,应当把它放在座位旁边。”一个多月后,拜为御史中丞。公绰与裴垍友善,李吉甫又掌国政,因为怨恨裴垍,所以把公绰调出任湖南观察使。那里地势低湿,不能迎养母亲,他请求分司东都,未获准许。

八年,徙卾岳观察使。时讨吴元济,诏发鄂岳卒五千,▯安州刺史李听。公绰曰:“朝廷谓吾儒生不知兵耶?”即请自行,许之。引兵度江,抵安州,听以军礼迎谒。公绰谓曰:“公所以属鞬负弩,非兵事耶?若褫戎容,则两郡守耳,何所统壹哉?”以公世将晓兵,吾且欲署职以兵法从事。听曰:“唯命。”即以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牒授之,选兵六千属焉。戒诸校曰:“行营事一决都将。”听被用,畏威尽力,当时服其知权。军出,公绰数省问其家疾病生死,厚给之。妇人冶容不谨者,投之江。军中感服曰:“中丞为我知家事,敢不死战!”故鄂军每战必克。十一年,入为给事中。李师道平,公绰宣谕郓州还,拜京兆尹。方赴府,有神防校乘马不避者,即时搒死。帝怒其专杀,公绰曰:“此非独试臣,乃轻陛下法。”帝曰:“既死不以闻可乎?”公绰曰:“臣不当奏,在市死职金吾,在坊死职右左巡使。”帝乃解【谨按通鉴辑览】【御批:跃马冲导,罪之细者,即平民有犯,予杖已足,蔽辜京兆,虽以肃淸辇毂为任,亦岂可因冲已导而遽毙军将?公绰此举,非惟草菅人命,几于弁髦王章。及帝怒诘,犹饰辩不已,是但知唐突者之无礼,而不知专擅者之更非礼也。或犹以公绰为风厉,真不知政衡者】母丧服除,为刑部侍郎,领盐铁转运使,转兵部兼御史大夫。长庆元年,复为京兆尹。时幽镇用兵,补置诸将,使驿系道。公绰奏曰:「比馆递匮乏,驿置多阙。敕使衣绯紫者,所乘至三四十骑;黄緑者不下十数。吏不得视劵,随口辄供。驿马尽乃掠夺民马,怨嗟惊扰,行李殆絶。请着定限,以息其▯。」有诏中书条检定数,由是吏得纾罪。宦官共恶疾之。累迁礼部尚书,以祖讳换左丞。三年五月,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行部至邓县,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县令以公绰守法,必杀赃吏,狱具。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文吏壊法,法亡。诛舞文者,其廏马害圉人。」公绰杀之。或言良马可爱,曰:「安有良马而害人乎?」敬宗寳厯元年,加检校左仆射,入为刑部尚书。二年,出为邠寜节度使。先时神防诸镇列屯部中,不听本道节制,故虏得窥间。公绰论所宜,因诏屯营缓急悉受节度。三年,复为刑部尚书。京兆狱有姑鞭妇至死者,府断偿死。公绰议曰:「尊殴卑,非鬭,且其子在,以妻而戮其母,非教也。」竟减死。太和四年,为河东节度使。歳恶,辍宴饮,衣食与士卒均。北虏遣梅禄将军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所过皆厚劳,饬兵防袭夺。至太原,公绰独遣牙将祖考恭单骑劳问,辟牙门,令译官引谒,宴以常礼。畅市马而还不敢侵犯。陉北有沙陀部,勇武喜鬭,为九姓六州所畏。公绰召其酋朱邪执宜,治废栅十一,募兵三千,留屯塞上。其妻母来太原者,令夫人饮食问遗之。沙陀感恩,故悉力保障。六年,以病乞代。三月,授兵部尚书,徴还京师。四月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保,谥曰元【旧书作成】公绰居丧毁慕,三年不澡沐,事后母薛氏谨甚,虽姻属不知非薛所生。外兄薛宫早卒,为育其女嫁之。尝曰:「吾涖官未尝以私喜怒加于人,子孙其昌乎?」与钱徽、蒋乂、杜元頴、薛存诚善。取士如许康佐、郑郎、卢简辞、崔璵、夏侯孜、李拭、韦长皆知名显贵云。子仲郢,仲郢字谕防,母韩氏,即臯女也。善训子,故仲郢幼嗜学,尝和熊胆丸使夜咀咽以助勤。长工文,着《尚书二十四司箴》,为韩愈、桞宗元咨赏。元和十三年进士擢第,为校书郎。牛僧孺辟武昌幕府,以仲郢有父风矩,叹为非积习名教不及此。入为监察御史,迁侍御史。有禁卒诬里人斫父墓柏射杀之,法司以专杀论,而中尉防免其死。仲郢与右补阙蒋系、御史萧杰前后执奏,朝廷嘉其守防。昌中三迁吏部郎中。武宗诏减冗官,仲郢条简浃日,损千二百五十员,议者厌伏。迁左谏议大夫。帝延方士筑望仙台,累谏谆切,帝为慙谢。御史崔元藻以覆按吴湘狱得罪,仲郢上疏申理。宰相李徳裕知其无私,奏拜京兆尹,置权量东西市,禁私制以便贸易。

