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三十五

译酷吏传 臣等谨慎考察：《酷吏传》只有《唐书》《金史》中有，五代、宋、辽、元诸史中都没有这篇传记；或许也是因为褒扬善行要从宽取长，憎恶恶行要从严取短的意思，这里仍然保留其缺漏。唐 索元礼、来俊臣【来俊臣之子珣、周兴、邱神勣】侯思止　　王弘义　　郭弘霸 姚绍之　　周利贞　　王旭 吉温【罗希奭】　崔器　　毛若虚 敬羽 索元礼为人天性残忍。当初徐敬业起兵，武后担心人心背离自己，想大肆诛杀来显示威势，于是广泛开放告密渠道。元礼揣摩其意，通过告密求见，升任游击将军，命他立即到洛州牧院审理案件、制造狱讼，于是创制了审讯囚犯的酷刑。有时用铁笼箍住囚犯的头【按《通鉴》作『以铁圈毂其首』，胡三省注说：『毂，是紧紧束缚。』《旧书》也作『毂』，《新传》误作『□』，今改】，再加楔子，直到脑裂而死；有时把木枷横套在手足上转动，称为『凤凰晒翅』；有时倒吊起来，在头上系石头。审问一个人，往往牵连到数百人，案件不能终结，衣冠之士都震恐不安。武后又多次召见他，赏赐来张扬他的威势。他前后判处数千人死刑。于是来俊臣、周兴相继崛起，天下称他们为『来索』。薛怀义开始显贵时，索元礼收养他为假子，所以受到武后的信任。后来索元礼因苛酷凶猛又收受贿赂，武后想平息众人怨望，便把他交给属吏审问。他不服。属吏说：『把您的铁笼拿来。』索元礼于是认罪，死在狱中。来俊臣，京兆万年人。他的父亲来操，是赌徒。来操和乡里人蔡本交好。蔡本赌博欠债数十万，无法偿还，来操于是收纳了他的妻子；她原已怀孕，生下来便是来俊臣，来俊臣冒用蔡姓。来俊臣天性残忍，喜欢反复无常，不从事生产。客居和州时，做奸盗之事，被捕送入狱，便在狱中上书告变。刺史东平王续审查后没有罪状，打了他一百杖。天授年间，王续因罪被诛。来俊臣上书得以召见，自称以前上报琅邪王冲谋反的情况，却被王续压下。武后认为他忠诚，屡次升任侍御史。他多次奉诏审理重大案件，声称有功。武后暗中放纵他用惨酷威胁控制群臣，前后诛灭一千多家。平生只要有人有一点小过失，他都把他们置于死地。授任左台御史中丞后，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来俊臣于是招引侯思止、王弘义、郭弘霸、李仁敬、康暐、卫遂忠等人，暗中聚集数百名无赖，让他们散布流言诬蔑公卿。每次挑出一件事，千里之外往往同时发作，契合验证没有差错。文书上都署名说：『请交给来俊臣推问，必定可以查明。』武后相信了他，下诏在丽景门另设推事院，命来俊臣等专门审理案件，百人中没有一个得到宽免。来俊臣和他的属下朱南山、万国俊编写《罗织经》一篇，把构陷案件的枝脉纲目和方法全部列出，依照它办理案件。来俊臣审讯囚犯不问罪行轻重，常把醋注入鼻中，把人关在地牢里，有时让囚犯睡在粪秽中，并断绝粮食。囚犯到了啃食衣服里的棉絮来充饥的地步，除非死亡，不能出狱。每当赦令下达，他一定先杀掉重囚，然后才宣布诏书。他又制作大枷，能够固定百脉，使人无法喘息；囚犯冲撞地面发出吼叫，就说这是『承失魂胆』『实同反反是实』『死猪愁求即死』『求破家』等名目。后来又用铁制成『冐头』，戴着枷的人在地上辗转，不一会儿就断气。凡是囚犯到来，他先把刑具摆在面前给他们看，没有不震恐的，全都自行诬服。