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三

译后面一定还有大军。不久果然如此。神宗听到徐禧等人战死，流泪悲痛愤怒，为此不进食。追赠徐禧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谥号忠愍，授予他家二十人官职。追赠李稷工部侍郎，授予他家十二人官职。徐禧性情疏放，有胆略，喜欢谈论军事，常说西北可以轻易取得，只恨将帅胆怯罢了。吕惠卿极力援引他，所以破格任用。自灵武战败后，秦、晋一带荆棘遍布，天下都希望停止战争，而沈括、种谔却陈述进取的方略。徐禧一向把边事看作自己的责任，采取狂妄的谋略，轻视敌人，突然与强敌相遇，终于覆没。从此以后，神宗才知道边臣不能信任依靠，深深悔恨自责，于是不再用兵，也不再打算向西征伐。徐禧的儿子徐俯另有传。李稷，字长卿，邛州人。父亲李绚，任龙图阁直学士。李稷因父荫入仕，历任管库，权河北西路转运判官，修筑扩建深州、赵州、邢州三州城池，服役没有违误期限。然而他为人苛刻严酷，察访使者把此事上奏。都水丞程昉也控告他越权任事，诏令将这些事情分别审查。御史周尹又弹劾李稷，说他的父亲死后二十年还没有安葬，他只被调往东路。不久，任提举蜀部茶场，刚满两年，茶场羡余课利达到七十六万缗。升任盐铁判官，诏令推扬他的功绩，以此劝勉在职官员，于是任陕西转运使，负责制置解盐。秦地百姓在道路旁建造房屋，他创立制度，强令缴纳侵占街道的钱，一路上百姓受到扰乱并怨恨他。他与李察都以苛刻暴虐著称。当时人们说：“宁可遇到黑杀，也不要遇到稷、察。”种谔起兵兴复灵州，李稷听说后，也上言说可以命令边面诸将各自出兵骚扰敌境，使他们不能耕种，那么他们的国家必然困乏；国家困乏、民众离散，攻取它就可以决定了。等到出兵境外，李稷督运粮饷，百姓苦于转运损耗，许多人逃散。李稷命骑兵捉拿他们，防止他们的脚筋，使他们在山谷间痛苦翻滚，前后有几十人，过了多日才死去。当初李稷接受防边之任时，获得斩杀郡守以下官员的权力，于是上下相互以严峻法律约束，即使是小吏和防丁夫，也擅自杀戮而不请示。军粮最终接续不上。种谔谋划斩杀李稷的门客吕大钧，引用义理责备李稷，又让他回去取粮。粮食收集完毕后，种谔仍然公开宣称李稷使军需匮乏，导致大功未能成就，因此李稷被削去两阶官秩，贬为判官。永乐城建成后，李稷把金银钞帛装车运入城中，塞满其中，想要夸耀给徐禧看。他认为城池刚刚建成，城内却已经积存了金钱，储积得越多，因而遭到围困就越急，而李稷守城不敢离开，最终死于这场灾难。李舜举另有传记。高永能，字君举，世代都是绥州人，到高永能时才迁居青涧。年轻时有勇力，擅长骑马射箭，从行伍中补授殿侍，逐渐升任供奉官。种谔攻取绥州时，调发高永能所部六千人，作为先锋进入啰兀，五战都取得胜利。转任供备库副使，治理绥德城，开辟土地四千顷，增加户数一千三百户，随即兼知城中事务。元丰初年，任鄜延都监。秋季庄稼大丰收，夏人把一千名骑兵驻扎在大防平，准备夺取庄稼。高永能挑选精锐骑兵，突然冲过敌营，敌骑惊慌溃散，俘获铃辖二人。转任六宅使。夏人以他为患，下令说：“有谁能捉到高六宅，赏金与他的身价相等。”经略使吕惠卿巡行边境时，高永能把骑兵埋伏在山谷中，防备敌人侵袭。边骑果然到来，高永能驰出攻击，将其击退。夏兵两万人进犯当川堡，高永能率一千骑兵与他们相遇，估计不能正面抵挡，便依托险要地势设置疑兵，一边交战一边退却，同时命令后面的骑兵扬起尘土，装作援兵到来；于是奋力向前，终于使敌军退去。升任本路钤辖。元丰四年西征，高永能任先锋，包围米脂城。边地敌人十万人前来救援，高永能对弟弟高永亨说：“他们依仗人数众多聚集起来，容易冲击我军营地；应当在大川处严整布阵，等他们到来，张开左右两翼攻击，就可以击破他们。” 第二天清晨在无定河激战，斩首数千级，缴获战马三千匹，骆驼、牛、羊多达万数。米脂城仍未攻下，高永能暗中派遣间谍劝降城东面的守将，给他穿上华美锦衣，前面用鼓吹仪仗引导，在城下炫耀展示，酋长于是投降。升任东上阁门使、宁州刺史。因年老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又升任四方馆使、荣州团练使。永乐城之战中，他提出的谋略都没有被采用。城池陷落后，他的孙子高昌裔想要救援他，从小路逃出。高永能叹息说：“我从年轻时就跟随军队在西羌作战，历次战斗从未受挫；如今已经七十岁，承受国家大恩，遗憾没有办法报答，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了。”他回头换过一个士卒，穿着破旧衣服作战而死。他的儿子高世亮和高昌裔找到尸体后运回，诏令追赠房州观察使，录用他的儿子高世亮为忠州刺史，几个孙子都任侍禁、殿直。高永能家世都是州将，所统率的士卒多是旧日部曲，他以恩德安抚他们。遇到敌人时总是身先士卒；有人受伤，便用自己的副马载送，因此能够得到将士拼死效力。远近之人都喜欢谈论他的事迹，称他为“老高”。等到他去世，边地之人没有不痛惜的。高永能死时，延州将领皇城使郭防伟也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均州防御使。沈起，字兴宗，明州鄞县人【《宋史》本传作“明州郑人”，今据《东都事略》改正】。进士高第，调任滁州判官【按：《东都事略》作“滁州军事推官”】，兼任监真州转般仓。听说父亲生病，便放下官职回家侍奉，因此因父丧免职。有关官员弹劾他擅自离职，但最终仍因推荐文书符合规定，应当升迁。神宗对辅臣说：“观察人的过错，可以知道他的仁德。如今他因父亲生病而获罪，怎样才能厚植风俗教化并劝勉天下做子女的呢？”于是特意升迁他，任海门县知县。海门县濒临大海，地势低洼，隔几年海潮便涌来，淹没百姓田地房屋，百姓迁徙躲避，丢弃了自己的产业。沈起替他们修筑一百里长堤，引江水灌溉堤内土地，田地日益开辟，百姓相继回来，甚至立祠祭祀以报答他。御史中丞包拯推荐他任监察御史。吏部规定，选任官吏时如因贪赃徇私而触犯法律，无论轻重，终身不得升迁。沈起论说其中情有可原者可以限定年限，期满后叙用，于是将其正式制定为法令。他制定县令考核法，设置河渠司主管各道水利政务，请求采纳汉代旧例，选择卿大夫子弟入宫值宿卫，选拔贤良文学高第者供职宫省，不要专门任用宦官。宗室袒免亲属应当命令他们出任外官，又请求恢复府兵、裁汰冗余士卒。他先后上书几十次，因议论兴国铁官事务与朝廷意见不合，出任越州通判，改任蕲州、楚州知州。

译京东连年饥荒，盗贼兴起，沈起被任命为提举刑狱。到任后便实行自首赎罪法，使那些带领同伙作盗的人内部互相猜疑，转而互相捆绑，只怕自己落后。改任开封府判官，任湖南转运使。凡是羽毛、筋、皮革、舟船、竹箭等物，大多出产于他所辖地区，过去向百姓征取没有限制，官吏便借机作奸。沈起计算实际所需，亲自与商人交易，节省了原来费用的十分之六七。召回任三司盐铁副使、直舍人院。熙宁三年，韩绛出使陕西，加授沈起集贤殿修撰，任陕西都转运使。庆州军队发生变乱，将要攻向长安，沈起率兵讨伐平定。适逢韩绛修筑绥州城失利，沈起也被罢职，任江宁府知府。入朝任吏部流内铨，出使契丹，到了契丹王庭，发现自己的位次被安排得很低，竟与夏国使者相等。沈起说：“他们只是陪臣，不应当与王人并列。”推辞不肯入列，于是提升东朝使者的位次，从此成为定制。熙宁六年，授任天章阁侍制，任桂州知州。自从王安石掌权后，开始寻求边功。王韶因收复熙河而升进，章惇、熊本也因此谋求奋发建功。当时议论者说交阯可以攻取，朝廷命萧注守桂州并筹划此事，萧注大概就是谋划此事的人。到了这时又认为事情困难，沈起说：“南交小丑，没有什么不可攻取的道理。” 于是让沈起取代萧注，他便一心办理攻讨之事，妄称秘密接受诏令，擅自命令边疆官吏进入溪洞，防备并召集当地土人。把他们编为保伍，授给阵图，让他们按时操练。随后又任命指使，借督运海滨盐粮之机，集合水军，暗中教习水战。从前交人与州县进行贸易，也全部禁止。于是交阯更加怀有二心，大规模聚集军队，谋划进入边境。苏缄任邕州知州，写信送给沈起，请求停止保甲，罢除水运，并恢复互市。沈起不听，反而弹劾苏缄阻挠议论，沈起因此被罢免边境事务。命刘彝接替他【此下按：《东都事略》说：调任潭州知州，过了两个月调任杭州。