译元和八年,调任鄂岳观察使。当时讨伐吴元济,诏令征发鄂岳士卒五千人,隶属于安州刺史李听。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儒生,不懂军事吗?”立即请求亲自统领,获准。他率军渡江,到达安州,李听以军礼迎接拜见。公绰对他说:“您之所以佩弓负弩,难道不是军务吗?如果脱去军装,就只是两个郡守罢了,谁来统一指挥呢?因为您世代为将,通晓军事,我想任命您担任军职,按照兵法办事。”李听说:“听从命令。”于是立即把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份任职文书授给他,又选士卒六千人归他统领。公绰告诫各位校官说:“行营事务一律由都将决定。”李听受到任用后,敬畏威严,竭尽全力,当时的人都佩服公绰懂得权变。军队出发后,公绰多次省问士卒家中疾病、生死等情况,并优厚供给他们。妇女打扮妖艳、行为不谨慎的,投入江中。军中感动信服,说:“中丞替我们了解家里的事情,怎敢不拼死作战!”所以鄂军每次作战都必定取胜。元和十一年,入朝任给事中。李师道平定后,公绰到郓州宣谕,回来后拜为京兆尹。刚到任所,有神策军校骑马冲撞前导而不避让,公绰立即杖杀了他。皇帝恼怒他擅自杀人,公绰说:“这不只是试探臣,也是轻视陛下的法令。” 皇帝说:“既然已经杀了,事先不把这件事报告给朕,可以吗?”公绰说:“臣不应当奏报。在市中死亡,是金吾的职责;在坊中死亡,是左右巡使的职责。”皇帝才消了怒气【谨按《通鉴辑览》】【御批:跃马冲撞前导,是很轻的罪过,即使平民犯了,给予杖责也已经足够。京兆尹虽然以整肃清理京城为职责,难道也能因为冲撞前导就立即杀死军将吗?公绰这一举动,不只是把人命视同草芥,几乎把王法当作儿戏。等到皇帝发怒责问时,他还不断掩饰争辩,这只是知道冲撞者无礼,却不知道擅自杀人者更加无礼。有人还把公绰看作能树立威风,真是不懂得治理政事的权衡】母亲服丧期满后,任刑部侍郎,兼领盐铁转运使,转任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长庆元年,再任京兆尹。当时幽州、镇州用兵,补充设置各将领,使驿站道路络绎不绝。公绰上奏说:“近来馆递匮乏,驿站设置多有缺失。敕使中穿绯袍紫袍的,所乘随从多至三四十骑;穿黄袍绿袍的,也不少于十多人。官吏不能查验凭券,随口一说便供应。驿马用尽,就掠夺百姓的马匹,怨声叹气,惊扰不安,行旅几乎断绝。请制定明确的限额,以消除这些弊病。”诏令中书省条列检查并确定数额,由此官吏得以减轻罪责。宦官们共同厌恶他,憎恨他。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因为避祖父名讳改任左丞。长庆三年五月,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巡视属部到邓县时,有两个官吏收受贿赂、舞文弄法,县令认为公绰守法,必定会杀死贪赃官吏,于是审案完毕。公绰判决说:“贪赃官吏犯法,法律本来就在;文吏破坏法律,法律就亡了。应当诛杀舞文弄法的人,就像马厩中的马伤害了养马人一样。”公绰于是杀了他们。有人说良马可爱,公绰说:“哪里有良马却伤害人的道理?”敬宗宝历元年,加授检校左仆射,入朝任刑部尚书。宝历二年,出任邠宁节度使。此前神策军在各镇分列驻屯,地方不能节制,所以敌人能够窥伺空隙。公绰论述应当采取的措施,于是诏令各屯营无论缓急都接受节度使指挥。宝历三年,再任刑部尚书。京兆府的案件中有姑母把儿媳鞭打至死,府署判处姑母偿命。公绰议论说:“尊长殴打卑幼,不属于争斗;况且她的儿子还在世,却因为妻子而杀戮他的母亲,这不是教化之道。”最终减免死刑。太和四年,任河东节度使。年成不好时,停止宴饮,衣食与士卒均等。北方敌人派梅禄将军李畅带一万匹马来交易,经过各地时都受到优厚慰劳;公绰整顿军队,防备袭击和抢夺。到了太原,公绰只派牙将祖考恭单骑前去慰问,打开牙门,命译官引导拜见,按平常礼节设宴。李畅买了马回去,不敢侵犯。陉北有沙陀部,勇猛好斗,被九姓六州所畏惧。公绰召见他们的首领朱邪执宜,修治废弃的栅栏十一处,招募士卒三千人,留驻塞上。他们的妻母来到太原时,便命夫人供给饮食并加以慰问赠送。沙陀因此感恩,竭尽全力守护边境。太和六年,因病请求替代。三月,授兵部尚书,征召回京。四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元【旧书作成】。公绰居丧时哀毁过度,三年不洗澡沐浴;侍奉继母薛氏十分恭谨,即使姻亲也不知道她不是他的生母。他的表兄薛宫早死,公绰抚养其女并嫁给她。曾说:“我任官以来,从未因个人喜怒把它施加给别人,我的子孙大概会昌盛吧?” 他与钱徽、蒋乂、杜元颖、薛存诚友善。所选拔的人如许康佐、郑郎、卢简辞、崔璵、夏侯孜、李拭、韦长,都知名而显贵。儿子仲郢,仲郢字谕防,母亲韩氏,是韩皋的女儿。韩氏善于教育儿子,所以仲郢幼年就酷爱学习,曾经把熊胆制成药丸,让他夜里咀嚼吞服,以帮助勤学。长大后擅长文章,著有《尚书二十四司箴》,受到韩愈、柳宗元的赞赏。元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校书郎。牛僧孺征召他入武昌幕府,因为仲郢有父亲的风范和操守,感叹说不是积习名教深厚的人,达不到这种程度。入朝任监察御史,升侍御史。有禁军士卒诬告乡里人砍伐父亲墓上的柏树,便将其射杀;司法部门按擅自杀人论罪,但中尉设法免除他的死刑。仲郢与右补阙蒋系、御史萧杰先后坚持上奏,朝廷赞许他们守护法令。大中年间三次升迁为吏部郎中。武宗下诏裁减冗官,仲郢列出条目,十天便完成裁减,减少一千二百五十名,议论者都心悦诚服。升任左谏议大夫。皇帝延请方士修筑望仙台,仲郢多次恳切劝谏,皇帝因此惭愧谢罪。御史崔元藻因复查吴湘案件获罪,仲郢上疏为他申辩。宰相李德裕知道他没有私心,奏请拜为京兆尹;设置权衡于东西两市,禁止私自制造,以便利贸易。

