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五
韦凑字彦宗,京北万年人。祖叔谐,贞观中为库部郎中,与弟吏部郎中叔谦、兄主爵郎中季武同省,时号三列宿。凑永淳初解褐,授婺州叅军,徙资州司兵。观察使房昶才之,表于朝,迁▯州法曹。州人孟神爽罢仁夀令,豪纵数犯法,交通贵戚,吏莫敢绳。凑按治,杖杀之,逺近称伏。入为相王府属,时姚崇兼府长史,尝曰:“韦子识远文详,吾恨晩得之。”六迁司农少卿,忤宗楚客,出为贝州刺史。▯宗立,授鸿胪少卿,徙太府兼通事舍人。时改葬故太子重俊,有诏加諡,又诏雪李多祚等罪,议赠官。凑上言:“王者发号出令,必法天道,善善着,恶恶明也。赏罚所不加,则考行立諡,以褒贬之。臣议其君子,议其父,曰灵曰厉者,不敢以私乱公也。臣伏见故太子与多祚等拥北军,犯宸居,破扉斩关,兵指黄屋,骑腾紫微。和帝御▯武门,亲谕逆顺,太子据鞍自若,督众不止。逆党悔非,回兵执贼,多祚伏诛,太子乃遁。明日帝见羣臣,涕数行下,曰:‘几不与公等相见,其为危甚矣。’臣子之礼,过位必趋,蹙路马刍有诛。昔汉成帝为太子,行不敢絶驰道;秦师免胄过周北门,王孙满防其必败。推此则太子称兵宫中,为悖已甚。以斩三思父子而嘉之乎?则弄兵讨逆以安君父可也;因欲自立,则是为逆,又奚可襃?此时韦氏逆未明,义未絶于太子母也。子无废母之理,非中宗命废之,则又劫父废母。且君或不君,臣安可不臣?父或不父,子安可不子?晋太子申生諡曰恭,汉太子据諡曰戾,今太子乃諡节闵,臣所未谕,请易諡以合礼经。其多祚等罪,云免而不云雪。”帝瞿然,引内閤中劳曰:“诚如卿言,业已尔,柰何?”对曰:“太子实逆,不可以襃,请质行以示时。”大臣亦重改,唯罢多祚等赠官。景云初,作金仙等观,凑谏以为方农月兴功,虽赀出公主,然髙直售庸,则农人舍耕取雇,趋末弃本,恐天下有受其饥者,不听凑执争,以万物生育,草木昆蚑伤伐甚多,非仁圣本意。帝诏外详议,崔湜、岑羲谓曰:“公敢言此,大是难事。”凑曰:“食厚禄,死不敢,顾况圣世,必无死乎?”朝廷为减费万计,出为陜、汝、岐三州刺史。开元初,欲建碑靖陵,凑以古园陵不立碑,又方旱不可兴工,諌而止。迁将作大匠,诏复孝敬皇帝庙号义宗。凑谏曰:“▯云必也正名,礼祖有功,宗有徳,其庙百世不毁。商有三宗,周宗武王,汉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歴代称宗者,皆方制海内,徳泽可尊,列于昭穆,是谓不毁。孝敬皇帝未尝南面,且别立寝庙,无称宗之义。”逐罢,迁右卫大将军。▯宗谓曰:“故事,诸卫大将军与尚书更为之,近时职轻,故用卿以重此官,其毋辞。”寻徙河南尹,封彭城郡公。防洛阳主簿王钧受赇抵法,因出凑曹州刺史。久之,迁太原尹,兼北都军器监,边备修举。及病,遣上医临治,卒,年六十五,赠幽州都督,諡曰文子见素。见素字防微,质性仁厚。及进士第,授相王府防军,袭父爵,擢累谏议大夫。天寳五载,为江西、山南、黔中、岭南道黜陟使,绳紏吏治,所至震畏。迁吏部侍郎【新书作文部侍郎,按天寳十一载始改吏部曰文部,而见素为侍郎乃九载事,时尚未称文部也,今从旧书】平判皆诵于口,铨叙平允。官有匄求,辄下意听纳,人多徳之。十三载秋,雨潦阅六旬,帝谓宰相非其人,罢左相陈希烈,诏杨国忠审择大臣。时吉温得幸,帝欲用之,温为安禄山所厚,国忠惧其进,沮止之,谋于中书舍人窦华、宋昱,皆以见素安雅易制。国忠入白帝,帝亦以相王府属有旧,思遂拜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院学士,知门下省事。明年,禄山表请蕃将三十二人代汉将,帝许之,见素不悦,谓国忠曰:“禄山反状暴天下,今又以蕃代汉,难将作矣。”国忠不应。见素曰:“知祸之芽不能防,见祸之形不能制,焉用彼相?明日当恳论之。”既入,帝迎谕曰:“卿等有疑禄山意耶?”国忠、见素趋下流涕,且陈禄山反明甚。诏复位,因以禄山表置帝前,乃出。帝令中官袁思蓺▯诏曰:“此姑忍,朕徐圗之。”由是奉诏,然每进见未尝不为帝言之。帝不入其语。未几,禄山反,从帝入蜀。陈▯礼之杀国忠也,兵伤其首,众▯声曰:“毋害韦公父子获免。”帝令夀王赐药傅创,次巴西,诏兼左相,封豳国公。肃宗立,与房琯、崔涣持节奉▯国玺,乃册宣▯制命。帝曰:“太子仁孝,去十三载已有▯位意,属方水旱,左右劝我且须丰年,今帝受命,朕如释负矣。烦卿等远去,善辅导之。”见素涕泣拜辞。又命见素子谔及中书舍人贾至为册使判官,谒见肃宗于顺化郡。肃宗闻琯名,且旧虚懐待之,以见素尝附国忠,礼遇独减。
译韦凑字彦宗,是京兆万年人。他的祖父韦叔谐,贞观年间任库部郎中,与弟弟吏部郎中韦叔谦、哥哥主爵郎中韦季武同在尚书省任职,当时号称“三列宿”。韦凑在永淳初年入仕,授任婺州参军,调任资州司兵。观察使房昶认为他有才干,上表推荐他,升任扬州法曹。州人孟神爽罢任仁寿县令后,豪横放纵,多次违法,又与权贵亲戚交往,属吏没有人敢依法制裁他。韦凑审理治罪,杖杀了他,远近之人都称快佩服。韦凑入朝任相王府属官。当时姚崇兼任府长史,曾说:“韦君见识深远,文章周详,我只恨太晚才得到他。”他历经六次升迁,任司农少卿,因触犯宗楚客,被贬出任贝州刺史。睿宗即位后,授任鸿胪少卿,调任太府少卿,兼通事舍人。当时改葬故太子李重俊,皇帝下诏追加谥号,又下诏赦免李多祚等人的罪,并议论追赠官职。韦凑上奏说:“君王发布号令,必定要遵循天道:对善行加以彰显,对恶行明确惩罚。赏罚不能直接施加时,就考察行为而制定谥号,用来褒扬或贬斥。臣下议论君主,议论父亲,称为‘灵’或‘厉’,是不敢因私情扰乱公义。臣私下看到,故太子与李多祚等人拥挟北军,侵犯宫禁,撞破门扉、斩断关卡,兵锋直指黄屋,骑兵驰骋紫微宫。” 和帝驾临玄武门,亲自晓谕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太子却倚着马鞍神色自若,督促部众不停进攻。叛党后来悔悟,回兵捉拿贼军,李多祚伏法被诛,太子于是逃走。第二天,皇帝召见群臣,眼泪流了好几行,说:‘我差一点就不能再与各位相见了,这次真是危险至极。’按照臣子的礼仪,经过君主所在的位置一定要快步趋行;惊扰道路上的御马,甚至触动马料,都要获罪。从前汉成帝还是太子时,行走都不敢横穿驰道;秦国军队免去头盔经过周朝北门,王孙满便推断秦军一定会失败。由此推论,太子在宫中起兵,悖逆已经到了极点。难道因为他杀了武三思父子,就可以嘉奖他吗?如果是为了讨伐逆贼、安定君父,那么起兵尚且可以;但如果是想要自行即位,这就是叛逆,又怎么可以褒奖呢?当时韦氏的叛逆还没有完全显露,太子对母亲的亲情和义理也还没有断绝。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如果不是中宗下令废黜韦氏,那就是太子劫持父亲、废黜母亲。况且君主即使有时不像君主,臣下怎么可以不像臣下?父亲即使有时不像父亲,儿子怎么可以不像儿子?晋太子申生谥号为恭,汉太子刘据谥号为戾,如今太子却谥为节闵,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请改换谥号,以符合《礼经》。至于李多祚等人的罪,只说赦免,不应说洗雪。”皇帝惊异地说,把他引入内阁慰劳道:“确实如你所说,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呢?”韦凑回答说:“太子确实是叛逆,不可以褒奖,请考察他的实际行为,以此昭示当时的人。” 大臣们也认为改动谥号很慎重,最终只罢免了李多祚等人的追赠官职。景云初年,朝廷修建金仙等道观,韦凑进谏说,正值农忙月份兴建工程,即使费用由公主出资,但如果以高价雇用劳工,农民就会放弃耕作而去受雇,趋向末业而抛弃根本,恐怕天下会有人因此挨饿。皇帝不听,韦凑仍坚持争辩,又说这样会伤害、砍伐许多正在生长的草木和昆虫,并不是仁圣之主的本意。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崔湜、岑羲对他说:“您竟敢这样进言,这实在是件难事。”韦凑说:“享受优厚俸禄,难道至死都不敢说话吗?何况正处在圣明的时代,难道一定会因此死去吗?”朝廷因此削减了数万计的费用,韦凑被贬出任陕州、汝州、岐州三州刺史。开元初年,朝廷想在靖陵立碑,韦凑认为古代园陵不立碑,而且当时正逢旱灾,不可兴建工程,进谏后事情停止。后来升任将作大匠。皇帝下诏恢复孝敬皇帝的庙号为义宗。韦凑进谏说:“《传》说,‘一定要端正名分。’礼制规定,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他们的宗庙可以百世不毁。商朝有三位称宗的君主,周朝尊奉武王为宗,汉文帝为太宗,汉武帝为世宗。历代称宗的君主,都是曾经掌制天下,德泽值得尊崇,能够列入昭穆之序,这才叫作宗庙不毁。孝敬皇帝从未面南而立、临朝称帝,而且另行建立寝庙,没有称宗的道理。”于是庙号之议被罢止,韦凑升任右卫大将军。玄宗对他说:“按照旧例,各卫大将军与尚书轮流担任;近来这些职务地位较轻,所以任用你来提高这个官职的分量,你不要推辞。”不久,韦凑调任河南尹,封彭城郡公。他查办洛阳主簿王钧受贿、触犯法律一事,于是被调出,任曹州刺史。过了很久,升任太原尹,兼任北都军器监,边境防备得到整顿和加强。等到他生病时,皇帝派御医前往诊治。他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文;其子见素。见素字防微,天性仁厚。考中进士后,授任相王府防军,承袭父亲的爵位,几次升迁后任谏议大夫。天宝五载,任江西、山南、黔中、岭南道黜陟使,整治纠察官吏的政绩,所到之处官吏都震恐畏惧。升任吏部侍郎,平定、评判的事情人们都能传诵,铨选叙用公平允当。官员有所请求,他总是放下身段听取采纳,很多人感念他的恩德。十三载秋天,阴雨积水持续了六十多天,皇帝认为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选,罢免左相陈希烈,下诏让杨国忠审慎选择大臣。当时吉温得到宠幸,皇帝想任用他;吉温受到安禄山厚待,杨国忠害怕他得到升进,便加以阻止,并与中书舍人窦华、宋昱谋划,他们都认为见素平和安详,容易控制。杨国忠入朝向皇帝禀报,皇帝也因见素曾是相王府属官而有旧情,于是任命他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院学士,主持门下省事务。