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十七

译列传。唐【七十七】。藩镇：镇冀。李宝臣【惟岳、惟诚、惟简】；王武俊【士真、承宗】。王廷凑【元逵、绍鼎、绍懿、景崇】。李宝臣字为辅，本来是范阳内属的奚人。善于骑射，范阳将领张锁高收他为养子，让他冒用自己的姓名。忠志任卢龙府果毅时，常常窥伺敌军在阴山的追骑，后来射杀六人，将他们全部杀死。他跟随安禄山入朝，被留在宫中任射生子弟，出入禁中。安禄山反叛时，他逃回去，又成为安禄山的养子，率领骁骑十八人，劫持太原尹杨光翽，把他挟带出城；追兵一万多人也不敢逼近。他又统率精锐甲士驻守土门，扼守井陉。后来侍奉安庆绪，任恒州刺史。九节度使围攻相州时，忠志害怕，向肃宗归降，于是恢复原职，封密云郡公。史思明渡过黄河后，忠志再次叛乱，征集三万兵力固守。叛将辛万宝驻扎恒州，与他形成夹角之势。史思明死后，忠志不肯侍奉史朝义，便让偏将王武俊杀死辛万宝，带着恒、赵、深、定、易五州献给朝廷。雍王向东讨伐时，忠志打开土门迎纳王师，帮助攻打莫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千年、二十人〕 安史之乱平定后，李宝臣升任礼部尚书，封赵国公，并把他的军队命名为成德，随即授任节度使，赐给铁券。他的姓名于是改为李宝臣，拥有恒、定、易、赵、深、冀六州的土地，战马五千匹、步兵五万人，财物和军需十分充足，更加招纳亡命之徒，势力在山东诸镇中最强，与薛嵩、田承嗣、李正己、梁崇义通过姻亲彼此呼应。起初，宝臣与正己一向被承嗣轻视；宝臣的弟弟宝正是承嗣的女婿，曾到魏州依附承嗣，与承嗣的儿子维一起击球，马受惊撞死了维。承嗣发怒，把宝正囚禁起来告知宝臣。宝臣为教导不严而道歉，进献杖刑，想让承嗣表示责罚，承嗣却把宝正鞭打致死。因此双方结仇，宝臣便与正己共同上奏，列举承嗣可以讨伐的罪状。代宗想让他们彼此争斗，于是诏令宝臣、朱滔和太原军进攻承嗣北面，正己率滑州、亳州、河阳及江淮军进攻南面。军队兵力强盛，杀牛犒劳士卒。宝臣厚赏士卒，而正己却很吝啬，军中怨恨。正己害怕发生变乱，立即撤军。朱滔、宝臣攻打沧州没有攻下，便进攻宗城，把宗城残破。承嗣的弟弟廷琳当时镇守贝州，派高嵩岩率三千兵驻守宗城。宝臣派张孝忠攻破宗城，斩杀高嵩岩，放走被俘的将领四十多人。王武俊又俘获叛军大将卢子期，于是洺州、瀛州投降。当时河南诸将已在陈留击败田悦，李正己攻取德州，还想进一步追击讨伐。承嗣害怕，便用好听的话欺骗正己。正己停止进军，各军都不敢前进。于是天子派宦官马希倩慰劳宝臣，宝臣回赠一百匹缣，马希倩恼怒，把缣扔在道路上。宝臣回头看着左右，感到十分惭愧。诸将已经休息，只有武俊佩刀站在台阶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因此武俊谋划说：“赵军有功尚且受到这样的待遇，等贼军平定后，天子只要用一张纸召他入京，他就只是一个平民罢了。供养魏军作为自己的凭借，才是上策。”宝臣说：“赵、魏之间有仇隙，怎样才能做到呢？”武俊回答：“两方形势相同、忧患相等，把敌寇仇人变成父子，不过是在谈笑之间。”朱滔驻军沧州，请求捉住承嗣送来，便可以取得他的信任。宝臣认为有理。此前承嗣知道宝臣从小在范阳长大，心里一直想得到他，于是在边境埋下一块刻有谶语的石碑，又叫望气者说：“那里有玉气。”宝臣挖出玉石，玉上文字说：“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作伴入幽燕。” 谶语把宝臣和正己说成“二帝”，承嗣又暗中派宾客游说宝臣说：“您与朱滔共同攻打沧州，功劳利益都归于天子；如果您确实能请求赦免承嗣的罪，请把沧州献入赵地。我愿意夺取范阳来报答您，并率骑兵为前锋。”承嗣又说，只要让步兵跟随此计，形势就万无一失。宝臣高兴于将得到沧州，又把谶语的事告诉朱滔，于是暗中与承嗣交结，谋划夺取幽州。承嗣陈列军队出营，以此验证自己的说法。宝臣假意对朱滔的使者说：“我听说朱公的相貌像神人，希望画下来让我看看。”朱滔立即把画像给他看。宝臣把画像放在射堂，召集诸将，仔细端详后说：“果然是神人。”他秘密挑选精兵二千人，连夜奔驰三百里，准备劫持朱滔，并告诫说：“抓住相貌像射堂画像的人。”当时两军彼此没有防备，忽然听到变故，朱滔大为惊骇，在瓦桥交战，战败后换上普通衣服才得以逃脱。