如意元年，大臣狄仁杰、任令晖、李游道、袁智宏、崔神基、卢献等【按《旧书》记载，和狄仁杰一同被罗织告发的共六人，和这里相同；但《通鉴》记载来俊臣罗织告发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崔宣礼、卢献、魏元忠、孝嗣、真七族谋反】都被诬告下狱。来俊臣既然把诛灭大臣当作功劳，便奏请制定囚犯降等的制度：一经审问便认罪的，和首犯同样论罪，可以减免死刑。等到威胁狄仁杰等人谋反时，狄仁杰立即承认谋反确有其事，于是来俊臣稍稍宽待他。狄仁杰因此得以派儿子光远带着帛书，声称自己蒙受冤屈。武后看见后十分惊愕，派通事舍人周綝前往察看。周綝害怕来俊臣，不敢把实情上报。来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人感谢免死的表章，让周綝上奏。此前，宰相乐思晦被来俊臣诛灭全家，乐思晦有个九岁的儿子，被没入司农寺。这个孩子得到告变机会，被召见后说：『来俊臣凶残惨酷，欺骗皇上，行为不合道义。陛下如果挑选朝请大臣中一向信任的人，假称发现谋反状况交给来俊臣审问，也没有人不会承认谋反。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全族也被诛灭，我并不求活命，只是痛惜陛下的法律被来俊臣玩弄罢了。』武后的心意因此缓和，狄仁杰等六族于是都得以免罪。来俊臣又审理大将军张防朂、内侍范云仙。张防朂不能忍受冤屈，向大理寺徐有功申诉，来俊臣便让卫士乱刀砍死他；范云仙自己陈述冤苦，来俊臣命人割掉他的舌头，两人都立即死去【按《通鉴》记载，张防朂在天授二年被杀，范云仙在长寿二年因私自拜见皇嗣而被腰斩，《新书本传》汇合为同一时期的事情，又记载范云仙被来俊臣割舌而死，各书记载互有不同】，人人因此长期屏息恐惧。来俊臣收受商人的金钱，被御史纪履忠弹劾，下狱判处死刑。武后因为他告变有功，不杀他，只免官为民。长寿年间恢复授任殿中丞，又因贪赃获罪贬为同州参军，却仍然暴横放纵，夺取同僚的妻子，又侮辱她的母亲。不久召任合宫尉，升任洛阳县令，进任司农少卿。他听说吐蕃首领阿史那斛瑟罗有一个善于歌舞的婢女，便命同党诬告阿史那斛瑟罗谋反，以便索取这个婢女。各蕃首领数十人割下耳朵，跪伏申诉冤屈，这件事才得以解除。綦连耀等人有谋反意图，吉顼把这件事告诉来俊臣。来俊臣杀掉数十族，想独占这个功劳，便反过来用法律陷害吉顼。吉顼害怕，请求见武后自行申辩，才得以免罪。他又诬告司刑史樊戬谋反，将其诛杀。樊戬的儿子到宫阙下申诉，有司没有人敢处理，他于是自己剖腹而死。秋官侍郎刘如璿为此流泪，来俊臣上奏说他和樊戬同恶，刘如璿自称是因为年老而流泪，属吏却按绞刑论罪，武后为他宽免死罪，流放汉州。起初，王庆诜的女儿嫁给段简，容貌美丽，来俊臣夺取了她。河东人卫遂忠有辩才，和来俊臣有旧交。一天他去拜访来俊臣，来俊臣正和妻族宴饮，守门人不肯通报，卫遂忠便径直闯入辱骂。来俊臣以妻族面前受辱为耻，命人殴打卫遂忠，从此结下仇隙。来俊臣认为群臣不敢斥责自己，便产生了异谋，常把自己比作石勒，想告发皇嗣及庐陵王和南北衙谋反，卫遂忠揭发了他的阴谋。起初来俊臣多次挑剔诸武、二张、太平公主等人的过错，他们都感到恐惧。到这时，众人共同证明他的罪行，诏令在西市斩杀他。人人都相互庆贺，争着剥取他的肉，不一会儿就被剐尽，家产也被籍没。