第二年,安禄山上表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替代汉将,皇帝答应了。见素很不高兴,对杨国忠说:“安禄山的反叛形迹已经暴露于天下,如今又用蕃将代替汉将,恐怕祸乱就要发生了。” 杨国忠没有回答。见素说:“知道祸乱的萌芽却不能防止,看到祸乱的形势却不能制止,那还要这样的宰相做什么?明天我一定要恳切地论说此事。”入朝后,皇帝迎上来劝说道:“你们是对安禄山有什么疑虑吗?”杨国忠和见素快步走下台阶,流着眼泪,一同陈述安禄山谋反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皇帝下诏让他们回到原位,又把安禄山的奏表放在自己面前,于是他们退下。皇帝命中官袁思蓺传诏说:“这件事暂且忍耐,我会慢慢图谋处理。”因此见素只好奉行诏令,但每次进见皇帝,都没有不谈及此事的。皇帝始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不久,安禄山反叛,见素跟随皇帝进入蜀地。陈玄礼诛杀杨国忠时,乱兵伤到了见素的头部,众人传声说:“不要伤害韦公父子。”父子二人因此获免。皇帝命寿王赐药为他敷治伤口。军队驻扎在巴西时,下诏让见素兼任左相,封豳国公。肃宗即位后,见素与房琯、崔涣持节奉送传国玺,并宣读册立皇帝的制命。玄宗说:“太子仁慈孝顺,我在十三年前就已有传位给他的想法,只是当时正逢水旱灾害,左右近臣劝我暂且等到丰年。如今皇帝已经受命,我好像卸下了重担。劳烦你们远行,要好好辅佐引导他。”见素流泪叩拜辞行。玄宗又命见素的儿子韦谔和中书舍人贾至任册使判官,在顺化郡拜见肃宗。肃宗听说房琯的名声,又因过去一向虚心等待他,所以礼遇房琯;但因为见素曾经依附杨国忠,对他的礼遇却格外减薄。
是嵗十月丙申,有星犯昴,见素言于帝曰:“昴者胡也,天道谪见,所应在人,禄山将死也。”帝曰:“日月可知。”乎见素曰:福应在徳,祸应在刑。昴金忌火,行当火位,昴之昏中,乃其时也。既死其月,亦死其日。明年正月甲寅,禄山其殪乎?帝曰:贼何等死?答曰:五行之説,子者视妻所生。昴犯以丙申,金木之妃也,木火之母也。丙火为金子,申亦金也。二金本同末异,还以相尅。贼殆为子与首乱者更相屠戮乎?及禄山死,日月皆騐【按肃宗本纪,至徳二载正月乙夘,安庆绪弑其父禄山。通鉴称李猪儿夜杀禄山,至乙夘旦,庆绪即皇帝位,然后发丧。然则禄山实以甲寅死,本纪据其发丧之日书之耳】明年三月,至鳯翔,拜尚书左仆射,罢知政事。初行在所承丧乱后,兵吏三铨簿领▯散,选部文符伪滥。帝欲广懐士心,至者一切补官,不加检复。见素奏宜明条纲,以为持乆。帝未及从。既还都,选者猥集,补署无所,日诉于朝。乃追行其言。防郭子仪亦为仆射,徙见素太子太师。诏至蜀郡,奉迎太上皇。以功食实封三百戸。上元初,以疾求致仕,许之。诏朝朔望。寳应元年卒,年七十六。赠司徒,諡忠贞。子谔,谔歴京兆府司録参军。国忠之死,军聚不解。陈▯礼请杀贵妃以安众,帝意犹豫。谔谏曰:今宗庙震惊,陛下弃神器奔草莽,惟割恩以安社稷,因叩头流血。帝寤,赐妃死,军乃大悦。擢谔御史中丞,为置顿使。乗舆将行,或曰:国忠死不可徃蜀,请之。河陇或请幸大原、朔方、凉州。或曰如京师,杂然不一。帝心向蜀,未能言。谔曰:今兵少不能捍贼,还京非万全计,不如至扶风徐圗去就。帝问于众,众然之。遂至扶风,乃决西幸。后终给事中。顗字周仁,谔弟益之子。通隂阳象纬,博知山川风俗。论议典据,以门调补千牛备身。自鄠尉判入等,授万年尉。歴御史补阙,与李约、李正辞更进讽谏,数移大事。裴垍、韦贯之、李绛、崔羣、萧俛皆布衣旧,继为宰相,朝廷典章多所咨逮。尝曰:“吾侪五人,智不及一韦公。”长庆初,为大理少卿,累迁给事中。敬宗立,授御史中丞,为户部侍郎,徙吏部,卒,赠礼部尚书。所着《易緼解》,推演终始,有深谊。既喜接士,后出莫不造门。而李逄吉方结党与擅国政,颇傅防之素议,遂衰。然节俭自居,天下推其尚云。维字文纪,叔谦孙。进士对防髙第,擢武功主簿。督役干陵,防岁饥,均力劝功,人不知劳。坐徐敬业亲,贬五泉主簿,徙内江令。敎民耕桑,县为刻颂。迁戸部郎中,善裁剖。时员外宋之问善诗,故时称户部二妙。终太子右庶子。弟防长,文辞举孝廉,以母老不肯仕,逾二十年乃歴长安尉。威行京师,擢监察御史,更泗、泾、鄜三州刺史。天寳初入为秘书少监。▯宗尚文,视其职如尚书丞。▯防刋正图籍,以善职称,终陈王傅。虚心字无逸,维子举孝廉,迁大理丞,侍御史。神龙中,按大狱,仆射窦懐贞、侍中刘幽求有所轻重,虚心据正不挠。景龙中,属羌叛,既禽捕,有诏悉诛,虚心惟论酋长死,原活其余,迁御史中丞,歴荆、潞、▯三大都督府长史。荆州有乡豪负势干法,虚心籍其赀入之官,以庐江多盗,遂县舒城,盗贼为衰。入为工部尚书,东京留守,累封南皮郡子,卒,赠▯州大都督,諡曰正。弟虚舟,歴洪、魏二州刺史,有治名,入为刑部侍郎。初,维为郎,莳桞于廷,及虚心兄弟居郎省,对之辄敛容。自叔谦后,至郎中者数人,世号郎官家。韩思复,字绍出,京兆长安人。祖伦,贞观中歴左卫率,封长山县男。思复少孤,年十嵗,母为语父亡状,感咽几絶,故伦特爱之。尝曰:“此儿必大吾宗。”家富有金玉车马玩好,未尝省笃学,举秀才髙第,袭祖封。永淳中,家益窭,嵗饥,京兆杜瑾者以百绫饷思复,思复方并日食,而绫完封不发。调梁府仓曹参军,防大旱,辄开仓赈民,州劾责,对曰:“人穷则滥,不如因而活之,无趣为盗贼。”州不能诎,转汴州司户,仁恕不行鞭罚,以亲丧去官,鬻薪自给。姚崇为夏官侍郎,识之,擢司礼博士,五迁礼部郎中。武攸宁母亡,请鼔吹,思复持不可而止,坐为王同皎所荐,贬始州长史,迁滁州刺史。州有铜官,人铲凿尤苦,思复为贾他鄙,费省获多,有黄芝五生,州署民为刻颂其祥。徙襄州,入拜给事中。帝作景龙观,思复谏曰:“祸难初弭,土木遽兴,非忧物恤人所急,不见省。”
译这一年十月丙申日,有星侵犯昴宿,见素对玄宗说:“昴宿代表胡人。天道降下谴责而显现,其应验在人,安禄山将要死了。”玄宗说:“日月可以推知。”见素说:“福应验于德,祸应验于刑。昴宿属金,忌火;运行到火所处的位置,昴宿昏时出现在中天,就是它应验的时候。既然会死在这个月,也会死在这个日子。明年正月甲寅日,安禄山大概要死了吧?”玄宗说:“贼将以什么方式死?”见素回答:“按照五行学说,子要看妻所生之物。昴宿在丙申日受到侵犯,丙申是金木的配偶,也是木火的母体。丙火是金的子,申也属金。两个金本来同类,结果却彼此不同,最终仍会相互克制。贼人大概会被他的儿子和最初起兵的人相互杀戮吧?”等到安禄山死亡,日期和月份都得到验证。【按《肃宗本纪》,至德二载正月乙卯日,安庆绪杀了他的父亲安禄山。《资治通鉴》说李猪儿夜里杀死安禄山,到了乙卯日早晨,安庆绪即皇帝位,然后才发丧。因此安禄山实际上是在甲寅日死亡,《本纪》只是根据发丧的日子记载罢了。】第二年三月,玄宗到达凤翔,任命见素为尚书左仆射,罢免其知政事之职。当初,行在所经历战乱之后,兵部和吏部的三次铨选簿籍散失,选部的文书也有许多伪造和滥发。皇帝想广泛收拢士人的心,凡是前来的人一律补授官职,不再加以核查复验。韦见素上奏说,应当明确法令纲要,使之能够长久实行。皇帝还来不及采纳。回到京城后,被选任的人纷纷聚集,却没有职位可以补授,每天都到朝廷诉说,于是皇帝才追行他的建议。防郭子仪也任仆射,韦见素调任太子太师。皇帝下诏让他前往蜀郡,迎接太上皇。因功获赐食实封三百户。上元初年,他因病请求退休,皇帝准许,诏令他每月朔日、望日入朝。宝应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司徒,谥号忠贞。儿子韦谔,历任京兆府司录参军。杨国忠死后,军队聚集不散。陈玄礼请求杀死贵妃以安定众心,皇帝仍犹豫不决。韦谔进谏说:“如今宗庙震动,陛下抛弃神器,逃奔草野,只有割舍私恩来安定社稷。”于是叩头流血。皇帝醒悟,赐贵妃死,军队才大为高兴。提拔韦谔为御史中丞,任置顿使。皇帝车驾将要出发,有人说:“杨国忠已死,不可以前往蜀地,请陛下另作打算。”河陇地区有人请求前往太原、朔方、凉州,也有人请求回京城,众说纷纭,没有统一意见。皇帝心里想去蜀地,却没有说出来。韦谔说:“现在兵力少,不能抵御贼军,回京并不是万全之计,不如到扶风后再慢慢决定去留。”皇帝向众人询问,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到达扶风,才决定向西巡幸。后来韦谔最终任给事中。顗,字周仁,是韦谔的弟弟、韦益之的儿子。他通晓阴阳和星象纬候,广泛了解山川形势与各地风俗。议论事情都有经典和史籍作为依据,因门荫调补为千牛备身。由鄠县尉判入等,授任万年县尉。历任御史、补阙,与李约、李正辞轮流进谏,多次移转重大政事。裴垍、韦贯之、李绛、崔群、萧俛都是他未出仕时的旧交,后来相继做了宰相,朝廷中的典章制度大多向他咨询。顗曾说:“我们五个人的才智,还比不上一个韦公。”长庆初年,任大理少卿,屡次升任给事中。敬宗即位,授任御史中丞,后任户部侍郎,又调任吏部,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他所著《易缊解》,推演事物始终,含有深刻义理。他喜欢接纳士人,后来出仕的人无不登门拜访。但李逢吉当时正结党营私、专擅国政,很忌惮并传播他平日的议论,因此他的声势衰落了。然而他始终以节俭自持,天下人都推许他的崇高品行。韦维,字文纪,是韦叔谦的孙子。进士对策考中高等,提拔为武功主簿。监督修筑乾陵时,正逢年饥,他平均分配劳力,勉励工程进度,百姓不知道疲劳。因与徐敬业有亲属关系获罪,贬为五泉主簿,调任内江县令。他教百姓耕田养蚕,县人为他刻石颂德。升任户部郎中,善于裁决剖析。当时员外郎宋之问擅长诗歌,所以当时称韦维和宋之问为“户部二妙”。韦维最终任太子右庶子。他的弟弟韦防长,凭文辞被举为孝廉,因为母亲年老不肯出仕,过了二十多年才历任长安县尉。他的威势行于京师,提拔为监察御史,又历任泗、泾、鄜三州刺史。天宝初年入朝任秘书少监。玄宗崇尚文治,把他的职务看得如同尚书丞。韦防长刊正图籍,因善于任职而著称,最终任陈王傅。韦虚心,字无逸,是韦维的儿子,以孝廉身份入仕,升任大理丞、侍御史。神龙年间,审理重大案件,仆射窦怀贞、侍中刘幽求有所偏重,韦虚心依据正理,不屈不挠。景龙年间,羌人叛乱,捕获后皇帝下诏全部处死,韦虚心只判酋长死刑,赦免其余人,使他们活命,升任御史中丞,历任荆、潞、扬三大都督府长史。