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七

译交战时，契丹人密集地竖矛并发射箭矢，拦截擒取何思德。传言说安禄山已经被擒。奚人听说后也反叛，从两面夹攻安禄山，士卒几乎全被消灭。安禄山被流箭射中，带着数十名奚人，抛下众军连夜逃走。平卢部将史定方率兵奋战，安禄山才得以解围离去。天宝十一载，安禄山因前次失败而愤怒，于是集中全部兵力，号称二十万，讨伐契丹以报仇。皇帝听说后，诏令朔方节度使阿布思率军防备。阿布思是九姓部落的首领，身材魁伟，富有权略。开元初年，他被默啜困迫，归附唐朝，皇帝很宠信他。安禄山忌惮他的才能，不愿居于他之下，想袭击擒取他，所以上表请求让阿布思协助作战。阿布思害怕而反叛，转入漠北。安禄山没有前进，便立即收兵。后来听说阿布思被回纥掠夺，逃往葛逻禄，安禄山重金招募他的部落，使其投降。葛逻禄害怕，于是擒住阿布思送往北廷，再献到京师。安禄山得到阿布思的部众后，兵力雄视天下，更加放纵骄横。皇太子和宰相多次说安禄山将要反叛，皇帝不相信。当时杨国忠对安禄山的疑忌已经很深，建议召他回朝以验证他的情状。安禄山猜到了杨国忠的谋划，于是快马进京拜见皇帝，心意才安定下来。凡是杨国忠所陈述的事情，没有一件被皇帝采纳。天宝十三载，安禄山到华清宫拜见皇帝，对皇帝哭泣说：“臣是蕃人，不识文字，陛下破格提拔我，杨国忠一定想杀我来满足心愿。” 皇帝安慰开解他，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赐实封一千户，奴婢、宅第、田产也相当丰厚。诏令他返回镇所，他又请求兼任闲厩、陇右群牧等使，并上表推荐吉温担任副职。他军中有因功任将军的五百人、中郎将二千人。安禄山返回时，皇帝亲临望春亭为他饯行，斥退御用服饰赐给他。安禄山惊喜，又害怕杨国忠上奏把他留下，【据《通鉴》改编。】于是快马驰出关，到了淇门，乘轻舟顺流而下，命纤夫每十五里轮换一次，昼夜兼程，每天行三百里。掌管闲厩、群牧之后，他便挑选良马送到范阳，又夺取张文俨的马牧。安禄山反叛的形迹已经明显，有人告发他，皇帝总是把告发者捆绑起来交给他。第二年，杨国忠谋划授予安禄山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召他回朝。诏制尚未下达，皇帝派宦官辅璆琳赐给安禄山大柑橘，借机察看是否有异常。安禄山厚重贿赂辅璆琳，辅璆琳回来后说没有别的事情，皇帝于是没有召他回朝。然而安禄山也害怕朝廷谋害自己，每当使者到来，便称病不出，严密戒备之后才接见。黜陟使裴士淹巡视各部到范阳，过了二十多天安禄山才出来相见，不再有臣下的礼节。裴士淹回来后不敢说这件事。皇帝把宗室女赐给庆宗为妻，亲自写诏书让安禄山前去观礼，安禄山推说病得很重。又献马三千匹，掌控马匹的役夫是马匹数量的两倍。车三百乘，乘三。士卒于是想要袭击京师。河南尹达奚珣怀疑将有变乱，极力请求不要接纳他。皇帝这才开始怀疑安禄山，诏令依从达奚珣的建议。冬十一月，安禄山谎称奉有密诏讨伐杨国忠，在郡县张贴榜文，以高尚、严庄为主要谋士，以孙孝哲、高邈、张通儒、通晤为心腹。发动所属军队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军队，共十五万，号称二十万，在范阳反叛。起兵前三天，他召集大将置酒，观看地图。从燕地到洛阳，山川险易以及攻守事项全都画在图上。人人赐给金帛，并授予地图，约定说：“违犯者处斩。”安禄山带着牙门部曲一百多名骑兵，驻扎在城北，祭祀祖先坟墓后出发。贾循主持留守事务，吕知诲守卫平卢，高秀岩守卫大同。下令说凡是阻挠军队的人，诛灭三族。总共七天，反叛的文书传到朝廷。皇帝当时正在华清宫，朝廷内外都大惊失色。皇帝车驾返回京师，杀死庆宗，赐庆宗的妻子康氏自尽，荣义郡主也死了。下诏严厉责备安禄山，允许他自行归顺。安禄山回信，态度十分傲慢，派高邈、臧均带着二十名射生骑兵驰入太原，劫取尹杨光翽并杀死他，任命张献诚守卫定州。安禄山谋划反叛十多年，凡是投降的蕃夷都用恩惠接纳，不服从的便用武力胁迫。安禄山通晓夷语，亲自加以安抚，把俘虏全部释放出来编为战士，因此他的部下乐于拼死效力，所到之处没有敌手。当时军队突然发动，官府发下的铠甲兵仗都破旧、迟钝或折断，禁卫军中很多是市井之徒，不能抵抗敌军。官吏都弃城躲藏，有的自杀，有的开门迎降，否则就被擒杀。