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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零七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43–1349 段

军还援天策府记室叅军,从平刘黑闼,封汾隂县男。寻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与房▯龄、杜如晦特防殊礼,受心腹之寄。又尝上书諌猎,王答曰:“览所陈,知卿之成我也。”武徳七年寝疾,王问使相望于道,又命舆疾至府,亲举袂抚之,论叙平生,感慨流涕。卒年三十三,王哭之恸。与其从兄子元敬书,令善抚其子,遣使吊祭。其后遍图学士像,难其早亡,不得与。及即位,语房▯龄曰:“薛收在,当以中书令处之。”贞观七年赠定州刺史,永徽中再赠太常卿,陪▯昭陵。有集十卷,子元超。元超【按寄相世系表名振字元超】九歳袭爵,及长好学,善属文,尚巢刺王女,累太子舍人。髙宗即位,擢给事中,数上书陈得失,帝嘉纳之,转中书舍人,▯文馆学士。省中有盘石,道衡为侍郎时,常据以草制,元超毎见輙流涕。母丧起,授黄门侍郎,检校太子左庶子。所荐任希古、髙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贞、郑祖▯、邓▯挺、崔融等十余人,并有时名。拜东台侍郎。李义府流嶲州,旧制流人不得乘马,元超为请,坐贬简州刺史。又坐与上官仪文章欵宻,流嶲州。上元初赦还,拜正諌大夫。三年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帝校猎温泉,诸蕃酋长并执弓矢从,元超以为非宜,上疏谏,帝纳之。元超既以文学政理被遇,帝深重其才,尝谓曰:「长得卿在中书,固不借多人也。」永隆二年拜中书令兼左庶子。帝幸东都,命辅太子监国,太子数射猎,元超上疏諌,帝知之,遣使慰谕,厚赐之。时政出武后,因阳喑乞骸骨,加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卒年六十二,赠秦州都督,陪▯干陵。有文集四十卷,子曜,亦以文学名,善张易之,官至正谏大夫。元敬,隋选部郎迈之子,少与收及族兄徳音齐名【按徳音仕王世充,东都平被诛】世称河东三鳯。武徳中为秘书郎,秦王召为天策府叅军直记室,又与收同为文学馆学士。时收与房、杜处心腹之寄,深相托附,而元敬畏逺权势,未尝申欵。如晦叹曰:「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王为太子,除舍人,国事总于东宫,而元敬専掌文翰,号为称职,卒于官。稷字嗣通,道衡曾孙【按:宰相世系表,道衡子大年,生行成,行成生仁伟,仁伟生稷,当作五世孙】举进士,累迁中书舍人。景龙末,为諌议大夫,昭文馆学士。好古博雅,尤工隶书。外祖魏徴家多藏虞、禇旧迹。稷鋭精模仿,笔态遒丽,遂以书名天下。画又絶品。睿宗在藩,喜之。以其子伯阳尚仙源公主。及即位,迁太常少卿。帝以钟绍京为中书令,稷讽使让,因入言于帝曰:「绍京虽有功,然出自胥史,恐难副具瞻之望。」绍京遂改户部尚书,而稷以黄门侍郎叅知机务。后与崔日用争事上前,迭相訾毁,罢为左散骑常侍,厯礼部尚书、太子少保。窦懐贞诛,稷以知本谋,赐死。伯阳以尚主,封安邑郡公,别食实封四百户。稷死,贬晋州员外别驾,寻徙岭表,自杀。伯阳子谈,尚▯宗女常山公主,授光禄员外卿,俄暴卒。马周字賔王,博州荏平人【按宰相世系表,父瑗本郡户曹从事】少孤贫,好学,尤精诗▯,落拓不为州里所敬。武徳中,补州助教,沈饮不治事,数为刺史达奚恕诮让,乃去,客曹汴间,又为浚仪令崔贤所辱,遂感激西游。至新丰,宿逆旅,主人方供他客,不顾周,周命酒一斗八升,悠然独酌,见者异之。至京师,舍中郎将常何家。贞观三年【新旧书皆作五年,通鉴考异云据实録在三年,按太宗本纪三年六月以旱诏文武官言事,而五年无之,今从通鉴】诏百官言得失。何武人,不知书,周为陈二十余事,皆切世务。帝怪问何,何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马周教臣。”“客忠孝人也。”帝即召之,间未至,遣使者四辈敦趣。及谒见,与语大悦,令直门下省。明年拜监察御史,奉使称职。帝嘉何知人,赐帛三百匹。是嵗,周上疏曰:“伏见大安宫在宫城西,制度方之紫极,尚为卑小,四方观听有所不足,愿筑雉堞,起门楼,务从髙显,以昭圣孝。”

译军队回师后,薛收任天策府记室参军;又跟随平定刘黑闼,封为汾阴县男。不久以原官兼任文学馆学士,与房玄龄、杜如晦受到特别优厚的礼遇,接受秦王心腹之托。他又曾上书劝谏狩猎,秦王答复说:“看了你所陈述的意见,知道你是在成就我。”武德七年,薛收卧病不起,秦王问候的使者在道路上相望,又命人把他抬到府中,亲自举起衣袖抚慰他,叙谈平生,感慨流泪。薛收去世时三十三岁,秦王痛哭悲恸。秦王给他的堂兄之子薛元敬写信,命他好好抚养薛收的儿子,又派使者吊祭。后来秦王把文学馆学士的画像全部绘出,遗憾薛收早死,不能与他们一同入画。即位后,对房玄龄说:“如果薛收还在,应当让他任中书令。”贞观七年,追赠定州刺史;永徽年间又追赠太常卿,陪葬昭陵。有文集十卷,儿子是元超。元超【按《宰相世系表》,名振,字元超】九岁承袭爵位,长大后好学,擅长写文章,娶巢刺王的女儿为妻,多次升任太子舍人。高宗即位,提拔为给事中,多次上书陈述政事得失,皇帝嘉奖并采纳,改任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中书省中有一块盘石,薛道衡任侍郎时常坐在上面起草诏令,薛元超每次看见便流泪。服母丧期满起复,授黄门侍郎,检校太子左庶子。他所推荐的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贞、郑祖玄、邓玄挺、崔融等十多人,当时都很有声名。授东台侍郎。李义府被流放到巂州,按旧制流放者不得骑马,元超替他请求,因此获罪,贬为简州刺史。又因同上官仪文章往来亲密获罪,流放巂州。上元初年遇赦返回,授正谏大夫。上元三年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皇帝在温泉校猎,各蕃酋长都执弓箭随从,元超认为不合适,上疏劝谏,皇帝采纳了。元超既因文学和政务才能受到知遇,皇帝十分看重他的才干,曾对他说:“只要能长期得到你在中书,确实不需要很多人。”永隆二年,授中书令兼左庶子。皇帝巡幸东都,命元超辅佐太子监国。太子多次射猎,元超上疏劝谏,皇帝知道后派使者慰问晓谕,并厚加赏赐。当时政权出自武后,元超于是佯装失语请求退休,皇帝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让他以原官退休。他去世时六十二岁,追赠秦州都督,陪葬乾陵。有文集四十卷。儿子薛曜,也以文学闻名,善于结交张易之,官至正谏大夫。元敬是隋朝选部郎薛迈的儿子,年轻时与薛收及族兄薛德音齐名【按薛德音仕奉王世充,东都平定后被诛】,世人称他们为“河东三凤”。武德年间任秘书郎,秦王召他任天策府参军直记室,又与薛收同任文学馆学士。当时薛收与房玄龄、杜如晦受到秦王心腹之托,彼此深相托付,而元敬畏惧远离权势,从未主动亲近。杜如晦感叹说:“小记室不可亲近,也不可疏远。”秦王为太子后,任命元敬为舍人,国家事务总归东宫,而元敬专门掌管文翰,号称称职,死于任上。薛稷字嗣通,是薛道衡的曾孙【按《宰相世系表》,薛道衡的儿子大年生行成,行成生仁伟,仁伟生薛稷,应当是五世孙】,考中进士,多次升任中书舍人。景龙末年任谏议大夫、昭文馆学士。他喜好古典,博学高雅,尤其擅长隶书。外祖父魏征家中收藏了很多虞世南、褚遂良的旧迹。薛稷精心临摹,笔势遒劲秀丽,于是以书法名扬天下,绘画也属绝品。睿宗在藩邸时很喜欢他,把他的儿子伯阳娶为仙源公主。睿宗即位后,薛稷升任太常少卿。皇帝任命钟绍京为中书令,薛稷暗中劝钟绍京推辞,并趁机入宫对皇帝说:“钟绍京虽然有功,但出身胥吏,恐怕难以符合众望。”钟绍京于是改任户部尚书,薛稷则以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后来薛稷和崔日用在皇帝面前争论政事,互相诋毁,被罢为左散骑常侍,历任礼部尚书、太子少保。