荆州有乡里的豪强依仗势力违法,韦虚心籍没其财产,收归官府;又因为庐江盗贼很多,便把治所设在舒城,盗贼因此减少。入朝任工部尚书、东京留守,屡次进封南皮郡子。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正。他的弟弟韦虚舟,历任洪州、魏州刺史,以治理有名,入朝任刑部侍郎。起初,韦维任郎官时在庭院种柳树;等到韦虚心兄弟任郎官时,面对这些柳树总是收敛容色。自韦叔谦以后,韦氏家族做到郎中的有好几人,世人称为“郎官家”。韩思复,字绍出,是京兆长安人。他的祖父韩伦,贞观年间历任左卫率,封长山县男。韩思复年幼丧父,十岁时,母亲告诉他父亲去世的情形,他感动得哽咽,几乎气绝,因此韩伦特别疼爱他,曾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光大我家宗族。”家里富有金玉、车马和珍玩,但他从未顾惜家产,专心笃学,考秀才取得高等,承袭祖父爵位。永淳年间,家境更加贫困,遇上饥荒,京兆人杜瑾送给韩思复一百匹绫。韩思复当时只能隔日进食,却把绫原封不动地封存起来,没有打开使用。调任梁府仓曹参军时,正逢大旱,他便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州府弹劾责问他,他回答:“百姓困穷就会胡作非为,不如趁机救活他们,免得逼成盗贼。”州府不能驳倒他,转任汴州司户。他施行仁恕,不使用鞭打刑罚;因母亲去世离职,靠卖柴自给。姚崇任夏官侍郎时,赏识他,提拔为司礼博士,五次升迁至礼部郎中。武攸宁母亲去世,请求奏鼓吹乐,韩思复坚持认为不可,使此事停止;又因被王同皎推荐获罪,贬为始州长史,调任滁州刺史。滁州有铜官,百姓挖凿铜矿尤其困苦,韩思复把铜矿转卖给其他州郡,节省费用而收获更多;境内有五株黄芝生长,州府和百姓为此刻石颂扬祥瑞。调任襄州,入朝授任给事中。皇帝修建景龙观,韩思复进谏说:“祸难刚刚平息,土木工程却突然兴起,这不是当前忧恤百姓最急迫的事情。”皇帝没有采纳。
严善思坐谯王重福事,捕送诏狱,有司劾善思任汝州刺史,与王游至京师不▯王谋,但奏柬都有兵气,匿反罔上,宜伏诛。思复曰:“徃韦氏擅内,谋危社稷,善思诣相府白陛下必即位,今诏追善思书发即至,使有逆节者,肯遽奔命哉?请集百官议。”议多同善思,得免死,流静州,迁中书舍人,数指言得失,颇见纳用。开元初,为諌议大夫,山东大蝗,宰相姚崇遣使分道捕瘗,思复上言:“夹河州县飞蝗所至苖辄尽,今游食至洛,使者徃来不敢显言,且天灾流行,庸可尽瘗?望陛下悔过责躬,损不急之务,任至公之人,持此诚实以答谴咎,其驱蝗使一切宜罢。”▯宗然之,出其疏付崇,崇建遣思复使山东按所损,还以实言,崇又遣监察御史刘沼覆视,沼希宰相意,悉易故牒以闻,故河南数州赋不得蠲。崇恶之,出为徳州刺史,拜黄门侍郎。帝北廵,为行在廵问赈给大使,迁御史大夫,性恬澹,不喜为绳察,徙太子宾客,进爵。伯累迁吏部侍郎,复为襄州刺史,治行名天下。代还,仍拜太子宾客,卒,年七十四,諡曰文。天子亲题其碑曰:「有唐忠孝韩长山之墓。」故吏卢僎,邑人孟浩然立石岘山。初,郑仁杰、李无为者,隐居大白山。思复少从二人游,尝曰:「子识清貌古,恨仕不及宰相也。」子朝宗。朝宗初歴左拾遗,睿宗诏作乞寒胡戏諌曰:「昔辛有过伊川,见被髪而祭,知其必戎,今乞寒胡非古之法,无乃为狄?又道路籍籍,咸言皇太子微服观之,且匈奴在邸,刺客卒发,大忧不测。白龙鱼服,可深畏也。况天象变见,疫疠相仍,厌兵助隂,是谓无益。」帝称善,特赐中上考。帝传位太子,朝宗与将军厐承宗谏曰:「太子虽睿圣,宜且养成盛徳。」帝不聼,累迁荆州长史。开元二十二年,初置十道采访使,朝宗以襄州刺史兼山南东道。襄州南楚故城有昭王井,传言汲者死,行人虽暍困不敢视。朝宗移书谕神,自是饮者亡恙,人更号韩公井。坐所任吏擅赋役,贬洪州刺史。天寳初,召为京兆尹,分渭水入金光门滙为潭,以通西市材木。出为髙平太守。始开元末,海内无事,讹言兵当兴,衣冠潜为避世计。朝宗卢终南山为长安尉,霍仙竒所发,▯宗怒,使侍御史王鉷讯之,贬呉兴别驾,卒。朝宗喜识拔后进,尝荐崔宗之、严武于朝,当时士咸归重之。朝宗孙佽,字相之,性清简。元和初,第进士,自山南东道使府入为殿中侍御史,累迁桂管观察使,部二十余州。自参军至县令,无虑三百员,吏部所补才十一,余皆观察使啇才补軄。佽下车,悉来谒。一吏持籍请补缺员,佽下教曰:「居官治吾,不夺其不奉法,无望纵舍。缺者须按籍取可任,任之。」防春服使至,乡有豪猾,厚进贿使者,求为县令。使者请佽,佽许之。既去,召乡豪,责以挠法,笞其背,以令部中。自是豪右畏戢。时诏置五管监兵,尽境赋不足充其费,佽处以俭约,遂为定制。众以为难,卒赠工部侍郎。宋务光字子昴,一名烈,汾州西河人。举进士及第,调洛阳尉,迁右卫骑曹参军。神龙元年大水,诏文武九品以上官直言极谏。务光上书曰:「后王乐闻过,罔不兴;拒諌,罔不乱。乐闻过则下情通,下情通则政无缺,此所以兴也。拒谏则羣议壅,羣议壅则上孤立,此所以乱也。臣尝观天人相与之际,有感必应,其间甚宻。是以教失于此,变生于彼。《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窃见自夏以来,水气勃戾,天下多罹其灾。洛水▯涨,漂损百姓。《▯曰:『简宗庙,废祠祀,则水不润下。』夫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严配祖宗。自陛下御极,郊庙山川不时荐见。又水者,隂类,臣妾之道。隂气盛则水泉溢。后廷近习,或有离中馈之职,以干外政。愿深思天变,杜絶其萌。又自春及夏,牛多病死,疫气浸淫。《▯曰:『思之不睿,时则有牛祸。』意者万几之事,陛下未躬亲乎?晁错曰:「五帝其臣不及,则自亲之。」今朝廷贤佐虽多,然莫能仰陛下清光。愿勤思法宫,凝就大化,以万方为念,不以声色为娯,以百姓为忧,不以犬马为乐。臣闻三五之君,不能免淫亢,顾备御存乎人耳。灾兴细微,安之不怪,及祸变已成,骇而圗之,犹水决治防,病困求药,虽复僶俛,尚何救哉?且数年以来,公私乃竭,户口减耗,家无接新之储,国乏俟荒之蓄。陛下近观朝市,则以为既庶且富;试践闾陌,则百姓衣马牛之衣,食犬彘之食,十室而九,丁壮尽于边塞,孀孤转于沟壑。猛吏奋毒,急政破资,马困斯佚,人穷斯诈,起为奸盗,从而刑之,良可叹也。今人贫而奢不息,法设而伪不止,长史贪冐,选举以私,稼穑之人少,啇旅之人众。
译严善思因谯王李重福之事获罪,被捕送入诏狱。有关官员弹劾说,严善思任汝州刺史时,曾与李重福交游到京师,却没有揭发李重福的谋划,只上奏说简牍中都有兵乱的气息;他隐瞒叛乱,欺骗皇帝,应当处死。韩思复说:“从前韦氏专擅内政,谋图危害社稷,严善思到宰相府说明陛下必将即位。如今诏书追召严善思,书信一发出他就立即到来;如果他有叛逆之心,难道肯这样赶来听命吗?请召集百官议论。”议论者大多赞同严善思,因此得以免死,流放静州。后来升任中书舍人,多次直陈政事得失,颇被采纳。开元初年,任谏议大夫。山东发生严重蝗灾,宰相姚崇派使者分道捕捉并掩埋蝗虫。韩思复上言:“黄河两岸州县,蝗虫飞到哪里,禾苗就被吃光。如今蝗虫已经飞到洛阳,使者往来,却不敢公开说明;况且天灾流行,怎么能够全部掩埋?希望陛下悔过自责,减少不急迫的事务,任用最公正的人,以这种诚实态度回应上天的谴责,使驱蝗使一概停止。”玄宗认为他说得对,把他的奏疏交给姚崇。姚崇反而建议派韩思复到山东调查灾损,回来后如实奏报;姚崇又派监察御史刘沼复查。刘沼迎合宰相心意,把原有文书全部改换后上报,所以河南数州的赋税没有得到减免。姚崇厌恶韩思复,便把他出任德州刺史,后授黄门侍郎。皇帝北巡时,任命韩思复为行在巡问赈给大使,升任御史大夫。他性情恬淡,不喜欢以纠察为职,于是调任太子宾客,并进爵。他的伯父屡次升任吏部侍郎,又任襄州刺史,治理政绩闻名天下。代任期满回京,仍授太子宾客,去世时七十四岁,谥号文。天子亲自题写碑文:“有唐忠孝韩长山之墓。”他的故吏卢僎和同乡人孟浩然在岘山为他立碑。起初,郑仁杰、李无为隐居在大白山。韩思复年轻时曾跟随二人交游,曾说:“二位先生见识清明,容貌古朴,可惜仕途未能达到宰相。”他的儿子是韩朝宗。朝宗起初历任左拾遗。睿宗下诏演出乞寒胡戏,他进谏说:“从前辛有经过伊川,看见有人披散头发祭祀,便知道那里一定会发生戎乱。如今乞寒胡戏不是古代的礼法,恐怕是在崇尚狄俗吧?而且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皇太子乔装出行观看此戏;况且匈奴人在馆舍中,刺客突然发难,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大祸。白龙鱼服,实在应该深以为戒。何况天象不断发生变异,疫病接连流行,厌恶战争、助长阴气,这种做法可以说没有益处。”皇帝称善,特意赐给他中上考第。皇帝把帝位传给太子时,朝宗与将军庞承宗进谏说:“太子虽然聪睿圣明,也应当暂且培养成就盛大的德行。”皇帝不听。朝宗多次升迁,任荆州长史。开元二十二年,朝廷首次设置十道采访使,朝宗以襄州刺史兼任山南东道采访使。襄州南面的楚国旧城中有昭王井,传说取水的人会死,因此行人即使口渴困乏,也不敢看它。朝宗写信给井神晓谕,从此饮用井水的人都平安无事,人们便把它改称为韩公井。他因所任官吏擅自征发赋税徭役获罪,被贬为洪州刺史。天宝初年,召入任京兆尹,分引渭水流入金光门,汇成水潭,以便向西市运输木材。后来出任高平太守。开元末年起,海内太平无事,却有谣言说战争将要兴起,士大夫暗中谋划避世之计。朝宗在终南山隐居而任长安尉一事,被霍仙奇揭发,玄宗大怒,派侍御史王鉷审讯他,贬为吴兴别驾,后来去世。朝宗喜欢认识和提拔后进之士,曾向朝廷推荐崔宗之、严武,当时士人都归附并敬重他。朝宗的孙子韦佽,字相之,性情清廉简朴。元和初年考中进士,从山南东道使府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升迁后任桂管观察使,统辖二十多个州。从参军到县令,大约有三百名官员,吏部补授的只有十一人,其余都由观察使量才补职。韦佽到任后,他们全都来拜见。有一名属吏拿着名册,请求补任空缺官员,韦佽下教令说:“任官是为了治理我的辖区;不夺取那些不奉行法令的人,不要指望我纵容舍弃法令。职位有空缺,必须按名册选取可以任用的人来补任。”防春服使到来时,乡里有豪横奸猾之人,向使者厚重行贿,请求担任县令。使者向韦佽请托,韦佽答应了。