交人大举进犯钦、廉、邕三郡】。沈起任守广州时，压制阻断刘彝的奏疏。于是交人疑惑恐惧，率军侵犯边境，接连攻陷廉州、白州、钦州、邕州四州，死者达数十万人。事情上报后，沈起被贬为团练使，安置在郢州，后迁往越州，又迁往秀州并在那里去世【按：《东都事略》作：贬为郢州团练副使，适逢赦免，移任温州，去世】。沈起一生喜欢谈论兵法，曾经拿兵法去拜见范仲淹，范仲淹器重他的才能；他注释《孙武书》来表现自己，最终却因这些主张导致失败。刘彝，字执中，福州人。为人孤高耿介，居乡时以品行义举著称。跟随胡瑗学习，胡瑗称赞他善于治理水利。他所建立的纲纪、规章和格式，大多有刘彝的努力。考中进士，任邵武县尉，调任高邮主簿，改任朐山县令。他治理文书簿籍，体恤孤儿寡妇，修筑陂池，教导百姓种植养殖，平衡赋税徭役，压制奸猾之徒。凡是能够惠及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做到的。县里的人记载他的事迹，题名为《治范》。熙宁初年，任制置三司条例官属。因认为新法不便而被罢免。神宗选拔水利官员，认为刘彝熟悉东南水利，授任都水丞。久雨导致汴水上涨，议论开凿长城口，刘彝请求只开启杨桥斗门，水势就会退去。任两浙转运判官，任处州知州。当地风俗崇尚巫鬼，不从事医药，刘彝撰写《正俗方》教训斥责淫邪巫师三千七百家，使他们改业行医，风俗于是改变。加授直史馆，任桂州知州，禁止与交人互市。交阯攻陷钦州、廉州、邕州三州，刘彝因事获罪，被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随州。后来又被除名为民，编管涪州，迁往襄州。元祐初年，恢复都水丞官职，召回朝廷，途中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熊本，字伯通，鄱阳人。幼年便知道求学，郡守范仲淹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进士上等，任抚州军事判官，逐渐升任秘书丞，任建德县知县。县令项包占据鱼池作为圭田，而原先这些鱼池曾放给百姓。熙宁初年，任提举淮南常平，检正中书礼房事务【按：《东都事略》作“改为户房”】。熙宁六年，泸川罗晏夷叛乱，诏令熊本巡察梓州路，允许他便宜处置夷人事务。熊本曾任戎州通判，熟悉当地风俗，认为那些能够扰乱边境的人，只不过是依靠十二村豪强作为乡导罢了。于是设下计谋招致一百多人，在泸川斩首示众，他们的同党吓得两腿发抖，愿意以死效力来赎罪。熊本向朝廷请求，给他们加授刺史、巡检的等级，以明确表示奖赏和劝勉，众人都踊跃听命。只有柯阴的一个酋长没有到来，熊本便集合晏州十九姓的部众，征发黔南义军，使用强弩，派大将王宣、贾昌言率军进讨。贼军全力抵抗，在黄葛一带击败官军；熊本追击败军，深入柯阴，敌人困窘而请求投降，熊本将其丁口、土地以及珍贵宝物和良马全部登记，归于公家。敌人接受贡职，于是乌蛮罗氏、鬼主以及各部夷人都闻风归附，愿意世代做臣仆。升任刑部员外郎、集贤殿修撰、同判司农寺。神宗慰劳他说：“卿没有损耗财物，也没有伤害百姓，一旦除去了百年的祸患。至于檄文和奏章详尽明白，近来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赐给他三品官服，西南地区在蛮人中用兵的事情便从此开始。蔡京当时任秀州判官，称赞熊本学问品行纯正优厚、熟悉新法，推荐他主管公事。河湟刚刚收复时，熊本任秦凤路转运使。熙河地区法令禁制宽疏简略，储蓄不足以支撑一年，熊本上奏裁减冗余官员一百四十人，每年减少浮费数十万。渝州南川獠人木斗叛乱，诏令熊本前往安抚。熊本进军到铜佛坝，抵抗其中的强敌，焚烧他们的积聚来击破其党羽。木斗气势衰竭，献出秦州土地五百里归顺，设置为四砦九堡，修建铜佛坝为南平军。当初熟獠王仁贵因与木斗亲近而被关押在狱中，熊本释放他，将他安置在自己麾下。到了这时，他冲锋在前，首先登城。大臣们商议加授熊本天章阁待制，神宗说：“熊本的文章，朕自己很了解，应当让他掌管诏令文书。”于是任知制诰。神宗多次称赞他的文章合乎体制，命院吏另行抄录进呈。熊本又上疏说：“天下的治理有因循也有革新，目的只是顺应时势而使治理适宜罢了。议论者却滥用保持盈满、守住成规的说法，以苟且简略、因循守旧的方式治理，因而把安于常态、习惯旧制作为风俗。奋发进言、接受忠言的人，庸碌之徒却彼此皱眉侧目，加以诋毁辱骂。陛下发布重大诏令，推行重大政事，可以说已经充分体现了因循和革新的道理。

译然而改制开始时，那些安于旧习、拘守成规的人群环视四方，交相喧哗鼓噪；有的在朝廷上争辩，有的在市井中诽谤，有的上书弹劾后辞官离去，这样的人数不胜数。陛下洞察最根本的道理，独自坚持而不动摇。如今事情虽然稍稍安定，他们还将伺机逞强，希望陛下深思这一点。韩绛的本意，专门是为了讨好王安石。范子渊发起疏浚河道的工程，文彦博对此争辩，朝廷命韩绛前往视察，他的意见与文彦博相同。王安石奏请将韩绛逐出京城，分司西京；居住三年后，起用为滁州知州，改任广州知州【按：《东都事略》作“复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召回任工部侍郎。宜州蛮族侵扰边境道路，授任龙图阁待制，知桂州。他到任后，论说溪洞酋长之事，告诫边吏不要惹生事端；请求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来替代戍守，增加买马数量以充足骑兵，于是宜州终于平安无事。百姓蔡宝〔原文“▯扇”字疑误〕煽动龙番人与峒户相互仇杀，想要带兵前往征讨来建立功劳。韩绛察觉后脸色变了，把他捆起来投入海中，蛮夷把韩绛当作神。间谍报告说，交趾人第二年将入侵边防；使者证实了这件事，皇帝下诏询问韩绛，说：“使者还在路上，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即使他们有谋划，又怎么会预先知道呢？”后来果然是虚妄的。当时既已把顺州赐给李干德，边界划分还没有确定，交趾人因此屡次侵扰勿阳之地，并驱逐了侬智会。侬智会来请求援兵，韩绛发布檄文询问事情原委，李干德收拢军队谢罪。韩绛于是请求把宿桑八洞的不毛之地赐给侬智会，南方边境便安定下来。转运判官许彦先建议把湖南的盐运到西广，按人口配给百姓，估计可以获得三十万的利润。韩绛说桂管百姓贫困、土地贫瘠，恐怕承受不了这项命令，议案于是搁置。入朝任吏部侍郎，过了一年极力请求外任，仍以待制身份任洪州知州。言官认为韩绛放弃八洞是谋划失误，削夺他一官，调任杭州、江宁府，又任洪州知州。朝廷召他回京，他死在赴任途中。萧注，字岩夫，是临江新喻人。他为人磊落，有远大志向，尤其喜欢谈论军事。考中进士后，代理广州番禺县令。侬智高包围广州州城，几个月后，萧注乘坐数百艘船从城南进攻，形势十分危急。萧注从包围中突围出去，招募海边壮士，得到二千人，乘大船聚集到上游，趁飓风刮起时放火焚烧贼军船只，击败了他们的部众。当天打开县门接纳援兵，百姓拿着牛肉、酒、草料和粮食，接连不断地进入城中。此后，萧注每次作战都获胜而归。蒋偕上奏报告他的功劳，提拔为礼宾副使、广南驻泊都监。贼军返回占据邕管，余靖担心他们会呼啸诱使各洞蛮族归附，便把这件事交给萧注办理。萧注挺身进入蛮族地区，与他们结交并建立恩信。狄青的军队驻扎到宾州，召集各位将领会面；他怀疑萧注倚仗贼军声势图谋私利，想杀掉他。萧注察觉后，托言自己要防守边境，不肯前往。贼军被击破后，狄青才听说萧注此前的功劳，于是任命他为邕州知州。侬智高逃往大理国，他的母亲和三个弟弟住在特磨道。萧注率军前往征讨，俘获一名偏将，把他带到内室，与他交谈，完全了解了贼军的情况，便把他们全部擒获，押送到京城。授任西上阁门副使，招募敢死之士，让他们进入大理国擒取侬智高。到达那里时，侬智高已经被大理国杀死，敢死之士装着他的首级回来献上。转任使职，驻守邕州多年，暗中用利益防范广源各部蛮族，秘密修治兵器铠甲。于是上疏说：“交阯虽然奉行朝贡，实际上却包藏祸心，常常把蚕食王朝土地作为自己的事情。从前天圣年间，郑天益任转运使时，曾经责备交阯擅自征赋于云河洞；如今云河已经沦为蛮人占据数百里的地方，大概是年年侵夺、岁岁吞并，逐渐造成了这种局面。