窦怀贞被诛,薛稷因知道他的谋划而被赐死。伯阳因为娶公主,封安邑郡公,另食实封四百户。薛稷死后,伯阳被贬为晋州员外别驾,不久迁徙到岭表,自杀。伯阳的儿子薛谈娶玄宗的女儿常山公主,授光禄员外卿,不久突然去世。马周字宾王,是博州茌平人【按《宰相世系表》,父亲马瑗曾任本郡户曹从事】。他幼年丧父,贫穷却好学,尤其精通《诗经》《尚书》,性情放纵不羁,不受乡里人敬重。武德年间,补任州助教,沉溺饮酒,不处理事务,多次被刺史达奚恕责备,于是离去,客居曹、汴之间,又被浚仪令崔贤侮辱,便受到激发向西而行。到了新丰,住在旅店,店主人正忙着供应另一位客人,对马周不加理会。马周命人取酒一斗八升,悠然独自饮酒,见到他的人都觉得奇异。到京师后,寄住在中郎将常何家中。贞观三年【新旧书都作五年,《通鉴考异》说依据实录应为三年;按《太宗本纪》,三年六月曾下诏令文武官员陈述政事,而五年没有此事,如今依从《通鉴》】,皇帝下诏令百官陈述政事得失。常何是武人,不懂文章,马周替他陈述二十多件事,全都切合当时政务。皇帝感到奇怪,询问常何,常何说:“这不是臣所能写的,是家客马周教臣的。”“这个家客是忠孝之人。”皇帝立即召见马周,在他还没有到达时,先后派四批使者催促。等到马周拜见皇帝,皇帝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命他直入门下省。第二年授监察御史,奉命出使,表现称职。皇帝赞赏常何能识人才,赐帛三百匹。这一年,马周上疏说:“臣伏见大安宫在宫城西面,规模比照紫极宫,仍然显得低小,四方来观看听闻的人有所不足。希望修筑城墙雉堞,建起门楼,务必做到高大显著,以彰明圣上孝道。”

又诏二月幸九成宫,窃惟太上皇春秋髙,陛下宜朝夕视膳。今所幸宫去京三百里,非能旦发夕至也。假如太上皇思感欲即见陛下,何以赴之?且此行本为避暑,是太上皇尚留热处,而陛下自逐凉处,温清之道,深所未安。又诏宗室功臣并袭刺史,夫尧舜之父尚有朱均之子,假或童騃嗣职,骄侈贻殃,是所谓爱之适以伤之也。臣谓宜赋以茅土,畴以户邑,必有材行,随器授官,既可免于尤累,亦得终其福禄。又陛下即位以来,宗庙之享未尝亲事,将使一代之史不书皇帝入庙,何以垂示来叶?又王长通、白明达本自乐工,韦槃提、斛斯正惟解调马,虽术逾侪辈,止可厚赐金帛以富其家,今乃超授髙爵,遂使驺子倡人得与朝士比肩,臣窃耻之。”帝深纳其言,除侍御史。十一年,又上疏曰:“自古明王圣主,虽因人设教,而大要节俭于身,恩加于人是以卜祚遐长,祸乱不作。今百姓承丧乱之后,比于隋时,才十分一,而徭役相望,兄去弟还,逺者五六千里,春秋冬夏,略无休时。四五年来,百姓颇有嗟怨之言。且京师及益州诸处营造供奉器物,并诸王妃主服饰,皆过丽。臣闻昩旦丕显,后世犹怠。陛下少处人间,知百姓辛苦,前代成败,目所亲见,尚犹如此,而皇太子生长深宫,不更外事,此圣虑之所当忧也。往贞观初,率土荒俭,一匹绢才易斗米,而天下帖然者,百姓知陛下忧怜之故,人人自安,无谤讟也。五六年来,频嵗丰稔,一匹绢易粟十余斛,而百姓咸怨,以为陛下不忧怜之,何则?今营为者多不急之务故也。陛下诚欲厉精为政,不烦逺采上古,但及贞观初,则天下幸甚。臣窃观汉晋以来,乱天下者,未尝不在诸王,皆由树置失宜,不预为节制,前车已覆,而后车不改辙也。今百姓极少,而诸王甚多,宠遇之恩有过厚者。臣之愚虑,不唯恃恩骄矜而已,且帝子身食大国,何患不富,而嵗别优赐,曾无限极。里语曰:「贫不学俭,富不学奢」,言自然也。大圣创业,当制长乆之法,使万代奉行。臣闻临天下者,使百姓安乐,在刺史县令尔。县令既众,不可皆贤,但州得良刺史可矣。古者郡守县令皆选贤徳,欲有所用,必先试之。临人或由二千石髙第入为宰相,今独重内官,而县令刺史顾轻其选。又刺史多武夫勲人,或京官不称职,始出补外,其以徳行才术擢者,十不能一。百姓未安,殆在于此。疏奏,帝称善,乆之,擢给事中,转中书舍人。周善敷奏,明辩周宻,中事机。帝每曰:「我暂不见周,即思之。」岑文本曰:「马君论事,防文切理,无一言可增损,听之纚纚,令人忘倦。然鸢肩火色,腾上必速,恐不能乆耳。」迁治书侍御史,检校晋王府长史。王为太子,拜中书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十八年,迁中书令,犹兼庶子。帝征髙丽。留辅太子,监国定州,还以本官摄吏部尚书,赐飞白书宠之。周病消渴弥年,帝亲为调药,遣太子问疾。疾甚,取所上章奏悉焚之,曰:「彰君之过,求身后名,吾不为也。」卒年四十八,帝为举哀,赠幽州都督,陪▯昭陵。初,帝遇周厚,周颇自负。为御史时,遣人以图购宅,众以其素无赀,皆窃笑。它日白有佳宅,直二百万,周遽以闻,诏有司给直,并赐奴婢什物,由是人乃悟。先是京师晨暮▯呼以警众,后置鼓代之。品官旧服黄紫二色,后三品服紫,四五品朱,六七品緑,八九品青。城门入由左,出由右。飞驿以达警急。纳居人地租,宿卫大小畨直,截驿马尾。城门卫舍,守捉士月散配诸县,各取一以防其过,皆周建白。自周亡,帝思之甚,将假方士术求见其仪形。髙宗即位,加赠尚书右仆射,髙唐县公。垂拱中,配享髙宗庙廷。子载,咸享中为司列少常伯【旧书作吏部侍郎,按司列少常伯即吏部侍郎改名,旧书纪其旧耳】与裴行俭分掌选事,有名时,称裴马。终雍州长史。李大亮,京兆泾阳人,父充节,隋朔州总管,武阳公【新书云祖琰,魏度支尚书,不载其父,旧书称为琰曽孙,祖纲,魏南岐州刺史,父充节云云,与宰相世系表合,今从之】大亮有文武才,隋末署厐玉行军兵曹,与李宻战被擒,同辈百余人皆死,贼帅张弼独异大亮,释与语,遂定交。髙祖入闗,大亮自归,授土门令。嵗饥盗起,大亮招流亡,抚贫弱,卖所乘马,稍资给之,劝垦田,嵗大稔。间出击盗,所至輙平。秦王行北境,下书劳之,赐马五乘,帛五十段。顷之,胡防大至,大亮度不能拒,乃单马诣贼营,召其豪帅,谕以祸福,皆感悟请降。大亮杀所乘马与之食,歩而返,县境以清,超拜金州总管府司马。时王▯烈据襄阳【世充兄子】诏大亮安抚樊邓,进兵下十余城,迁安州刺史,复使徇广州。行次九江,辅公袥反,以计擒其将张善安,贼围猷州,进击破之,迁越州都督。

译又下诏令二月巡幸九成宫,臣私下想到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亲自照料饮食。如今所巡幸的宫殿距离京城三百里,不可能早晨出发、晚上到达。假如太上皇思念陛下,想立即见到陛下,陛下将怎样赶去呢?而且这次出行本来是为了避暑,却让太上皇仍留在炎热之处,而陛下自己前往凉爽之地,这在冬温夏清的孝养之道上,实在很不妥当。又下诏令宗室和功臣都世袭刺史。即使尧舜这样的父亲,也还有朱、均这样的儿子;假如让愚昧幼稚的人承袭官职,骄奢放纵而留下祸患,这就是所谓爱他反而伤害他。臣认为,应当授给他们茅土,赏赐户邑;如果确有才能品行,就根据才器授予官职。这样既可以免除过失牵累,也能使他们终享福禄。又陛下即位以来,宗庙祭祀从未亲自主持,难道要使一代史书不记载皇帝亲自入宗庙吗?这样凭什么垂示后世呢?又王长通、白明达本来只是乐工,韦槃提、斛斯正只懂调教马匹,虽然技艺超过同辈,也只能厚赐金帛使他们的家族富足;如今却超越常格授予高爵,于是使马夫、倡优能够和朝廷官员并肩,臣私下以此为耻。”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侍御史。贞观十一年,他又上疏说:“自古明王圣主,虽然根据人的情况施行教化,但根本原则是自身节俭,把恩惠施加给百姓,因此能够使国运长久,祸乱不发生。如今百姓经历丧乱之后,与隋朝时相比,只剩十分之一,而徭役接连不断,哥哥离去、弟弟又回来,远的相隔五六千里,春夏秋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四五年来,百姓已经颇有叹息怨恨之言。况且京师和益州等地营造、供应的器物,以及诸王妃、公主的服饰,都过于华丽。臣听说清晨显明的政治,即使后世也还会懈怠。陛下年少时生活在人间,知道百姓的辛苦,前代成败亲眼见过,尚且还这样做;皇太子生长在深宫,没有经历外面的事务,这正是圣上应当忧虑的。过去贞观初年,全国荒歉俭薄,一匹绢才换一斗米,而天下却安定,因为百姓知道陛下忧虑怜悯他们,人人都能自我安定,没有怨谤。