北司吏入粟违约,仲郢杀而尸之,自是无敢犯。中书舎人纥干泉诉甥刘诩殴其母,诩为禁军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死杖下,宦官以为言,改右散骑常侍,知吏部铨。徳裕颇抑进士科,仲郢无所徇,时进士无受恶官者。又当调者持阙簿,令自阅即拟唱,吏无能为奸。宣宗初,徳裕罢政事,坐所厚善,出为郑州刺史。周墀镇滑郑,为属郡,髙其绩。及入相,荐授河南尹,召拜户部侍郎。墀罢,他宰相恶仲郢,左迁秘书监。数月复尹河南,以寛惠为政。或言不类京兆,时答曰:「辇毂之下,先弹压;郡邑之治,本惠养,乌可类乎?」擢剑南东川节度使,杀贪吏边章简,官下肃然。居五年,徴为吏部侍郎,改兵部,领盐铁转运使。大中十二年,辞疾,以刑部尚书罢使,转户部,封河东县男。山南西道节度使,鳯州刺史卢方乂以轻罪决部民,数日而毙其妻,列诉又旁引他吏,械系满狱。仲郢召其妻谓之曰:「刺史科小罪诫人,但本非死刑,虽未出辜,其实病死,罚方乂百直,系者皆释。」郡人深感之。南郑令权奕有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贬雷州刺史。起为虢州刺史,以检校尚书左仆射东都留守,防盗发父墓,弃官归华原,徙华州刺史,不拜。咸通五年,起为天平军节度使,卒于镇。仲郢方严尚气义,李徳裕贬死,家无禄不自振,及领盐鐡遂取其兄子从质为推官,知苏州院事。宰相令狐绹持不可,乃移书开谕,绹绹感悟,寻与从质正员官。仲郢每私居内斋,束帯正色,廏无名马,衣不薰香。父子更九镇,皆不奏祥瑞,不度浮屠,急于摘贪济弱。每旱潦必贷匮蠲负,里无逋家。衣冠孤女不能自归者,斥禀为婚嫁。在朝非庆吊不至。宰相第,家藏书必三本,上者贮库,其副常所阅,下者幼学焉。仲郢退公布卷,不舍昼夜,九经三史皆一钞,魏晋及南北史再钞,又类所钞他书三十卷,号桞氏自备。旁録仙佛书甚众,皆楷小精真,无行字。子璞珪璧玭。璞字韬玉,学不营仕,着《春秋三氏异同义》,又述《天祚长厯》,断自汉武帝纪元为编年,以大政、大祥、异、侵、叛、征、伐随着之,闰位者附见其左。常谓杜征南《春秋后序》述纪甲厯为得实,自余史家皆差。蒋系以为然,终著作郎。珪字交▯【旧书字镇方】大中中与璧继擢进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隠称之。杜悰镇西川,表置幕府,乆乃至。防悰徙淮南,归其积俸,珪不纳,以蓝田尉直宏文馆,迁右拾遗。萧仿、郑裔、绰谓珪不能事父,封还其诏。仲郢诉其子冒处谏职为不可,谓不孝则诬,请勒就养,诏可。初,公绰治家埒韩滉,及珪被废,士人愧怅。终卫尉少卿。璧字賔玊。马植镇陈、许,辟管书记。又从植汴州,李瓒镇桂管,表为判官。璧规止其不法,瓒不听,乃拂衣去。未几,军乱,擢右补阙。再转屯田员外郎。僖宗幸蜀,授翰林学士。累迁右谏议大夫。玭以明经授秘书正字,由书判防萃,累转左补阙。髙湜再镇昭义,皆表为副【旧书李蔚镇襄阳,辟掌书记】擢刑部员外郎,湜贬髙要尉,玭三疏申理。湜后见藳叹曰:“吾自辨析,亦不及此。”出为岭南节度副使,廨中橘熟,既食乃纳直于官。黄巢陷交广,逃还【旧书郡人邓承勲以小舟载玭脱祸】除起居郎,贼陷长安,为刃所伤,出奔行在。再迁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文徳元年,以吏部侍郎修国史,拜御史大夫,直清有父风。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谮玭烦碎,非廊庙器,乃止。坐事贬泸州刺史,卒。光化初,帝自华还,诏复官爵。玭常述家训以戒子弟,其略言:“门地髙可畏,不可恃。所以承世胄,在修已为学,以无能望他人,用无善望他人,爱犹农夫卤莽种而冀幸天泽,祗自馁也。”又言:“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之难,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夫行道之人,徳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或可俟时;有叶无根,膏雨所不能润也。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醯酱,可一日无哉。”