朝廷于是发出左藏库中的缯帛，大规模招募士兵。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关内支度副大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为汴州刺史，金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以荣王为元帅，高仙芝为副元帅，乘驿马迅速讨伐叛军。安禄山用长绳系住船只，又聚集草木结成浮桥，一夜之间便架成，于是渡过黄河，攻陷灵昌郡，到达陈留，张介然死于此战。郭纳献城投降，于是荥阳陷落，安禄山军驻扎在▯子谷。将军荔非守瑜拦击叛军，杀死数百人，流箭射中安禄山的车舆，他才不敢前进，改从山谷南面出兵。守瑜箭用尽，投河而死。安禄山击败封常清，攻取东都。封常清逃到陕地，杀死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奕、河南尹达奚珣，向叛军称臣。当时高仙芝驻军陕地，听说封常清战败，放弃铠甲退守潼关。太守窦廷芝逃往河东，常山太守颜杲卿杀死叛将李钦凑，擒获高邈、何千年。于是赵郡、钜鹿、广平、清河、河间、景城六郡都成为国家守土之地；安禄山所拥有的，不过卢龙、密云、渔阳、汲、邺、陈留、荥阳、陕郡、临汝而已。叛军占据东京后，看到宫阙尊贵雄伟，便产生了急于僭号的心思，所以军队久久不向西进，而各道军队得以逐渐集结。尹子奇驻扎陈留，想向东扩张；防济南太守李随、单父尉贾贲、濮阳人尚衡、东平太守嗣吴王只、真源县令张巡相继起兵，十天之内聚众数万。尹子奇到达襄邑后返回。第二年正月，安禄山僭称雄武皇帝，国号燕，建元圣武。任命儿子庆绪为晋王、庆和为郑王；达奚珣为左相，张通儒为右相，严庄为御史大夫，并任命伪朝百官；又进攻常山，援军断绝，城池陷落，颜杲卿被害。安思义驻扎真定，防备李光弼从土门出兵救援常山，安思义投降。博陵也被攻下，只有槀城、九门二县仍由叛军守卫。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包围饶阳，不能攻克，便带兵进攻石邑，张奉璋坚守。

译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从云中带兵与李光弼会合，在九门城南击败史思明，浑瑊射杀李立节，蔡希德逃往钜鹿，史思明逃往赵郡，又从鼓城袭击博陵，重新占据了那里。李光弼攻下赵郡后返回，包围博陵，军队驻扎恒阳。蔡希德向叛军请求援兵，叛军派两万骑兵渡过滹沱河进入博陵；牛廷玠发动妫、檀等地一万兵马前来援助。史思明的势力更加壮大，在嘉山与李光弼交战并获胜。李光弼收复十三郡，河南各郡都严密布兵守卫潼关，不让敌军打开关门。安禄山害怕了，想退回范阳，召来严庄、高尚、田干真责问并解除他们的职务；于是派孙孝哲、安神威向西进攻长安。高仙芝等人死守，哥舒翰守潼关，被崔干祐击败，部下把他捉住送给叛军，潼关关门失守。皇帝于是前往蜀地。叛军没有料到天子能够突然离开，在潼关停留十天才向西进军。当时皇帝的行在已经到达扶风，于是汧水、陇山以东全都陷入叛军之手。安禄山让张通儒守东京【《旧书》作西京留守】，让田干真任京兆尹，派安守忠驻扎苑中。安禄山还没有到长安时，士人都逃入山谷，宫嫔四散隐藏，将相之家丢弃的珍宝财货不可计数，众多无赖争相抢取，数日也不能抢尽；他们又抢掠左藏、大盈库，百官府库全部空竭，于是放火烧掉剩余财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安禄山到达后，发怒，于是大肆搜查三天，把民间财物全部抢走，搜刮剥削苛刻急迫，百姓更加骚乱。安禄山怨恨庆宗被杀，于是便把皇帝的近亲，从霍国长公主、诸王的妃妾、子孙、姻亲女婿等一百多人抓来杀掉，用来祭祀庆宗。跟随天子的群臣，则诛灭他们的宗族；叛军肆意残虐，百姓更加不愿归附。各将想要请示决策，都要通过严庄才能拜见安禄山。他对部下缺少恩惠，即使是心腹和旧日亲信，也都成为他的仇敌。郡县互相杀死叛军守将，迎接官军；前后有十多个城邑反正，已经成为废墟。肃宗在灵武整治军队，长安城中相互传告。太子向西而来，叛军便向东逃走；里巷甚至变得空无一人，京畿一带的豪杰杀死叛军官吏而自行归顺官军，没有一天停止。叛军斩杀惩治他们，却不能制止。叛军将领大多勇猛轻悍，没有长远谋略，每天纵情饮酒，沉溺于声色财利，皇帝因此得以进入蜀地，没有遭到追赶。