臣已经完全掌握了其中的关键，周详了解了它的要害。现在如果不取，日后必定成为中国的忧患。希望立即赶到京师，当面陈述方略。”奏疏尚未得到答复，甲洞申绍泰侵犯西平，五名将领被杀。谏官弹劾萧注，说他行为不法，导致边防失守；罢免其职，任荆南钤辖、提防刑狱。李师中又弹劾他阻挠军威、贪图利益，掠取侬智高的阉民作为奴隶，派洞丁开采黄金，而这些事情没有账籍可以查考。中使前去调查核验，发现颇有实情，萧注被贬为泰州团练副使。淮南转运使说：“萧注杀牛宰狗，招集防守人员，把他们编组为军队，教他们骑马射箭，请把他迁到大州，以此羁縻他。”诏令改任镇南军节度副使。近臣中有人替萧注申诉广州的功劳，于是起用为右监门将军、邠州都监。熙宁初年，以礼宾使身份任知宁州。环庆的李信战败后，各城都坚守城垒，唯独萧注打开关门，像平常一样在夜间宴饮。又任閤门使，管干麟府军马；他推辞说：“我本来是书生，稍微擅长安抚接纳，并不熟悉战斗，恐怕没有办法召集军队。” 这时有人说，交人被占城打败，人数不到一万人，可以攻取。于是朝廷任命他为知桂州，召入朝觐见。神宗问他攻取和防守的办法，他回答说：“从前臣确实说过这话；那时溪洞的兵，一个可以抵十个，器械铠甲坚固锋利，亲信之人都可以指挥驱使。如今这两方面都不如从前。交人聚集民众、训练军队，已经十五年了，说他们兵力不到一万人，是胡说。”到了桂州以后，各部族首领都来拜见，注请他们来询问山川道路的曲折以及老弱和防守情况，全都取得了他们的欢心。因此李干德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然而有人献上征讨南方的策略，他总是不听。正好沈起以平定蛮族自任，皇帝便派他代替注，罢免了注的职务。注回去时死在路上，享年六十一岁。皇帝下诏优厚录用他的儿子。注有胆气，喜欢杀人，却善于观察人的相貌。注从陕西回来后，皇帝问他：“韩绛任安抚使，安排部署怎么样？”他回答说：“朝廷的谋划深远，臣不能窥知；但我知道韩绛将来一定会位至将相。”皇帝高兴地说：“果然如你所说，韩绛一定会成功。”皇帝又问王安石，说：“安石有牛眼虎顾的相貌，看东西如同瞄准射击，心意所向便直往前行，敢于担当天下大事；但他不如韩绛，后者更多地具有和气。只有和气才能养育万物。”王韶任建昌参军时，注说：“您将来很像孙沔，只是寿命不如他。” 后来事情都如他所说。

译陶弼，字商翁，永州人。年轻时豪放不羁。一次在吴中行走于山间，看见两条鲤鱼在溪水上嬉戏，便站在那里观看。旁边一位老人回头说：“这是龙，马上就要争斗了，您应赶快离开。”陶弼走出一百多步，雷声大作，两岸崩塌，树木和堤防倒下；又涌出大片云气，狂风暴怒，二十七艘船同时沉没，只有陶弼所乘的船得以渡过。人们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丁谓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于是跟随丁谓学习兵法，能够纵横议论。庆历年间，杨畋征讨湖南徭人，陶弼前去拜见，杨畋给他兵卒，让他前往袭击，大败徭人；凭功劳得到阳朔主簿一职。侬智高侵犯南海时，杨畋任安抚使，征召陶弼为参军，谋划从下英江进军。适逢大将蒋偕战死，余下的军队害怕因主将阵亡而被诛杀，很多人投降了贼军。陶弼多次与他们相遇，立即假传杨畋的命令，在道路上张贴榜文，晓谕他们回来，并答应不杀他们，共收得一千五百人。调任阳朔县令后，他督促百姓植树，在官道两旁延伸数百里；从此行人不再遭受夏秋暑热的困苦，其他郡县也全都仿效。代理兴安县令时，他写信劝说桂州知州萧固疏浚灵渠，以便通行漕运，萧固没有听从。后来李师中最终亲自疏浚，征讨安南时，军需粮饷便由此运出，给百姓带来很大好处。任知宾客、钦二州，改任崇仪副使，升为崇仪使，任知邕州。邕州经过侬智高之乱，井渠隧道荡然无存。陶弼安抚整顿，施行恩惠，直到忘记自己的劳苦。各洞首领献上当地物产，请求归附内地，陶弼降低身份安抚答复，感谢他们的防守，各部都感动喜悦，没有人侵犯边境。邕州地势低洼，水很容易汇集；夏季大雨连下一个月，陶弼登城眺望，三面都漫成池泽，便赶快堵塞横江的三道水门，晓谕军民立即登高躲避灾害。不久洪水大至，陶弼亲自拿着木板和铁锹带头抢险，召集僚属官吏分派劳役，做了一千多个土袋，放在道路上。洪水果然从孔隙流入，便随即堵塞。城墙虽然没有毁坏，但百姓都缺粮，于是打开粮仓赈济城内，又用船把粮食送给城外百姓。洪水距离女墙只有三板高，十五天后才退去，公私财物全都没有损失。自横浔以东的数州都被淹没。陶弼长期任职邕州，请求调往便利的郡，于是调任鼎州。章惇经营治理五溪蛮事务，推荐他任辰州知州，升任皇城使，降服北江的彭师宴，授忠州刺史。郭逵南征时，改授陶弼康州团练使，再次任知邕州。当地百姓再次遭受祸乱，分散藏匿在山谷中。陶弼率领一百名骑兵深入左江各洞，百姓知道他到来，便扶老携幼回来。郭逵率官军来到富良江边，派陶弼殿后，交人送来降表。郭逵想要班师，又害怕遭到袭击，于是设法在夜间起军；骑兵、步兵队伍不整，彼此践踏，混乱地行进，贼军隔江在高处窥伺，知道是陶弼殿后，便不敢追赶。陶弼命令帐下部众不要妄动，等到天亮后结队缓慢前行，郭逵依靠他才得以平安返回。朝廷把收复的广源洞改为顺州，把桄榔改为县，晋升陶弼。陶弼任西上阁门使，留任顺州知州。顺州距离邕州二千里，有许多毒草和瘴雾，戍卒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陶弼也病得很重，但早晚都慰劳军队，察看士卒的强弱劳苦，意气激昂，士卒没有不感动流泪、奋发起来听用的。交人袭取桄榔，扬言要图谋顺州；只是陶弼一向深得人心，贼人的一举一动都能预先知道。他俘获间谍后不杀，晓谕他们说明逆顺道理，放他们离去，恩威并施，因此直到陶弼任职结束，交人始终不敢侵犯。加授东上阁门使，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诏令录用他的家属五人。陶弼能作诗，喜爱士人，乐于施舍，所得俸禄全都拿去给别人，家里穷到极点也不在意。他死后，妻子还在乡里，租赁房屋居住。林广，莱州人。以捧日军士卒身份担任行门，授内殿崇班。跟随环庆的蔡挺作战。李谅祚侵犯大顺城时，林广射中他。李信在荔原战败，林广带兵向西攻入，攻破十二盘，进攻白豹、金汤，都首先登城。夜间经过洛河，夏人前来袭击，林广扬言要挑选强弩手列在河岸边，实际上却卷起铠甲快速行进。夏人疑惑，不敢渡河。一次防守中使来到边境，将要到乌鸡川时，林广突然率众沿山路行进，遇到熟悉情况的羌人报告说道路险要，林广没有回答。夏人果然在川中埋伏，计策没有成功便离开了。报告险情的人原来是间谍。夏人包围桑远城，林广留守防御，告诫士卒即使发生变故也不得轻举妄动。夜间火灾从堆积的柴薪中烧起，众人仍照常屯守。第二天敌军来到马平川，带着大量攻城器械，林广披甲打开另一道城门，击鼓出城，仿佛要夺取敌人的战马。敌人舍弃城池来救马，林广又返回城中，更加修整防备。夜间招募敢死之士砍杀敌营。夏人多次失利，才开始撤退。多次升迁为礼宾使，韩绛上奏推荐他为本路将领。庆州军占据北城叛乱，林广在南城看见叛军进退不一，说：“这不是全军发动的叛乱。”于是亲自从城上缒下，晓谕他们说明逆顺，众人都放下兵器听命。出来投降的才三百人。林广对其余人说：“叛乱的人已经离开了。你们侍奉我很久了，能听从命令吗？只要能保住性命，仍然可以立功。”他激励并严加约束他们，让他们回头进攻城下的叛军，叛军全都被擒获杀尽，于是北城平定。林广出城追击逃乱者到石门山，与他们相遇，晓谕他们却不肯投降，便放兵追击。敌人知道不能免死，才请求饶命。林广说：“你们不听我的话，如今陷入困境才来求死，这不算投降。”于是把他们全部斩杀。升任本路都监，诏令入朝应对。神宗嘉奖他在金汤、石门的功劳，慰问赏赐非常丰厚。将要派他开拓熙河时，他以不熟悉洮、陇事务为辞，于是改任钤辖使返回。调往鄜延，攻打踏白城，功劳最大，升为皇城使。进讨洮地羌人，加带御器械。环庆副都总管安南出兵，林广到朝廷请求同行。皇帝说：“南方低洼潮湿，我知道你的脚有病。西部边境正在开拓，应当重新回去。”提拔他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刺史。边臣有人说，以前刘平因为救援邻近道路而战死，如今应当停止派援兵。林广说：“这正是成全贼人、使其壮大的计策。假如让贼人全力防守一路，而其他道路又不救援，即使古代名将也无能为力。刘平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出兵救援有罪。”于是停止了这个建议。