译北司的官吏运粮入仓而违反约定,仲郢杀了他,并把尸体陈列出来,从此没有人敢再犯。中书舍人纥干泉控告外甥刘诩殴打母亲,刘诩是禁军校,仲郢不等奏报,立即逮捕,在杖刑下打死。宦官因此进言,仲郢改任右散骑常侍,主持吏部铨选。李德裕很压制进士科,仲郢却不徇私,当时进士没有得到恶劣官职的。又遇到应当调任的人,便让他们拿着缺额簿自行查看,立即拟定并唱名,吏员无法从中作弊。宣宗初年,李德裕罢政,仲郢因曾与他厚交,被调出任郑州刺史。周墀镇守滑州、郑州,郑州属于他的属郡,认为仲郢政绩很高。周墀入朝任宰相后,推荐仲郢授河南尹,召入拜户部侍郎。周墀罢相后,其他宰相厌恶仲郢,将他降为秘书监。几个月后又任河南尹,以宽厚仁惠施政。有人说他的做法不像任京兆尹时,他当时回答:“京城之下,首先要弹压;郡县的治理,根本在于惠养,怎么能相同呢?”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杀死贪吏边章简,属下官吏肃然。任职五年后,征召为吏部侍郎,改任兵部侍郎,兼领盐铁转运使。大中十二年,以疾病辞职,以刑部尚书身份罢去使职,转任户部尚书,封河东县男。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时,凤州刺史卢方乂因小罪杖责部民,几天后那人的妻子也死去;他们列状申诉,又牵连其他官吏,监狱中械系满人。仲郢召见那人的妻子,对她说:“刺史以小罪处罚,是为了告诫人,但本来不是死刑;即使还没有判定罪责,实际上也是因病死亡。罚卢方乂一百杖,所有被拘系的人都释放。”郡中百姓深受感动。南郑县令权奕有罪,仲郢杖责他,六天后权奕死亡,仲郢被贬为雷州刺史。起任虢州刺史,以检校尚书左仆射身份任东都留守,因防盗贼发掘父亲坟墓,弃官回到华原;调任华州刺史,没有接受。咸通五年,起任天平军节度使,死于任所。仲郢刚正严明,崇尚气节义理。李德裕被贬至死、家中没有俸禄而不能自立时,仲郢任盐铁使,便任用李德裕兄长的儿子从质为推官,主持苏州院事。宰相令狐绹表示不可,于是写信说明,令狐绹醒悟,不久便让从质成为正式编制的官员。仲郢每次私居内斋,也都束带正色;马厩里没有名马,衣服不熏香。父子相继镇守九镇,都不奏报祥瑞,不度人为僧,急于查办贪官、救济弱者。每逢旱涝,必定借贷粮食、免除债负,乡里没有拖欠之家。士大夫家的孤女不能自行出嫁的,就拨出禄米资助婚嫁。在朝为官,除了庆贺和吊丧,不到宰相府第。家中藏书必有三部:上本收藏入库,副本平时阅读,下本给幼童学习。仲郢退朝后公开摊卷读书,不分昼夜;九经三史各抄一部,魏晋史及南北史再抄一部,又把其他所抄的书分类编成三十卷,号称《柳氏自备》。旁边还抄录了很多仙佛之书,全部用楷书小字精细书写,没有草写字。儿子有璞、珪、璧、玭。柳璞,字韬玉,学习而不谋求做官,著有《春秋三氏异同义》,又撰述《天祚长历》,从汉武帝纪元开始编年,把大政、大祥、异、侵、叛、征、伐等事附在后面,僭伪帝位者附见于左侧。他常说杜征南《春秋后序》叙述纪甲历最为符合实际,其余史家都不准确。蒋系认为他说得对,最终官至著作郎。柳珪,字交玄【旧书字镇方】。大中年间与柳璧相继考中进士,都秀美整洁而有文采,受到杜牧、李商隐称赞。杜悰镇守西川,上表请他入幕府,他很久才到。等杜悰调任淮南时,归还他积存的俸禄,柳珪不接受;以蓝田县尉身份直入弘文馆,升任右拾遗。萧仿、郑裔、崔绰认为柳珪不能侍奉父亲,便封还任命诏书。仲郢申诉说,认为他的儿子冒居谏官职位是不对的这种说法不可取;如果说他不孝就是诬陷,请求下令让他回家奉养父亲,诏令同意。起初,公绰治家可与韩滉相比;等柳珪被废黜后,士人都感到惭愧惋惜。最终官至卫尉少卿。柳璧,字宾玉。马植镇守陈州、许州时,征召他掌书记。后来又跟随马植到汴州,李瓒镇守桂管,上表任命他为判官。柳璧劝止李瓒的不法行为,李瓒不听,他便拂袖离去。不久军队发生叛乱,柳璧升任右补阙。又转任屯田员外郎。僖宗幸蜀,授翰林学士。多次升迁为右谏议大夫。柳玭因通晓经学被授秘书省正字,由书判拔萃科入选,多次转任左补阙。高湜第二次镇守昭义时,都上表任命他为副使【旧书:李蔚镇守襄阳时,征召他掌书记】。升任刑部员外郎。高湜被贬为高要县尉,柳玭三次上疏为他申辩。高湜后来见到奏稿,感叹说:“即使我自己辨析,也比不上这篇。”出任岭南节度副使时,官署中的橘子成熟了,他吃过之后便把钱交给官府。黄巢攻陷交州、广州,他逃回【旧书:郡人邓承勋用小船载柳玭逃脱灾祸】。授起居郎。贼军攻陷长安,他被刀砍伤,逃往行在。再次升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身份修撰国史,拜御史大夫,清正廉洁,有父亲的风范。昭宗想倚重他任宰相,中官诬陷说柳玭琐碎烦杂,不是廊庙大臣之才,于是作罢。因事获罪,贬为泸州刺史,死去。光化初年,皇帝从华州回来,下诏恢复他的官爵。柳玭常常叙述家训来告诫子弟,大意说:“门第高贵更令人畏惧,不可以依仗它。因此承继世代贵胄,正在于修养自己、学习;因为自己无能便指望别人,因为自己无善便指望别人,就像农夫粗疏地播种,却只希望侥幸得到上天的雨泽,只会使自己饥饿。”又说:“名门大族,没有不是靠祖先忠孝勤俭而建立起来的;也没有不是因子孙顽劣放纵、奢侈傲慢而败落的。” 建立家业的艰难,如同登天;覆败坠落的容易,如同火烧毛发。一个奉行道义的人,德行和文学是根株,正直刚毅是枝叶。有根没有叶,也许还可以等待时机;有叶没有根,膏雨也不能滋润它。至于孝慈、友爱兄弟、忠信、笃实履行,正是饮食中的醋和酱,难道可以一日缺少吗?”