使者离开后,韦佽召来那个乡豪,责备他扰乱法令,杖打他的脊背,并把这件事通报所属各部门。从此豪强大族都畏惧收敛。当时诏令设置五管监兵,各地赋税全部不足以供给其费用,韦佽以节俭约束处置此事,后来遂成为定制。众人认为这件事很难办,他最终被追赠工部侍郎。宋务光字子昴,另一个名字叫烈,是汾州西河人。考中进士后,调任洛阳尉,升任右卫骑曹参军。神龙元年发生大水,皇帝下诏命文武九品以上官员直言极谏。务光上书说:“后世君王乐于听取过失,没有不因此兴盛的;拒绝进谏,没有不因此混乱的。乐于听取过失,臣下的实情就能上达;臣下的实情上达,政事就不会有缺失,这就是国家兴盛的原因。拒绝进谏,众人的议论就会被堵塞;众议被堵塞,君主就会孤立,这就是国家混乱的原因。臣曾观察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凡有感应必有回应,其中的联系非常密切。因此,教化在这里有所失误,灾变就会在那里发生。《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圣人便仿效它。’臣私下看到,自夏朝以来,水气猛烈异常,天下很多人遭受水灾。洛水暴涨,漂没损害百姓。《传》说:‘怠慢宗庙、废弃祭祀,水就不能滋润下行。’君王即位,必定要祭祀天地于郊外,严肃地配享祖宗。自陛下登极以来,郊庙、山川的祭祀没有按时举行。况且水属于阴类,是臣妾之道。阴气旺盛,水泉就会泛滥。后宫近臣中,有的人或许离开了主持内宫饮食的职责,却干预外朝政务。希望陛下深思天象的变化,杜绝祸患萌芽。此外,从春天到夏天,牛大多病死,疫气逐渐蔓延。” 《传》说:‘思虑不明智,按时令就会发生牛灾。’想来各项政务,陛下是否没有亲自处理呢?晁错说:‘五帝如果认为臣下的才能不够,就亲自处理政事。’如今朝廷贤能的辅佐大臣虽然很多,却没有人能够仰承陛下的清明之光。希望陛下勤于思考宫中政务,凝神成就伟大的教化,把天下万方放在心上,不要把声色当作娱乐,要以百姓的忧患为忧,不要以犬马为乐。臣听说三皇五帝那样的君主,也不能完全避免过度放纵,只是能否有所防备和节制取决于人罢了。灾祸刚从细微处发生时,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等到祸变已经形成,才惊慌谋划补救,就像洪水决堤后才去修治堤防,疾病沉重后才寻求药物,即使再勉强努力,又能挽救什么呢?况且几年来,公家和私人都已经财力枯竭,户口减少损耗,家中没有接济新粮的储备,国家也缺乏等待荒年使用的积蓄。陛下近看朝廷和集市,便以为人口已经增多、财富已经充足;如果亲自走到街巷田野,就会看到百姓穿着连马、牛都不愿穿的破衣,吃着连犬、猪都不愿吃的食物,十家中有九家如此;壮丁全都耗费在边塞,寡妇孤儿辗转流落于沟壑。残暴的官吏施展毒害,苛急的政令破坏家产;马匹困顿就逃逸,人穷困就欺诈,于是有人起来做奸盗,官府又随即依法惩罚他们,实在可叹。如今百姓贫困而奢侈之风却不停止,法令已经设置而欺诈仍不止息;长史等官员贪婪冒险,选举任官夹杂私情;从事农业的人少,从事商业和行旅的人多。
愿坦然更化,以身先之。凋残之后,缓其力役,乆弊之极,训以敦厐。十年之外,生聚方足。臣闻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愿择贤能,早建储副,安社稷,慰黎元。姻戚之间,谤议所集,积疑成患,慿宠生灾。」爱之适以害之也。如武三思等,诚不宜任以机要。国家利器,庸可乆假于人。秘书监郑普思、国子祭酒叶静能,挟小道浅术,列朱紫,取银黄,亏国经,悖天道。此诚治乱安危所繋。愿陛下逺佞人,亲有徳。乳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时接见,无令媟黩。疏奏不省。俄以监察御史廵察河南道,时滑州输丁少而封户多,毎配封人皆亡命失业。务光建言:通邑大都不以封,今命俟之家专择雄奥。滑州七县而分封者五,王赋少于侯租,八家倍于输。国请以封户均余州,又请食赋附租庸嵗送停封,使息▯驿之劳。不见纳。以考最进殿中侍御史,迁右台。尝荐汝州参军事李钦宪,后为名臣。卒年四十二。时又有清源尉吕元泰亦上书言时政曰:国家者,至公之神噐,一正则难倾,一倾则难正。今中兴政化之始,几微之际,不可不慎。自顷营寺塔,度僧尼,施与不絶,非所谓急务也。林胡数叛,獯虏内侵,帑藏虚竭,户口亡散,天下人失业,不谓太平。边兵未解,不谓无事。水旱为灾,不谓年登。仓廪未实,不谓国富。而乃驱役饥冻,雕镌木石,营搆不急,劳费日深,恐非陛下中兴之要也。比见坊邑相率为浑脱队,骏马胡服,名曰苏莫遮。旗鼔相当,军阵势也。腾逐喧噪,战争象也。锦绣夸竞,害女工也。督敛贫弱,伤政体也。胡服相欢,非雅乐也。浑脱为号,非羙名也。安可以礼义之朝法胡虏之俗。诗云:京邑翼翼,四方是则。非先王之礼乐而示则于四方,臣所未谕。书闻不报。辛替否字恊时,京兆万年人。景龙中,为左拾遗。时置公主府官属,而安乐府补授尤滥。武崇训死,主弃故宅,别筑第,侈费过度。又盛兴佛寺,公私疲匮。替否上疏曰:「古之建官员,不必备九卿已下,或有其位而阙其选。故赏不僭,官不滥,士有完行,家有防节,朝廷有余奉,百姓有余食。下忠于上,上礼于下,委裘而无仓卒之危,垂拱而无顚沛之患。夫事有惕耳目,动心虑而行之,于今不以为怪者,臣得言之。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増官,金银不供于印,束帛不充于锡。何所媿于无用之臣,何所歉于无力之士,而使富商豪贾尽居缨冕之流,鬻伎行巫,咸渉膏腴之地。古语曰:『福生有基,祸生有胎。』且公主,陛下爱子也。选贤嫁之,设官辅之,倾府库以赐之,壮第观以居之,广池籞以嬉之,可谓至重至怜也。然用不合古义,行不根人心,将变爱成憎,转福为祸。何者?竭人之力,怨也;费人之财,怨也;夺人之家,怨也。爱一女,取三怨于天下,使边疆之士不尽力,朝廷之士不尽忠,人心散矣。独持所爱,安归乎?向使鲁王赏同诸壻,则亦有今日之福,无曩日之祸。人徒见其祸,不知祸所自来。去年七月五日,已见其徴矣。而今事无改易,尚更因循,弃一宅造一宅,忘前悔忽后祸。臣窃谓陛下乃憎之非爱之也。臣闻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夫妇母子长相保也。微不可不防,逺不可不虑。今疆埸危骇,仓廪空虚,卒输不充,士赏不及,而大建寺宇,广造第宅,伐木空山不给栋梁,运土塞路不充墙壁。所谓佛者,清浄慈悲,体道以济物,不利己以损人,不荣身以害教。今三时之月,掘山穿地,损命也;殚府虚帑,损人也;广殿长廊,荣身也。损命则不慈悲,损人则不爱物,荣身则不清净。宁佛者之心乎?昔夏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商受之,商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三十余世而汉受之由汉,而后歴代可知。岂穷金玉,修塔庙,方得享久长之祚乎?臣以为减雕琢之费,以赒不足,是有佛之徳;息穿掘之苦,以全昆虫,是有佛之仁;罢营构之直,以给边垂,是有汤武之功;回不急之禄,以购廉清,是有唐虞之治。陛下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疏,见在失真实,冀虚无,重俗人之所为,而轻天子之业,臣窃痛之。陛下常欲填池壍,捐苑囿,以赈贫人。今天下之寺无数,一寺当陛下一宫,壮丽甚之,用度过之。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陛下何有之矣?百姓何食之矣?虽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人,使不衣之士,犹尚不给,况必待天生地养,风动雨润,而后得之乎?臣闻国无九年之储,曰非其国。今计仓廪,度府库,百僚共给,百事用度,臣恐不能卒嵗。
译希望陛下坦然地改变政治,以身作则。经过凋敝残破之后,应当放宽百姓的徭役;积弊达到极点之后,应当用敦厚朴实的教化来训导他们。十年以后,人口繁衍、财富积聚才会充足。臣听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是国家的根本。希望选择贤能之人,早日建立储君,以安定社稷,慰藉百姓。姻亲外戚之间,是诽谤议论聚集的地方;疑虑积累便会形成祸患,凭借宠幸便会生出灾祸。过分宠爱他们,恰好会因此伤害他们。像武三思等人,实在不应任用来掌管机密要务。国家的权力,怎么可以长久借给别人掌握呢?秘书监郑普思、国子祭酒叶静能,凭借小道浅术,跻身朱紫之列,取得银印黄绶,损害国家常法,违背天道。这实在关系到政治的治乱和国家的安危。希望陛下远离奸佞之人,亲近有德之士。乳母、保母以及母妃、公主的家族,应当按时接见,不要让他们因过度亲近而失去礼节。”奏疏上呈后,皇帝没有采纳。不久,务光以监察御史巡视河南道。当时滑州输送的丁税很少,而封户很多,每次分配封户,封户中的人都逃亡失业。务光进言说:“交通便利的大城不应作为封地,如今却命令专门选择地势雄险深固的地方作为封地。滑州七县,分封的就有五县,王府所得赋税少于侯爵租入,而八家所负担的输送却加倍。请把封户分配到其他州,以均衡赋役;又请停止每年把封户的赋税随租庸一同输送,改为附入其他赋税,以使传递驿运的劳苦得到减轻。”朝廷没有采纳。因考核成绩优异,升任殿中侍御史,又调任右台。他曾推荐汝州参军事李钦宪,李钦宪后来成为名臣。宋务光去世时四十二岁。当时又有清源县尉吕元泰上书谈论时政,说:“国家是至公的神器,端正了就难以倾覆,倾覆了就难以恢复端正。如今正是中兴、施行政教的开始,处于细微关键之际,不可不谨慎。近来营造寺塔,剃度僧尼,施舍不断,这不是所谓的当务之急。林胡多次叛乱,獯虏侵入内地,国库空虚,户口逃散,天下百姓失业,不能称为太平。边境军队尚未解散,不能称为无事。水旱成灾,不能称为丰年。仓廪尚未充实,不能称为国家富足。可是现在却驱使饥寒交迫的人,雕刻木石,营建不急迫的工程,劳力和费用一天天加重,恐怕不是陛下中兴的要务。近来看到坊市乡邑相继组成浑脱队,骑骏马,穿胡服,名叫苏莫遮。旗帜和鼓声相互应和,这是军阵的气势;奔驰追逐、喧闹叫喊,这是战争的形象;竞相夸耀锦绣,是损害女工;督促搜刮贫弱,是伤害政体;穿胡服互相欢娱,不是雅正的音乐;以浑脱为名,也不是美好的名称。怎么可以在礼义之朝采用胡虏的风俗?