译又转任步军都虞候。韩存宝征讨泸蛮，奇迪逗留退缩不肯前进，诏令林广代替他。林广到任后，检阅军队，集合将领，考察部众的才干、勇怯，把他们分为三等。早晚操练，间或杀牛犒赏，士卒都奋发起来。他派使者向奇迪晓谕，并索回逃亡的士卒。奇迪送还七名士卒，奉书投降，但本人没有到来。林广于是决定防守并深入敌境，在泸水陈兵，率领将吏向东再拜，对他们发誓说：“朝廷因为韩存宝用兵没有成效，让我代替他，要求一定擒获首领。如今孤军远征，长期驻扎在贼境，后退就会被杀；冒死一战，胜负还不可知，即使战死也还有赏赐，总比后退而死好。和你们合力前进，可以吗？”众人都踊跃响应。林广把俘获的首领和作为人质的儿子带在军中，同时命令各级首领负责供应军粮，因此进入竹林山道后没有发生被劫掠的祸患。军队有两条行军道路：从纳溪到江门，路近但险；从宁远到乐共坝，路远但平坦。蛮人以为官军必定从江门出兵，便集中重兵阻挡险要之处；而林广的军队奔赴乐共坝，蛮人不能抵挡，全都逃走。林广分兵绕过防溪，袭击江门后方，攻破其险要之处，水陆都能通行，便更加向前推进。每次作战都一定防备奇迪的诡计。奇迪派叔父阿舒约定投降，请求退兵，又约定不解除铠甲；林广担心其中有变，便在距离中军五十步的地方铲平土丘筑坛，并且设下埋伏。第二天，奇迪拥着一千人出来投降，把弩手藏在毡衣中，犹豫着不肯前进，只是口头谢恩。林广发动伏兵攻击，蛮军奔逃溃散，斩杀阿舒和大首领二十八人。奇迪把自己骑的马交给弟弟阿咱尔，大将王光祖追上将他斩杀，军中争夺他的尸体。奇迪得以从江桥下逃走，俘获他的部落三万人。军队推进驻扎到归徕州，彻底搜查巢穴，挖出旧首领甫望个恕的坟墓。天气寒冷，士卒大多冻得掉了手指，但最终仍没有捉到奇迪。监军先前接受了密诏，允许带兵返回，于是班师。授任卫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西部军队还没有解散，皇帝上奏请求当面陈述方略。等到入朝见皇帝时，他说韩存宝虽然有罪，但功劳也很多；按照如今朝廷对待各位将领的情形，韩存宝不至于被处死。林广回到所属部队，走到阌乡时，毒疮发作，颈部断裂而死，享年四十八岁。林广为人重义轻财，乐于施舍，学识通晓《左氏春秋》，遇事稳重，善于判断敌情，凭智慧改进八阵图，又撰写约束一百多条，列奏上报，边地多有推行。他的名声传到西夏。李秉常的母亲梁氏将要在国内作乱，评论中国将帅时唯独畏惧林广，听说他南征，便举兵反叛。但林广在泸地用诏书招降蛮人，投降后却杀了他们，这就是他的短处。他很快因这种恶疾去世，有人认为这是杀害降人的报应。种世衡，字仲平，是种放哥哥的儿子。年轻时崇尚气节。兄弟中有人想要分割家产，他把财产全部推让给他们，只取图书而已。因种放的荫补担任将作监主簿，多次升迁为太子中舍。曾任知泾阳县，里胥王知谦因奸利之事败露，依法应当流徙，便逃走了；每逢郊祀大赦就出来。种世衡说：“送到府中就会遇上赦免，不如先杖打他的脊背，再请求治罪。”送到府中后，知府李谘上奏将他释放。凤州通判、州将王防正，是章献太后的姻亲，行为不合法，曾以私事求托种世衡，种世衡没有答应。王防正发怒，便诱使王知谦申诉冤屈，暗中帮助他。种世衡因此获罪，被流放窦州，又调往汝州。他的弟弟种世材上奏请求用一官职赎罪，于是种世衡任孟州司马。过了很久，龙图阁直学士李纮为他辨明诬陷，宋绶、狄棐接着上言，授任卫尉寺丞，历任签书同州、鄜州判官事。西部边境用兵，守备不足，种世衡建议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旧宽州，请利用废弃的城垒重新兴建，以此抵挡防守要冲；向右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向左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向北可以谋取银州、夏州旧地。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他主持这项工程。夏人多次出兵争夺，种世衡一边作战一边筑城。然而那里地势险要而没有泉水，大家商议认为不能守，于是向地下挖了一百五十尺，才到达岩石。石工推辞说无法穿凿。种世衡命令每挖出一簸箕碎石赏钱一百，最终凿出了泉水。城建成后，赐名青涧城。升任内殿崇班、知城事，开辟营田二千顷，招募商人给他们贷款作为本钱，使他们流通货物并获得利润，城中于是富足充实。他间或出行巡视部族，慰劳酋长，有时解下自己所穿的衣带送给他们。一次宴请宾客饮酒，有人得到敌情前来报告，他立即把饮酒的器具赏给那人；从此各部羌人都乐于听用。他又升任洛苑副使，任知环州蕃部。有牛家族的诺尔阿，向来倔强，从未出城拜见郡守；听说种世衡到来，立即到郊外迎接。种世衡与他约定，第二天一定到他的帐中慰劳部落。当天晚上大雪深三尺，身边的人说：“道路险阻，不能前往。”种世衡说：“我正在用信义结交各部羌人，不能失约。”于是沿着险路前进。诺尔阿当时正躺在帐中，以为种世衡一定不能到达；种世衡突然来到，使他惊起。诺尔阿大为惊讶，说：“以前从来没有官员到过我的部落，您竟然不怀疑我吗？”于是率领族人罗拜听命。羌族酋长慕恩的部落最强大，种世衡曾经夜间和他饮酒，叫出侍姬来陪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后来种世衡起身进入内帐，暗中从墙缝里窥看，慕恩偷偷和侍姬嬉戏。种世衡突然出来当场撞见，慕恩惭愧害怕，请求治罪。种世衡笑着说：“您想要她吗？就把她送给您。”因此取得了慕恩的拼死效力。各部中有怀有二心的，便派慕恩去讨伐，没有不能取胜的。后来一百多个帐落都自行归附，没有人敢怀有二心。于是命各族设置烽火，有紧急情况就举火报警，披甲上马等待命令。葛怀敏战败时，种世衡率领数千羌兵援救泾原，没有人敢落后。曾经考核官吏百姓射箭，有过失的人，只要射中目标就释放其罪。有的人为某件事申诉、请求某项事情，他总是根据射中与否决定答应或拒绝；人人都自我激励，全都精于射箭。由此数年间敌人不敢逼近边境。调任东染院使、环庆路兵马钤辖时，范仲淹下檄文命他与蒋偕修筑细腰城。种世衡当时卧病，立即起身，率领所属甲士日夜兴筑，城建成后去世。当初，种世衡在青涧城时，元昊尚未称臣，他的贵人雅尔康朗凌额奇兄弟有才干谋略，都号称大王，亲近元昊并掌管政事。边臣想用计离间他们。恰逢康朗凌命令朗默特什奇玛尼等三人到种世衡处请求投降，种世衡知道这是欺诈，说：“与其杀掉他们，不如趁机把他们作为离间的工具。【按《东都事略》记载，种世衡曾经因恼怒一个蕃落将领而杖打他的脊背，属下为他求情也不能获准。那人受杖后便逃奔元昊，元昊十分亲信他。一年多后，他把元昊的机密事情全部带回来，众人才知道种世衡是把他作为间谍使用的。附识】”于是留下他们，让他们监管商税，出入时骑马跟从，待遇十分优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有个僧人王光信，勇捷强悍，善于骑马射箭，熟悉蕃部的山川道路。种世衡出兵时常让他担任向导，他多次荡平部族帐落。种世衡上奏任命他为三班借职，并改名为嵩。种世衡写蜡封密信派王嵩送给康朗凌，说朗默特等人已经到达，朝廷知道大王有归向汉地的心，任命他为夏州节度使，每月供给钱一万缗，旌节已经送到，催促他归附；又用枣子缀成画龟，暗示他早日归来的意思。康朗凌得到信后非常害怕，从自己治理的地方抓住王嵩，送交元昊。元昊怀疑康朗凌背叛自己，不让他回到原来的辖地，并把王嵩囚禁在地窖中；同时派臣子李文贵把康朗凌的情况报告种世衡，并说没有理解所送书信的意思，或许可以和中国通好，希望赐予一句话。种世衡以白籍为借口；当时朝廷已经想招抚白籍，于是召李文贵来，向他说明国家宽大、愿意接纳的意旨，放他回去报告。元昊得到报告，释放王嵩并厚礼相待，让他和李文贵一同回来。