译当时有来子珣、周兴，都是万年人。永昌初年，来子珣上书，被提升为台监察御史。他没有学术，言语粗鄙恶劣，武后倚重他审理案件，他多迎合武后的意旨，因此赐姓武，字家臣。他诬告雅州刺史刘行实兄弟谋反，已经把他们诛杀，又挖掘他们的祖坟。来子珣升任游击将军，常穿锦缎半臂衣服，以此自我炫耀，不久流放途中死去。周兴年轻时学习法律，从尚书史逐步升任秋官侍郎，多次审理制狱，滥杀数千人。武后夺取政权后，授任他为尚书左丞。他上疏请求把唐宗室从宗正属籍中除去。当时左史江融有美名，周兴诬告江融和徐敬业同谋，在市中斩杀。天授年间，有人告发来子珣、周兴和邱神勣谋反，诏令来俊臣审问。周兴还不知道有人告发自己，正对着来俊臣吃饭。来俊臣说：『囚犯大多不肯认罪，怎么办？』周兴说：『这很容易，把人放进大瓮里，四周烧起炭火，还有什么罪不承认的？』来俊臣说：『好。』便命人取来大瓮并烧旺火，然后慢慢对周兴说：『有诏令审问您，请您尝试一下这个刑具。』周兴惊恐出汗，叩头认罪。诏令诛杀邱神勣，把周兴流放岭南，他在路上被仇人杀死。邱神勣是邱行恭的儿子，任左金吾卫将军。唐高宗去世后，武后派神勣在巴州杀害章怀太子，把罪名归给神勣，于是将他降任叠州刺史，不久又恢复原官。他协助来俊臣等制造惨酷狱案，于是得到武后的倚重和宠爱。博州刺史琅邪王冲起兵后，授神勣为清平道大总管前去讨伐。博州人杀死琅邪王后，穿着素服出来迎接神勣，神勣把他们全部杀掉，共杀了一千多族，于是授任大将军。天授二年，因罪被诛。侯思止，雍州醴泉人，贫穷，不能经营生业，是渤海人高元礼的奴仆，为人诡诈无赖。恒州刺史裴贞鞭打属吏，属吏怨恨，便教侯思止告发裴贞与舒王元名谋反。周兴审讯此案，裴贞等全族都被诛灭。侯思止授任游击将军。高元礼害怕受牵连，把他招来一起谋划，秘密教他说：『皇上用人不拘常格，如果问你不识字，应当回答说獬豸不学习也能触邪。陛下用人，何必一定要识字？』不久武后果然问侯思止如何回答，武后非常高兴。天授年间，升任左台侍御史。高元礼又教他说：『你没有住宅，皇上一定会赐给你没收的逆臣宅第，你应该推辞说：臣痛恨逆臣，不愿居住在他的土地上。』后来果然把宅第赐给他，他按照高元礼教的话回答，武后更加高兴，恩赏十分优厚。侯思止本人原是奴仆，说话粗俗低下，曾审问魏元忠说：『赶紧承认是白司马，不然就要吃孟青棒。』大概洛阳有白司马坂，将军有孟青棒，都是杀死琅邪王冲的人。魏元忠不承认，侯思止发怒，拖拽他。魏元忠也愤怒地骂道：『侯思止想要我的头，就把它锯下来。我不承认谋反，你是御史，应当懂得礼义，却说什么白司马、孟青，这是什么话？』 『不是我，谁教你的？』侯思止惊恐出汗，起身谢罪说：『幸亏有公卿教导我。』案件才稍稍缓和。侯思止发音吐字鄙俗而且错误，人们都模仿他的说话来取笑。侍御史霍献可多次讥刺他，侯思止恼怒，把这件事上报。武后责问霍献可，霍献可详细奏说侯思止的粗鄙言语，武后也大笑。侯思止上奏请求娶赵郡李自挹的女儿，事情交给宰相处理。李昭德坚持不同意，说：『来俊臣从前劫夺王庆诜的女儿，已经辱没国体，难道这个奴仆又要这样做吗？』于是把侯思止杖杀。王弘义，冀州衡水人，平素没有操行。他游历赵、贝之间，看见乡里父老在举行邑斋，便诬告他们谋反，杀死二百多人【据《通鉴》增补】。于是升任游击将军，再升为左台侍御史，和来俊臣竞相施行惨酷刑罚。暑热月份拘禁囚犯，另造狭窄的房间，在上面堆积蒿草、铺设毡毯，不一会儿囚犯就死去；只有自行诬服的人才放出来。其他案件每次向州县移发文书，所到之处都震恐，他常自夸说：『我的文书就像狼毒、野葛一样。』他地位低下时，曾向邻居索要瓜，邻居不给，他便上状说瓜园里有白兔，县里于是召集众人捕捉驱赶，瓜蔓果实全被毁尽。内史李昭德说：『从前只听说有苍鹰一样的狱吏，现在却看见了白兔。』