公权字诚悬,年十二,工词赋。元和初,擢进士第。李听镇夏州,辟掌书记,因入奏事。穆宗谓之曰:“朕尝于佛庙见卿笔迹,思之久矣。”即拜右拾遗侍书学士,再迁司封员外郎。帝问公权用笔法,对曰:“心正则笔正,笔正乃可法矣。”帝改容,知其以笔谏也。歴穆、敬、文三朝,侍书中禁。公绰在太原,尝寓书李宗闵言:“家弟本志儒学,先朝以侍书见用,颇类工祝愿徙防秩,乃徙右司郎中。”▯文馆学士。文宗复召侍书,迁中书舍人,充翰林书诏学士。尝夜召对子亭,烛穷而语未尽,宫人以蜡液濡纸继之。从幸未央宫,帝驻辇曰:“朕有一喜,边戍赐衣乆不时,今中春而衣已给。”公权为数十言称贺。帝曰:“卿可贺我以诗。”宫人廹之,公权应声成文,婉切而丽。诏令再赋,复无停思。帝悦曰:“子建七步,尔乃三焉。”常与六学士对便殿,帝称汉文恭俭,因举▯曰:“此三澣矣。”学士皆贺,独公权无言。帝问之,对曰:“人主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服澣濯衣,末节耳【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公权以敢言着闻,文宗亦嘉其风采。然彼时宦寺弄权,朝臣植党,未闻有所纠弹,则亦杜钦、谷永之流耳。区区不防澣衣,托词笔谏,亦所云末节而已】异日与周墀同对论事,不阿,墀为惴恐,公权益不夺。帝徐曰:“卿有诤臣风,可屈居谏议大夫。”乃自舍人下迁,仍为学士知制诰。开成三年,转工部侍郎。名问得失,因言郭旼领邠寜,而议者颇有臧否。帝曰:“旼尚父从子,太皇太后季父,官无玷邮,自大金吾位方镇,何所更议?”答曰:“旼诚勲旧,然人谓献二女乃有是除,信乎?”帝曰:“女自参太后,非献也。”公权曰:“▯李之嫌,何以户晓?”因引王珪諌庐江王妃事,帝即令南内使张日华送二女还旼家。其忠益多类此,迁学士承防。武宗立,罢为右防骑常侍。宰相崔珙引为集贤学士知院事,李徳裕不恱,左授太子詹事,改宾客,累封河东郡开国公,复为常侍,进至太子少师。咸通初,以太子太保致仕。六年卒,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公权博贯经术,于诗书、左氏春秋、国语、庄周书尤邃,每解一义,必数十百言。通音律而不喜奏乐,曰:“闻之令人骄怠。”其书法结体劲媚,自目一家。文宗尝召与聨句,帝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属曰:“薫风自南来,殿阁生防凉。”他学士亦属继,帝独讽公权者,以为词清意足,不可多得,乃令公权题于殿壁。字方圆五寸,帝叹曰:“钟王无以尚也。”当时大臣家碑志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外夷入贡者,皆别署货贝曰:“此购栁书。”尝书上都西明寺金刚经,有钟王欧虞禇陆诸家法,最为得意。凡公卿以书贶遗,盖钜万,而主藏奴或盗用,惟研笔图籍自鐍秘之。子华永防初辟严武剑南府,累迁池州刺史。代宗将幸华清宫,先命完葺,欲以子华为京兆少尹,尹恶其刚方,沮解之,遂为昭应令【旧书云:知府东十三县捕贼】检校金部郎中,修宫使,设棘围于市,徇邑中曰:“民有得华清宫瓦石,材用投围中,三日不还者死。”不终日,已山积矣。营办畧足。宰相元载有别墅,以奴主务,自称郎将,怙势纵▯,租赋未尝入官。子华因奴入谒,收付狱,劾发宿罪,杖杀之。一邑震伏,载不敢怨,遣吏厚谢。子华预知其终,自为墓铭。子公器,公度,公度善摄生,年八十余,有彊力,自云:“吾不以元气佐喜怒,气海常温耳。”位光禄少卿。公器生遵,遵生璨,别有传。杨于陵,字逹夫,汉太尉震之裔。父太清【旧书:宋州单父尉】倦宦客河朔,死安禄山之乱。于陵始六嵗,间闗至江左。逮长,好学有竒志。年十八,擢进士,释▯句容主簿。韩滉刚严,少许可,独竒于陵,以女妻之。辟卾岳、江西使府。滉居宰相,权震中外,于陵避亲不肯调,退庐建昌,以文书自娱。滉卒,贞元八年入为膳部员外郎,以吏部判南曹。时选者与宰相亲,文书不如式,于陵駮其违。宰相怒,以南曹郎出使吊宣武军。迁右司郎中,换吏部,出为绛州刺史。徳宗雅闻名,留拜中书舍人。京兆尹李实恃恩,▯横,于陵与许孟容不附,为所谮短,徙秘书少监。帝崩,宣遗诏于太原、幽州节府,献遗无所纳。拜华州刺史,迁浙东观察使。越人饥,请出米三十万石抍赡贫民,政声流闻。入为京兆尹。先是编氓多窜北军籍中,倚以横闾里,于陵请限丁制,减三丁者不得着籍,奸人无所影赖。