安禄山反叛后，常常忧愤恐惧，到这时双眼又失明，不久又生毒疮，性情更加急躁。左右侍从无罪也常被杀死，他所信任的宦官李猪儿以及严庄也都遭到鞭打侮辱，所以二人深深怨恨安禄山。起初，庆绪善于骑射，未成年便任鸿胪卿。叛军僭号后，安禄山宠爱段夫人，喜爱她的儿子庆恩，想立庆恩为继承人。庆绪害怕，因此没有被立为继承人。严庄也感到忧疑，私下说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庆绪说：“你听说过大义灭亲吗？自古以来本来就有不得已而这样做的人。”庆绪说：“是，是。”他又对李猪儿说：“你多次获罪，如果不采取大事，死期就不远了。”于是三人共同定下谋杀计划。至德二载正月初一，安禄山上朝接见群臣，因伤势很重而退朝。当夜，严庄、庆绪持刀守在门旁，李猪儿进入帐下，用大刀砍安禄山的腹部。安禄山双目失明，摸索佩刀却找不到，摇动帐柱，喊道：“这是家贼！”不久肠子流出，于是死去。三人用毛毡包裹尸体，埋在床下，便借口安禄山病势严重，假称伪诏把帝位传给庆绪，又伪尊安禄山为太上皇。庆绪承袭伪位后，改元载初，便放纵享乐饮酒，把政事交给严庄，并像对待兄长一样尊奉他。让张通儒、安守忠等驻守长安，史思明统领范阳并兼领恒阳军，牛廷玠驻扎安阳，张志忠戍守井陉，各自招募士兵。于是广平王俶率军向东讨伐，李嗣业统领前军，郭子仪统领中军，王思礼统领后军，回纥叶护带兵随行。张通儒等聚集十万兵力，在长安城中列阵。叛军都是奚人，平时害怕回纥；双方交战后，叛军惊慌又喧乱。广平王分出精兵与李嗣业合击，张通儒、安守忠等大败，率军向东逃走。张通儒抛弃妻子儿女逃往陕地。广平王收复西京，王思礼清理宫殿。仆固怀恩以回纥、南蛮、大食军队为前锋，广平王率全部军队追击叛军。严庄亲自率十万兵与张通儒会合，钲鼓声震动一百多里。尹子奇已经杀死张巡，率十万军队来合力作战，驻扎在陕西，进至曲沃。此前，回纥在南山旁设下埋伏，军队依北山险处布置，等待严庄大军。双方在新店交战，叛军六次交锋都败退，官军追入叛军营垒；叛军张开两翼反攻，追击的官军败退覆没，官军大乱。李嗣业袒露上身奋力攻击，官军重新振作。回纥从南山迂回攻击叛军后背，叛军惊慌混乱，官军从两面夹击，杀戮掠夺不可计数，叛军大败，官军追赶逃兵五十多里。严庄逃回，与庆绪、安守忠、张通儒等劫持残余军队逃往邺郡。广平王进入洛阳，在天津桥大规模陈列军队；伪侍中陈希烈等三百人穿着白衣，叩头等待治罪。广平王安慰说：“你们是被胁迫而受辱，并不是反叛。天子有诏赦免罪过，全部恢复原职。”众人十分高兴。于是陈留人杀死叛将尹子奇投降，严庄也投降。肃宗召见严庄，免除他的死罪，授任司农卿。阿史那承庆率三万人逃往恒、赵二地，有的奔往范阳。跟随庆绪的人，只剩下受伤的士卒一千多人。蔡希德从上党、田承嗣从颍川、武令珣从南阳各自率部前来，又在河北招募士兵，人数达到六万，叛军重新振作。把相州改为成安府，以太守为尹，改元天和【按：《通鉴》作改元天成，与此不同，谨此说明。】以高尚、平洌为宰相，崔干祐、孙孝哲、牛廷玠为将领；以阿史那承庆为献城郡王，安守忠为左威卫大将军，阿史那从礼为左羽林大将军。然而叛军党羽更加离心，因此能元皓以伪淄青节度使的身份、高秀岩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接受归降。德州刺史王暕、贝州刺史宇文宽都背叛叛军，归顺河北。各军分别环绕城池据守，叛军派蔡希德、安雄俊、安太清等率兵攻陷城池，将守军在市中杀死。庆绪害怕人心离叛，便设置祭坛，载录盟书，与群臣割血结盟。然而阿史那承庆等十多人秘密送来归顺文书，部下的偏将、校尉等也屡次替国家在叛军中做间谍。庆绪却修治宫室、观榭、池塘水沼，乘楼船游水嬉戏，彻夜饮酒。张通儒等人争夺权力，凡有人提出建议，众人都共同阻挠。蔡希德的军队最为精锐，平日深得士卒拥戴。张通儒借别的事情把他杀死，他的部下悲愤不平，全都逃散。