御史延载初年，来俊臣被贬，王弘义也被流放琼州；他擅自伪造诏令把王弘义追回，事情败露后，武后派侍御史胡元礼出使岭南查办。胡元礼走到襄州审理此案，王弘义理屈词穷，说：『您和我意气相投，为什么这样急着拿办我？』胡元礼怒道：『我任洛阳尉时，你是御史；现在我是御史，你却是囚犯，哪里还有什么意气相投？』于是杖杀了他。郭弘霸，舒州同安人【《旧书》作庐江人】，任宁陵县丞。天授年间，他应革命举，被召见后自称当年讨伐徐敬业时，发誓要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断绝他的骨髓。武后大为高兴，授任左台监察御史。当时人称他为『四其御史』，后来又升任左台侍御史。魏元忠生病时，同僚前去探望，郭弘霸最后进去，看到魏元忠脸色忧惧，便请求查看尿液，以检验病情轻重，立即用手指蘸着尝，说：『甜的病不能痊愈，现在味道苦，应该会好。』魏元忠厌恶他的谄媚，把这件事公开说给朝廷听。郭弘霸曾审理芳州刺史李思徴，李思徴受不了楚毒而死。武后多次梦见李思徴作祟，命家人驱邪。不久郭弘霸梦见李思徴带着几十名骑兵来到，说：『你冤枉陷害我，现在我要取你的性命。』郭弘霸惊恐害怕，拿刀剖腹而死。不久尸体就蛆蚀腐烂。当时大旱，郭弘霸死后下了雨。洛阳桥又长久损坏，到这时修成。武后问群臣：『近来外面有什么好事？』司勋郎中张元一回答：『近来有三件喜事：干旱而下雨，洛阳桥修成，郭弘霸死了。』姚绍之，湖州武康人，起初任鸾台典仪，屡次升任监察御史。唐中宗时，武三思专横作乱，王同皎、张仲之、祖延庆等谋杀武三思，事情被发觉，逮捕送入新开狱。诏令姚绍之与左台大夫李承嘉审理此案，起初想要秉公处理，武后命宰相李峤等一同审讯。各位宰相害怕武三思，假装不追问，又多次附在李承嘉耳边向姚绍之说话，姚绍之于是突然改变态度，把囚犯拖入狱中，最终诬陷他们谋反，全部判处灭族。囚犯等被诛杀后，姚绍之更加傲慢，朝野都侧目而视。升任左台侍御史，奉使江南，经过汴州时，在公堂上侮辱录事参军魏传弓。过了很久，魏传弓任监察御史，而姚绍之因贪赃获罪，诏令魏传弓审理他。案件审结，查得赃款五百万，依法应当处死。韦后的妹妹出面营救请求，姚绍之得以减免死罪，贬为琼山尉。不久他逃回京城，万年县尉捕获他，打断他的腿，改授南陵县令。到开元年间，他任括州长史，以员外官身份任职，不能参与州中政事，死去。

译周利贞，籍贯失载。武后时调任钱塘县尉。神龙初年，屡次升任侍御史。他依附权贵，五王等人憎恨他，出任嘉州司马。武三思作乱时，禁中五王谋划诛杀武三思，把密谋告诉崔湜。崔湜反过来告知武三思，五王被贬。崔湜劝武三思尽快杀掉他们，以断绝人们的希望，并问谁可以去执行，武三思回答说周利贞。周利贞是崔湜的内兄，于是上表请求代理右台侍御史，驰往岭外，矫造诏令杀死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回来后授任左台御史中丞。他多次被仇人伺机报复，几乎不能免死。先天初年任广州都督。崔湜陷害刘幽求，把他贬往岭表，又暗示周利贞杀掉刘幽求，幸亏桂州都督王晙保护，刘幽求才得以免死。周利贞专门从事剥削搜刮，夷獠苦于他的残暴，都起来成为盗寇。诏令监察御史李全交审查，查得贪赃罪状，贬为涪州刺史。开元初年，诏令周利贞以及滑州刺史裴谈、饶州刺史裴栖贞、大理评事张思敬、王承本、华原县令康暐、侍御史封询、行判官张胜之、刘暐、杨允、卫遂忠、公孙琰、廉州司马钟思廉，都属于酷吏，应当终身不许参与士人交往。后来又授周利贞珍州司马，第二年授夷州刺史。