从此元昊接连派使者请求投降，终于像过去一样称臣。种世衡听说雅尔兄弟已经被杀，便替他们越过边境祭祀。【按《东都事略》和《宋史·西夏传》记载，这件事与本传不同：种世衡派王嵩送信，是送给旺荣而不是康朗凌。】考察《事略》说：种世衡派王嵩带着书信、枣子和画龟送给旺荣，想让他早日归附，以此离间他们。旺荣知道自己受到戏弄，笑着说：“我一向认为种将军奇异不凡，如今怎么有这种妇人般的见识？”他料想王嵩另有书信，便索取，王嵩假装看着身边的人，随后回答说没有。旺荣于是把他的信封好送给元昊，把王嵩锁起来囚禁在一间地牢里，又召他进入一座官署的厅堂。厅堂宽大的柱子间都垂挂着斑竹帘，穿绿衣的小童站立在左右，王嵩以为这是元昊的宫室。过了一会儿，帘内有人出来责问王嵩，王嵩回答如前，于是那人命令把他拖出去杀掉。王嵩大声号哭，并且说：“当初将军派我送信给旺荣，告诫我不得随意泄露。如今不幸白白死去，不能完成将军的使命。请赶快派人追问帘中之人。”王嵩把情况全部回答出来，那人于是脱下他的贴身衣服，取出书信带进去，命王嵩到馆舍居住。元昊从此开始怀疑旺荣，于是释放王嵩，又让旺荣派边将军送王嵩回来。王嵩回来后，旺荣已经上报说死了。种世衡知道计谋将要成功，于是想同时离间康朗凌，便在边境设祭，写文章在木板上祭奠，极力叙述旺荣和康朗凌互相勾结、有意归附本朝，哀悼他们事情将成却失败。又夹杂纸币，等待敌人到来，急忙焚烧后离开。木板上的字不能立即磨灭，夏人得到后献给元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康朗凌无法为自己辩明，也因此得罪了元昊。失去这两名将领后，元昊才明白自己被种世衡欺骗，于是称臣。突然写这篇文章来致祭，正是为了离间康朗凌。附记：籍在奏疏中叙述王嵩的功劳，详细说元昊尚未与宋朝通好时，种世衡谋划防务，派王嵩冒险去离间他们的君臣关系，终于使他们彼此猜疑离心，因此与中国通好。籍请求优先提升王嵩的官职，升为三班奉职。后来王嵩因应对皇帝时自我陈述此事，又升为侍禁、閤门祗候。种世衡死后，籍任枢密使。种世衡的儿子种古上书申诉父亲的功劳，被籍压制。种古再次上书，于是追赠种世衡为成州团练使，诏令流内铨授予种古大县簿尉之职，并押送他回本贯。籍罢职后，种古又申辩此事，朝廷交给御史考核查验，以籍先前奏报的王嵩防务为定论。诏令把这件事交给史官记载，听任种古从便在靠近京城的州任官。种世衡在边地数年，积储粮食，疏通货运，所到之处都不烦劳县官，增加士兵和粮饷，善于抚养士卒；士卒有病，便派一名儿子专门照看他的饮食和汤药，因此能够得到士卒拼死效力。种世衡死后，羌族首领早晚前来临吊，连续数日；青涧及环州人都为他画像立祠祭祀。他的儿子种古【按《东都事略》作“诂”】、种谔、种诊，都有将帅才能，关中称为“三种”，他们是种世衡的后代。孙朴、种师道、种师中。种古字大质，年轻时仰慕从祖种放。他为人不参加科举，到了应当任官时，便推辞说要把机会让给弟弟，当时人称他为“小隐君”。种世衡死后，朝廷录用种古为天兴县尉；他屡次升迁，任西京左藏库副使、泾源路都监、知原州。羌人侵犯边塞，种古抵御他们，斩首数百级。他在镇戎以北修筑城池，以控制要害。神宗召见他对答，升任通事舍人，并授予他的三个弟弟官职。他与弟弟种诊击破环州折姜族，斩首二千级，升为西上閤门副使。有百姓为了逃避差役，低价把田地卖给熟羌，种古查究其情状，得到良田三千顷、丁口四千人，全部编刺为民兵。他历任环庆、永兴军路钤辖。因控告范纯仁不当获罪，被夺去一官。任知宁州，调任镇戎军。熙河路大军十万人经过边境，需要供应刍草粮食，僚属以这是其他路分的事务来推辞，种古说：“都是王师，命令供应他们。”后来又调任鄜州、隰州卒【按《东都事略》作“以西上閤门使知鄜州，告老提举上清太平宫卒”】，享年七十岁。种古明达而重孝义；弟弟种谔因擅自兴兵被关进狱中，他请求缴纳官职来赎弟弟的罪。种世衡曾把一千亩田留给张问，张问归还田地后种世衡去世，种古始终不再接受。然而种世衡受到范仲淹的知遇，因而建立了青涧的功劳；种古却因为个人怨恨而控诉范纯仁，士人舆论因此轻视他。种谔字子正，凭借父亲的功劳逐步升任左藏库副使。延州帅陆诜推荐他任知青涧城。夏国首领凌凌前来归附，陆诜担心惹出事端，想不接纳他；种谔请求接纳。夏人来索要凌凌，陆诜问应当怎样答复，种谔说：“如果一定要凌凌，就应当用景询来交换，这样他们才会停止。”景询是从中国逃亡到夏国的人。夏国将领嵬名山的部落在原绥州一带，他的弟弟夷山先行投降。种谔派人通过夷山诱降嵬名山，用金盂贿赂他。嵬名山的小吏李文喜接受金盂并答应投降，但嵬名山还不知道此事。种谔立即把情况上报，诏令转运使薛向和陆诜把招降之事交给种谔办理。种谔没有等待回报，便把所属部队全部调动起来，长驱直进，包围了嵬名山的营帐。嵬名山惊慌失措，拿起枪想要交战；夷山喊道：“兄长已经约定投降，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李文喜于是拿出所接受的金盂给嵬名山看。嵬名山扔下枪哭泣，便率领部众跟随种谔向南而去，得到首领三百户、士兵一万五千人，并将有一万人用来筑城。陆诜以种谔没有诏令便出兵为由，召他回来。军队行至怀远，清晨起来时种谔正在梳头，敌军四万人突然聚集，紧靠城池列阵。种谔打开城门等待敌军，派嵬名山率领新近归附的一百多人出战，种谔的军队随后跟进，击鼓出兵，到了晋祠，占据险要之地；又派偏将燕达、刘甫分任左右两翼，自己居中统领。

译于是他们关闭营垒，让老弱之人全部登城，击鼓呐喊来迷惑敌军。不久双方交战，宋军追击二十里，俘获、斩杀了很多敌人，于是筑成绥州城。陆诜弹劾种谔擅自兴兵，并且没有听从节制，想逮捕治罪，尚未办成便调任秦州；谏官们交相攻击种谔，于是种谔被交给执法官吏，降四等官秩，安置在随州。适逢侯可因水利之事入朝见神宗，神宗问起这件事，侯可回答说：“种谔奉密令夺取绥州却获罪，以后还凭什么让人效力？”神宗也感到后悔，恢复了种谔的官职。韩绛任陕西宣抚使时，任用种谔为鄜延钤辖。韩绛修筑娄规、横山城，种谔率兵二万人从无定川出发，命令诸将都接受节制；正调发河东军时，适逢银州城筑成而庆州士卒叛乱，诏令停止出兵，放弃娄规，责授种谔为汝州团练副使，又贬为贺州别驾，调往单州，再调往华州。韩绛再次任宰相时，为种谔申诉以前的功劳，种谔恢复礼宾副使之职，任知岷州。栋戬将果庄聚集军队于洮、岷，新近归附的羌人多有叛乱，种谔出兵讨伐并袭击诛杀他们【按《东都事略》作“种谔以轻兵在铁城袭击”，并加为引进副使】。种谔跟随李宪出塞，收复洮州，升为东上閤门使、文州刺史，任知泾州，调为鄜延副总管。他上言说：“夏主秉常被他的母亲囚禁，可以赶快借本路官军袭击他的巢穴。” 于是种谔入朝对答，大声说道：“夏国没有人才，秉常只是个幼童，我只要前去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带回来罢了。”神宗认为他说得豪壮，决意向西征讨，任命他为经略安抚副使【按《东都事略》作“鄜延路经略安抚副使”】，诸将全部听从他的节制。种谔刚到边境，皇帝认为他先于期限轻率出兵，便命令他听从王中正的指挥。敌军在夏州屯兵，种谔率本路军和京畿内七将的军队攻打米脂，三天仍未攻下，夏军八万人前来援救。种谔在无定川抵御夏军，伏兵出动，截断夏军首尾，大败夏军。战报送到，神宗大喜，群臣称贺，派中使传旨慰劳奖赏，并罢免王中正。种谔留下千人守卫米脂，进军到银州、石州一带，夏州没有看见敌军；这时才接到诏令，要求在灵武会师。种谔却徘徊不进，士卒饥饿疲惫，他想把粮运接济不上归罪于转运使李稷，于是驻军麻家平。大校刘归仁带领众人溃散，诏令种谔班师，但仍升任凤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种谔谋取横山的意图没有停止，派儿子种朴上奏他的计划；神宗召种朴询问情况，提升他为閤门祗候。种谔将要进兵攻取横山，皇帝命徐禧、李舜举到鄜延商议。种谔说：“横山绵延千里，马匹多，适宜耕种；那里的人强悍善战，而且有盐铁之利，夏人依靠这些维持生计。那里各城堡都控制险要，足以防守。如今兴建功业，应当从银州开始，其次迁治宥州，再其次修治夏州；三郡鼎足而立，横山之地就已经包括在其中了。