《诗经》说:‘京城庄严整齐,四方都以它为法则。’不用先王的礼乐,却把它作为四方的示范,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 奏书上达后,没有得到答复。辛替否,字协时,是京兆万年人。景龙年间,任左拾遗。当时设置公主府属官,而安乐公主府的补授尤其泛滥。武崇训死后,安乐公主抛弃旧宅,另建府第,奢侈耗费超过限度。又大力兴建佛寺,公私财力都疲惫匮乏。辛替否上疏说:“古代设置官员,不一定要把九卿以下的职位都配齐,有的职位甚至空缺而不选人。因此赏赐不会僭越,官职不会滥授,士人有完美的操守,家族有防守节制,朝廷有多余的供给,百姓有多余的粮食。下级忠于上级,上级礼待下级,即使垂衣拱手,也没有仓促危急的祸患;即使垂拱而治,也没有颠沛流离的忧患。有些事情足以惊动耳目、触动心思,如果放在今天却不认为奇怪,臣请求把它说出来。陛下百倍增加赏赐,十倍扩充官员,金银甚至不够铸印,束帛也不够用来赏赐。对无用之臣有什么惭愧,对无能之士有什么歉意,却使富商豪贾全都进入佩带冠带的官僚行列,卖艺行巫的人也都涉足肥沃富贵的地位。古语说:‘福祸都有根基,灾祸也有胚胎。’况且公主是陛下所爱的女儿。选贤良的人嫁给她,设置官属辅佐她,倾尽府库赏赐她,建造壮丽府第让她居住,扩大池苑让她游乐,可以说是极其尊重、极其怜爱了。然而用人不合古义,行事不合人心,就会使爱转成憎,使福转成祸。” 为什么呢?耗尽百姓的力量,会招来怨恨;耗费百姓的财物,会招来怨恨;夺取百姓的住宅,会招来怨恨。爱一个女儿,却从天下取得三种怨恨,使边疆将士不能竭力,使朝廷官员不能尽忠,人心就会离散。只顾坚持这种宠爱,最终能归于哪里呢?假如当初鲁王把赏赐和其他驸马相同,那么也会有今天这样的福分,而不会有从前的灾祸。人们只看见他的祸患,却不知道祸患从哪里开始。去年七月五日,已经显现征兆了。如今事情仍没有改变,反而继续因循,舍弃一座住宅又建一座住宅,忘记以前的悔恨,忽略将来的祸患。臣私下认为,陛下其实是在憎恨公主,而不是爱护她。臣听说君主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陛下的夫妻、母子才能长久相保。细微之处不可不防,长远之事不可不虑。如今边疆危急惊骇,仓廪空虚,军队供输不足,将士赏赐也得不到,可是却大建寺院宫宇,广造府第住宅,砍伐树木,空山中的木材仍不够栋梁;运土填路,也不够砌墙。佛所说的清净慈悲,是体察道理以救济万物,不应利己而损害他人,不应荣耀自身而损害教法。如今在春夏秋三时之月挖山穿地,是损害生命;耗尽府库、使国库空虚,是损害百姓;修建广殿长廊,是荣耀自身。损害生命就不是慈悲,损害百姓就不是爱护万物,荣耀自身就不是清净。” 这样难道符合佛者的本心吗?过去夏朝做天子二十多代后被商朝取代,商朝二十多代后被周朝取代,周朝三十多代后被汉朝取代;从汉朝以后,历代的情况也可以知道。难道耗尽金玉、修建塔庙,才可以获得长久的国运吗?臣认为,减少雕琢的费用,用来救济不足,这是具有佛的德行;停止挖山穿地的苦役,以保全昆虫,这是具有佛的仁慈;停止营造工程的费用,用来供给边疆,这是具有商汤、周武王的功业;收回不急迫的俸禄,用来聘用廉洁清正之人,这是具有唐尧、虞舜的治理。陛下把本应急迫的事放缓,把本可放缓的事当作急务;亲近将来的人,疏远眼前的人;看见存在的却失去真实,希求虚无;重视俗人所做的事情,却轻视天子的事业,臣私下为此痛心。陛下常想填平池堑,舍弃苑囿,用来赈济贫民。如今天下寺院无数,一座寺院抵得上陛下一座宫殿,壮丽超过宫殿,耗费也超过宫殿。天下财物十分之中,佛寺占了七八成,陛下还剩下什么?百姓还有什么可吃?即使把阴阳当作木炭、把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人,强迫不穿衣的人做工,尚且仍然供应不足,何况还必须等待上天降生、土地养育、风吹雨润之后才能得到呢?臣听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就不能算是拥有自己的国家。如今计算仓廪,估量府库,供给百官,支用百事,臣恐怕连一年也难以维持。”
一旦风尘再扰,霜雹荐臻,沙门不能擐甲胄,寺塔不足穰饥馑,臣窃危之。帝不省。睿宗立,罢斜封官千余人,俄诏复之。方营金仙、玉贞观,替否以左补阙上疏曰:「臣谓古之用度不时,爵赏不当,国破家亡者,口説不若身逢,耳闻不若目见。臣请以有唐治道得失,陛下所及见者言之。太宗陛下之祖,拨乱立极,得至治之体,省官清吏,举天下职司无虚授,用天下财帛无枉费,赏必待功,官必得才,为无不成,征无不服。不造寺观而福禄至,不度僧尼而咎殃灭,隂阳不愆,五谷遂成,粟腐帛烂,万里贡赋,百蛮归欵,享国久长,多歴年所,自帝皇以来,未有若斯神圣者也。陛下何不取而则之?中宗陛下之兄,居先帝之业,忽先帝之化,不听贤臣之言,而悦子女之意,虚食禄者数千人,妄食土者百余户,造寺蠧财数百亿,度人免租庸数十万,是故国家所出日加,所入日减,仓不停半嵗之储,库不贮一时之帛,所恶者逐逐,必忠良;所爱者赏赏,皆谗慝,朋佞喋喋,交相倾动,夺百姓之食以飬残凶,剥万人之衣。」以涂土、木人怨、神怒、亲忿、众离、水旱疾疫,六年之间三祸为变,享国不永,受终于凶妇,取讥万代,诒笑四夷。陛下之所亲见也,何不鍳而改之?法太宗治国,太山之安立可致矣;法中宗治国,累卵之危亦立可致矣。顷自夏已来,淫雨不解,谷荒于垄,麦烂于场。入秋亢旱,霜损虫▯,草木枯黄,下人咨嗟,未知所济。而营寺造观,日继于时,道路流言,计用緍钱百余万。陛下知仓有几嵗储,库有几嵗帛,百姓何所活?三边何所输?而以百万緍钱构无用之观,受天下之怨。陛下忍弃太宗之治本,不忍弃中宗之乱阶;忍弃太宗长乆之谋,不忍弃中宗短促之计,何以继祖宗观万国耶?徃见明敕,自今已后,一用贞观故事。且贞观之时,有如今日,营寺观、加浮屠、道士益无用之官,行不急之务者乎?陛下在韦氏时,切齿羣凶,今贵为天子,不改其事,臣恐复有切齿于陛下者也。徃者和帝之怜悖逆也【时追贬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宗晋卿劝为第宅,赵履温劝为园亭,工徒未息,义兵交驰,亭不得游,宅不得息。信邪佞之説,成骨肉之刑,此陛下之所亲见也。今兹二观,臣必知非陛下公主之本意,得无晋卿之徒隂劝为之,冀误骨肉,不可不察。伏惟陛下权停二观,以须丰年,以所费之财为公主给贫穷、填府库,则公主福徳无穷矣。疏奏,帝不能用,然嘉其切直,稍迁右台殿中侍御史。雍令刘少微恃权贪赃,替否按之,岑羲屡以为请。替否曰:「我为宪司,惧势以纵罪,谓王法何?」少微坐死,迁累颍王府长史,卒年八十余。武平一名甄,以字行。颍川郡王载徳子也。博学,通《春秋》,工文辞。武后时,畏祸,不敢与事,隐嵩山,修浮圗法,屡诏不应。中宗复位,平一居母丧,迫召为起居舍人,丐终制,不见听。景龙二年,兼修文舘直学士。时天子暗柔,不君,韦后烝乱,外戚盛。平一重斥语,即自请抑母党。上言:「去嵗荧惑入羽林,太白再经天,太阳亏,月犯大角。臣闻灾不妄生,上见下应,信如景响。陛下天性孝爱,戚属外家,恩洽泽濡。臣一宗,阶三等,家数侯,朱轮华毂,过许史、梁、邓,逺甚。恩崇者议积,位厚者衅速。故月满必亏,日中则移,时不再来,荣难乆。借昔永淳之后,王室多难,先圣从权,故臣家以宗子窃禄,疏封。今上圣复辟,宜退守园庐,乃再假光宠,爵封如初,高班厚位,遂超涯极。故隂气僣阳,河洛泛溢。昔王族骄盈,梅福上书;窦氏专纵,丁鸿进諌。且后妃之家,恩过宠深,一朝覆没,遂无噍类。愿思抑损之宜,长逺之防,推逺时权,以全亲亲。」帝慰勉不许,迁考功员外郎。于时,太平、安乐公主各立党,相根毁,亲贵离防。帝患之,欲令敦和,以访平一。因上书曰:「病之在四体者,迹分而易逐;居心腹者,候遽而难治。刑政乖舛,四支疾也;亲权猜间,心腹患也。自顷权贵猜防,外和内离,怨结姻娅,疑生骨肉。邀荣之徒,诡献忠欵;膏唇之伍,茍输谗计。故过从絶,猜嫌构,亲爱乖,党与生。积霜成冰,祸不可既。愿悉召近亲贵人,防宴内殿,告以辑睦,申以恩勤,斥奸人,塞才路。若犹未已,则舍近图逺,抑慈示严,惟陛下之命。」帝羙其忠切,卒不用。初,崔日用自言明《左氏春秋》学。它日学士大集,日用问鲁三桓、郑七穆云何,平一诵答如流。
译一旦再次发生战乱,霜雹接连降临,僧人不能披甲戴胄,寺塔又不足以充饥御寒,臣私下对此感到危险。皇帝没有省察。睿宗即位,罢免斜封官一千多人,不久又下诏恢复。正营造金仙观、玉贞观时,辛替否以左补阙身份上疏说:“臣认为,古代用度不合时宜、爵赏不恰当,以致国家破亡、家族覆灭的事情,口头说说不如亲身遭遇,耳朵听到不如眼睛看见。臣请以有唐治国之道的得失,陈说陛下亲眼见过的事情。太宗是陛下的祖先,平定乱世、建立纲纪,掌握了大治的根本;裁省官员,清明吏治,天下各职没有虚授,天下财帛没有枉费;赏赐一定等待功劳,官职一定授予有才之人,所以没有做不成的事,征讨没有不服从的地方。不建寺观而福禄自然到来,不度僧尼而灾祸自然消除;阴阳没有失常,五谷于是成熟,粮食腐烂、丝帛朽坏,万里之外都来进贡,百蛮归顺,享有国祚长久,历经许多年。自有帝王以来,没有像这样神圣的。陛下为什么不取法他呢?中宗是陛下的兄长,承继先帝的事业,却忽视先帝的教化,不听贤臣的进言而取悦子女的意愿;空享俸禄的官员有数千人,妄自享有土地的封户有一百多家,修造寺院耗费财物数百亿,剃度僧人使数十万人免除租庸。因此国家支出日益增加,收入日益减少,仓库没有半年储粮,府库没有一时所需的布帛;被憎恶的人接连遭逐,必定是忠良;” “被宠爱的人却接连受赏,全都是谗邪之徒;朋党奸佞喋喋不休,互相倾陷煽动,夺取百姓的粮食来养活残暴凶恶之人,剥夺万人的衣服。”由于涂饰土木工程,导致百姓怨恨、神灵发怒、亲属忿恨、众人离心,以及水旱灾害和疾病流行,六年之间发生三次灾祸,国祚不能长久,最终落入凶恶妇人之手,被万代讥笑,给四方夷狄留下笑柄。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为什么不以此为鉴而改正呢?效法太宗治理国家,可以立即达到泰山般安稳;效法中宗治理国家,也可以立即形成累卵般的危险。近来从夏天以来,淫雨不断,谷物在田垄中荒废,麦子在场上腐烂。进入秋天又遇严重旱灾,霜害和虫灾突然发生,草木枯黄,百姓叹息,不知道怎样得到救济。可是营造寺院、修建道观,一天天接续不断;道路上流传说,计算费用有钱一百多万缗。陛下知道仓中有几年的储粮、府库有几年的布帛吗?