译庆绪任命崔干祐为天下兵马使，权势震动内外；他刚愎强悍而少有恩惠，士卒不愿归附。乾元元年秋九月，皇帝诏令郭子仪率九节度使的军队，共二十万人讨伐庆绪，攻打卫州后渡过黄河，军队背水筑营等待。庆绪出兵迎战，郭子仪假装退却，庆绪追击，遇到埋伏而溃败。庆绪逃走，官军擒获他的弟弟庆和，在京师斩首。郭子仪率军追赶叛军，在愁思岗交战，叛军再次败退。从此叛军精锐全部丧失，于是环绕邺城据守自保，派薛嵩带着厚重财物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派李归仁率领一万三千兵，驻扎在滏阳，还没有前进，官军的包围已经牢固。官军筑城、疏浚护城壕，三重环绕，又决开安阳水灌城。城中只能搭栈道居住，粮食吃尽，便交换人口作为食物；米一斗价值七万多钱。叛军改派安太清代替崔干祐统兵。此时史思明拥有十三万人，分为三路进趋邺城。第二年三月，驻扎在安阳。庆绪危急，于是派安太清奉着皇帝的玺绶，把帝位让给史思明。史思明约定与庆绪结为兄弟，庆绪非常高兴。官军作战不利，九节度使奔逃返回。郭子仪截断河阳桥，驻守谷水。史思明进军驻扎邺城南面。庆绪收取官军留下的粮饷，还有十多万石，召集孙孝哲等商议抵抗史思明。各将领都说：“不可以。”史思明请求庆绪歃血结盟，庆绪不得已带五百骑兵到史思明军中。史思明先命令军中士卒披甲等待。庆绪到后，史思明责问他说：“作为人子的却杀死父亲，谋求帝位，这难道不是大逆吗？我这是替太上皇讨伐叛贼。”于是命左右把庆绪拖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干祐，全都勒死。史思明按照王礼改葬安禄山，伪谥为燕刺王。安禄山父子僭越称帝，总共三年便灭亡。高尚是雍奴人，母亲年老，靠乞讨供养自己。高尚寄居河朔，不肯回乡，专心学习，擅长文辞。李齐物任新平太守时，推荐他入朝，赠给他三万钱，并介绍他去见高力士。高力士认为他有才，把他安置在门下，家中的事务都向他咨询。高力士暗示近臣上表称赞高尚的才能，于是提拔他为左领军仓曹参军。高力士把高尚的情况告诉安禄山，安禄山上表任命他为平卢掌书记，因此他得以出入安禄山内室。安禄山喜欢睡觉，高尚曾手执笔侍奉，整夜不睡，因此安禄山亲近宠爱他。后来他与严庄商议谋划诱导安禄山反叛，攻陷东都，伪授高尚为中书侍郎。大体上，叛军发布的赦令，都是高尚起草的。严庄投降后，高尚独自掌管政事，最终任伪侍中。孙孝哲，是契丹部人。他的母亲容貌艳丽，安禄山与她私通，所以孙孝哲得以亲近安禄山。他身高七尺，刚强健壮而有谋略。一次安禄山站在侧门等待召见，衣带断了，不知该怎么办。孙孝哲针线用品一向随身备有，便慢慢替他缝补，安禄山十分高兴。天宝末年，孙孝哲任大将军。叛军僭号后，伪授他为殿中监、闲厩使，封爵为王。他性情残忍，果断嗜杀。叛军命他监督张通儒等人守卫长安，他杀死妃嫔、王侯、宗室子弟一百多人，又穷尽追杀杨国忠、高力士的党羽以及与叛军抵触的人，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有的被剥头皮、肢解，尸体流离在道路上。他与严庄争宠而心中不平。安禄山死后，严庄夺取他的职务，交给邓季阳。庆绪逃走时，严庄害怕孙孝哲谋害自己，于是投降。史思明，是宁夷州突厥人，起初名叫窣干，玄宗赐给他这个名字。他身形瘦削外露，耸肩驼背，眼睛突出，鼻子歪斜，胡须稀少，头发躁乱，性情强悍而诡诈狡猾。他与安禄山是同乡，比安禄山早出生一天，所以两人一向友好。年轻时侍奉特进乌知义，凭轻骑侦察敌人，擒获斩杀了许多人。他通晓六种蕃族语言，任互市郎时，因为欠官钱逃入奚地，被奚人的侦骑困住，奚人想杀他，他欺骗说：“我是唐朝使者。你们如果杀使者，灾祸将会降临到你们身上，请把我带去见大王。”侦骑认为他说得有理，把他送到奚王那里。史思明不下拜，说：“天子的使者拜见小国君主，不合乎下拜的礼仪。”奚王发怒，但又怀疑他确实是使者，最终给他安排馆舍，按礼接待。史思明将要回去时，奚王命一百人随他入朝。奚人有一名部将叫琐高，在国内很有名望；史思明想擒住他来赎罪，便诱骗奚王说：“跟随我的人虽然多，但没有谁值得带去拜见天子，只有琐高的才干可以陪我到中国。”奚王很高兴，命琐高率帐下三百人一同前往。到达平卢后，史思明派人告诉戍守长官：“奚兵数百人，声称要入朝，实际上想来作乱，请加以防备。”戍守长官暗中派兵迎接并犒劳他们，杀死奚兵，擒住琐高送给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张守珪认为他的功劳奇特，上表奏请授任折冲，与安禄山一同担任捉生。天宝初年，史思明屡次立功，升任将军，掌管平卢军务。入朝奏事时，皇帝赐座与他交谈，认为他奇异，升任大将军、北平太守。他跟随安禄山讨伐契丹，安禄山战败，独自骑马逃到师州，杀死部下左贤哥和解鱼承仙以自我解脱。史思明逃入山中，过了二十多天，收拢散卒得到七百人，出山到平卢拜见安禄山。