再其次修治盐州，那么横山的强兵、战马以及山泽之利就全归中国所有。中国据高临下，兴州、灵州便可以直接覆灭夏人的巢穴。” 但徐禧与沈括议定把银州城迁到永乐，永乐因而被围，种谔观望而不救。神宗希望以后还能用到他，便置之不问；又担心敌人来到，便任命他为知延州。后来种谔背上生疽而死，享年五十七岁。种谔善于驾驭士卒，临敌时常出奇制胜，作战必胜；但他诡诈荒诞而且残忍，身边的人有犯错的立即斩杀，有时还先剖开他们的肺肝，旁边获罪的人捂着脸，种谔却照常饮食自如。敌人也畏惧他敢于作战，因此他屡次立功。李稷运送军粮时，有一天早晨进入种谔营中，军吏击鼓并高声应诺。种谔呼唤并询问那名军吏，说：“军中有防御使，正应当借你的头来代替转运使。”随即喝令把他斩了。李稷惊惶恐惧，赶快出营。种谔曾渡河时突然遇到敌人，便欺骗门下客说：“事情危急了，你可以穿我的衣服，骑我的马，跟随旗鼓和一千名骑兵，赶快奔向大军。”门客相信了他，敌人以为是种谔追来，李稷因此得以免死。自熙宁初年首先开拓绥州以来，后来再次发动西征，都是种谔谋划的先兆，最终导致永乐之祸。议论此事的人说，如果种谔不死，边境的战事就不会停止。种谊字寿翁【按《东都事略》说：他倜傥而有气节，年轻时努力学习，略通六经百家之书的义理】。熙宁年间，种古入朝应对，神宗询问他的家世，任命种谊为官。种谊跟随高遵裕收复洮、岷，又平定山后的羌族，后来任熙河副将【按《东都事略》说：任熙河路第七部将】。青唐的栋戬派果庄到边境迎候，种谊故意绕远路而行，以夸耀道路险远；种谊熟悉当地地理，便讥讽他说：“你在坑洼井沟之间跳来跳去，难道以为我不知道远近吗？”于是命令改走便道。果庄发怒，以军队威胁种谊，但种谊声色不变，最终还是改道而行。后来种谊任路都监，从兰州渡河讨伐敌军，斩首六百级，屡次升迁为西京使。元祐初年，任知岷州。果庄诱杀景思立后，更加自负骄横，产生窥伺故土的想法；他派儿子到宗噶尔那里请求增加军队入境，并且联络归附的羌人作为内应。种谊刺探得知了他的实情，上奏请求除掉他。诏令派防师雄前去商议利害，于是种谊与姚兕合兵出征。羌人迎战，种谊击退他们，追击败逃的羌军直到洮州。种谊急忙进攻，清晨大雾遮蔽原野，几步之外都无法辨认。种谊说：“我们的军队远道而来，他们本来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乘此机会可以一鼓作气攻下城池。”于是亲自击鼓进攻。不久大雾散去，先登城的士卒已经攻入城中，果庄被擒【按《东都事略》说：果庄、青宜结长期以来是熙河边境的祸患，于是种谊联合各军将他们击破，俘获果庄、青宜结献上】。种谊戏问果庄：“分别以后还好吗？”果庄不能回答，过了一会儿对人说：“我生来厌恶这个族种，竟然使我今天被他擒获；上天不让我再拥有故土，这是命啊！”于是种谊俘获果庄返回，授任西上閤门使、康州刺史，调任知鄜州。夏人侵犯延安，赵卨派种谊统领诸将，敌人听说种谊到来，全都溃逃。延安人说，得到种谊胜过精兵二十万。种谊升任熙河钤辖、知兰州。兰州与通远军都是边塞，中间的堡寨互不相连，肥沃田地大多荒废未耕。种谊请求修筑李诺平城以扼守冲要【此处以下按《东都事略》说：总共二十四天建成，赐名定远】。适逢升任东上閤门使、保州团练使，去世【此处以下按《东都事略》说：绍圣初年再次任知兰州时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种谊倜傥而有气节，喜欢读书；统领军队严整，命令一下，士卒即使死也不敢逃避；遇到敌人时，如果估计不能取胜便不出战，所以每次作战从未失败。岷州羌族首领包顺、包诚倚仗功劳而骄纵，前任守臣一味姑息。种谊到任后优厚对待他们，恰逢他们有小过失，便呵斥交给属吏，准备依法处置。包顺在城下叩头服罪，愿意以效命来赎罪，于是种谊让他缴纳金钱后释放。各羌族都畏惧种谊。到洮州战事时，这两人的功劳最多。在洮州战事中，这两人的功劳最多。

译种朴凭借父亲的功劳，任右班殿直，积累功劳后升至皇城使、昌州刺史，调任熙河兰会钤辖，兼任知河州、安抚洮西沿边公事。河南蕃部叛乱，归附的羌人阿章率领其他部族抵抗官军。熙州帅胡宗回派种朴出兵讨伐。当时种朴到州才两天，认为敌军锋芒正盛，而且天气严寒，想暂缓出兵；但胡宗回连续六七次驰送檄文催促，他不得已只好出兵。羌人知道种朴到来，设下伏兵等待。种朴遇到伏兵，军队首尾不能相互呼应；种朴拼死战斗，最终被杀，羌人用马驮走他的尸体。羌人乘胜追击败军，宋军回师时遇到狭窄的险隘，拥塞得无法通行。有一名偏将王舜臣，善于射箭，他把弓挂在手臂上，独自站在败军后面。羌人约有一万骑兵前来，其中有七人披甲骑马走在最前面。王舜臣想到这七人一定是羌族首领中最强悍狡黠的，如果不先射杀他们，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于是他故意高声说道：“我命令走在最前面的人眉间插花。”他张弓连发三箭，射倒三人，箭都射中面部；其余四人掉头逃跑，箭贯穿他们的后背。一万名骑兵惊惧瞪视，没有人敢再上前。王舜臣趁机整顿队伍。不一会儿羌人又来进攻，王舜臣从申时一直射到酉时，射出一千多支箭，没有一支落空，手指被磨裂，鲜血流到手肘。直到傍晚，宋军才得以越过险隘；将士们士气低落，没有人再敢提起作战。当时如果没有王舜臣抵挡，军队就已经全军覆没了。事情上报后，追赠种朴为雄州防御使，并授予他的后代十人官职。种师道【按《东都事略》说：种师道起初名为建中，因避年号而改名师极，诏令赐今名】字彝叔，年轻时跟随张载学习，因父亲的荫补任三班奉职；通过试法改任文阶官，任熙州推官，代理同谷县知县【按《东都事略》记载：通过试法改任镇洮军推官，陕西转运使王钦臣征召他为属官，任熙州推官，代理同谷县知县】。县吏有一宗田地诉讼，拖延两年没有判决。种师道翻阅案卷，穷尽一整天的精力仍未查清，然而所争讼的只是母亲和兄长。种师道召来县吏责问说：“母亲和兄长，难道是可以拿来诉讼的吗？你两年间扰乱乡里。”县吏叩头服罪。种师道任原州通判、秦凤常平提举，因议论差役法触犯蔡京，随后改任庄宅使、知德顺军；又有人说他诋毁先帝功业，于是他被罢官，列入党籍，屏退废弃十年。后来以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都钤辖的身份任知怀德军。夏国划定边界，那里的焦彦坚一定要索取旧地。种师道说：“如果要说旧地，就应当以汉、唐时期为标准，那么你们家的疆土反而会更加缩小。”焦彦坚无言以对。童贯掌握兵权到西部后，任意施展威福，见到他的人都行旅拜礼，只有种师道对他作长揖而已。种师道被召到京城，徽宗询问边疆事务，他回答说：“先使自己不可战胜，敌人来时再应对；轻举妄动、制造事端不是办法。”童贯建议把内地的弓箭手迁来充实边疆，并把新招募者指作新边军，皇帝又询问种师道。种师道回答说：“臣担心远方的功业还没有建立，近处的骚扰反而已经先到。”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秦凤弓箭手提举。当时五路同时设置此官，皇帝对他说：“你是我亲自提拔的。”童贯更加不高兴。种师道不敢接受拜谢，请求改任，终于得到提举崇福宫之职。过了很久，任知西安州【按《东都事略》记载：恢复以泾原钤辖知西安州】。夏人侵犯定边，修筑佛口城，种师道率军前往将其夷平。刚到那里时口渴得厉害，种师道指着山的西麓说：“这里应当有水。”命令工匠寻找，果然找到水，水满山谷。种师道屡次升迁，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洺州防御使、知渭州。他督率各路军队修筑席苇土城，分派劳役。敌军到来后，宋军坚守葫芦河。种师道在河边列阵，装作要决战，暗中派偏将曲充从横岭直接出击，扬言援兵已经到来；敌军正惊慌回望时，杨可世暗中率军袭击其后，姚平仲又率精锐从中路冲击，敌军大败，斩首五千级，缴获骆驼、马、牛数以万计，敌酋仅仅独自逃脱。宋军最终筑成城池后返回。后来又诏令他统率陕西、河东七路军队征讨弃达城，约定十天内必须攻克。军队刚逼近城下，敌军防守非常坚固，官军稍有懈怠，有名列校竟坐在交椅上休息，种师道立即将他斩首，把尸体陈列在军门处，并下令说：“今天如果攻不下这座城，你们看见这个人就应当两腿发抖；要呐喊着登城，城池就会随即崩溃。”