五六年来,年年丰收,一匹绢可以换十多斛粮食,而百姓都怨恨,认为陛下不再忧虑怜悯他们,为什么呢?因为如今营造办理的多是不急迫的事务。陛下如果真想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不必远求上古的制度,只要恢复贞观初年的样子,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私下观察汉、晋以来,使天下动乱的,没有不是诸王造成的,都是由于分封设置不恰当,事先没有制定约束。前面的车已经翻倒,后面的车却仍不改变车辙。如今百姓极少,而诸王很多,宠遇恩赐中有过分优厚的。臣愚昧的忧虑,不只是担心诸王倚仗恩宠而骄傲自满,而且皇帝的儿子身享大国,哪里还会担心不富足,却每年另有优厚赏赐,曾经没有限度。俗语说:“贫穷不用学习节俭,富足不用学习奢侈。”说的是人的自然习性。大圣人创业,应当制定长久的法令,使万代奉行。臣听说统治天下,使百姓安乐,关键在刺史、县令。县令很多,不可能全都贤能,但州里能得到好的刺史就可以了。古代郡守、县令都选用贤能有德之人,想要任用某人,一定先考验他。治理百姓的人,有时由二千石官员中政绩优异者升入朝廷任宰相;如今却唯独重视京官,反而轻视县令、刺史的选任。又刺史多是武夫勋臣,有的京官不称职,才出任外官;因德行才术而升任刺史的,十人中还不到一个。百姓不能安定,大概就在这里。奏疏上呈,皇帝称赞说好。过了很久,马周升任给事中,转任中书舍人。他擅长陈述奏议,明白善辩而周密,深知政务机要。皇帝常说:“我暂时见不到马周,就会想念他。”岑文本说:“马君论说政事,文辞周密,义理切实,没有一句可以增删;听他说话滔滔不绝,使人忘记疲倦。但他肩膀像鹰、面色如火,腾达上升必定很快,我恐怕他不能长久。”马周升任治书侍御史,检校晋王府长史。晋王成为太子后,马周任中书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贞观十八年,升任中书令,仍兼任太子右庶子。皇帝征伐高丽,留下马周辅佐太子,监理定州国政;皇帝回来后,马周以原官署理吏部尚书,皇帝赐给他飞白书以表示宠爱。马周患消渴病多年,皇帝亲自替他调制药物,派太子去问候病情。病情加重时,他把自己上奏的章疏全部烧掉,说:“揭露君主的过错,求取身后的名声,我不做这种事。”去世时四十八岁,皇帝为他举哀,追赠幽州都督,陪葬昭陵。当初皇帝厚待马周,马周也颇为自负。他任御史时,派人拿图样去买宅第,众人因为他一向没有财产,都暗中讥笑他。后来有一天他报告说有一所好宅子,价值二百万,马周立即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令有关官署支付价钱,并赐给奴婢和各种器物,人们这才明白。此前京城早晚用传呼声来警示众人,后来设置鼓来代替。品官旧日服饰有黄、紫两种颜色,后来三品官穿紫色,四、五品穿朱色,六、七品穿绿色,八、九品穿青色。进城门从左边进,出城门从右边出。设置飞驿以传达紧急警报。收取居民的地租,安排宿卫人员大小轮班,截短驿马的尾巴,城门卫舍、守捉士每月分派到各县,各县各取一人以防备过失,这些都是马周提出的。马周死后,皇帝十分思念他,甚至准备借助方士的法术求见他的形貌。高宗即位后,加赠尚书右仆射、髙唐县公。垂拱年间,配享高宗庙廷。儿子马载,咸亨年间任司列少常伯【旧书作吏部侍郎;按司列少常伯就是改名后的吏部侍郎,旧书记载的是原来的官名】;与裴行俭分掌选官事务,在当时很有名声,称为“裴马”。最终任雍州长史。李大亮是京兆泾阳人,父亲李充节,隋朝朔州总管、武阳公【《新唐书》说祖父是李琰、魏朝度支尚书,不记载他的父亲;旧书称李大亮为李琰的曾孙、祖父李纲为魏朝南岐州刺史,父亲李充节,与《宰相世系表》相合,如今依从旧书】。李大亮有文武才能,隋朝末年署任庞玉的行军兵曹,与李密交战时被擒,同伴一百多人都被杀,贼帅张弼唯独认为李大亮非同寻常,释放他并与他交谈,于是结为朋友。高祖进入关中后,李大亮自行归附,被授土门令。年成荒歉、盗贼兴起时,李大亮招抚流亡者,安抚贫弱百姓,卖掉自己所骑的马,逐渐用来资助他们,劝导开垦田地,当年获得大丰收。他间或出兵攻击盗贼,所到之处总能平定。秦王巡行北境,下书慰劳他,赐马五乘、帛五十段。不久,胡人军队大举到来,李大亮估计无法抵挡,便单骑到贼营,召见豪帅,以祸福晓谕他们,他们都受到感悟,请求投降。李大亮杀掉自己所骑的马给他们吃,徒步返回,县境因而清平,越级授任金州总管府司马。当时王弘烈占据襄阳【王世充的侄子】,皇帝下诏令李大亮安抚樊、邓,进兵攻下十多座城,升任安州刺史,又派他巡行广州。行军驻扎在九江时,辅公祏反叛,他用计擒获辅公祏的将领张善安;叛军包围猷州,他进军将其击破,升任越州都督。

贞观初,改交州,封武阳县男,召拜太府卿,复出为凉州都督。尝有名鹰,台使至,讽献之,大亮宻表曰:「陛下乆絶畋猎,而使者求鹰,信陛下意,乃乖昔防。如其擅求,则使非其人。」帝报书曰:「有臣如此,朕复何忧!」赐胡瓶一。及荀悦《汉纪》曰:「悦议论深博,极为政之体,公宜寻味之。」颉利败亡,北方诸部相率内属,有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及七姓种落尚在伊吾,诏以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仍峙粮碛口,以赈其饥。大亮上疏曰:「臣闻欲绥逺者,必先安近,中国天下根本,四夷犹枝叶也。残本根,厚枝叶,而欲求安,未之有也。迩者突厥顷国入朝,陛下置于内地,去京师不逺,此非乆安之计也。一人来降,赐物五匹,袍一领,酋帅悉授大官,縻厚防,亦非中国之利也。今伊吾虽已臣附,逺在蕃碛,臣以为诸称藩请附者,宜羁縻受之,使居塞外,则行虚惠而受实福矣。西河积困蕃夷,重以隋乱,残耗已甚,未宜劳役。臣请停招慰使,邉人得就农畆。帝纳其计,八年为剑南道巡省大使,讨吐谷浑,为河东道行军总管,与李靖等俱出北道,渉青海,观河源,破贼于蜀浑山,俘获而还。进爵为公,拜左卫大将军。晋王为太子,兼右卫率,又兼工部尚书。大亮每直宿,必通宵假寐。帝劳之曰:「公在直,我寝便安。」十八年,帝幸洛阳,诏副房▯龄留守。▯龄称其有王陵、周勃之节,可任大事,甚重之。俄寝疾,帝亲调药,驰赐。遗表请罢辽东之役,又言京师宗庙所在,愿深留意。

译贞观初年,改任交州都督,封武阳县男,召回授任太府卿,又出任凉州都督。曾有一只著名的鹰,台使来到后,暗示希望进献给皇帝。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已经很久断绝狩猎,而使者却来索求鹰。如果确实是陛下的意思,那就违背了过去的规定;如果是使者擅自索求,就是任用错了人。”皇帝回信说:“有这样的臣子,我还忧虑什么呢!”赐给他胡瓶一只。又把荀悦《汉纪》赐给他说:“荀悦的议论深刻博大,极尽治国的体要,你应当仔细研读体味。”颉利可汗败亡后,北方各部相继归附朝廷,其中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以及七姓部落还在伊吾,皇帝下诏任命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仍在碛口储备粮食,以赈济他们的饥荒。李大亮上疏说:“臣听说想要安抚远方,必须先使近处安定;中国是天下的根本,四夷好比枝叶。损伤根本、厚待枝叶,却想求得安定,从来没有这种道理。近来突厥几乎举国入朝,陛下把他们安置在内地,距离京师不远,这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一个人来投降,便赏赐五匹物品、一领袍服;酋帅都授予高官,给予优厚供给,这也不是中国的利益。如今伊吾虽然已经臣服归附,远在蕃地沙漠,臣认为那些自称藩属、请求归附的人,应当用羁縻办法接受他们,使他们居住在塞外,这样只是施行虚有的恩惠,却能得到实际的福益。西河地区长期受蕃夷困扰,又加上隋朝动乱,残破耗损已经非常严重,不宜再劳役百姓。臣请求停止招慰使,让边地百姓能够从事农耕。”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贞观八年,任剑南道巡省大使,讨伐吐谷浑;又任河东道行军总管,与李靖等人一同从北道出兵,渡过青海,察看黄河源头,在蜀浑山击破贼军,俘获敌人后返回。进爵为公,授左卫大将军。晋王成为太子后,兼任右卫率,又兼任工部尚书。李大亮每次值夜宿卫,必定通宵只作短暂假寐。皇帝慰劳他说:“有你值宿,我睡觉就安心了。”贞观十八年,皇帝巡幸洛阳,下诏令他辅佐房玄龄留守。房玄龄称赞他有王陵、周勃那样的节操,可以担当大事,皇帝更加看重他。不久李大亮卧病,皇帝亲自调制药物,快马送去。临终遗表请求停止辽东战役,又说京师是宗庙所在,希望皇帝深加留意。