黄门侍郎张廷珪坚持上奏，任命之事于是搁置。不久又要授周利贞黔州都督，加授朝散大夫。张廷珪再次上表，请求退还制书，说：『周利贞是险恶浅薄的小人，依附武三思，倾覆危害朝廷，杀害功臣，人神都愤恨惋惜，应当加重贬黜；现在反而提升他主管重要藩镇，从六品升到三品，赏罚为什么这样混乱？』唐玄宗于是停止任命。后来张廷珪被罢职，周利贞起任辰州长史。朝集时来到京师，和魏州长史敬让一起上奏政事。敬让越次上奏，为父亲敬晖申诉冤屈，于是诏令把周利贞贬为邕州长史。不久赐死于梧州。王旭，是侍中王珪的孙子【《旧书》作曾祖为珪】。神龙初年任兖州兵曹参军。当时张易之被诛杀，而他的兄长张昌仪先前被贬为乾封县尉，王旭斩下张昌仪的首级送到东都，升任并州录事参军。长史周仁轨是韦后的党羽。唐玄宗平定内乱后，有诏令诛杀周仁轨，王旭没有等待复核，便斩下他的首级带回京师。屡次升任左台侍御史。崔湜败亡后，他的岳父卢崇道被贬到岭外，逃回东都，被仇家告发，诏令王旭审讯复核。王旭逮捕卢崇道的亲党，极尽惨酷刑罚，按重罪判处，卢崇道和三个儿子都死了。门生故旧以及天下名士，都受到牵连流徙，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王旭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和，互相倾轧攻讦。李杰因罪被斥退为衢州刺史，王旭更加横暴残酷，以此逞威。他的官职多次升迁，常兼任御史，没有人敢违逆他。审理制狱时使用的刑具大多残酷，威胁囚犯后没有人不认罪。监察御史李嵩、李全交也都凭借勇武强悍取得名声，与王旭相当，京师称他们为『三豹』。宋王宪府掾纪希虬的兄长任剑南令，因贪赃获罪。王旭奉使前往审讯，看见纪希虬的妻子美貌，便强行奸污她，又杀死她的丈夫并收受数百万赃款。纪希虬让奴仆充任御史台佣人，侍奉王旭，王旭不知道奴仆的身份，很是喜欢并任用他。奴仆把王旭的罪状全部写出，请求积累数千条来交给纪希虬。纪希虬哭着向宋王申诉，宋王替他上报，诏令弹劾审治，查获无法计量的奸赃，王旭被贬为龙川尉，愤恨而死。吉温，是宰相吉顼弟弟吉琚的私生子。他性情阴险诡诈，谄媚依附贵宦。天宝初年任新丰县丞。当时太子文学薛嶷受到宠幸，引荐吉温入见。唐玄宗看着他说：『这个县丞不是好人。』于是罢免了他。萧炅任河南尹时，御史派吉温到府中查问事情，吉温于是连萧炅一起审治。右相李林甫与萧炅交好，萧炅因此得以免罪。萧炅入朝任京兆尹，而吉温正调任万年尉。当时高力士偶尔出宫到宅第，萧炅多次私下拜访，吉温便先去和高力士交谈，握着手非常亲热。萧炅将要出来时，吉温让他通报求见，高力士看见后赞叹佩服。后来吉温拜见萧炅，说：『我不敢毁坏国家法令，从今以后洗心革面侍奉您。』萧炅又和他尽情欢乐。李林甫和李适之、张垍有嫌隙。李适之掌管兵部，张垍的兄长张均任侍郎。李林甫暗中派属吏查出他们选官文书中有六十多人伪造选籍。皇帝命京兆府和御史共同审理，经过多日仍未查明实情。萧炅让吉温协助审讯，吉温把囚犯分置在庭院左右，从中挑出两个重囚审问。后来撤去楚毒刑具和棍棒拷打，囚犯都呻吟不堪，说：『公若能留下我们的性命，请依照文书处理。』于是挺身出来。各位选吏都害怕他的酷刑，等到被带到面前而不再审问时，全都认罪。当天中午案件便审结。李林甫认为他有才能。李林甫长期掌权，暗中构陷大狱，排除不依附自己的人。李林甫把吉温引入门下，让他和钱塘人罗希奭一起罗织审炼制狱。