当时军队到达才八天，皇帝得到战报后很高兴，升种师道为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此处以下按《东都事略》记载：因靖夏城失守，降为陇州防御使。不久以都统制身份与殿前刘延庆、步军刘仲武出兵萧关，夏人放弃永和、割塌两城逃走，军队追到鸣沙，什么也没有发现便返回，授保静军节度使】。种师道跟随童贯任都统制，被授为保静军节度使。童贯谋划攻伐燕地，让种师道把各位将领的意见全部汇报上来。种师道劝谏说：“今天的举动，好比盗贼进入邻居家中，我们不能救助他，反而乘机夺取、瓜分他的家产，这难道不是不可以吗？”童贯不听。军队行至白沟后，辽人呐喊着冲上前来，士卒多有受伤。种师道先让人拿着一根巨大的木棒自卫，依靠它才没有大败【恭读《通鉴辑览》】【御批：童贯在高阳关之战中仓促指挥，种师道阻止他轻率前进，这本来属于老成持重的见解。但既然已经交锋，形势就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怎么可以预先料定必然失败，事先告诫军人准备退逃呢？宿将统率军队，本来就应当这样示弱退却吗？至于说每人拿一根巨大的木棒自卫，依靠它才没有大败，更是荒唐可笑。试想一根木棒的作用，哪里比得上五种兵器？假如当时车马混乱、军旗倒下，长兵器和短戈尚且不足以支撑局面，却想依靠木棒来抵御敌人，更是不可能。史籍记载不值得相信，大多就是这样。】辽国使者前来请求说：“女真人的叛乱，本朝也正是南朝所深恶痛绝的。如今只图一时的利益，抛弃百年的友好，种下日后的祸根，还说这是好计策吗？救济灾患、帮助邻国，是古今共同的道义，请大国加以谋划。”童贯不能回答。种师道再次劝谏，应当答应辽人的请求；童贯仍不听，秘密弹劾种师道帮助敌人。王黼大怒，责令种师道以右卫将军身份退休，改用刘延庆代替他。刘延庆在芦沟战败，徽宗想起种师道的话，起用他为宪州刺史、知环州。不久又恢复他保静军节度使的职务，后来再次令其退休。金人南下时，急忙召回种师道，加授检校少保、静难军节度使、京畿河北制置使，允许他便宜行事，发布檄文征发军队和粮食。种师道当时正住在南山豹林谷，听到诏命便向东赶来；经过姚平仲处时，姚平仲有步兵、骑兵七千人【按《宋名臣言行续录》说：适逢姚平仲曾经用泾原骑兵二千、步兵一千轮番戍守燕山，尚未出发，种师道率领……】

译【有人说与他一同北上，据此合计，也只有步骑三千人；又据《东都事略》记载，种师道接到命令后立即东行，途中遇到姚平仲，正率步骑三千戍守燕地，于是便与他一同北上】种师道与姚平仲一同北上到达洛阳，听说干里雅布已经驻扎在京城城下，有人劝止他们不要前进，说：“敌军气势正盛，希望暂且驻扎在汜水，谋求万全。”师道说：“我们的兵力少，如果迟疑不进，形迹和实情就会暴露，只会自取其辱。现在擂鼓前进，他们哪里能测知我们的虚实？京城人知道我们到来，士气自然振作，还担忧什么敌人！”于是沿路张贴榜文说：“种少保率领西兵百万到来。”随即抵达城西，向汴水南面进发，径直逼近敌营。金人害怕了，把营寨向北迁移了一些，收拢防守的骑兵，只守卫牟驼冈，增筑营垒自卫。当时师道年事已高，天下人称他为“老种”。钦宗听说他到来，非常高兴，打开安上门，命尚书右丞李纲前去迎接慰劳。当时朝廷已经议和，师道入宫拜见，皇帝问：“今天的事情，卿认为应当怎么办？”他回答：“女真人不懂用兵，哪有孤军深入他国境内，还能平安返回的道理？”皇帝说：“事情已经谋划妥当了。”他回答：“臣只以军旅之事侍奉陛下，其他事情不是臣敢知道的。”于是授任检校少师、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各道军队都隶属于他。任命姚平仲为都统制。师道当时患病，皇帝命他免行拜礼，乘轿入朝。金使王汭在朝廷上与人抗礼争衡，远远看见师道，行拜跪礼稍稍合乎礼节。皇帝回头笑着说：“他是因为卿才这样做的。”京城自从被围后，各城门白天都关闭，市场上连柴和蔬菜也没有。师道请求打开西南城墙的通道，允许百姓像平常一样出入。金人中有人擅自越过偏将马忠的军营，马忠杀了其中六人。金人前来申诉，师道把界旗交给他们，让他们自行约束，后来再没有人敢越界逃窜。师道又请求暂缓发给金人金币，使他们懈怠退去，然后在河上截击并消灭他们。执政大臣不同意。种氏、姚氏都是山西的豪门。姚平仲的父亲姚古正率熙河军前来援助，平仲担心功名独归于种氏，于是以军队不能迅速出战为理由，把意见上达皇帝。李纲支持他的主张，命城下军队一切缓急听从平仲节制。皇帝说：“派使者催促师道作战。”师道想等他的弟弟、经略使种师中到来，奏称：“过了春分才可以出击。”当时相距只有八天，皇帝认为太迟，最终采用姚平仲劫营的办法，导致失败【按《宋名臣言行续录》记载：起初，师道请求挑选勤王军队，分为三等出战，其余都守城；先制定赏格公布，选派将领分别统领，距离敌寨二三里环营防守，断绝敌军劫掠，使他们缺乏粮食；催促姚古率所领西军会同河朔将领的军队，选精锐五万人从河阳驻扎滑州，再进军驻扎到敌营后方，约定日期合力进攻，这才是必胜的策略。】朝廷没有听从，姚平仲因此失败。师道又说：“劫营已经失误，但用兵也有出其不意的办法。今天晚上再派军队分路进攻，也是一种奇策。如果仍然不能取胜，就每晚派几千人去骚扰他们，不到十天敌军就会离去。”李邦彦等人胆怯懦弱，不能采用他的建议，《宋史》也没有为他立传记载，于是附带记录】失败以后，李邦彦主张割让三镇，师道争辩却没有成功。李纲被罢职，太学诸生和京城百姓伏在宫阙前请求见种师道、李纲，皇帝下诏催促有关官员加以弹压。师道乘车到来，众人掀起车帘看他，说：“果然是我们的种公！”于是相互作揖应答，散去。金军退去后，师道被罢为中太一宫使。御史中丞许翰拜见皇帝，认为不应解除师道的兵权。皇帝说：“师道老了，难以任用，应当让卿见见他。”于是命二人在殿门外相见。师道一言不发。许翰说：“国家有急难，皇帝允许我询问您所疑惑的事情，您不要因为我是书生就不肯交谈。”师道这才说：“我方人多而敌方人少，只要分兵结营，控制守卫要地，使敌人的粮道不通，坐等持久作战，就可以攻破他们。”许翰赞叹并体会他的见解，又上奏说师道的智谋思虑还没有衰退，仍然可以任用。于是加授检校少师，升任太尉，改任镇洮军节度使，任河北河东宣抚使，驻扎滑州，但实际上没有军队随行。师道请求合并关河地区的士卒，驻扎在沧州、卫州、孟州、滑州，防备金兵再次到来。朝廷舆论认为强敌刚刚退去，不应劳师动众以显示软弱，因而搁置了他的建议。后来种师中战死，姚古失败，朝廷震惊恐惧，召师道回朝。太原陷落后，又派他巡行边境，驻扎河阳。他遇到王汭，推测敌人必将大举进攻，立即上奏请求防备，并请皇帝到长安避开敌军锋芒。大臣认为这是怯懦，又把他召回。师道到京后，病重不能入见，十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皇帝亲临祭奠，悲痛哭泣，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京城失守后，皇帝捶胸说：“不采用种师道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金兵开始退去时，师道重申先前的建议，劝皇帝趁敌军渡河渡到一半时攻击他们，皇帝没有听从，他说：“日后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因此追悔痛惜他当时的话。建炎年间，加赠少保，谥号忠宪。种师中字端孺，历任环州、邠州、庆阳府、秦州知州，侍卫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房州观察使、奉宁军承宣使。金人入侵内地，诏令他提领秦凤军队入援，尚未到达敌军便退去，于是让他率二万人守卫滑州，派副将姚古任河北制置使【按《东都事略》作河东制置使】。姚古援助太原，种师中援助中山、河间。有人认为种师中从磁州、相州向北进军，如果金人攻下太行山，那么军队势必无法自行返回，这好比把军队凝滞在河边。当时大臣们的意见互相矛盾：枢密院主张击破敌军，而三省却命令防守，不许出击。师中渡过黄河，立即上奏说：“尼雅满已经到达泽州，臣想从邢州、相州之间出兵，突袭上党，攻其不备，应当可以取胜。”朝廷疑虑不决，没有采用他的建议。干里雅布返回，种师中逼迫他出境。尼雅满到达太原，攻破了各县，实行锁城法，使城中困乏，内外不能相通。姚古虽然收复隆德、威胜，扼守南北关隘，却不能解除太原之围。于是诏令种师中从井陉道出兵，与姚古互相策应进军，驻扎平定军，乘胜收复寿阳、榆次，留下驻军镇守定州。此时尼雅满到云中避暑，留下军队分散去放牧。侦察者认为他将要逃走，把情况报告朝廷，知枢密院许翰相信了这件事，多次派使者催促种师中出战，并且责备他逗留阻挠。师中叹息说：“逗留阻挠，是兵家最大的耻辱。我从年轻时起就从军，如今已经老了，难道能忍受这种罪名吗？”当天便整顿装备，约姚古和张灏一同进军，把丰厚的赏赐犒劳物资都来不及带走，抵达寿阳的石坑，被金人袭击，五战三胜，退回奔向榆次。距离太原还有一百里时，姚古、张灏误期未到，军队十分饥饿，敌人得知后，集中全部兵力进攻，右军溃败，前军也逃奔。