表成,叹曰:「吾闻礼,男子不死妇人之手。」命屏左右,言终而卒,年五十九。将殓,无珠玉为含,唯贮米五石,布三十端。帝哭为恸,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曰懿,陪▯昭陵。大亮性忠谨,外若不能言,内刚烈不可干。廷诤是非,无所隠桡。家居虽妻子不见惰容。事兄嫂尽礼,位通显,自奉俭甚。在越州冩书数百卷,及去,留之都督署。初破辅公祏,赐奴婢百口,谓曰:「汝辈多衣冠子女,吾何忍以为贱▯,悉纵之。」帝闻咨美,更赐俚婢二十。后破吐谷浑,复赐奴婢百五十口,悉以遗其亲戚。▯宗族无后者三十余丧。尝念张弼脱其死,求报之。弼为将作丞,匿不见。一日遇诸途,持之泣,悉推家财与之。弼不受,乃言于帝曰:「臣得事陛下,张弼力也。愿悉臣官爵授之。」帝擢弼至代州都督,世并贤之。殁后,所育孤姓为大亮行服如父者十五人。兄子道裕【按宰相世系表,道裕父名大通】贞观末为将作少匠,尝代韦挺督运幽州【见挺▯】后以议张亮狱受知,擢刑部侍郎【详亮传,旧书不载议狱事,而云永徽中为大理卿】戴胄,相州安阳人,性贞正,有干局。隋末为门下録事,苏威、裴矩咸重之。越王侗立于东都,以为给事郎。胄説王世充尊辅王室,世充阳善之。俄受九锡,胄又切谏,不听,出为郑州长史。秦王拔武牢,得之,引为府士曹叅军,封武昌县男。贞观元年,迁大理少卿。长孙无忌尝被召,不解佩刀入东上阁,封徳彛论监门校尉不觉,当死,无忌误带,罚铜。胄驳曰:「校尉与无忌罪均,臣子于尊极,不称误,虽误亦死。陛下若録无忌功,非宪司所决;若据法罚铜,未为得。」【▯【新书末二句作:「若罚无忌杀校尉,不可谓刑。按胄初言止论无忌罚铜之非法,不当独杀校尉,意尚在下文】帝令复议,徳彞奏如初。帝将从之,胄又曰:「校尉縁无忌致罪,法当轻。若皆误,不得独死。」由是校尉亦免。时选者盛集,或有诈伪资防者,诏许自首,不首则罪至死。俄有犯者,胄据法断流。帝曰:「朕诏不首者死,而今断流,卿卖狱耶?」胄曰:「陛下当即杀之,非臣所及;今既付所司,臣不敢亏法。」帝曰:「卿自守法,而令我失信耶?」胄曰:「法者,所以布大信于天下。言者,一时喜怒所发耳。陛下以一朝之忿将杀之,既知不可,而防于法,此忍小忿,存大信也。」帝感悟,从其言【按此即魏征▯所云栁防妄诉隋资事,但彼云罪当徒,而此云据法断流,稍异】胄前后犯顔执法,多类此。累迁尚书左丞。二年,胄上疏言:「隋开皇时,令天下人节级输粟,名曰社仓,故终文帝世得免饥馑。今宜令王公下及众庶,计所垦田顷畆,每至秋熟,尽令出粟及稻麦,各纳所在,立为义仓。」帝从之,以其家贫,赉钱十万。仆射萧瑀免,封徳彛卒。帝谓胄曰:「尚书总国纲维,失一事,天下且受其▯。今以令仆委卿,当称朕望。」胄性明敏,处事速且当,议者谓武徳来左右无能及者。拜谏议大夫,与魏徴更更日供奉。三年,进民部尚书,兼检校太子右。庶子杜如晦遗言,请以选举委胄,由是检校吏部尚书。然好抑文学,奬法吏,时以寡学为訾。四年,罢吏部尚书,以本官叅预朝政,进爵郡公。帝将修复洛阳宫,胄上疏谏曰:「比见闗中、河外尽置军团,重以九成作役,余丁无几,乱离甫定,户口单弱,一人就役,举家废业。且七月以来,霖潦过度,嵗之丰歉尚未可知。洛阳宫殿足蔽风雨,稍待数年成之未晩。」帝览奏,为罢役。胄每奏必削草,是以外鲜知者。帝尝谓左右曰:「胄于我非肺腑亲,然事之机切无不闻,唯其忠槩所激耳。」七年卒,帝为举哀,赠尚书右仆射,追封道国公,諡曰忠,诏虞世南撰其碑,有司为立庙。胄无子,以兄子至徳为后。至徳干封中,累迁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转户部尚书,仍知政事。父子十数年间,继为宰相,世诧其荣。俄迁尚书右仆射,时刘仁轨为左,每遇申诉寃滞者,輙啖以美言。至徳必先究诘本末,理直者宻为表奏,终不显己之与夺,由是时誉多归仁轨,号为解事仆射。尝更日听讼,有妪诣省,至徳已受牒,妪曰:“初以为解事仆射,今乃非是。”复取牒,至徳笑还之,人服其长者。或以问至徳,答曰:“庆赏刑罚,人主之柄,凡为人臣,岂得与人主争哉。”帝闻叹美之。仪鳯四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諡曰恭。

译遗表写成后,他叹息说:“我听说礼制说,男子不应死在妇人的手中。” 他命人屏退左右,话说完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将要入殓时,口中没有珠玉,只放了五石米、三十端布。太宗哭得非常悲痛,追赠他为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号“懿”,陪葬昭陵。大亮性情忠诚谨慎,外表好像不善言语,内心刚烈,不可侵犯。他在朝廷上争辩是非,从不隐瞒或退让。居家时,即使妻子儿女在旁,也从不显出懒惰的样子。他侍奉兄嫂完全合乎礼数,身居显要,而生活十分俭朴。他在越州抄写了数百卷书,离任时,把书留在都督府。起初攻破辅公祏后,朝廷赐给他奴婢一百人,他说:“你们大多是士大夫家的子女,我怎么忍心把你们当作卑贱的奴隶?全都放了吧。”太宗听说后赞叹其美德,又赐给他俚婢二十人。后来攻破吐谷浑,又赐奴婢一百五十人,他全都送给亲戚。宗族中没有后代的人家,他替三十多家办理了丧事。他曾经想起张弼救过自己,使人寻找机会报答。张弼当时任将作丞,躲着不见他。有一天在路上遇到张弼,他拉住张弼哭泣,把全部家财都推给他。张弼不肯接受,于是大亮对太宗说:“臣能够侍奉陛下,是张弼的功劳。愿意把臣的全部官爵都授给他。”太宗把张弼提拔为代州都督,世人都称许他们。大亮死后,他收养的孤儿中,有十五人都以父亲的礼节为大亮服丧。哥哥的儿子道裕【按《宰相世系表》,道裕的父亲名为大通】,贞观末年任将作少匠,曾代替韦挺督运粮食到幽州【见《韦挺传》】。后来因议论张亮案件而受到赏识,升任刑部侍郎【详见《张亮传》;旧书不载议狱之事,只说永徽年间任大理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百五十口〕 戴胄是相州安阳人,性情正直,有才干和谋略。隋朝末年任门下录事,苏威、裴矩都很器重他。越王杨侗在东都即位后,任命他为给事郎。戴胄劝王世充尊奉辅佐王室,王世充表面上答应了。不久王世充接受九锡,戴胄又恳切进谏,王世充不听,把他调出任郑州长史。秦王攻克武牢,得到戴胄,便任用他为秦王府士曹参军,封武昌县男。贞观元年,升任大理少卿。长孙无忌曾被召见,未解下佩刀就进入东上阁,封德彝认为监门校尉没有察觉,按罪应当处死;长孙无忌误带佩刀,只罚铜。戴胄驳议说:“校尉和无忌的罪过相同。臣子面对至尊,不应称作误带;即使确实是误带,也应处死。陛下如果要录用无忌的功劳,这不是执掌法令的官署所能决定的;如果依据法律只罚铜,也不恰当。”【新书末两句作:“如果罚无忌而杀校尉,就不能称为刑罚。”按戴胄起初只是说论处无忌罚铜不合法,并非主张单独杀校尉,其意思还在下文】太宗命令重新议论,封德彝仍按原议上奏。太宗将要听从封德彝,戴胄又说:“校尉是因为无忌才获罪,依法应当从轻。如果都属于误失,就不能只让校尉一人处死。”因此校尉也得到赦免。当时被选用的人大量聚集,有人伪造资历和防身凭证,诏令允许自首;不自首的,罪至死刑。不久有人犯法,戴胄依据法律判处流放。太宗说:“朕下诏规定不自首者处死,如今你却判流放,是不是在卖弄狱讼、徇私枉法?”戴胄说:“陛下应当立即杀掉他,那不是臣所能干预的事;如今既然已经交给主管官署,臣不敢损害法律。”太宗说:“你自己坚持法律,却让我失信于天下吗?”戴胄说:“法律,是用来向天下昭示最大的信用的。诏言,只是皇帝一时喜怒所发。陛下因一时愤怒将要杀他,后来知道不可行,便改按法律处理,这是忍住小的愤怒,保存大的信用。”