罗希奭文辞苛深，他的舅父鸿胪少卿张博济是李林甫的女婿，因此凭姻亲关系从御史台主簿连续升任殿中侍御史。起初，吉温通过宦官把外甥女武敬一的女儿送给盛王作妃，因此升任京兆士曹参军。李林甫想动摇东宫，左骁卫参军柳勣影射发掘杜良娣家中的隐私，吉温审查案情，柳勣因诬告被诛。吉温又牵连柳勣所亲善的王曾、王修己、卢宁、徐征，把他们全部逮捕捆绑，判处死刑。中书舍人梁涉在路上遇到吉温，压低帽子遮住脸，吉温发怒，便暗示柳勣牵连梁涉和嗣虢王李巨，使他们都被斥退驱逐。李林甫憎恨杨慎矜，中丞王鉷也嫉妒他，于是构陷杨慎矜私自收藏图谶，李林甫把案件交给吉温。吉温驰往东都，逮捕杨氏族人，又在汝州逮捕杨慎矜的门客史敬忠，胁迫他作证。杨慎矜的旁证已经具备，想自行诬服，但图谶始终找不到。御史卢▯搜查他的家，拿着图谶进入。于是杨慎矜兄弟都被赐死，数十族受到牵连。当时吉温和罗希奭互相勉励施行暴虐，人称『罗钳吉网』。公卿见到他们，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李林甫把他们当作爪牙，提升吉温为户部郎中兼侍御史。杨国忠、安禄山正受尊宠，高力士在宫中掌权，吉温都谄媚依附他们。

译吉温把安禄山当兄长侍奉，曾秘密劝他说：『李右相虽然厚待您，但不让您参与政事。您如果推荐我做宰相，我就替您安排职位，让您担任要职，这样右相就可以被排挤了。』安禄山大为高兴，立即称赞吉温有才。皇帝也忘记了以前对吉温的评价。于是安禄山任河东节度使时，上表推荐吉温担任自己的副职，并兼管节度营田、管内采访总留事，兼任雁门太守，掌管安边铸钱之事。吉温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安禄山上奏让他恢复原官。又任魏郡太守。杨国忠掌权后，援引他授任御史中丞，兼任京畿关内采访处置使。吉温辞别安禄山，安禄山命令沿途各路馆驿设置白色帷帐来等候他。又命安庆绪为吉温饯行，对他感恩，所以朝廷的一举一动总是报告给他。天宝十三载，安禄山入朝，兼领闲厩使，推荐吉温任武部侍郎，作为自己的副职。杨国忠和安禄山争宠，而吉温和安禄山十分亲密，杨国忠很不喜欢。河东太守韦陟失职，借助吉温来结交安禄山。杨国忠派人揭发韦陟的罪状，贬吉温为澧阳长史。第二年，吉温又因收受贿赂和夺取百姓马匹获罪，贬为端溪尉。李林甫死后，罗希奭出任始安太守。吉温被贬后，又依附罗希奭，滞留始安。杨国忠上奏派蒋沇前往审查，罗希奭擅自拖延罪犯案件，贬为海康员外尉。不久，派使者杀死吉温等人。崔器，深州安平人。曾祖崔恭，曾以礼仪迎娶馆陶公主。崔器有办事才干，但阴险刻毒，乐于见人遭祸。天宝年间考中明经，任万年尉。过了一个月，升任监察御史。中丞宋浑任东畿采访使，便引荐他为判官。宋浑因贪赃败露，崔器也被罢职。后来任奉先县令。安禄山攻陷京师，崔器接受叛军官职，守卫奉先。渭水之上的义军兴起，崔器非常害怕，便毁掉伪造的符节，发布命令召募众人响应义军。渭上军队失败后，他逃往灵武。崔器一向和吕諲交好，因此得以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唐肃宗到凤翔时，兼任礼仪使。两京平定后，任三司使。崔器起草制定礼仪典章，下令凡是陷入叛军的王公官员，都到含元殿庭院中，露出头来请罪。崔器既残忍，又迎合皇帝意旨，想用深文周纳来惩治下属，于是建议把陈希烈、达奚珣等数百人都判处死刑。李岘坚持上奏，才按六等罪名定罪，许多人得到宽免。