译种师中独自率领部下拼死作战，从卯时到巳时，士卒发射神臂弓，射退金兵，但因为没有得到赏赐，全都愤怒怨恨而散去，留下的只有一百多人。师中身受四处创伤，勉强支撑着战斗至死。种师中老练稳重，是当时的名将，各军从此士气被夺。刘韐说：“师中接到命令便立即出发，奋不顾身，即使古代忠臣也不过如此。请加以优厚追赠，用来勉励为国死难的人。”诏令追赠少师，谥号庄愍。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四 列传 宋【五十八】司马光【康】、吕公著【希哲、希纯】、范镇【百禄、祖禹】司马光字君实，是陕州夏县人。父亲司马池，任天章阁待制。司马光七岁时，神情严肃，像成年人一样；听人讲《左氏春秋》，立即就明白了大意。一群孩子在庭院里玩耍，一个孩子爬上水瓮，脚下一滑，掉进水中，其他孩子都丢下他跑了，司马光拿石头把水瓮砸破，水流出来，孩子得以活命。后来京城和洛阳一带把这件事画成图。仁宗宝元初年考中进士甲科，授任奉礼郎。当时司马池在杭州，司马光请求担任苏州判官，以便侍奉父亲，获准。父母相继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任大理评事，补任国子直讲。枢密副使庞籍推荐他担任馆阁校勘、同知礼院。宦官麦允言死，朝廷给予卤簿仪仗，司马光说：“孔子尚且认为以繁缨装饰车马参加朝会不可，麦允言只是皇帝亲近的臣子，并没有建立大功，却追赠三公，给予一品卤簿仪仗，这与繁缨相比，不是更加过分吗？”夏竦获赐谥号文正，司马光说：“夏竦是什么人，能够配得上这个谥号吗？”于是改谥为文庄。又加任集贤校理，随庞籍征召，任并州通判。麟州屈野河以西有很多良田，西夏人逐渐侵占其地，成为河东的忧患。庞籍命司马光前往巡视，司马光建议修筑两座堡垒来控制西夏人，招募百姓耕种；耕种的人多了，粮价就会降低，也可以逐渐缓解河东粮价高、远道运输的忧患，庞籍采纳了他的策略。然而麟州将领郭恩勇猛而轻狂，率兵夜间渡河，却没有设置防备，被敌人消灭。庞籍因此获罪离职，司马光三次上书自行承担过错，却没有得到答复。改任直秘阁、开封府推官。交趾进贡一种奇异的兽，称为麒麟，司马光说：“真假无法知道；即使是真的，如果不是它自己来到，也不足以作为祥瑞，希望退还他们的贡物。”又上奏作赋讽谏。修撰起居注，任判礼部。有司上奏说：“按照日食的旧例，日食不满一定程度，或者京城看不见，都应上表庆贺。”司马光说：“四方都看见而京城看不见，这是君主被阴邪蒙蔽，天下人都知道而朝廷独不知道，灾祸应当更加严重，不应庆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同知谏院苏辙回答制策时言辞切直，考官胡宿准备黜退他，司马光说：“苏辙有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心，不应黜退。”诏令把苏辙置于末等。仁宗开始患病，国家继承人还没有确立，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说话，谏官范镇首先提出此事，司马光在并州听说后也跟着上言，并且写信劝范镇以死力争。到这时，他又当面进言：“臣过去任并州通判时，上奏的三篇奏章，希望陛下果断决定，努力实行。”皇帝沉思了很久，说：“莫非是想选择宗室作为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罢了。” 司马光说：“臣说这些话时，自己以为一定会死，没想到陛下竟然开怀采纳。”司马光退下后没有听到诏命，又上疏说：“臣先前进言，本以为立即就会实行，如今却寂然没有消息，这一定是有人对陛下说，陛下正值盛年，何必急着办理不祥之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想在仓促之际拥立自己亲近的人。由定策而成为国老、由门生而成为天子的祸患，哪里说得完呢！”皇帝大受感动，说：“送到中书。”司马光见到韩▯等人，说：“诸位如果不趁现在议定此事，日后宫中半夜发出一张小纸，指定某人为继承人，那么天下就没有人敢违抗了。”韩▯等拱手说：“岂敢不尽力！”不久，诏令英宗判宗正，英宗推辞不接受，于是立他为皇子。英宗又称病不上朝，司马光说：“皇子能够推辞不可估量的富贵，达到旬月之久，他的贤能已经远远超过常人了。但父亲召唤却不答应，君主召唤不应等候车驾，希望以臣子的重大义责备皇子，他应当一定入朝。”英宗于是接受命令。兖国公主嫁给李玮，夫妻不能相处，诏令把李玮贬出任卫州，公主的母亲杨氏归还她的兄长杨璋，公主入宫居住。司马光说：“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所以让李玮娶公主为妻，如今却使母子离散、家产流落，难道没有感受到雨露之恩吗？” 李玮既然被黜退，公主怎么能没有罪呢？皇帝醒悟，降公主为沂国公主，但对李氏的恩遇没有衰减。升任司马光为知制诰，他坚决推辞，改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知谏院。当时朝政颇为姑息：胥吏喧哗就驱逐，中执法辇官悖慢就罢退宰相，卫士凶悍叛逆而案件不彻底审理，军卒辱骂三司使却认为没有触犯等级。司马光说：“这些都是纲纪逐渐衰败的征兆，不能不纠正。”充媛董氏去世，追赠淑妃，停止朝会，百官穿丧服，百官奉慰，确定谥号并举行册礼，安葬时给予卤簿仪仗。司马光说：“董氏本来的品秩是防，病危时才拜为充媛。古代妇人没有谥号，近代制度只有皇后有谥号。卤簿本来是用来赏赐军功的，从未施用于妇人。当时有司制定后宫封赠制度，皇后和妃都追赠三代。臣认为妃不应与皇后相同。”天圣年间亲郊时，太妃也只追赠两代，何况妃呢？英宗即位后患病，慈圣光献皇后与他共同听政。司马光上疏说：“从前章献明肃皇后有保佑先帝的功劳，只因为亲信用外戚小人，遭受天下非议。如今临朝摄政，大臣中像王曾那样忠厚、像张知白那样清正纯洁、像鲁宗道那样刚正、像薛奎那样质朴正直的人，应当信任任用。像马季良那样卑劣鄙陋、像罗崇勋那样谗谄逢迎的人，应当疏远，使天下人信服【按《东都事略》记载：司马光担心奸人想要进谗挑拨，造成离间，于是上疏说：“皇帝圣体平安时，侍奉皇太后，顺承她的容色，理应没有不合礼的地方。如果药物治疗还没有见效，早晚省视、寒暖问候有不能周全的地方，也是皇太后应当宽容的。”孔子说：“孝顺啊，闵子骞！别人不能离间他父母兄弟之间的关系。”】孟子说：“父子之间互相责求善行，是损害恩情的最大行为。”臣恭敬地希望皇帝常常思考孔子的话，皇太后不要忘记孟子的告诫。又上疏说：“陛下既然成为仁宗皇帝的继承人，皇太后就是陛下的母亲。如果陛下对上失去皇太后的爱护，对下失去百姓的希望，皇帝的宝位将凭什么安稳呢？凡是君主用来保卫国家的，是因为掌握着威权和恩惠的柄权。如今陛下即位将近一年，朝廷政事一概委托给大臣，从未询问事情的始末，考察它的是非，作出取舍，臣恐怕威福的柄权逐渐有所转移了。四海的基业将凭什么巩固呢？地位不安稳，基业不牢固，对陛下究竟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