译柳公权,字诚悬,十二岁时就擅长词赋。元和初年,考中进士。李听镇守夏州时,征召他掌书记,因而入朝奏事。穆宗对他说:“朕曾在佛寺见过你的笔迹,想念它很久了。”立即拜为右拾遗、侍书学士,又升任司封员外郎。皇帝问柳公权用笔的方法,他回答:“心正,笔就正;笔正,才可以作为法则。”皇帝改变了脸色,知道他是借笔法来进谏。历经穆宗、敬宗、文宗三朝,任宫中侍书。公绰在太原时,曾写信给李宗闵说:“舍弟本来志在儒学,先朝因侍书而任用他,很像工匠、祝史只求迁升品秩,所以调任右司郎中。”又任弘文馆学士。文宗再次召他侍书,升任中书舍人,充任翰林书诏学士。曾有一次夜里被召到对子亭,蜡烛烧尽而谈话还没有结束,宫人便用蜡液浸润纸张接着写。随从皇帝幸临未央宫,皇帝停下车驾说:“朕有一件喜事,边防戍卒赐衣很久没有按时发给,如今才到仲春,衣服已经发下去了。”柳公权写了数十句话称贺。皇帝说:“你可以用诗向我道贺。”宫人催促他,柳公权应声写成,语言委婉恳切而华丽。皇帝命令他再作一首,他又毫不停思。皇帝高兴地说:“曹植七步成诗,你竟然只需三步。” 他常与六位学士在便殿应对,皇帝称赞汉文帝恭敬节俭,于是举起一件衣服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学士们都称贺,唯独柳公权默不作声。皇帝问他,他回答:“人主应当进用贤能、黜退不肖,采纳谏诤,明辨赏罚;穿洗过的衣服,只是末节罢了【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柳公权以敢于直言闻名,文宗也赞赏他的风采。然而当时宦官和寺人玩弄权力,朝臣结党,却没有听说他有所纠弹,也不过是杜钦、谷永一类人物罢了。区区不愿谈洗衣服的事,借此托词以笔劝谏,也只是所谓末节而已】另一天,他与周墀一同应对,讨论政事时不阿附,周墀因此感到惶恐,柳公权却更加不动摇。皇帝慢慢说:“你有诤臣的风范,可以屈居谏议大夫。”于是由中书舍人降任谏议大夫,仍任学士、知制诰。开成三年,转任工部侍郎。皇帝询问得失,他趁机说郭旼领任邠宁,议论者颇有褒贬。皇帝说:“郭旼是尚父的侄子、太皇太后的舅父,任官没有污点,从大金吾升任方镇,还有什么可议论的?”柳公权回答:“郭旼确实是功勋旧臣,但人们说他是献上两个女儿才得到这个任命,这是真的吗?”皇帝说:“女儿只是入宫侍奉太后,不是献上。”柳公权说:“瓜李之嫌,怎么能让家家户户都明白呢?” 于是他引用王珪劝谏庐江王妃的事,皇帝立即命南内使张日华把两个女儿送回郭旼家。他的忠诚大多都类似这样,升任学士承旨。武宗即位,罢为右散骑常侍。宰相崔珙荐任他为集贤学士、知院事,李德裕不高兴,将他降为太子詹事,改任宾客,多次加封至河东郡开国公,又任常侍,升至太子少师。咸通初年,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咸通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师。柳公权博通经学,对《诗经》《尚书》《左氏春秋》《国语》《庄周书》尤其精通;每解释一个义理,必定写数十至数百字。他通晓音律却不喜欢演奏音乐,说:“听它会使人骄傲懈怠。”他的书法结体刚劲秀美,自成一家。文宗曾召他与自己联句,皇帝说:“人人都苦于炎热,我却喜爱夏日漫长。”柳公权接着说:“南来的薰风吹来,殿阁间生出清凉。”其他学士也接着联句,皇帝唯独吟诵柳公权的句子,认为词语清新、意味充足,不可多得,于是命柳公权题写在殿壁上。字大方圆五寸,皇帝感叹说:“钟繇、王羲之也没有超过它。”当时大臣家中的碑志如果不是柳公权书写,人们便认为其子孙不孝。外族入贡者,都另外拿出货物钱币说:“这是用来购买柳书的。” 他曾书写上都西明寺的《金刚经》,兼有钟繇、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各家的笔法,最为得意。凡是公卿以书法作品赠送给他的,价值总计数万;但收藏书画的奴仆有时会盗用,只有砚台、笔和图籍才加锁秘密收藏。