后来萧华从叛军中回来，说王公官员是被安庆绪驱赶胁迫到相州的，听说广平王宣诏释放陈希烈等人，大家都相互看着感到惭愧后悔。等听说崔器主张严刑，众人的心又动摇了。皇帝说：『我差一点被崔器误导。』后来崔器任吏部侍郎、御史大夫。上元元年，病重，叩头仿佛在写谢罪状。家人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达奚尹向我申诉了三天，最终死了。』 毛若虚，绛州太平人，眉毛长而遮住眼睛，性情残暴凶狠。天宝末年任武功县丞，年纪已经六十多岁。唐肃宗返回京师后，提升他为监察御史。因为国库用度枯竭，他多次请求搜刮天下财物，逐渐受到任用。每次复核囚犯，他先没收家产来确定赃额，又摊派索取保伍、姻亲的钱财，人们畏惧他的威势，没有人敢不按他的要求办理。乾元年间，凤翔七坊的士人多次抢劫杀人，县尉谢夷甫愤怒难忍，把他们杖杀。士人的妻子向李辅国申诉，李辅国请求御史孙莹彻底审查，案件拖了很久仍未结案。诏令中丞崔伯阳和三司共同审讯，仍未判决，于是派毛若虚审理。毛若虚立即把罪责归给谢夷甫，崔伯阳极力争辩。毛若虚傲慢拒绝，崔伯阳发怒，毛若虚驰马报告皇帝。诏令暂且放出毛若虚，他说：『我出去就会死。』于是把毛若虚藏在殿中，召崔伯阳入见。崔伯阳到后，详细弹劾毛若虚。正要上奏时，皇帝却支持先前的话，呵斥崔伯阳出去。于是贬崔伯阳和属官到岭外。李岘也因站在孙莹等人一边而被罢相。至此毛若虚的威势震动朝廷。后来升任御史中丞。上元元年，因罪贬为宾化尉，死去。敬羽，河中宝鼎人。容貌丑陋，却非常善于逢迎，长于揣摩别人心意。补任匡城县尉，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表任命他为府属。唐肃宗初年，提升为监察御史。他凭借谈论利害受到宠幸，京师平定后得到任用，待遇逐渐显贵。他制作大枷，称为『▯尾榆』，囚犯多因此死亡。又把囚犯扑倒在地，用门闩碾压腹部，称为『肉馎饦』。挖地填满荆棘，上面覆盖席子，靠近坑边审讯囚犯。囚犯不服，就把他们推入坑中，许多人被滥杀。屡次升任御史中丞、宗正卿。郑国公李遵因受贿获罪，诏令敬羽审理。李遵肥胖而敬羽瘦弱，敬羽便让李遵危险地坐在小床上，使他身体麻痹而跌倒。李遵想伸直腿，敬羽说：『您竟把我当作囚犯，延请您来坐，怎么可以怠慢？』李遵跌倒三四次，慢慢承认了敬羽所说的事情，查得赃款达到数百万。嗣岐王李珍谋反，诏令敬羽彻底审讯，他便把同党全部召来，用刑具围在四周。囚犯惊恐，一夜之间案件便审结。李珍被赐死，左卫将军窦如玢等九人都被斩首，太子洗马赵非熊等六七人死在杖下。听到的人都毛骨悚然。在此以前，胡人康谦凭经商致富，杨国忠收受他的金钱，授他安南都护，兼领山南东路驿吏。有人憎恨他，诬告他与史朝义勾结。敬羽审讯他。康谦的胡须长三尺，第二天胡须全部脱落，膝盖和腿骨都被打碎，于是被杀，财产也被没收。敬羽和毛若虚、裴升、毕曜同时任御史，都暴虐残忍，当时称为『毛敬裴毕』。不久，裴升、毕曜被流放到黔中。宝应初年，敬羽被贬为道州刺史，诏令杀死他。敬羽听说使者到来，穿着丧服逃跑，官吏把他戴上刑具押回。临死前，他向朝廷上了几份文书，原来是官吏之间互相告发的状文，说：『遗憾的是来不及审究这些事情，治理州郡的人不应把它搁置。』 金 高闾山　　富察和卓 高闾山是澄州析木人，被选充任防卫，屡次升任汝州、单州刺史。朝廷制定禁令，规定不依法用杖打人的人，闾山笑着说：“这也难以实行，只管使用大杖。”于是用大杖打死部民杨仙，被削去官阶、解除职务，降为凤翔治中。后来历任原州、济州、泗州刺史，改任郑州防御使，升任扶余路节度使，又调任临海、盘安、宁昌军。贞祐二年，城池被攻破，他死于此难。