太宗受到启发醒悟,采纳了他的话【按:这就是《魏征传》所说柳范妄告隋朝资历之事,但《魏征传》说罪应判徒刑,而这里说依法判流放,略有不同】戴胄前后多次冒犯皇帝、坚持执法,大多像这样。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左丞。贞观二年,戴胄上疏说:“隋开皇年间,命天下百姓按等级缴纳粮食,名叫社仓,所以直到隋文帝在位末年,百姓都免于饥荒。现在应命王公以下直到普通百姓,按照所开垦田地的顷亩数计算,每年秋收时,都缴纳粮食以及稻、麦,分别存入所在之地,建立义仓。”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因他家贫,赐钱十万。仆射萧瑀被免职,封德彝去世。太宗对戴胄说:“尚书省总管国家纲纪,失误一件事,天下将要因此受害。现在把尚书省令、仆射的职务交给你,应当符合朕的期望。”戴胄性情明察敏捷,处理事务迅速而恰当,议论的人说,自武德以来,左右丞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授任谏议大夫,与魏征轮流每日入宫供职。贞观三年,升任民部尚书,兼任检校太子右庶子。杜如晦临终前留下遗言,请把选举事务交给戴胄,因此又检校吏部尚书。但他喜欢压制文士,奖掖执掌法律的官吏,当时有人因此讥讽他学问少。贞观四年,免去吏部尚书,仍以原官参与朝政,进爵为郡公。太宗将要修复洛阳宫,戴胄上疏劝谏说:“近来看到关中、河外都设置了军团,又加上九成宫的劳役,剩余的成年男子已经不多。乱离刚刚平定,户口稀少衰弱,一个人去服役,全家都要荒废生业。况且自七月以来,淫雨过多,今年收成好坏还不能确定。洛阳宫殿足以遮蔽风雨,稍等几年再建成也不晚。”太宗看了奏疏,便停止了劳役。戴胄每次上奏都先删去草稿,所以外界很少知道内容。太宗曾对左右说:“戴胄并不是朕的心腹亲信,但事情紧急关键之处,他没有不知道的,只是受到忠心激发罢了。”贞观七年去世,太宗为他举哀,追赠尚书右仆射,追封道国公,谥号“忠”,诏令虞世南为他撰写碑文,有司为他建立庙宇。戴胄没有儿子,以哥哥的儿子至德为后嗣。至德在干封年间多次升迁,任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转任户部尚书,仍掌管政事。父子二人在十多年间相继担任宰相,世人惊叹他们的荣耀。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刘仁轨任左仆射,每逢有人申诉冤屈和积压案件,总是先用好听的话应付他们;至德一定先查究事情的始末,对确有道理的人秘密替他上表奏报,始终不显露自己裁决取舍的作用。因此当时的声誉大多归于刘仁轨,刘仁轨被称为“解事仆射”。至德曾与刘仁轨轮流审理诉讼。有一位老妇到尚书省,至德已经接收了诉状,老妇说:“起初以为您是解事仆射,如今才知道不是。”至德重新取出诉状,笑着还给她,众人都佩服他的宽厚。有的人拿这件事问至德,他回答说:“庆赏和刑罚,是君主的权柄。凡是做臣子的,怎么能同君主争夺呢?”太宗听说后赞叹称美。仪凤四年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号“恭”。

刘洎字思道,荆州江陵人。初为萧铣黄门侍郎,略地领表,得五十余城,未还而铣败,遂以城自归,授南康州都督府长史。贞观七年,擢给事中,封清苑县男,转治书侍御史。时尚书省诏敇稽壅,洎言:“尚书万机,本贞观初未有令仆职,并务繁。左丞戴胄,右丞魏徴,应事弹举,无所回桡,百司防肃,不敢懈。比者勲亲在位,势力相倾,虽欲自强,先惧嚣谤。郎中则唯事谘禀,尚书又不敢断决,管辖玩弛,纲纪不振。今宜精选左右丞两司郎中,使皆得人,非唯救旷滞之弊,亦足矫趋竞之习。”未几,拜尚书右丞。洎建于职,省事复治。十七年,除散骑常侍,寻摄黄门侍郎。太宗好持论,与公卿言古今事,必辨诘究难,洎谏曰:“帝王之与臣庶,圣哲之与庸愚,等级相悬,势不伦拟。陛下降慈防,假柔顔,虚心听纳,犹恐羣臣惴缩,不敢自进,况以神机天辩,饰辞援古,以排其议哉?夫多记损心,多语耗气,初虽不觉,乆必为弊。且今之治安,皆陛下力行所致,欲求长乆,非由辨博,但当忘爱憎,慎取舍,若贞观之初可矣。”帝优诏答之。太子初立,洎上书曰:“太子宗祧是系,善恶之习,兴亡在焉。不勤于始,将悔于终。是以晁错上书,令通政术;贾谊献策,务知礼教。令太子春秋鼎盛,而不务学业,不亲正人,此臣所未谕也。古者问安而退,以广敬也;异宫而处,以逺嫌也。间者太子一入侍,逾旬不出,师傅寮寀,偹员而已,非所谓爱之也。伏愿授以良书,娱之嘉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储徳愈光,羣生之福也。”帝于是勅洎与岑文本、马周逓日直东宫。帝常怒苑西监穆裕,诏斩于朝堂,太子骤諌,帝悦曰:“朕初得魏征,朝夕进諌;征亡,刘洎、岑文本、马周、禇遂良继之。儿在吾膝前,熟吾悦諌,故有今日之言,此习以性成也。”十八年,迁侍中。帝一日谓侍臣曰:“朕今欲闻己过,卿等为朕言之。”长孙无忌、李勣、杨师道咸曰:「陛下以盛徳致太平,臣等不见其过。」洎曰:「诚如无忌等言,然顷上书人不称防,或靣加穷诘,恐非所以广言者路。」帝曰:「卿言善,朕能改之。」帝征髙丽,诏兼太子左庶子、检校民部尚书,与髙士防、马周辅太子监国定州。帝曰:「以卿辅太子,社稷安危所寄,宜深识朕意。」洎曰:「陛下无忧,大臣有罪,臣谨即行诛。」帝以其妄发,怪之,谓曰:「卿性踈而果,恐以此败,宜诫慎以保终吉。」十九年,帝还在道不豫,洎入谒,出语同列曰:「疾势如此,圣躬可忧,色甚悲惧。」或谮之。帝曰:「洎言国家事不足忧,但当辅防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定矣。」上以为然,诏赐自尽【按:刘洎之死,新旧书并云禇遂良谮之,且云帝病愈召洎问状,洎引马周自明,帝问周,周对与洎同,遂良执证不已,乃赐死。通鉴改为「或谮于帝」,不言遂良亦不载「引马周自明」等语。纲目从之。通鉴考异云:此事中人所不为,遂良忠直之臣,且素无怨仇,何至如此?盖许敬宗恶遂良,故修实录时以洎死归咎遂良耳。纲目注载孙甫等辨语,大意皆同。今十九年以下并从通鉴、纲目】将死,请纸笔欲有言,有司不与。帝后知之,有司皆得罪。显庆中,子宏业诣阙讼寃,言为禇遂良诬死,李义府助之。帝问近臣,给事中乐彦玮曰:「若雪洎,则先帝用刑为不当矣。」乃止。文明初,诏复官爵。乐彦玮,字徳珪,长安人。以给事中忧去,起唐州刺史,累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干封初,改大司宪,卒,赠齐州都督【旧书作秦州】子思晦,武后时为鸾台侍郎,兼检校天官尚书,同鳯阁鸾台平章事,为酷吏所杀【按乐彦玮旧书自有传,而新书则附洎▯,又不载其子思晦事,今仍新书而兼取旧书,思晦事附于末】崔仁师,定州安喜人。武徳初,应制举,授管州録事叅军。陈叔达荐才,任史官,迁右武卫録事叅军,预修梁魏史。贞观初,擢殿中侍御史。青州有男子谋逆,支党捕系满狱,诏仁师按覆,以情讯之,坐止魁首十余人,余皆原纵。孙伏伽谓曰:“雪免者众,谁肯让死?倘临决事变,奈何?”仁师曰:“治狱主仁恕,岂有知其枉而不申?自为身谋哉!”及勅使覆讯,诸囚皆叩头:“崔公仁恕,无见枉者,请伏罪。”由是知名。迁度支郎中,尝奏移用费数千,名手不执本。太宗怪之,令杜正伦赍本,仁师对唱无一谬。帝大竒之。校书郎王▯度注《尚书》《毛诗》,诋孔郑旧学,请废之,行已所注。诏诸儒议,博士以下不能诘。仁师条其不合大义者上之,遂报罢。十六年,迁给事中。有司以律反逆者兄弟没官为轻,诏八座议,咸言汉魏晋谋反皆夷三族,请改从死。