百姓靠什么活命?三边靠什么供输?却用百万缗钱修建无用的道观,承受天下怨恨。陛下忍心抛弃太宗治理国家的根本,却不忍抛弃中宗导致祸乱的根源;忍心抛弃太宗长久的谋略,却不忍抛弃中宗短促的计策,凭什么继承祖宗事业、统治天下呢?过去曾见明文敕令,说从今以后一概采用贞观旧例。况且贞观年间,难道有像今天这样营造寺观、增加佛教和道教徒无用的官职、推行不急迫事务的吗?” 陛下在韦氏掌权时,曾对群凶咬牙切齿;如今贵为天子,却不改变他们当时的做法,臣恐怕将来还会有人对陛下咬牙切齿。从前和帝怜惜悖逆之人【当时追贬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宗晋卿劝他修建住宅,赵履温劝他营造园亭。工匠劳役还没有停止,义兵已经交战奔驰;园亭不能游玩,住宅不能安居。听信奸邪佞臣的说法,造成骨肉之间的刑祸,这是陛下亲眼看见的。如今修建这两座道观,臣知道一定不是陛下或公主的本意,难道不是宗晋卿之流暗中劝说,希望因此误害骨肉吗?对此不可不察。希望陛下暂且停止两观的工程,等候丰年,把所耗费的钱财用来供给公主、救济贫穷、充实府库,那么公主的福德就无穷了。”奏疏上呈,皇帝不能采用,但嘉奖他恳切正直,逐渐升任右台殿中侍御史。雍县令刘少微倚仗权势贪污受贿,辛替否审理他,岑羲多次替刘少微请求。辛替否说:“我任宪官,难道要害怕权势而放纵罪犯,把王法置于何地?”刘少微因此获罪处死。辛替否屡次升迁至颍王府长史,去世时八十多岁。武平一,名甄,以字行世。他是颍川郡王武载德的儿子。武平一博学多才,通晓《春秋》,擅长文章。武后时期,他害怕祸患,不敢参与政事,隐居嵩山,修习佛法,多次下诏征召都不应命。中宗复位后,武平一正在为母亲服丧,朝廷急迫召他任起居舍人,他请求服满丧制后再任职,没有获准。景龙二年,兼任修文馆直学士。当时天子昏暗柔弱,不能尽君主之道,韦后淫乱专权,外戚势力盛大。武平一重视直斥时弊,于是自行请求抑制母族。上言说:“去年荧惑进入羽林,太白星两次经过天际,太阳亏蚀,月亮侵犯大角星。我听说灾祸不会无故发生,上天显现于上,下面必有应验,确实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陛下天性孝顺仁爱,对亲属外家恩泽深厚。臣这一家,从三品升至三等,家中有数人封侯,乘坐朱轮华毂的车,远远超过许氏、史氏、梁氏、邓氏,差距很大。恩宠越高,议论越多;地位越厚,祸端越快。所以月亮满了就会亏缺,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移,时机不会重来,荣宠难以长久。借使永淳以后,王室多难,先圣不得不权宜行事,所以臣家凭借宗室子弟的身份窃取俸禄,分封疏远支属。如今圣上恢复帝位,正应退守园庐,却又再次承受光宠,爵位封赏恢复如初,位次高、官职厚,终于超过极限。因此阴气凌驾阳气,黄河、洛水泛滥。” 从前王族骄横自满,梅福曾上书进谏;窦氏专权放纵,丁鸿曾进谏。况且后妃之家,蒙受的恩宠过多过深,一旦覆灭,便会一个不留。希望陛下思考抑制减损的适宜办法,以及长远防范的措施,推开过去一时的权势,以保全亲亲之情。」皇帝慰劳勉励他,却没有采纳,升任他为考功员外郎。当时,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各自结党,互相诋毁,亲贵之间也离心离德。皇帝忧虑此事,想让她们敦厚和睦,便询问平一如何平息。平一于是上书说:「疾病在四肢,症状显露在外,容易追查驱除;疾病藏在心腹之中,病势突然发作,就难以医治。刑法政令失当,就像四肢的疾病;亲属与权贵之间互相猜疑离间,就像心腹的祸患。近来权贵彼此猜防,表面和睦而内心离散,怨恨结在姻亲之间,疑心产生于骨肉之中。追求荣宠的人,虚伪地献上忠诚;花言巧语之徒,苟且进献谗言计策。因此交往断绝,猜疑嫌隙构成,亲爱之情背离,党羽便产生。霜积久了会结成冰,祸患将不可收拾。希望把近亲贵人全部召来,在内殿设宴,告诫他们和睦相处,申明恩情勤勉,斥退奸邪之人,堵塞投机求进的门路。如果仍然不能停止,那么就舍弃近前的办法而谋求长远,抑制慈爱而显示严明,这都听凭陛下裁决。」皇帝赞赏他的忠诚恳切,最终却没有采用。起初,崔日用自称精通《左氏春秋》。有一天学士们大集会,日用问鲁国三桓、郑国七穆是怎么回事,平一诵答如流。
因问日用曰:「公言齐桓公、楚庄王时诸候属齐若楚凡几?平公、灵王时诸候属晋、楚凡几?晋六卿、齐、楚执政几何人?」日用谢以不知,平一条举始末,无留语,一坐惊服。后宴两仪殿。帝命后兄光禄少卿婴监酒。婴滑稽敏给,诏学士謿之。婴能抗数人,酒酣,胡人袜子、何懿等唱合生歌,言浅秽,因倨肆欲夺司农少卿宋廷瑜赐鱼。平一上书谏曰:「伏见胡乐施于声律,本备四夷之数,比来日益流宕,异曲新声,哀思淫溺,始自王公,稍及闾巷。妖妓胡人,街童市子,或言妃主情貎,或列王公名质,咏歌蹈舞,号曰合生。昔齐衰有行伴侣,陈灭有玉树后庭花,趋数骜僻,皆亡国之音。夫礼慊而不进,即销;乐流而不反,则放。臣愿屛流僻,崇肃雍。凡胡乐,备四夷外,一皆罢遣。况两仪承庆殿者,陛下受朝听讼之所,比大飨羣臣,不容以倡优媟狎,亏污邦典。」不纳。▯宗立,贬苏州参军,徙金坛令。平一见宠中宗时,虽宴豫,尝因诗颂规诫,然不能卓然自引去,故被谪。既谪而名不衰。开元末卒。孙元衡、儒衡别▯。李乂,字尚真,赵州房子人。年十二,工属文。中书令薛元超曰:“是子且有海内名。”第进士茂才异等,累调万年尉。长安三年,诏雍州长史薛季昶选部吏才中御史者,季昶以乂闻,擢监察御史,劾奏无避。景龙初,叶静能怙势,乂条其奸,中宗不纳。迁中书舍人,修文舘学士。帝遣使江南,发在所库赀以赎生,乂上疏以为江南鱼鼈之利,衣食所资,江湖之生无既,而府库之财有限。与其拯物,不如忧民。且鬻生之徒,惟利所视,钱刀日至,网罟嵗广。施之一朝,营之百倍。若回所赎之赀,减方困之徭,其泽多矣。”韦氏之变,诏令严促,多乂草定。进吏部侍郎,仍知制诰,与宋璟等同典选事,请谒不行。时人语曰:“李下无蹊径。”改黄门侍郎,封中山郡公。制敕不便,辄駮正。贵幸有求官者,睿宗曰:“朕非有靳,顾李乂不可耳。”谏罢金仙、玉真二观,帝虽不从,优容之。太平公主干政,欲引又自附,乂深自拒絶。开元初,姚崇为紫防令,荐为侍郎,外托引重,实去其紏駮。权畏乂明切也,未几除刑部尚书,卒,年六十八,赠黄门监,諡曰贞。乂沈正方雅,识治体,时称有宰相器。事兄尚一、尚贞,孝谨甚,兄弟俱以文章名,同为一集,号《李氏花蕚集》。尚一终清源尉,尚贞博州刺史。贾曽,河南洛阳人,父言忠,事母以孝闻,补万年主簿。防役蓬莱宫,或短其苛,髙宗廷诘辩列详谛,帝异之,擢监察御史。方事辽东,奉使禀军饷,还奏上山川道里,并陈髙丽可破状。帝问诸将材否,对曰:“李勣旧臣,陛下所自悉。厐同善虽非鬭将,而持军严整。薛仁贵票勇冠军,髙偘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性沈毅持重,有统御才。然夙夜小心,亡身忧国,莫逮于勣者。”帝然所许,众亦以为知言。累转吏部员外郎。李敬▯兼尚书,言忠尚气,及主选不能下,贬邵州司马,失武懿宗意,下狱几死,左除建州司户参军,卒。曽少有名,景云。中为吏部员外郎,▯宗为太子遴选宫僚,以曽为舍人,太子数遣使采女乐,就率更寺肄习。曽谏曰:“昔齐以女乐馈鲁,而孔子行;秦以女妓遗戎,而由余出。良以冶容哇姣,蛊心丧志,上行下效,淫俗将成,败国乱人,实由兹起。故大圣名贤疾之冣甚。殿下监抚余闲,宴私多豫后廷,伎乐古或有之,犹当秘隐,不以示人。至于所司教习,章示羣寮,慢伎淫声,实亏睿化。愿下教令,屛倡优女子,诸使者采召一切罢止。”太子手令嘉答,俄擢中书舍人,以父嫌名不拜,徙谏议大夫,知制诰【旧书云:拜谏议之明年,有事南郊。按睿宗亲郊在大极元年,则曽之徙官是景云二年事也。唐防要载曾以大子舍人谏女乐为先天元年正月事。先天元年即太极元年也,曽是时已迁谏议矣。防要説】天子亲郊,有司议不设皇地祗位,曽请合享天地如古制,并从祀等坐。睿宗诏宰相礼官议,皆如曽请。开元初复拜中书舍人,曽固辞。议者谓中书乃曹司,非官称,且嫌名在礼不讳,乃就职,与苏晋同掌制诰,皆以文辞称,时号苏贾。后坐事贬洋州刺史,歴防、郑等州刺史,迁礼部侍郎,卒。子至。
译平一又问日用说:「您说齐桓公、楚庄王时期诸侯归属于齐、楚的共有多少?晋平公、楚灵王时期诸侯归属于晋、楚的共有多少?晋国六卿以及齐、楚两国执政的大夫各有多少人?」日用以不知道谢答,平一逐条列举始末,没有一句遗漏,满座都惊叹佩服。后来在两仪殿宴饮,皇帝命皇后的兄长、光禄少卿婴监掌酒宴。婴诙谐机敏,皇帝命学士们戏弄他。婴能够抵挡数人的辩难。酒兴正浓时,胡人袜子、何懿等唱合生歌,言辞浅薄淫秽,乘机傲慢放肆,想夺取司农少卿宋廷瑜所赐的鱼符。平一上书进谏说:「我见胡乐用于声律,本来只是为充数四夷之乐。近来日益流荡,奇异曲调和新声,令人哀伤而沉溺淫逸,开始从王公传开,渐渐流入闾巷。妖艳的歌妓、胡人、街头儿童和市井小民,有的谈论妃主的情状容貌,有的列举王公的姓名资质,边唱边跳,号称合生。过去齐国衰败时有《行伴侣》,陈国灭亡时有《玉树后庭花》,节奏急促而曲调邪僻,都是亡国之音。礼制稍有缺损而不加振作,就会消亡;音乐流荡而不加遏止,就会放纵。臣希望屏弃流荡邪僻的音乐,崇尚庄严和谐的雅乐。凡是胡乐,除了作为四夷之乐备用的以外,其余一律遣散。何况两仪殿、承庆殿是陛下接受朝见、听理诉讼的地方,即使大宴群臣,也不能让倡优在此轻薄狎昵,以致损害污辱国家典制。」 皇帝没有采纳。玄宗即位后,平一被贬为苏州参军,调任金坛县令。平一在中宗时受到宠信,虽然参与宴乐,却常常借诗歌颂扬来规劝皇帝;然而他不能果断地自行引退,所以遭到贬谪。被贬以后声名仍未衰落。开元末年去世。其孙元衡、儒衡另有传。李乂,字尚真,赵州房子人。十二岁时便擅长写文章。中书令薛元超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天下性的声名。”他考中进士,又在茂才异等科中取第,屡次调任万年县尉。长安三年,皇帝诏令雍州长史薛季昶选拔部属中才干足以任御史的人,季昶把李乂推荐上去,于是擢升为监察御史,弹劾上奏从不回避。景龙初年,叶静能倚仗权势,李乂分条揭发他的奸恶,中宗没有采纳。升任中书舍人、修文馆学士。皇帝派使者到江南,准备发放当地府库的钱财来赎买放生动物,李乂上疏认为,江南靠鱼鳖水产谋生,衣食都取资于此,江湖中的生物无穷无尽,而府库财物有限。