译富察和卓由胥吏起家，长期受到宣宗信任，声势显赫；他性情又残酷刻薄，人们都知道他是危害国家的蠹虫，却没有人敢说。其子被充任防卫，先把他驱逐出去。后来和卓任恒州刺史，等待任期顺序时住在近县，元兵进入陕西，关中震动。有人说和卓到恒州是为向北逃走作打算，朝廷便下令拘留他的亲属。和卓发出怨言说：“杀了我，天下就太平了。”他很快被御史弹劾，在开封府门前斩首。当时有“宣朝三贼”的称呼，说的是王阿里、富察耀珠和和卓。兴定年间，发生布萨阿哈案件，京城中奉命审查的地方有七十多处，王阿里一伙趁机肆意施毒，朝廷官员都惴惴不安，没有人能够自保。耀珠在正大初年退休，居住在睢阳，溃败的军队发生变乱，他和家人全都被杀。起初，宣宗喜欢刑罚，朝廷官员往往遭受鞭笞，甚至用刀杖打死。言官高琪掌权后，任意施用威刑；南渡以后，这种风气逐渐成为惯例。比如图克坦思忠喜欢用麻椎打人，被称为“麻椎相公”；李特立被称为“半截剑”；冯璧被称为“冯刽”；雷渊任御史时，竟在蔡州用杖打死五百人，被称为“雷半千”。又有完颜莽伊、苏某，都以残酷著称；而和卓、王阿里、李涣这类人，则是胥吏中尤其狡猾刻毒的。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三十五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五百三十六 孔氏后裔传 臣等谨按：郑樵《通志》沿袭前代史书的旧例，对于至圣的后裔，如孔安国等人，分散见于历代列传之中。我 朝廷重视道术、尊敬师长，超过前代。既然已经在《明史》中专门设立《衍圣公传》，如今以此。续修《通志》，奉 命令编纂《孔子后裔传》，用来表彰圣人的后代。他们光明显著，历代史 书中都有杰出人物的传记，传承从未断绝，实在是 盛大的典礼。臣等恭敬考察至圣孔子后代承袭爵位的情况，宋代以前的事迹，已在《宋史·孔宜传》中详细记载。孔宜以后，史传记载不详的，则有《阙里文献考》等书可以作为考证依据。唐代以来，如孔颖达等人，有的凭儒学著称，有的因忠义显名，都卓然有成，能够自行彰显于世，都应当依次编载。现在汇辑唐至元各史中的传记，参照《阙里文献考》等书，分嫡系后嗣、旁支亲属编为两卷，分别按时代编次如下。嫡系后嗣 唐 孔德伦【崇基、璲之、萱、齐卿、惟晊、防、振、昭俭、光嗣】五代 孔仁玉 宋 孔宜【延世、圣祐、宗愿、若蒙、若虚、端友、玠、搢、文远、万春、洙】金 孔璠【拯、摠、元措】元 孔浈【治、思诚、思晦、克坚】孔德伦，兖州曲阜人，是孔子第三十三代孙。孔子生孔鲤，字伯鱼；孔鲤生孔伋，字子思；孔伋生孔白，字子上；孔白生孔求【按：《宋史》作“永”，今据《东都事略》和《阙里文献考》改正】，字子家；孔求生孔箕，字子京，曾任魏国宰相；孔箕生孔穿，字子高；孔穿生孔谦【《史记》作“慎”】，字子顺。孔谦长子孔鲋，字子鱼。秦始皇时，孔鲋把《家语》《论语》《尚书》《孝经》藏在祖堂旧墙壁中，自己隐居嵩山【按：《阙里文献考》记载，孔鲋生孔随，字子元；孔随的儿子及孙、曾孙都无从考证。他的五世孙名叫孔吉，汉成帝时封为殷绍嘉侯，不久进爵为公；汉平帝时改封为宋公。孔吉的儿子孔何齐承袭爵位，孔何齐的儿子孔安在光武帝时封为殷绍嘉公，不久又封为宋公，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