安禄山高兴地握着他的手说：“得到你，我还有什么忧虑！”史思明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如果早些出来，我已经跟着左贤哥到地下去了。”契丹攻取师州，安禄山派史思明击退契丹，上表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安禄山反叛后，派史思明攻取并平定河北；贾循死后，留下史思明守卫范阳，而常山颜杲卿等人传檄文抵抗叛军。安禄山派史思明进攻常山，九天后擒获颜杲卿，进军逼近饶阳，卢全诚拒城坚守。河间、景城、平原、乐安、清河、博平六郡逐渐招募兵力自行防守。河间李奂率七千兵救援饶阳，景城李暐率八千兵援助河间，平原颜真卿率六千兵援助清河，全都被史思明击败，李暐的儿子李▯战死。饶阳被围很久仍未攻下，史思明听说李光弼收复常山，立即解围迎战，昼夜行军二百里，双方相持不下。

译郭子仪攻取赵郡，合兵进攻叛军，再战都大败叛军，叛军逃到博陵。李光弼包围博陵城，几乎攻下，恰逢潼关溃败，肃宗召朔方、河东军队，李光弼率军撤回，派王俌守常山。叛军尾随追击李光弼到井陉，叛军败退，进攻平卢刘正。刘正轻视叛军，没有设防，战败后退守北平，军用物资和二千辆车都被叛军缴获。史思明得到其中的精锐士卒，声势大振，谋划进攻常山。王俌想投降，诸将杀了他，派使者到信都，迎请刺史乌承恩来镇守，乌承恩不听。史思明攻打九门，城中埋伏甲士，假装向叛军投降；叛军登城后，伏兵突然出击，叛军被消灭。史思明中箭，靠着防具得以逃脱，又攻陷九门，率军向东包围槀城。守将白嘉祐逃到赵郡，史思明包围赵郡五天，城被攻陷，白嘉祐逃往太原。史思明再次攻陷常山，叛军另一名主将尹子奇包围河间。颜真卿派和琳率一万多兵前往救援，当时北风猛烈，连鼓声都听不见。叛军纵兵攻击，唐军大败，和琳被擒。叛军进攻城池，擒获李奂，又攻下景城，李暐投河而死，招降了乐安，于是进攻平原。叛军尚未到达，颜真卿因兵力不能敌，弃郡离去。叛军继续进攻，攻破清河，擒获太守王怀忠，进入博平，随后包围信都。起初叛军先俘获了乌承恩的母亲、妻子和儿子，所以乌承恩投降；但他的军队还有五万人、骑兵三千人。叛军合力包围饶阳，援军断绝，城池陷落，太守李系自焚而死。史思明的军队所到之处，纵容部下用椎棒劫掠、奸淫，抢夺别人的妻女，因此士卒格外奋勇。安禄山伪授范阳节度使时，麾下骑兵只有二千人，同罗部落步兵和曳落河共三千人；后来屡次获胜，兵力最为强盛，气势汹汹，产生了吞并江汉的野心。他把五万精兵交给尹子奇渡过黄河，劫掠北海以震动淮南、徐州，同时防备回纥袭击范阳。尹子奇于是回军救援，最终没有攻克北海。至德二载，史思明与蔡希德、髙秀岩合兵十万进攻太原，李光弼坚守，几个月也不能攻下。后来安庆绪袭承帝位，赐姓安，名荣，封国爵为妫川郡王。叛军攻陷两京后，禁府中的珍宝全都运往范阳，堆积如山。史思明见范阳富强，心中贪图，想要自行夺取。后来安庆绪在相州战败逃走，带着残余士卒三万人，向北归来却无所依靠。史思明杀了其中几千人，其余投降。安庆绪知道史思明有二心，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到史思明处征调军队【按《唐书》作“使阿史那承庆、李立节等”，史思明考察《通鉴》和《安禄山传》，李立节已经死于九门之败，今据旧书删去】并暗中谋划对付他。判官耿仁智想用大义打动叛军，于是劝说道：“当初安禄山强盛时，谁敢不服从？大夫侍奉他，本来没有罪过。如今皇帝聪明勇智，有少康、周宣王的风范，您如果确实派使者输诚归顺，没有不被接纳的；这正是转祸为福的时候。”史思明说：“好。”阿史那承庆等对此并不知道，带五千骑兵前来。史思明率全军披甲迎接他们，先说道：“你们到来，士卒无不高兴；但边军一向害怕使者的威势，请放松弓弦。”他们进城后，史思明随阿史那承庆等饮酒，随即把他们拘禁，收缴兵器甲仗，给郡兵钱物遣散，并将安守忠斩首示众。李光弼听说史思明已经断绝与安庆绪的关系，派人招抚他。史思明派部将窦子昂奉十三郡和八万军队归顺朝廷。于是髙秀岩也带河东军队自行归顺，诏令史思明为归义郡王、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诸子都列为卿官。任命髙秀岩为云中太守，也授予他的几个儿子官职。当时乌承恩已经归国，朝廷派他与中人李思敬慰问安抚史思明，并催促他讨伐残余叛军。