译刘洎字思道,是荆州江陵人。起初任萧铣的黄门侍郎,攻取江表地区,得到五十多座城,还没回来萧铣就败亡了,于是带着城池归顺唐朝,授任南康州都督府长史。贞观七年,升任给事中,封清苑县男,转任治书侍御史。当时尚书省诏敕积压堵塞,刘洎说:“尚书省处理各种政务,贞观初年原本没有设置令、仆射的职务,而且事务繁多。左丞戴胄、右丞魏征,遇到事情就弹劾举发,从不回避退让,因此百官都畏惧肃敬,不敢懈怠。近来功臣和皇亲身居要职,彼此势力倾轧;即使想要自我振作,也先害怕喧嚣的诽谤。郎中只知道请示禀报,尚书又不敢裁决,管辖松弛,纲纪不振。如今应当精选左右丞所属两司的郎中,使他们都能胜任。这样不但足以挽救政务旷废积滞的弊病,也足以纠正追逐竞争的风气。”不久,授任尚书右丞。刘洎在任上有所建树,尚书省事务又得到治理。贞观十七年,授任散骑常侍,不久代理黄门侍郎。太宗喜欢发表议论,同公卿谈论古今之事时,一定反复辨析诘问、提出难题。刘洎进谏说:“帝王同臣民、圣哲同庸愚,等级相差悬殊,势位不能相提并论。陛下即使降低尊严,和颜悦色,虚心听取意见,仍然担心群臣畏惧退缩,不敢主动进言,何况还凭借神妙的机智和上天赋予的辩才,修饰言辞、援引古事,来排斥他们的议论呢?记忆太多会损伤心神,言语太多会耗损气力,起初虽然察觉不到,时间久了必然成为弊病。况且如今的安定治理,都是陛下努力实行所造成的;想求得长久,并不在于广博地争辩,只要忘掉爱憎,慎重取舍,像贞观初年那样就可以了。”太宗下优诏答复他。太子刚刚册立,刘洎上书说:“太子关系着宗庙社稷,善恶习惯由此形成,国家的兴亡也在于此。开始时不勤勉,最终必定后悔。因此晁错上书,要求太子通晓政术;贾谊进献策略,务求太子懂得礼教。如今太子正值盛年,却不致力于学习,不亲近正直之人,这是臣不能理解的。古人向君父问安后便退下,是为了扩大恭敬;居住在不同宫室,是为了远离嫌疑。近来太子一入宫侍奉,往往超过十天不出来,师傅和属官只是备员而已,这不是所谓爱护太子。臣希望陛下授给他良书,让贤良之士陪伴他,使他听到前所未闻的事情,见到前所未见的事物,这样太子的德行会更加光明,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太宗于是命刘洎、岑文本、马周轮流每日到东宫值班。太宗曾因苑西监穆裕而发怒,下诏要在朝堂上斩杀他。太子立即进谏,太宗高兴地说:“朕当初得到魏征,他早晚进谏;魏征死后,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良接续进谏。这个孩子在朕膝前长大,熟悉朕喜欢听谏言,所以今天才有这样的话;这种习惯已经养成了性情。” 贞观十八年,升任侍中。一天,太宗对侍臣说:“朕现在想听听自己的过失,你们替朕说一说。”长孙无忌、李勣、杨师道都说:“陛下凭借盛大的德行使天下太平,臣等看不出有什么过失。”刘洎说:“确实如无忌等人所说,但近来上书的人如果言辞不合陛下心意,有时会当面受到严厉诘问,恐怕这不是广开言路的办法。”太宗说:“你说得好,朕能够改正。”太宗出兵征讨高丽,诏令刘洎兼任太子左庶子、检校民部尚书,与高士廉、马周辅佐太子在定州监国。太宗说:“让你辅佐太子,国家社稷的安危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应当深刻体会朕的意思。”刘洎说:“陛下不必忧虑,大臣有罪,臣谨立即执行诛杀。”太宗认为他轻率妄言,责怪他说:“你的性情疏略而果断,恐怕会因此失败,应当告诫自己谨慎,以保全最终的吉利。”贞观十九年,太宗回师途中生病,刘洎入宫拜谒,出来后对同僚说:“皇上的病势如此严重,圣上的身体实在令人忧虑,脸色非常悲伤恐惧。”有人进谗言诬陷他。太宗说:“刘洎说国家的事不足忧虑,只应当辅佐太子,实行伊尹、霍光的旧例;有异心的大臣就杀掉,这样自然可以安定。”太宗认为这话是事实,下诏赐刘洎自尽【按:刘洎之死,新旧《唐书》都说是褚遂良进谗,并且说太宗病愈后召刘洎询问情况,刘洎引用马周为自己辩明,太宗问马周,马周回答与刘洎相同,褚遂良仍不断坚持作证,于是太宗赐死】刘洎临死时,请求纸笔想要上言,有司不给。太宗后来知道此事,有司都获罪。显庆年间,他的儿子宏业到朝廷申诉冤屈,说刘洎是被褚遂良诬陷而死,李义府帮助他。太宗询问近臣,给事中乐彦玮说:“如果为刘洎昭雪,就等于说先帝用刑不当。”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文明初年,下诏恢复刘洎的官爵。通鉴把“有人向太宗进谗言”改作“有人向太宗进谗”,不说是褚遂良,也不记载“引用马周自我辩明”等话。《纲目》采用了《通鉴》的说法。《通鉴考异》说:这件事不是宫中宦官所能做的,褚遂良是忠直之臣,而且一向和刘洎没有怨仇,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大概是许敬宗憎恨褚遂良,所以修撰实录时把刘洎的死归罪于褚遂良。《纲目》注文载有孙甫等人的辨析,大意都相同。现在贞观十九年以下的记载都依从《通鉴》《纲目》。乐彦玮字德珪,是长安人。以给事中的身份因服丧离职,起复为唐州刺史,多次升迁为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干封初年,改任大司宪,去世后追赠齐州都督【旧书作秦州】。他的儿子思晦,武后时任鸾台侍郎,兼任检校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被酷吏杀害【按:乐彦玮在旧书中另有传,新书则附在刘洎传后,又不记载其子思晦的事;现在仍依新书,并兼取旧书,将思晦之事附在末尾】崔仁师是定州安喜人。武德初年,应制举,授任管州录事参军。陈叔达推荐他的才干,让他任史官,升为右武卫录事参军,参与编修《梁魏史》。贞观初年,提拔为殿中侍御史。青州有男子谋反,党羽被捕入狱,监狱满员,诏令崔仁师审查复核。他根据实情审讯,只判首恶十多人有罪,其余都赦免释放。孙伏伽对他说:“获得免罪的人这么多,谁肯把死罪让给别人?如果临到处决时发生变故,怎么办?”崔仁师说:“审理案件以仁恕为主,难道明知他们冤枉却不为他们申诉,只替自己打算吗?”等到敕使重新审讯,囚犯们都叩头说:“崔公仁慈宽恕,没有冤枉我们的人,请让我们服罪。”崔仁师因此知名。升任度支郎中时,他曾上奏说要调拨使用数千费用,名册掌管者没有拿着底册。太宗感到奇怪,命杜正伦带着底册来,崔仁师当面逐项回答,没有一处错误,太宗非常惊异。校书郎王玄度给《尚书》《毛诗》作注,诋毁孔安国、郑玄的旧学,请求废弃旧注,实行自己的注本。太宗诏令诸儒议论,博士以下的人都不能诘难他。崔仁师逐条列出其中不合大义之处上奏,事情于是被下令停止。贞观十六年,升任给事中。有司认为法律规定谋反者的兄弟没入官府为奴太轻,诏令八座官员议论,大家都说汉、魏、晋谋反都夷灭三族,请求改为处死。

仁师曰:“父子天属,从诛足累其心,此而不恤,何爱兄弟?”帝从仁师议,遂不改。后宻请立魏王泰为太子,失帝防,左迁鸿胪少卿,稍进民部侍郎。及征髙丽,诏副韦挺知海运,又别知河南运事。仁师以漕路逺,恐所输不时至,以便冝发近海租赋充之。坐运夫亡命不以闻,除名。帝还至中山,起为中书舍人,检校刑部侍郎。幸翠微宫,上清暑赋以讽帝,称善。二十二年,迁中书侍郎,叅知机务。防有伏阁诉寃者,仁师不奏,帝怒,以为罔上,流连州【新旧书本纪皆同,旧书本▯作龚州】永徽中,起简州刺史,卒。子挹,户部尚书。挹子湜。湜字澄澜,少举进士,累迁考功员外郎。时桓彦范等秉政,畏武三思惎间,引湜为耳目,使伺之。湜见帝疎彦范等而亲三思,反以彦范等谋告之,骤迁中书舍人。彦范等既徙岭外,又説三思速杀之,以絶人望,且举外兄周利贞往使,于是彦范等皆死。景龙二年,迁兵部侍郎。时上官昭容屡出外宅,湜托附之。俄拜中书侍郎,检校吏部侍郎,同平章事,与郑愔同典选,▯贿狼藉,为李尚隠所劾,贬江州司马。上官与安乐公主从中防之,改襄州刺史。未几,入为尚书左丞。韦庶人临朝,复以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出为华州刺史,又拜太子詹事。初,景龙中,湜献防,开南山新路,以通商州水陆之运,役徒数万,死者十三四,而夏潦冲▯道,竟不通。至是论功,加银青光禄大夫。太平公主引为同三品。先天元年,拜中书令。▯宗在东宫,数至其第,意甚欵宻而湜隂附公主,时人危之。门客陈振鹭献海鸥赋,以讽湜,称善而不自悛。帝将诛萧至忠等,召湜示腹心,弟澄谓曰:“上有所问,慎无隠。”湜不从。至忠等诛,坐私侍太平公主,流窦州。宫人元氏称尝与湜谋进酖于帝,追至荆州,赐死。初,湜在襄州,与谯王数相问遗,王败,湜当死,刘幽求、张说防之,得免。及为相,防幽求岭表,讽都督周利贞杀之,不克。又与太平公主谋逐说,其天性险毒如此。与弟液、澄,从弟涖【按宰相世系表,涖、澄皆挹子,液乃挹兄防之子】并以文翰居要官,毎宴集,自比东晋王谢,尝曰:“吾门入仕,厯官未尝不为第一,丈夫当先居要路,制人,岂能黙黙受制于人哉?”以是进趣不已,以及于败死,时年才四十三。液,字润甫,工五言诗。湜尝叹曰:「海子【液小名】我家▯龙也。」官至殿中侍御史,坐湜当流亡,命郢州作《幽征赋》以见意。遇赦还,卒。子论,有吏干。乾元中,屡典郡,以治行称。后刺同州,为黜陟使庾何按免,议者不直。何复授衢州。徳宗以旧族耆年,擢大理卿,卒。澄本名涤,▯宗改焉。帝在藩,与同里居,相亲善。及即位,用为秘书监,出入禁中,与诸王侍宴,不让席。性滑稽善辩,帝恐漏禁中语,以慎宻字,亲署笏端。累加金紫光禄大夫,封安喜县子。卒,赠兖州刺史。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九