与其救济动物,不如忧虑百姓。况且买卖放生动物的人只看重利益,钱财每天流入,捕捞网具年年增多。施舍一次,商人便会经营出百倍的利益。如果把准备赎生的钱财拿回来,减免正处困境地区的徭役,那么恩泽就大得多了。」韦氏之变时,诏令严急,多由李乂起草拟定。升任吏部侍郎,仍掌管制诰,与宋璟等共同主持选官事务,任何请托都不能行得通。当时人说:“李家门下没有邪径可走。”改任黄门侍郎,封中山郡公。诏制敕令有不妥之处,他总是驳正。贵宠之人有人请求授官,睿宗说:“朕并不是吝惜官职,只是李乂不答应罢了。” 他进谏请求罢除金仙观、玉真观,皇帝虽然没有听从,却优容他。太平公主干预政事,想拉拢李乂,使他依附自己,李乂坚决拒绝。开元初年,姚崇任紫微令,推荐李乂为侍郎,表面上是举荐重用,实际上是想除去他驳正诏令的职权。姚崇畏惧李乂严明直切,不久便任命他为刑部尚书。李乂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黄门监,谥号贞。李乂沉静正直、端方雅正,懂得治理国家的体制,当时称赞他有宰相的才器。他侍奉兄长尚一、尚贞,非常孝顺谨慎。兄弟三人都以文章著名,共编为一集,号称《李氏花萼集》。尚一最终任清源县尉,尚贞任博州刺史。贾曾,河南洛阳人。他的父亲贾言忠,侍奉母亲以孝闻名,贾曾补任万年县主簿。防守蓬莱宫时,有人诋毁他苛刻,高宗在朝廷上责问他,他辩论陈述详尽明白,皇帝感到惊异,擢升为监察御史。当时正经营辽东事务,他奉使领取军饷,回来后上奏山川道路里程,并陈述高丽可以攻破的情形。皇帝询问诸将是否有才干,他回答说:“李勣是旧臣,陛下亲自了解。厐同善虽然不是善于冲锋的将领,但统领军队严整。薛仁贵勇猛敏捷,冠绝全军;高侃忠诚果断而有谋略;契苾何力性情沉毅稳重,有统率驾驭的才干。然而能够夙夜小心、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没有谁比得上李勣。”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并予以赞许,众人也认为这是知晓军国大事的正确见解。贾曾屡次调任吏部员外郎。李敬玄兼任吏部尚书时,贾言忠意气刚强,主管选官时不能屈服于李敬玄,于是被贬为邵州司马;又因失去武懿宗的心意,被下狱,几乎送命,后降职为建州司户参军,最终去世。贾曾年轻时便有声名。景云年间,任吏部员外郎。玄宗作为太子时选拔东宫属官,任贾曾为舍人。太子多次派使者采选女乐,到率更寺学习演习。贾曾进谏说:“从前齐国把女乐送给鲁国,孔子因此离去;秦国把女伎送给戎国,由余因此出走。实在是因为妖冶的容貌和淫靡的声音能够迷惑人心、丧失意志,上面这样做,下面就会仿效,淫靡的风俗将要形成,败坏国家、扰乱人民,确实都由此而起。所以大圣贤人最痛恨这种事。殿下在监国抚军的闲暇中,常在后宫宴饮私乐,伎乐古来或许有之,但仍应秘密隐藏,不应拿来给人看。至于有关官署公开教习,并明白展示给群臣,轻慢的技艺和淫荡的声音,实在有损于圣明教化。希望下达教令,屏弃倡优女子,各使者采选召集女乐之事一律停止。”太子亲手下令嘉奖答复他。不久擢升为中书舍人,因父亲名字有嫌讳而没有接受,调任谏议大夫,掌管制诰。【《旧唐书》说:授谏议大夫的第二年,举行南郊祭祀。考察睿宗亲自郊祭在太极元年,那么贾曾调任此官应是景云二年的事。】《唐会要》记载,贾曾以太子舍人身份进谏女乐,是先天元年正月的事。先天元年就是太极元年;贾曾这时已经调任谏议大夫。《唐会要》的说法】天子亲自郊祭时,有关官署商议不设置皇地祇神位,贾曾请求按照古制合祭天地,并让配享的诸神一同列坐。睿宗诏令宰相和礼官议论,全部依从贾曾的请求。开元初年,贾曾再次授任中书舍人,他坚决推辞。议论者认为中书只是官署名称,不是官职称号,而且“曾”字在礼制上并不属于避讳,于是他接受职任,与苏晋共同掌管制诰,两人都以文辞著称,当时号称“苏贾”。后来因事获罪,被贬为洋州刺史,历任防州、郑州等州刺史,升任礼部侍郎,去世。儿子贾至。
至字防邻,擢明经第,解褐单父尉,从▯宗幸蜀,拜起居舍人,知制诰。帝▯位,至当譔册,既进稾,帝曰:“昔先天诰命,乃父为之辞,今兹命册,又尔为之,两朝盛典,出卿家父子手,可谓继羙矣。”至顿首呜咽流涕。歴中书舍人。至徳中,将军王去荣杀富平令杜徽【去荣富平人,故通鉴云本县令】肃宗新得陜,且惜去荣善用礟【从通鉴补】诏贷死,以流人使自効。至諌曰:“去荣挟私怨杀县令,有犯上之逆,易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若纵去荣,可谓生渐矣。议者谓陜郡初复,非其人不可守,然则它无去荣者,何以亦能坚守乎?若以一能免殊死,彼弧矢絶伦,剑术无前者,恃能犯上,何以止之?若舍去荣诛将来,是法令不一,诱人入罪也。惜一去荣,杀十去荣之材,其伤盖多,且逆乱之人,彼此一也。乱于富平,能治于陜乎?悖于县令,能不悖于君乎?律令者,太宗之律令,陛下不可以一士小材废祖宗大法。”帝诏羣臣议,太子太师韦见素、文部郎中崔器等皆以为:“法者天地大典,王者不敢专也。于律杀本县令,列于十恶,而陛下寛之,王法不行,人伦道屈,臣等奉诏不知所从。”去荣末技,陜郡不以之存亡,王法有无,国家乃为之轻重,请论如法。诏可【按杀人者死,固不可赦,而去荣乃杀本县令,故贾至等所争尤大。新书载此事,殊不得其要领,今颇以通鉴易之。至通鉴谓肃宗竟舍去荣,而新书云诏可,未知孰是,姑仍新书】蒲州刺史以河柬濒贼,彻傅城庐舍五千室,不使贼得保聚,民大扰,诏遣至慰抚官,助营完,蒲人乃安。坐小法,贬岳州司马。寳应初,召复故官,迁尚书左丞。杨绾建请依古制,县令举孝廉于刺史,刺史升天子礼部,诏有司参议,多是绾言。至议以为自晋后,衣冠迁徙,人多侨处,因縁官族,所在占籍,今乡举取人。未尽,请广学校,増国子博士员。十道大州得置大学舘,诏博士领之。召置生徒,使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议者更附至,议转礼部侍郎,待制集贤院。大歴初,徙兵部,累封信都县伯,进京兆尹。七年,以右散骑常侍卒,年五十五。赠礼部尚书,諡曰文。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五
译贾至,字幼邻,考中明经科,脱去布衣身份后任单父县尉。随玄宗到蜀地,授任起居舍人,掌管制诰。皇帝传位时,贾至负责撰写册文;稿子进呈后,皇帝说:“过去先天年间的诰命,是你父亲替我撰写的;如今这道册命,又是你撰写的。两朝的盛典都出自你们父子之手,可以说是继承光美了。”贾至叩头呜咽流泪。历任中书舍人。至德年间,将军王去荣杀死富平县令杜徽【王去荣是富平人,所以《通鉴》说是本县令】,肃宗刚刚收复陕郡,而且顾惜王去荣善于使用炮,于是下诏免除死罪,改为流放,并让他以流人身份自我效力。贾至进谏说:“王去荣挟带私怨杀死县令,这是犯上作乱的罪行。《易经》说‘臣杀君、子杀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如果放纵王去荣,就是让这种渐变实际发生。议论者说陕郡刚刚收复,非王去荣不能守卫;那么其他没有王去荣的地方,为什么也能坚守呢?如果因为一个人有一项才能就免除他的死罪,那么那些箭术绝伦、剑术无敌的人,倚仗才能犯上作乱,又该如何制止?如果放弃诛杀王去荣来警戒将来,就是法令不统一,诱使人犯罪。怜惜一个王去荣,却杀死十个像王去荣这样的能人,所造成的伤害恐怕更多;而且叛逆作乱的人,彼此本质相同。他在富平作乱,难道到了陕郡就能治理吗?他敢违抗县令,难道就不会违抗君主吗?律令是太宗制定的律令,陛下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小才干而废弃祖宗的大法。”皇帝诏令群臣议论。太子太师韦见素、文部郎中崔器等都认为:“法律是天地间的大典,君王不敢专擅。按照律法,杀死本县县令列入十恶,而陛下却宽赦他,这样王法无法施行,人伦道义受到屈辱,我们奉诏后不知道该听从什么。”王去荣的末技,不会决定陕郡的存亡;王法是否存在,却会使国家的轻重由此改变,请依法论处。皇帝下诏准许。【按:杀人者处死,本来就不可赦免;王去荣又杀的是本县县令,所以贾至等争论得尤其激烈。《新唐书》记载此事,颇不得要领,现在大体采用《资治通鉴》的记述加以改写。贾至,《资治通鉴》说肃宗最终放弃处死王去荣,而《新唐书》说皇帝下诏准许处死,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姑且仍依《新唐书》。】蒲州刺史因为黄河以东地区濒临贼境,拆除传舍、城墙和民居五千家,不让贼人得到据守聚集之处,百姓大为骚扰。皇帝诏令派贾至前去慰问安抚,并帮助营建修复,蒲州人这才安定。因犯小法,被贬为岳州司马。宝应初年,召回恢复原职,升任尚书左丞。杨绾建议请求依照古制,由县令向刺史荐举孝廉,刺史再升送天子所属礼部;皇帝诏令有关官署参议,多数采纳杨绾的意见。贾至议论认为,自晋代以后,士族官僚迁徙流动,许多人寄居异乡,借着官职和族望,在各地登记户籍;如今从乡里荐举取士还不够,应当扩大学校,增加国子博士的员额。十道的大州可以设置大学馆,诏令由博士主管。召集安置学生,使留居故乡、守护桑梓的人由乡里荐举;流寓外地的人由学校推举。议论者进一步附和贾至的意见,于是他转任礼部侍郎,任集贤院待制。大历初年,调任兵部,屡次进封为信都县伯,升任京兆尹。大历七年,以右散骑常侍身份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六列▯唐【二十六】桓彦范【薛季昶,杨元琰,杨仲昌】敬晖。崔▯暐【涣,纵碣】张柬之,袁恕己【髙】桓彦范,字士则,润州丹阳人。以门防调右翊卫,迁司卫主簿。狄仁杰曰:“君才识必能自致逺大。”厚为礼。寻擢监察御史,累迁中丞。长安中,为司刑少卿。张昌宗引妖人,占已有天分。宋璟请穷治其奸,武后以昌宗尝自归,不许。彦范谏曰:“昌宗苞藏祸心,亿测天命,事败得引首以免,未败则▯时为逆。此凶诡之臣,营惑圣心。且旣自归露,而尚与妖人祈福禳厄,则果于必成,初无悔意。今而宥之,诚恐昌宗自谓得计,人亦以为应运浩然从之,是纵成其乱也。父在子称尊为逆子,君在臣图位为逆臣,请付三司考治。”不纳。时内史李峤等屡奏:“往为酷吏破家者,请皆宥雪。”依违未从。彦范复土言:“自文明后得罪,惟▯、豫、博三州不免,它可悉赦。”疏十上,卒见听。甞曰:“大理人命所县,必不能顺防诡辞以求苟免。”