史思明于是派张忠志镇守幽州，暂授薛防为恒州刺史，招降赵州刺史陆济；又授其子史朝义兵五千人守冀州，暂令狐彰为博州刺史，戍守滑州。然而史思明表面服从诏命，实际上暗中与叛军相通，并不断招募军队。皇帝知道后，考虑到史思明过去常侍奉乌承恩的父亲乌知义，希望他不会有所猜嫌，便提升乌承恩为河北节度副大使，令他谋划对付史思明。乌承恩到范阳后，穿着破旧衣服，夜间经过各位将领的住处，暗中把谋划告诉他们；诸将反而把这件事报告给史思明。史思明于是拘捕乌承恩，在他的衣袋中搜出赐给阿史那承庆的铁券和李光弼的文牒，又搜到几张薄纸，上面都是应当诛杀的将士姓名。史思明大声斥骂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竟做到了这种地步？”乌承恩回答：“这是太尉李光弼的谋划，皇帝并不知道。”史思明在朝廷上召集官吏，面向西方哭着说：“臣一片赤心，并没有背叛国家，为什么竟要杀我？”于是拷打并杀死乌承恩父子及其同党二百多人，囚禁李思敬，把事情上报。皇帝派使者晓谕说：“事情是乌承恩造成的，不是朕和李光弼的意思。又听说三司正在议论陈希烈等人的死刑，史思明害怕了，诸将都劝叛军上表请求天子诛杀李光弼。”史思明派耿仁智、张不矜上疏，请求斩杀李光弼，否则将进攻太原。奏疏送入函中后，耿仁智却擅自把它换掉。史思明身边的人秘密报告，史思明拘捕二人说：“你们难道要辜负我吗？”下令杀死他们。后来史思明又想赦免耿仁智不死，耿仁智愤怒地说：“人本来就有一死，大夫听信邪说图谋反叛，我即使活着，也不如死去。”史思明大怒，捶打并杀死了他。九节度使包围相州，战事十分紧急，安庆绪从小路请求救援，史思明害怕官军，不敢立即进兵。不久，萧华率魏州归顺天子，崔光远代替他守卫。史思明于是率军进攻魏州，攻陷城池，杀死数万人。乾元二年正月初一，史思明筑坛，僭越称为大圣周王，改年号为应天，任周防为司马。他出兵救援相州，击退官军，杀死安庆绪及其部众，想继续向西进攻；但考虑到根本尚未稳固，便留下史朝义守相州，自己率军返回。夏四月，改国号为大燕，改年号为顺天，自称应天皇帝，立妻子辛氏为皇后，封史朝义为怀王，周防为宰相，李归仁为将军，号称范阳为燕京、洛阳为洛京、周为周京、长安为长安京、秦为秦京，又把州改为郡，铸造“顺天得一钱”。他想举行郊祀和借田礼，聘请儒生讲论制度，留下儿子史朝清守幽州，派阿史那玉向朝廷进贡。张通儒、髙如震、髙久仁、王东武等辅佐他，军队四处侵扰河南；史思明亲自出兵濮阳，派令狐彰断绝黎阳的通道。史朝义派白髙周、万志从胡良渡河，包围汴州。于是节度使许叔冀、濮州刺史董秦、梁浦、田神功都归附叛军，叛军声势更加振作，乘胜进军，向西攻陷洛阳，攻破汝州、郑州、滑州，包围李光弼驻守的河阳，却不能攻下。史思明派安太清夺取怀州并守卫，李光弼进攻，安太清投降。史思明又派田承嗣进攻申州、光州等地，王同芝进攻陈州、许州，敬釭进攻兖州、郓州，薛防进攻曹州。

译上元二年二月，史思明用计在北邙击败李光弼的军队，官军放弃河阳、怀州，京师震动恐慌，于是增兵屯驻陕州。史思明随即向西进军，任史朝义为先锋，自己从宜阳随后进发。史朝义进攻陕州，在姜子坂战败【《通鉴》作“防子岭”】，退守永宁。史思明大怒，召来史朝义、骆悦、蔡文景、许季常责备，想杀掉他们。又命史朝义修筑三角城来储粮，工程整天完成却没有涂泥，史思明到达后，因没有按约完成而发怒，亲自骑在马上完成涂泥才离开，回头说：“早晨攻下陕州，晚上就杀了这个叛贼。”史朝义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史思明住在传舍，命宠爱的曹将军击刁斗巡夜警卫。骆悦等受到责备，便共同劝史朝义说：“我和大王的死期已经不远了，不如召曹将军来共同谋划大事。”史朝义没有答应。骆悦说：“大王如果实在不忍心，我们就要归附唐朝，不能再侍奉大王了。”史朝义答应了，派许季常用言语打动曹将军。曹将军害怕诸将，不敢拒绝。史思明喜爱优伶，睡觉、吃饭时常让他们在身边，优伶们因他残忍而怨恨他。这天夜里史思明上厕所，骆悦带兵进去询问他在哪里，众人一起指向厕所。史思明知道发生了叛乱，翻墙出来到马厩下，准备骑马逃走，骆悦部下周子俊射中他的手臂，他坠落下来。有人问叛乱是从谁开始的，回答说：“是怀王。”史思明说：“我早晨失言，应该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杀我太早了，使我不能到达长安。”