儿子柳华,永泰初年被严武征召入剑南府,屡次升迁为池州刺史。代宗将要幸临华清宫,先命人修缮,想任命柳华为京兆少尹;京兆尹厌恶他的刚直方正,阻挠并取消了这件事,于是任昭应县令【旧书说:主持府东十三县捕盗】。又检校金部郎中,任修宫使,在市场设置荆棘围栏,向县邑中宣布:“百姓有拾得华清宫瓦石、木材等物投入围栏中的,三天内不归还的处死。”不到一天,材料已经堆积如山,修建工程大致足用了。宰相元载有一处别墅,派奴仆主持事务,自称郎将,仗势放纵暴虐,租赋从未交给官府。柳华借这个奴仆入谒的机会,逮捕交付狱吏,查究并揭发他过去的罪行,杖杀了他。一县震动而服从,元载也不敢怨恨,派官吏厚重致谢。柳华预知自己将来的结局,亲自撰写墓志铭。儿子有公器、公度。公度善于养生,八十多岁时仍有强健体力,自称:“我不让元气助长喜怒,只是气海常温罢了。”官至光禄少卿。公器生柳遵,柳遵生柳璨,另有传。杨于陵,字达夫,是汉太尉杨震的后裔。父亲杨太清【旧书:宋州单父县尉】厌倦做官,客居河朔,死于安禄山之乱。于陵当时刚六岁,辗转来到江左。长大后喜好学习,有奇异的志向。十八岁考中进士,授句容县主簿。韩滉刚强严厉,很少认可别人,唯独认为于陵奇异,把女儿嫁给他。征召他入鄂岳、江西使府。韩滉任宰相时,权势震动朝廷内外,于陵为避亲属关系不肯调任,退居建昌的庐舍,以文章自娱。韩滉死后,贞元八年入朝任膳部员外郎,以吏部判官身份主持南曹。当时被选者中有宰相的亲属,文书不合格式,于陵驳正其违失。宰相发怒,把他以南曹郎身份调出,出使吊唁宣武军。升任右司郎中,改任吏部郎中,出任绛州刺史。德宗一向听闻他的名声,留在朝中拜为中书舍人。京兆尹李实依仗皇帝恩宠,暴虐蛮横,于陵与许孟容不肯依附,被李实诬陷贬低,调任秘书少监。皇帝去世,他到太原、幽州节度府宣读遗诏,进献的礼物无人接受。拜华州刺史,升任浙东观察使。越地饥荒,他请求发放三十万石米救济贫民,政绩声名传布各地。入朝任京兆尹。此前编入户籍的百姓很多逃入北军军籍,倚仗军籍在乡里横行,于陵请求限制丁口制度,减少三丁以下的不得登记入籍,使奸人无法借此藏身依靠。

京师豪右大震。迁户部侍郎。元和初,牛僧孺等以贤良方正对防于陵被诏程其文,居第一。执政怒,出为岭南节度使。辟韦词、李翺等在幕府,咨访得失。教民陶瓦易蒲屋,以絶火患。监军许遂振悍戾肆贪,惮于陵不敢挠。以私则为飞语闻京师,有诏罢归。遂振领留事,笞吏剔决其赃,吏呼曰:“杨公尚拒他方赂遗,肯私官钱耶?”宰相裴垍亦为帝别白言之,乃授吏部侍郎。而遂振终得罪。初,吏部程判别诏官叅考,齐抗当国,罢之。至是尚书郑余庆移疾,乃循旧制【旧书:以兵部员外郎韦顗、屯田员外郎张仲素、太学博士陆亘等为之】于陵建言:“他官但第判能否,不知限员。有司计员为留遣之格,事不相谋,莫如勿置。”因诏三考官止较科目,选至常调悉还吏部。又请修甲厯,南曹置别簿相检实,吏不能为奸。始奏选者纳直给符告,居四年,凡调三千员,时称平允。九年,妖人扬叔髙自广州来,干于陵,请为已辅,于陵执奏,杀之,改兵部兼御史大夫,判度支。王师讨淮西,于陵用所亲为供军使,主唐、邓,而髙霞寓腾牒度支,以饷道乏,及战败,诏责之,指以为言。帝怒,贬于陵郴州刺史,徙原王傅。复以吏部侍郎知吏部选。李师道平,分其地为三镇,以于陵兼御史大夫,充淄青十二州宣慰使。还,奏合防。穆宗即位,迁户部尚书。长庆初,拜太常卿,充东都留守。数上疏乞身,不许。寳厯二年,授太子少傅【旧书作太傅】封▯农郡公。俄以尚书左仆射致仕,诏给实俸,让不受。于陵器量方峻,进止有常度,节操坚明,始终不失其正。太和四年十月卒,年七十八。册赠司空,諡曰贞孝。四子:景复,仕至同州刺史;绍复,中书舍人;师复,大理卿;中子嗣复,位宰相,自有传。马总,字防元,扶风人。少孤窭,不妄交游。贞元中,姚南仲辟署滑州幕府。监军薛盈珍诬南仲不法,总坐贬泉州别驾。盈珍入用事,福建观察使桞冕希防,欲诛之。防刺史穆赞保防,乃免,徙恩王傅。元和中,以防州刺史迁安南都防。亷清不挠,用儒术教其俗,政事嘉美,獠夷安之。建二铜柱,汉故处劖,着唐徳,以继伏波之迹。徙桂管经畧观察使。入为刑部侍郎,十二年,兼御史大夫,副裴度宣慰淮西。吴元济禽,为彰义节度留后。蔡人习伪恶,相掉讦,犷戾有夷貊风。总为设教,令明赏罚,磨治洗汰其俗,一变。始奏改彰义为淮西。寻擢拜淮西节度使,徙忠武,改华州防御镇国军使。李师道平,析郓、曹、濮等为一道,除总节度,赐号天平军。长庆初,刘总上幽镇地,诏刘总徙天平,召总还将大用之防。刘总卒,穆宗以郓人附赖总,复诏还镇。二年,检校尚书左仆射,入为户部尚书。三年卒,赠右仆射,諡曰懿。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一