张柬之将诛易之等,引与定策。于是以彦范、敬晖为左右羽林将军,属以禁兵。时中宗每北门起居,因得谒陈秘计。神龙元年正月,彦范、晖率羽林兵与将军李湛、李多祚、杨元琰、薛思行等千骑五百人讨贼。令湛、多祚就东宫迎中宗至▯武门,彦范等斩闗入,士皆鼓噪。时武后处迎仙宫之集仙殿,斩易之等庑下。后闻变而起,见中宗曰:“乃汝耶?竖子诛可还宫。”彦范进曰:“太子今不可以归。往天皇弃羣臣,以爱子托陛下,今乆居东宫,羣臣思天皇之徳,不血刃清内难,此天意人事归李氏。臣等谨奉天意,惟陛下传位万世不絶,天下之幸。”后乃卧不复言。明日,中宗复位,以彦范为侍中,封谯郡公,赐实封五百戸。上书曰:“伏见陛下临朝视政,皇后必施帷殿,上预闻政事。臣愚谓古王者谋及妇人,皆破国亡身,倾辀继路。且以隂乗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故书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预外政也。愿令皇后无居正殿,干外朝,深居宫掖,修隂教以辅佐天子。又道路籍籍,皆云胡僧慧范托浮屠法,诡惑后妃,出入禁奥,渎挠朝政。陛下尝轻骑防服,数幸其居,上下汗慢,君臣亏替。孔子曰:「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假▯神以危人者杀。」今慧范之罪,不殊于此,不急诛且有变,愿早裁之。帝不省纳。俄墨敕以方士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静能为国子祭酒。彦范执不可。帝曰:「要己用之,不可止。」彦范曰:「陛下始复位制,诏军国皆用贞观故事。贞观时以魏徴、虞世南、顔师古为监,以孔頴逹为祭酒。如普思等方伎猥下,安足继踪前烈?臣恐物议谓陛下官不择才,以天秩加私爱。」不从。时武三思以迁太后衔恚,虑不利诸武,而韦后雅为帝宠,畏且三思与烝乱,由是朋防竒中。未几罢彦范等政事。五月加特进,封扶阳郡王,赐姓韦同后属籍,锡金银锦绣,皆以鐡劵恕十死,令朝朔望。寻出为洺州刺史,改濠州。王同晈谋诛三思,事泄,三思诬彦范等同逆,隂令许州司功参军郑愔上变,乃贬彦范泷州司马,敬晖崖州司马,袁恕己窦州司马,崔▯暐白州司马,张柬之新州司马,悉夺勲封。三思又疏韦后隠秽榜于道,请废之。帝震怒,三思猥曰:「此殆彦范辈为之。」命御史大夫李承嘉鞫状,物色其人。承嘉即奏彦范、晖、柬之、恕己、▯暐暴讪揺变,内托废后而实危君,人臣无将,当伏诛。诏有司议罪。大理丞李朝隠执奏:「彦范等未讯即诛,恐为雠家诬蔑,请遣御史按实。」卿裴谈请即诛斩,家籍没。帝业尝许以不死,遂流瀼州禁锢终身子弟,年十六以上谪徙岭外。擢承嘉金紫光禄大夫,襄武郡公。后又赐练五百段,锦被一进。谈刑部尚书,而贬朝隠闻喜令。三思又讽节愍太子请夷彦范等三族,帝不从。三思虑五人者且复用,乃纳崔湜计,遣周利贞矫制杀之。利贞至贵州,逢彦范即▯曳竹槎上。肉尽,杖杀之。年五十四。睿宗即位,彦范等并追复官爵,赐实封二百戸,还其子孙,諡曰忠烈。开元六年,诏与晖、▯暐、柬之、恕己皆配享中宗庙庭。建中三年,复赠彦范为司徒,晖太尉,▯暐太子太师,柬之司徒,恕己太子太傅。彦范工属文,然不甚喜观书,所志惟忠孝。大略居若不能言,及议论帝前,虽被诘让,而安辞定色,辨争愈切。诛二张也,柬之勒兵景运门,将遂夷诸武。洛州长史薛季昶劝曰:「二凶虽诛,产禄犹在,请除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二十六 列传 唐【二十六】桓彦范【薛季昶、杨元琰、杨仲昌】敬晖。崔玄暐【崔涣、崔纵、崔碣】张柬之,袁恕己【袁高】桓彦范,字士则,润州丹阳人。凭借门荫调任右翊卫,升任司卫主簿。狄仁杰说:“您的才干见识一定能使自己达到远大的成就。”于是以厚礼相待。不久擢升监察御史,屡次升任中丞。长安年间,任司刑少卿。张昌宗引进妖人,占卜说自己有天命。宋璟请求彻底追查他的奸谋,武后因为张昌宗曾经自首,不准许。桓彦范进谏说:“张昌宗包藏祸心,窥测天命,事情败露便可以自首免罪,事情未败则等待时机作乱。这是凶恶诡诈的臣子,正在营造迷惑圣心。而且他既然已经自首罪行败露,却还同妖人祈福禳灾,说明他决意要使事情成功,最初根本没有悔意。如今宽赦他,实在恐怕张昌宗自以为得计,其他人也认为这是顺应天命而纷纷跟从,如此就是放纵他造成祸乱。父亲在世,儿子却自称尊长,是逆子;君主在位,臣子却图谋夺取君位,是逆臣。请交付三司审查治罪。”皇帝没有采纳。当时内史李峤等多次上奏说:“过去被酷吏害得破家的人,请一概宽赦平反。”皇帝犹豫未决,没有答应。桓彦范又上疏说:“自文明年间以后获罪的人,只有扬州、豫州、博州三州不能免罪,其他地方都可以全部赦免。”上疏十次,最终得到采纳。他曾说:“大理寺关系到人的性命,我一定不能顺从奸诈虚妄的言辞来苟且免祸。” 张柬之将要诛杀武易之等人,召集他们共同参与谋划决定。于是任命桓彦范、敬晖为左右羽林将军,把禁军交给他们统领。当时中宗常在北门起居,桓彦范等便得以进见,陈述秘密计策。神龙元年正月,桓彦范、敬晖率领羽林军,与将军李湛、李多祚、杨元琰、薛思行等共千骑五百人讨伐叛贼。命令李湛、李多祚到东宫迎接中宗,护送他到玄武门;桓彦范等人斩断门闩冲入,士卒全都击鼓呐喊。当时武后住在迎仙宫的集仙殿,桓彦范等人在廊下斩杀武易之等人。武后听到变乱后起身,看见中宗说:“原来是你吗?这些小子已经诛杀,可以回宫了。”桓彦范进言说:“太子如今不可以回宫。从前天皇舍弃群臣,把爱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长久居于东宫,群臣思念天皇的恩德,不经过血刃便清除了宫廷内乱,这是天意和人事都归于李氏。臣等谨遵天意行事,只希望陛下传位,使李氏万世不断,这就是天下的幸事。”武后于是躺下,不再说话。第二天,中宗复位,任命桓彦范为侍中,封为谯郡公,赐给实封五百户。桓彦范上书说:“臣伏见陛下临朝处理政务时,皇后必定设置帷幕于殿中,参与预闻政事。臣愚昧地认为,古代君王凡是与妇人谋议的,都导致国家破亡、自身丧命,倾覆的车子接连不断。况且以阴压阳,是违背天道;以妇人凌驾丈夫,是违背人伦。违背天道便是不祥,违背人伦便是不义。所以《尚书》说:‘母鸡在清晨啼叫,家业就会衰败。’《易经》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自行成就,只宜在家中主持饮食。’这是说妇人不得参与外朝政事。愿陛下命令皇后不要居于正殿,不要干预外朝政务,而应深居宫中,修习妇德,以辅佐天子。又有道路上的众人纷纷传言,都说胡僧慧范凭借佛法,欺诈迷惑后妃,出入宫禁深处,亵渎扰乱朝政。陛下曾经轻装骑马、改换服色,多次到他的住所去,上下因此轻慢失礼,君臣关系也受到损害。孔子说:‘以邪道扰乱政事的人应当杀,以假借鬼神危害百姓的人应当杀。’如今慧范的罪行与此没有不同,若不赶快诛杀,恐怕将要发生变乱,愿陛下早日裁决此事。皇帝没有省察采纳。不久,皇帝用墨敕任命方士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静能为国子祭酒。桓彦范坚持认为不可。皇帝说:‘这是朕一定要任用的人,不可阻止。’桓彦范说:‘陛下刚刚复位时颁制,诏令军国大事都采用贞观年间的旧例。贞观时任用魏徵、虞世南、颜师古为监,任用孔颖达为祭酒。像郑普思等人,方术卑陋,怎么足以接续前代贤臣的事业?臣恐怕舆论会说陛下任官不择人才,把上天所授的官秩用来满足私人的偏爱。’ 皇帝没有听从。当时武三思因为武后被迁居而心怀怨恨,担心这件事对武氏诸人不利;韦后一向受到皇帝宠爱,武三思又害怕她与皇帝发生淫乱,于是结党防备,竟然得以奇袭成功。不久,桓彦范等人被罢免政事职务。五月,加授特进,封为扶阳郡王,赐姓韦,列入与皇后相同的宗属名籍;又赏赐金银锦绣,并都赐予铁券,免死十次,命令他们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不久,桓彦范出任洺州刺史,后改任濠州刺史。王同晈谋划诛杀武三思,事情泄露后,武三思诬陷桓彦范等人与王同晈同谋叛逆,暗中命令许州司功参军郑愔上报变乱,于是桓彦范被贬为泷州司马,敬晖为崖州司马,袁恕己为窦州司马,崔玄暐为白州司马,张柬之为新州司马,全部削夺功勋和封爵。武三思又上疏说韦后有隐秘的丑行,并把这些内容张榜公布在道路上,请求废黜韦后。皇帝震怒,武三思卑鄙地说:‘这大概是桓彦范等人干的。’皇帝命令御史大夫李承嘉审问案情,查访寻找作案之人。李承嘉立即上奏说,桓彦范、敬晖、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公然讥讪朝廷、图谋发动变乱,表面上托言废黜皇后,实际上是要危害君主;臣下对君主怀有二心,按法应当伏诛。皇帝下诏令有关官署议定罪名。大理丞李朝隐坚持上奏说:‘桓彦范等人尚未审讯便要诛杀,恐怕会被仇家诬陷,请派御史查明实情。’卿裴谈请求立即诛杀,并没收其家产。皇帝过去曾答应免他一死,于是桓彦范被流放到瀼州,终身禁锢;子弟年满十六岁以上的,都被贬徙岭外。擢升李承嘉为金紫光禄大夫、襄武郡公。皇后又赐绢五百段、锦被一床。裴谈任刑部尚书,李朝隐却被贬为闻喜县令。武三思又唆使节愍太子请求诛灭桓彦范等人的三族,皇帝没有答应。武三思担心这五个人将来重新被任用,便采纳崔湜的计策,派周利贞假传诏令杀害他们。周利贞到了贵州,遇见桓彦范,立即把他拖到竹筏上。把他的肉打得几乎剥尽,又用杖将他打死。桓彦范享年五十四岁。睿宗即位后,桓彦范等人都追复官爵,赐给实封二百户,归还他们的子孙,谥号忠烈。开元六年,诏令桓彦范与敬晖、玄暐、柬之、恕己一同配享中宗庙庭。建中三年,又追赠桓彦范为司徒,敬晖为太尉,玄暐为太子太师,柬之为司徒,恕己为太子太傅。桓彦范擅长写文章,但不很喜欢读书,他所立志的只是忠孝。他平时大致像是不善言语,到了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时,即使遭到诘问责让,仍能神色安定、措辞从容,辩论争执更加恳切。诛杀二张时,张柬之在景运门部署军队,准备把武氏诸王也一并诛灭。洛州长史薛季昶劝说道:“二张虽然已经诛杀,但武氏的产业俸禄仍在,请把他们也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