他大声呼喊“怀王”三遍，说：“囚禁我可以，不要让我背上杀父的罪名。”身边的人把他的手反绑起来，送到柳泉传舍。骆悦回来报告史朝义。当时周防、许叔冀率后军驻扎在福昌，许季常是许叔冀的儿子。史朝义派人把事情告诉他们，周防听说后惊骇得跌倒在地。叛军带兵返回，周防等人出迎。骆悦厌恶他们怀有二心，于是在柳泉杀死周防。骆悦害怕众人不服，便勒死史思明，用毛毡包裹尸体，让骆驼驮回东京。史朝义于是即位，改年号为显圣，暗中命令向贡和阿史那王图杀死史朝清。史朝清与母亲辛氏一起被杀，张通儒不知道，带兵在城中作战，几天后也死去。他的党羽互相攻杀，几个月后范阳才安定。史朝义任李怀仙为幽州节度使。史朝义虚心待人，礼遇臣下，政事都由大臣决定，但没有谋划经营的才能。当时洛阳各郡发生人吃人的惨剧，城邑一片荒芜。各位将领又都是安禄山的旧臣，与史思明同辈，耻于向史朝义屈服，史朝义召集军队时他们往往不来。史朝义想返回幽州，雍王李适率河东、朔方、回纥军十多万人，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为先锋，鱼朝恩、郭英乂殿后，从黾池进入；李抱玉逼近河阳，李光弼直趋陈留，合兵讨伐叛军。官军驻扎在洛阳，迅速出兵攻下怀州。官军军阵安静严整，叛军露出畏惧的神色。史朝义率十万军队在横水抵御，官军与之交战，将叛军大败，俘虏、斩首六万人，遗弃的牛马、器械、铠甲多得无法计算。史朝义烧毁明堂，向东逃往汴州，伪节度使张献诚不接纳他；史朝义从濮阳北面奔向幽州，又在漳水被打败，因没有船，诸将劝他投降，史朝义不听，于是逃往莫州。仆固玚追击并包围他，经过四十天，叛军交战八次，逃跑八次。第二年正月，史朝义检阅精锐部队，准备决一死战。田承嗣认为这样不行，亲自率骁勇精锐返回幽州，命李怀仙全部出兵迎战，并说自己请求坚守。史朝义认为有理，接受了他的建议，带五千骑兵夜间冲击包围圈，出营握住田承嗣的手，把家属托付给他，田承嗣答应了。史朝义离开后，田承嗣立即献城投降，并把史朝义的母亲、妻子和幼子送到仆固玚营垒。于是各军派轻装部队追赶史朝义。史朝义到范阳后，李怀仙的部将李抱忠关闭营垒不接受他；史朝义向东逃到广阳，那里也不接纳他，于是谋划逃往两蕃。李怀仙招引他，史朝义从渔阳返回，停留在幽州，最后在医巫闾祠下上吊自杀【按旧书作李怀仙生擒史朝义，送表投降，并在阙下斩首；《通鉴》作李怀仙派兵追上他，史朝义困窘不堪，在林中上吊；这些记载都与本传不同】。李怀仙斩下他的首级，传送长安；又召集旧将收殓他的尸体，自己换上丧服出去哭祭。伪恒州刺史张忠志、赵州刺史卢俶、定州刺史程元胜、徐州刺史刘如伶、相州节度使薛嵩，以及李怀仙、田承嗣等，都献出自己的辖地归附史思明。父子二人僭越称号，共历四年后灭亡。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八 逆臣传 唐【二】李希烈、朱泚【源休、姚令言、田希鉴】李希烈是燕州辽西人。年轻时登记加入平卢军，跟随李忠臣渡海在河北作战，立有功劳。后来李忠臣在淮西，便任命他为偏裨将领，试任光禄卿，军中称赞他的才能。大历十四年，李忠臣荒淫放纵，不理政事，李希烈于是趁众人愤怒驱逐了他。诏令任李希烈为蔡州刺史、淮西留后，又诏令滑亳节度使李勉兼领汴州。德宗即位后，加授御史大夫，随即任命他为节度使，把淮西军改名为淮宁军，以此宠信他。梁崇义反叛，诏令各道进军讨伐，任命李希烈为南平郡王、汉南北招讨处置使，又任诸军都统。平定梁崇义后，他功劳很多，却拥兵想占有那片土地。山南节度使李承到达后，李希烈于是大肆抢掠而离去。因功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纳叛乱，朝廷任命他以检校司空兼淄青节度使身份讨伐李纳。李希烈拥兵三万人，驻扎许州，却不进军，派李苣与李纳约定互为唇齿，暗中谋划夺取汴州。李纳派游兵给李希烈引路，截断汴州的粮运道路。李希烈派使者约请河北的朱滔、田悦、王武俊等联合和好，凶恶的声势越来越盛。不久朱滔等人自称王，派使者来奉上书信，李希烈也自称建兴王、天下都元帅，五名叛贼彼此牵连，势力遍及半个天下。建中四年正月，叛军攻陷汝州，擒获李元平，军队四处抄掠，东都大为震动。皇帝听从卢杞的计策，诏令太子太师颜真卿前往晓谕叛军；颜真卿已经出发，又派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讨伐叛军。