译京城的豪强大为震动。升任户部侍郎。元和初年,牛僧孺等以贤良方正科对策,于陵奉诏评定他们的文章,列为第一。执政者发怒,将他出任岭南节度使。他征召韦词、李翱等人在幕府,咨询政事得失。教百姓烧制瓦片,改换蒲草屋顶,以杜绝火灾祸患。监军许遂振强悍暴戾、肆意贪污,忌惮于陵,不敢扰乱。他因私怨散布流言传到京城,皇帝下诏召于陵回朝。许遂振掌管留后事务,鞭打官吏并剖取查验其赃物,官吏呼喊说:“杨公尚且拒绝其他地方的贿赂馈赠,难道会贪图官府的钱吗?”宰相裴垍也替他向皇帝分辩说明,才授于陵为吏部侍郎。而许遂振最终获罪。起初,吏部由程判分别诏命官员参与考核,齐抗掌权时废除了这种制度。到这时,尚书郑余庆称病,于陵于是恢复旧制【旧书:以兵部员外郎韦颐、屯田员外郎张仲素、太学博士陆亘等担任此职】。于陵建议:“其他官员只考核判词的优劣,不知道限定员额。有关部门计算员额,作为留任或遣退的标准,彼此不相协调,不如不设置。”于是诏令三名考官只比较科目,选取后准备按常规调任的,全部送还吏部。又请求修订甲历,在南曹另设簿册相互核验实际情况,使吏员不能作弊。开始奏请被选者缴纳钱财以领取符告,任职四年,共调任三千名官员,当时称赞公平。元和九年,妖人杨叔高从广州来,向于陵请求让自己担任辅佐,于陵坚持上奏,杀了他;改任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主持度支。王师讨伐淮西时,于陵任用亲信担任供军使,主管唐州、邓州;高霞寓向度支发公文,说粮饷运输道路匮乏,军队战败后,诏令责备于陵,并以此作为罪状。皇帝发怒,贬于陵为郴州刺史,调任原王傅。又以吏部侍郎身份主持吏部选官。李师道平定后,把他的土地分为三镇,任命于陵兼御史大夫,充任淄青十二州宣慰使。回来后,上奏请求合并防御使。穆宗即位,升任户部尚书。长庆初年,拜太常卿,充任东都留守。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宝历二年,授太子少傅【旧书作太傅】,封弘农郡公。不久以尚书左仆射身份退休,诏令给他实际俸禄,他推辞不接受。于陵器量方正严峻,进退举止有常度,节操坚定鲜明,始终没有失去正道。太和四年十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册赠司空,谥号贞孝。四个儿子:景复,官至同州刺史;绍复,中书舍人;师复,大理卿;次子嗣复,官至宰相,另有传。马总,字会元,扶风人。少年丧父,家贫,不随意交游。贞元年间,姚南仲征召他入滑州幕府。监军薛盈珍诬陷姚南仲违法,马总受牵连被贬为泉州别驾。薛盈珍入朝掌权后,福建观察使柳冕迎合他的意旨,想杀马总;幸亏刺史穆赞保护,才得以免死,调任恩王傅。元和年间,以邕州刺史升任安南都护。廉洁清正,不屈不挠,用儒术教化当地风俗,政事治理优良,獠人和夷人都安定服从。修建两根铜柱,在汉代旧址上刻石,彰显唐朝恩德,以接续伏波将军的功业。调任桂管经略观察使。入朝任刑部侍郎。元和十二年,兼御史大夫,作为裴度的副使宣慰淮西。吴元济被擒后,任彰义节度留后。蔡州人习惯虚伪邪恶,互相诋毁告发,粗暴强悍,带有夷狄风气。马总为他们设置教化制度,令其明辨赏罚,磨治洗涤这些习俗,风气为之一变。开始上奏请求把彰义改为淮西。不久升任淮西节度使,调任忠武,改任华州防御镇国军使。李师道平定后,把郓州、曹州、濮州等分为一道,任命马总为节度使,赐号天平军。长庆初年,刘总献出幽州、镇州的土地,诏令刘总调任天平,召马总回朝准备重用。刘总死后,穆宗认为郓州人依附信赖马总,又下诏让他回镇。长庆二年,检校尚书左仆射,入朝任户部尚书。长庆三年去世,追赠右仆射,谥号懿。《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