译崔仁师说:“父子是天伦亲属,即使只诛杀父子,也足以使他们内心受到牵累;连这一点都不顾惜,又何必爱惜兄弟呢?”太宗采纳崔仁师的意见,于是不作修改。后来崔仁师秘密请求立魏王李泰为太子,失去了太宗的信任,被降为鸿胪少卿,逐渐升任民部侍郎。征讨高丽时,诏令他辅佐韦挺掌管海运,又另行掌管河南的运输事务。崔仁师认为漕运道路遥远,担心所运物资不能按时到达,便建议用近海地区征收的租赋来供应。因运输人员逃亡而没有上报获罪,被除名。太宗回到中山时,起用他为中书舍人,检校刑部侍郎。太宗驾临翠微宫,崔仁师献上《清暑赋》讽谏太宗,太宗称赞它写得好。贞观二十二年,升任中书侍郎,参与机要政务。有人伏在宫门前申诉冤屈,崔仁师没有上奏,太宗发怒,认为他欺骗皇上,把他流放到连州【新旧《唐书》本纪都如此,旧书本传作龚州】。永徽年间,起复为简州刺史,去世。儿子崔挹,任户部尚书。崔挹的儿子是崔湜。崔湜字澄澜,年轻时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为考功员外郎。当时桓彦范等人执掌政权,害怕武三思从中挑拨,便引荐崔湜作耳目,让他暗中窥伺。崔湜见皇帝疏远桓彦范等人而亲近武三思,反而把桓彦范等人的谋划报告给武三思,于是迅速升任中书舍人。桓彦范等人被迁往岭外后,崔湜又劝武三思赶快杀掉他们,以断绝人望,并且举荐外兄周利贞出使,于是桓彦范等人全都被杀。景龙二年,升任兵部侍郎。当时上官昭容多次出入外宅,崔湜托附于她。不久授任中书侍郎、检校吏部侍郎、同平章事,与郑愔共同主持选官,贪赃受贿,声名狼藉,被李尚隐弹劾,贬为江州司马。上官昭容和安乐公主从中为他申辩,改任襄州刺史。不久入朝任尚书左丞。韦庶人临朝听政时,又以吏部侍郎身份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出任华州刺史,又授太子詹事。起初,景龙年间,崔湜献策开凿南山新路,以沟通商州水陆运输,役使数万人,死者有十分之三四;后来夏季大水冲毁道路,最终也没有通行。到这时朝廷论功,给他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太平公主引荐他任同三品。先天元年,授任中书令。玄宗还在东宫时,多次到崔湜的宅第,关系十分亲密,但崔湜暗中依附太平公主,当时的人都替他担忧。门客陈振鹭献上《海鸥赋》来讽谏崔湜,崔湜称赞文章,却不改正自己。太宗将要诛杀萧至忠等人时,召崔湜来向他显示心腹之意。崔湜的弟弟崔澄对他说:“皇上有所询问时,千万不要隐瞒。”崔湜没有听从。萧至忠等被杀后,崔湜因私下侍奉太平公主获罪,流放窦州。宫人元氏声称曾与崔湜谋划进献毒酒给皇帝,朝廷追捕到荆州,赐他自尽。起初崔湜在襄州时,曾多次同谯王互相馈赠问候;谯王失败后,崔湜本应处死,刘幽求、张说为他申辩,才得以免死。崔湜做宰相后,又为刘幽求被流放岭表之事向都督周利贞暗示,想让周利贞杀死刘幽求,但没有成功。他还与太平公主谋划驱逐张说,他的天性险恶狠毒就是这样。他和弟弟崔液、崔澄,以及堂弟崔涖【按《宰相世系表》,涖、澄都是崔挹的儿子,崔液则是崔挹哥哥崔防的儿子】,都凭文章才学身居要职。每逢宴饮聚会,他们常把自己比作东晋的王氏、谢氏。他曾说:“我家子弟入仕,历任官职从来没有不居第一等的。大丈夫应当先占据重要道路,控制别人,怎么能默默地受别人控制呢?”因此不断追求升进,最终导致失败被杀,当时年仅四十三岁。崔液字润甫,擅长五言诗。崔湜曾感叹说:“海子【崔液的小名】是我家的龟龙啊。”官至殿中侍御史。因崔湜获罪应当流亡,被命令在郢州作《幽征赋》来表达心意。遇到赦免后返回,去世。他的儿子崔论,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乾元年间,多次主管州郡政务,以治理政绩著称。后来任同州刺史,被黜陟使庾何考察后免职,议论的人认为处理不公。庾何又授他衢州刺史。德宗认为他出身旧族且年高,把他提拔为大理卿,后来去世。崔澄本名崔涤,玄宗给他改了这个名字。玄宗还在藩王府时,和他同乡居住,彼此亲近友善。玄宗即位后,任用他为秘书监,他出入宫禁,陪同诸王参加宴会,连座次也不谦让。他性情诙谐,善于辩说,玄宗担心他泄露宫中言语,便在笏板末端亲自写下“慎密”二字。后来屡次加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封安喜县子。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列▯唐【十】岑文本【羲长倩格辅元】虞世南李百药【安期】褚亮【刘孝孙,李▯道,李守素】姚思廉【璹,班】令狐徳棻【峘,邓世隆,顾▯,李延夀,李仁实】岑文本,字景仁,邓州棘阳人。家江陵,父之象,仕隋为邯郸令,尝被讼不得伸。文本年十四,诣司▯理寃,辨对哀畅,无所诎,众异之。命作莲花赋,下笔立成,合台嗟赏。父寃遂白。萧铣据荆州,召为中书侍郎,主文记。河间王孝恭平荆州,其下欲大掠,文本説孝恭曰:“隋室无道,四海延颈以望真主。萧氏君臣决策归命者,诚欲去危就安。若纵兵剽虏,恐阻江岭以南向化之心。”孝恭称善,遽止之,署文本别驾。进讨辅公祏,召典军书,复署行台考功郎中。贞观元年,除秘书郎,兼直中书省。帝行借田礼,又元日宴羣臣,上借田三元颂二篇。文本才名既着,李靖复荐之,擢中书舍人。初,武徳中,诏诰及军国大事皆顔师古草定,至文本尤为敏速。或众务丛遽,勅吏六七人泚笔,口占授之,须臾悉成。师古罢,遂代为中书侍郎,专典机宻。封江陵县子。谷洛水溢,文本上封事,言甚切要。魏王泰有宠,盛修第宅,文本上防,劝崇节俭,且陈嫡庶之分,谓宜有损抑。帝并嘉之,赐帛三百段。十八年,进中书令。明年,从伐髙丽,凡资粮器械簿书,悉以委之。文本夙夜勤力,精神顿竭,容止失常。帝忧之,曰:“文本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返。”至幽州暴病,帝临视流涕,卒,年五十一。是夕,帝闻严鼓声,曰:“文本逝,所不忍闻。”命停之,赠侍中,广州都督,諡曰宪,陪葬昭陵。有集六十卷。文本兴自书生,毎懐防损,平生故人虽防贱,必与抗礼。居室卑陋,无茵褥帷帐之饰。事母以孝闻,抚弟侄恩义甚笃。帝每称其忠谨,亲信之。晋王为太子,大臣多兼宫官,帝以命文本,辞曰:“臣守一职,尚惧满盈,不愿希恩东宫,请一心事陛下。”帝乃止。始为中书令,归家有忧色,母问之,对曰:“非勲非旧,责重位髙,是以忧。”有来贺者,辄曰:“今受吊,不受贺也。”或劝其营产业,文本叹曰:“吾汉南一布衣,徒步入闗,所望不过秘书郎、县。”令耳,今无汗马劳,以文墨位宰相,奉稍已过,尚何殖产业耶?口未尝言家事,财物皆委弟文昭主之。文昭任校书郎,多交轻簿,帝知之,谓文本曰:“卿弟多过,朕将出之。”文本曰:“臣弟少孤,母所钟念,若无此弟,是无老母也。”泣下呜咽,帝感其意而止。唯召文昭诫约,后竟无过。孙羲从子长倩。羲字伯华【按:宰相世系表,父名曼倩】第进士,累迁太常博士。伯父长倩得罪,贬郴州司法参军,迁金坛令。时弟仲翔、仲休并为令,各有名号,江东三岑。擢汜水令,韦嗣立荐之,且言:“惟长倩为累。”后曰:“茍材,何拘?”拜天官员外郎。于是坐亲废者皆得进迁,中书舍人。中宗时,敬晖欲上表请削诸武封王者,众畏三思,不敢为草,羲竟操笔为之,词义劲切。由是下迁秘书少监,进吏部侍郎。掌选者皆以贿闻,羲独守正,时议美之。韦庶人弑帝,擢右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罢为陕州刺史【按:通鉴,韦后时以羲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睿宗立,诸相罢为刺史,独不及羲,至七月始罢为右散骑常侍,与本传异】再迁户部尚书。