李希烈见到颜真卿后，傲慢强悍，不肯臣服，命左右斥骂朝廷政事，随即向北侵扰汴州，向南劫掠鄂州。皇帝下诏令江西节度使嗣曹王皋进攻他，攻下蕲州、黄州，在白岩进攻叛将李良、韩霜露，二人逃走。李希烈派周曾、吕从贲、康琳抵御哥舒曜，驻扎襄城；他们与王玢、姚憺、韦清合谋袭击李希烈，没有成功，都战死。韦清逃奔刘洽。李希烈害怕了，退回蔡州，上疏把罪过归给周曾等人。皇帝不赦免他，派神策将刘德信率节度、观察、团练子弟兵驻扎阳翟，合力进攻；任李勉为淮西招讨使，哥舒曜为副使。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任淮西应援招讨使，山南节度使贾耽与嗣曹王皋为副使。刘德信离开阳翟营垒后，汝州叛军夺取阳翟，击溃张伯仪的军队。哥舒曜作战失利，驻扎襄城。李希烈率三万军队包围哥舒曜，城池陷落，哥舒曜逃往东都。叛军进而攻陷汴州，李勉逃往宋州。李希烈占据汴州后，僭越即皇帝位，国号楚，改年号为武成，任张鸾子、李绶、李元平为宰相，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希烈分割他的辖地，设置四个节度使，以汴州为大梁府，趁机窥伺江淮，集中兵力进攻襄邑，守将高翼战死。于是汴滑副都统刘洽率曲环、李克信等十多万军队，在白塔交战失利，刘洽率军退回，夜间进入宋州。叛军接连获胜，直逼宁陵，船只首尾相接地前进，绵延七十里。当时刘洽部将高彦昭、刘昌共同环绕营垒防守，高彦昭杀牛犒劳士卒，拼死作战，斩首三千级，请求刘洽援救。刘洽选兵八百人，趁夜色进入宁陵，叛军不知道，第二天清晨他们抵达城下，士卒奋勇出击，李希烈大败，斩首以万计，追击败军到襄邑，缴获叛军的资财和粮食后返回。李希烈已经受挫，退回汴州，派崇晖率精兵袭击陈州，又被刘洽击败，俘虏三万人，擒获翟崇晖；官军继续进攻攻下汴州，擒获郑贲、刘敬宗、张伯元、吕子岩、李达千。李希烈逃回蔡州，叛军戍将孙液带着郑州投降，皇帝立即任命孙液为刺史。贞元二年，李希烈派杜文朝进攻襄州，被樊泽击败；杜文朝被俘，防守李皋、张建封、曲环及李澄四面略地，李希烈的辖地日益紧缩，他收敛气焰，不敢再有所动摇；后来因吃牛肉得病，亲将陈仙奇暗中命医生给他下毒，使他死亡。当初李希烈进入汴州，听说户曹参军窦良的女儿美丽，便强行把她抢来。女子回头对父亲说：“千万不要忧愁，我能够消灭叛贼。”后来她得到李希烈的宠爱，曾称赞陈仙奇忠诚勇敢，可以任用；陈仙奇的妻子也姓窦，她希望像姒、媦那样嫁给李希烈，以巩固丈夫的地位，李希烈答应了。她趁机去对陈仙奇的妻子说：“叛贼虽然强大，最终一定会失败，怎么办呢？”窦氏过了很久才醒悟。李希烈死后，他的儿子不发丧，想把诸将全部杀掉后自行即位，事情尚未决定时，有人进献含桃。窦氏请求把含桃分送给陈仙奇的妻子，得到同意后，便把写有谋划内容的蜡帛丸混在果实中送出。陈仙奇大惊，与薛育率兵喧闹着冲入，斩杀李希烈的儿子，把李希烈及其妻子、儿子的七颗首级装在匣中进献，并把李希烈的尸体陈列在市中。皇帝认为陈仙奇忠诚，立即任命他为淮西节度使，免除百姓两年赋役。不久陈仙奇被吴少诚杀死，诏令追赠太子太保，窦氏也死去。朱泚是幽州昌平人。他的父亲朱怀珪侍奉安禄山、史思明两个叛贼，伪授柳城使【考察旧书，朱怀珪任柳城使，是李怀仙归顺后上奏任命的，并非安史之乱时期的事，与此处记载不同】。朱泚身材魁伟，腰腹有十围之粗，外表宽厚温和，内心却凶狠刻毒。年轻时因父亲的军籍进入军中，与弟弟朱滔一起担任李怀仙的部将。每次作战所得，他一定分给部下，以此笼络军心，所以能够实现他的凶恶谋划。朱希彩杀死李怀仙后，自任节度使，对朱泚很是信任。大历七年，朱希彩被部下杀死，众人还没有归属。朱泚当时驻扎在城北，而朱滔掌管牙兵，尤其狡猾诡诈，于是暗中派几十人，在军门大声喊道：“主帅除了朱公没有别人可以担任。”众人惊愕，便一起到朱泚那里，推举他代理留后，派使者到京师听候命令。朝廷诏令授予他检校左散骑常侍，随即任命为卢龙节度留后。不久升任节度使，封怀宁郡王，实封食邑二百户。朱泚上书谢恩，派朱滔率兵到京西防秋。代宗很高兴，亲手下诏褒奖。过了三年，朱泚请求入朝。自幽州自李怀仙以来首次作乱，虽然名义上臣服，实际上都不入朝拜见；朱泚率先带三千骑兵入朝觐见。皇帝下诏修建宅第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