先天元年【新书本▯作景云中,误,今从本纪及宰相表】复召同三品,进侍中,封南阳郡公。初,太子重俊之变,冉祖雍诬帝预谋,赖羲与萧至忠保防得免。羲监修中宗实録自着其事。帝见之,下诏褒美,仍厚赐之。时羲家门贵盛,居清要者数十人,叹曰:“物极则反,可以惧矣。”然竟不能有所抑退,遂坐预太平公主逆谋,伏诛,籍其家。长倩文本兄文叔子少孤为文本所鞠爱永淳中累官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初自夏官尚书迁内史知夏官事俄拜文昌右相封邓国公武后革命好符瑞长倩颇有陈奏又请改皇嗣姓为武氏后许之赐实封五百户天授二年加特进辅国大将军防张嘉福王庆之等请立武承嗣为太子长倩谓皇嗣在东宫不宜有此议与格辅元不署奏请切责嘉福等由是大忤诸武意罢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征吐蕃未至召还下狱来俊臣又胁长倩子灵源诬辅元欧阳通等数十人同谋反【新书言胁诬长倩不言其子灵源数十人作数十族】并斩于市五子皆赐死发其先墓睿宗立追复官爵以礼改葬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 列传 唐【十】岑文本【岑羲、长倩、格辅元】、虞世南、李百药【李安期】褚亮【刘孝孙、李玄道、李守素】、姚思廉【姚璹、姚班】、令狐德棻【令狐峘、邓世隆、顾胤、李延寿、李仁实】岑文本字景仁,是邓州棘阳人。家居江陵。他的父亲岑之象在隋朝任邯郸令,曾被人控告而无法申辩。岑文本十四岁时,到司隶官署为父亲申诉冤屈,答辩明白而悲切,毫不屈服,众人都感到惊异。有人命他作《莲花赋》,他提笔立即写成,司隶官署的人都赞叹赏识,父亲的冤屈也终于得到昭雪。萧铣占据荆州时,召他任中书侍郎,主管文书记录。河间王李孝恭平定荆州后,他的部下想大肆抢掠,岑文本劝李孝恭说:“隋室无道,天下都伸长脖子盼望真正的君主。萧氏君臣决定归命,实在是想离开危难而趋向安定。如果放纵军队抢掠俘虏,恐怕会阻碍江岭以南归顺教化的心意。”李孝恭称赞说好,立即制止抢掠,任命岑文本为别驾。进军讨伐辅公祏时,召他掌管军中文书,又任行台考功郎中。贞观元年,授任秘书郎,兼任中书省值班官。太宗举行籍田礼,又在元日宴请群臣,岑文本献上《籍田三元颂》两篇。岑文本的才名已经显著,李靖又推荐他,于是提拔为中书舍人。起初,武德年间,诏诰以及军国大事都由颜师古起草确定;到了岑文本,尤其敏捷迅速。有时政务繁多而紧急,皇帝命六七名官吏同时下笔,岑文本口授文辞,片刻之间全部写成。颜师古罢职后,岑文本便代任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密事务。封江陵县子。谷水、洛水泛滥,岑文本上密封奏事,言辞十分切实重要。魏王李泰受到宠爱,大规模修建宅第,岑文本上疏劝谏,劝皇帝崇尚节俭,并陈述嫡子与庶子的区别,认为应当对魏王有所削减抑制。太宗都嘉奖他,赐帛三百端。贞观十八年,升任中书令。第二年,随太宗征讨高丽,军需、粮食、器械、簿册等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岑文本早晚勤奋劳作,精神很快耗尽,容貌举止也失去常态。太宗为他担忧,说:“文本和我一同出行,恐怕不能和我一同返回。”到幽州后,岑文本突然病重,太宗亲自去探视,流泪不止。岑文本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这天夜里,太宗听到严鼓声,说:“文本去世了,这是我不忍听到的声音。”命令停止击鼓。追赠侍中、广州都督,谥号“宪”,陪葬昭陵。有文集六十卷。岑文本由书生起家,常常担心盛极而衰;平生的旧交即使贫贱,也一定以平等礼节相待。他居住的房屋低矮简陋,没有褥垫、帷帐等装饰。他以孝顺侍奉母亲闻名,抚养弟弟和侄子,恩义十分深厚。太宗常称赞他忠诚谨慎,信任亲近他。晋王成为太子后,大臣多兼任东宫官职,太宗也要任命岑文本;他推辞说:“臣守住一个职务,尚且害怕盈满,不愿希求恩宠而进入东宫,请允许臣一心侍奉陛下。”太宗于是作罢。岑文本刚任中书令时,回到家中面有忧色,母亲问他,他回答说:“我既不是功臣,也不是旧臣,却承担重任、身居高位,因此忧虑。”有人来祝贺,他总是说:“如今接受的是吊唁,不是祝贺。”有人劝他置办产业,岑文本叹息说:“我是汉南的一个平民,徒步进入关中,所希望的不过是秘书郎、县令罢了。如今没有立过战功,只凭文章才学做了宰相,俸禄已经超过应得,还要置办什么产业呢?”他从不谈家事,财物都交给弟弟岑文昭掌管。岑文昭任校书郎时,常与轻薄之人交往,太宗知道后对岑文本说:“你的弟弟过错很多,朕将把他调出京城。”岑文本说:“臣的弟弟自幼丧父,是母亲最疼爱的人;如果没有这个弟弟,就等于没有老母亲了。”说着流下眼泪,抽泣不止。太宗被他的情意感动,于是停止了调任,只召见岑文昭告诫约束他,后来岑文昭最终没有再犯过错。岑文本的孙子是岑羲,侄孙是岑长倩。岑羲字伯华【按:《宰相世系表》记载,其父名曼倩】,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为太常博士。他的伯父岑长倩获罪后,岑羲被贬为郴州司法参军,后升为金坛令。当时他的弟弟岑仲翔、岑仲休都任县令,各有名声,江东称他们为“三岑”。岑羲升任汜水令,韦嗣立推荐他,并且说:“只是受到长倩的牵累。”后来又说:“如果确有才干,何必拘泥于这些关系?”于是授任天官员外郎。这样一来,凡是因亲属获罪而被废弃的人,都得以进用升迁。岑羲任中书舍人时,中宗在位,敬晖想上表请求削除武氏诸王的封爵,众人畏惧武三思,不敢替他起草,岑羲却拿笔写成,文辞义理强劲恳切。因此被降为秘书少监,后升任吏部侍郎。掌管选官的人都因受贿而闻名,唯独岑羲坚持正道,当时舆论称赞他。韦庶人杀害皇帝后,岑羲被提拔为右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免去他的宰相职务,任陕州刺史【按:《通鉴》记载,韦后时任岑羲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睿宗即位后,诸位宰相都罢为刺史,唯独没有提到岑羲,直到七月才罢为右散骑常侍,与本传不同】又升任户部尚书。先天元年【新书本传作景云年间,错误;现在依本纪及宰相表】,再次召回任同三品,升任侍中,封南阳郡公。起初发生太子李重俊之变时,冉祖雍诬陷皇帝参与谋划,幸亏岑羲和萧至忠为皇帝申辩,皇帝才得以免罪。岑羲监修《中宗实录》,亲自记载了这件事。皇帝看到后,下诏褒奖,又厚赐他。当时岑羲家族显贵兴盛,身居清要职位的有数十人,他感叹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实在值得畏惧。”然而他最终不能有所收敛退让,因参与太平公主谋反而获罪,被处死,家产也被籍没。岑长倩是岑文本哥哥岑文叔的儿子,自幼丧父,由岑文本抚养疼爱。永淳年间,多次升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初年,由夏官尚书升任内史,掌管夏官事务。不久授任文昌右相,封邓国公。武后改朝换代后喜欢祥瑞符命,岑长倩多次上奏陈说,又请求把皇嗣的姓改为武氏,武后答应了,赐给他实封五百户。天授二年,加授特进、辅国大将军。张嘉福、王庆之等请求立武承嗣为太子,岑长倩认为皇嗣正在东宫,不应有这样的议论,便和格辅元一起拒绝在奏表上署名,并请求严厉责罚张嘉福等人。因此极大地违逆了武氏的意愿,被罢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征讨吐蕃,尚未到达就被召回下狱。来俊臣又胁迫岑长倩的儿子灵源,诬陷格辅元、欧阳通等数十人与岑长倩共同谋反【新书说来俊臣胁迫诬陷岑长倩,没有说是他的儿子灵源;“数十人”作“数十族”】,于是这些人一同在市中被斩。岑长倩的五个儿子都被赐死,还挖掘了他的祖先坟墓。睿宗即位后,追复其官爵,依礼改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