宝臣把相貌像朱滔的人俘回，送给承嗣。承嗣知道双方的嫌隙已经形成，便撤军回到堡垒，派人向宝臣道歉说：“河内正有警报，没有空闲跟随您。石碑谶语只是我开玩笑罢了。”宝臣惭愧地退兵。不久进封陇西郡王，又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德宗即位，授司空。宝臣晚年尤其猜忌，想到自己的儿子惟岳昏庸软弱，担心部下不服，便杀死刚直的将领辛忠义、卢俶、许崇俊、张南容、张彭老等二十多人。众人于是离心。宝臣已经暗藏异志，便招引妖人制造谶兆，伪造丹书、灵芝、朱草，斋戒于别室，筑坛并放置银盘、金匜、玉斚，胡乱声称：“屋内产生了甘露神酒。”又刻玉印告诉部下说：“天降祥瑞自然到来。”众人没有敢于辨别真假的。妖人又说：“应当有玉印从天而降，天下可以不经战争便平定。”宝臣大为高兴，厚厚赏赐金帛。后来妖人害怕事情败露被杀，便欺骗他说：“您来饮用吧。这甘露液可以使您与天神相通。”他们暗中把菫毒放进液体中，宝臣饮下后便失声三日而死，享年六十四岁。惟岳把妖人全部诛杀，时在建中二年。宝臣留下遗表，请求让惟岳统领军队，又写信给执政，把家事托付给朝廷，并把节度使之职归还朝廷。诏令追赠他为太傅。

译惟岳年轻时任行军司马。恒州刺史宝臣死于军中，众人推举惟岳为留后；惟岳请求继承父亲的职位，皇帝不答应，改以张孝忠代任。田悦替惟岳请求，皇帝不听，惟岳于是与田悦、李正己谋划抗拒诏命。府中小史胡震、私人王他奴等专门策划反叛。府属邵真哭着说：“先公位居将相，受到的恩德非常深厚，而大夫违抗诏命，我实在不明白。魏地近在眼前，而且与国家不可突然断绝关系，请用厚礼送走魏地使者，慢慢谋划。齐地距离远而交情疏，不如把使者戴上刑具送往京师，并请求朝廷发兵讨伐。”皇帝赞许大夫的忠诚，认为他的请求应当允许。惟岳醒悟过来，让邵真起草奏章。胡震和将吏不同意，惟岳又听从了他们。他的舅舅谷从政因才智谋略被宝臣忌恨，常常以生病为由避居；到这时出面劝谏说：“如今天下无事，主上英明威武，必定会发兵讨伐。即使大夫的恩德施及三军，万一不能取胜，谁还会为您效命？先朝的宰相与幽州主帅不和，国家必定任命他为主帅，难道不可害怕吗？从前田承嗣辅佐安禄山、史思明扰乱天下，经历许多征战，近年被官军击败，仰天流泪，幸亏先宰相保护援助，才得到赦免。如果雷霆之怒不收回，哪里还有活路？如今田悦凶狠狂妄，怎么能与承嗣相比？” “何况相公诛灭了军中的将校，他们还活着的子弟难道没有怨恨吗？他们一旦趁着有利时机，必定会互相倾陷。为大夫的长久之计，不如让惟诚担任留后，大夫自己赶快入朝。国家顾念先相公的功劳，见大夫顺从诏命，还有什么请求不能得到？如今与各个叛逆者共同策划危险的计谋，并不是保全家族的办法。”惟岳不采纳。于是张孝忠以易州归顺天子，诏令朱滔与张孝忠合兵讨伐，全部赦免官吏和士卒，并悬赏捉拿惟岳。惟岳与朱滔在束鹿交战，大败逃走，朱滔于是包围深州。第二年正月，惟岳率一万多兵，派王武俊争夺束鹿，田悦派孟祐来援助。王武俊率精兵先冲入敌阵，军队退却。朱滔用彩帛制成狻猊，让一百名壮士护卫着，发出喊声冲向惟岳军，战马受惊，军队大乱，因此惨败。于是深州一天天危急，田悦也被围困在城中。惟岳害怕，召邵真商议派使者去见马燧，让他的弟弟惟简去见皇帝，斩杀大将谢罪，把军队交给郑诜，自己入朝京师。孟祐知道这个计划，逃去告诉田悦。田悦派扈岌来责问说：“我们的州府本来就是替您请求节度使之职，难道是为了让您反叛吗？” “即使已经战败，也可以据城防守，另作后图。如今您听信邵真的谗言，想把罪责归给田悦来洗脱自己，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否则就把孟祐交还给我。”田悦还军时不留一个人，并说，王师如果能捉住并杀死邵真示众，自己仍将像原来一样侍奉公。惟岳懦弱，不能决定。毕华进见说：“大夫与魏地结盟不久，魏地虽然被围，但物资储备很多，不可能很快攻下。齐地兵力强盛，土地广大，山河环绕，正是所说的东方秦国那样险固的国家；与它维持关系，足以抗拒天下。背弃道义是不祥的，轻率谋划会产生祸患。况且孟祐是勇将，王武俊善于作战，前些日子追击朱滔，朱滔仅仅逃脱；如今两将合兵，攻破朱滔是必然的。”惟岳见深州的包围尚未解除，又害怕孟祐返回，于是斩杀邵真向田悦谢罪。第二天再次交战，又大败。康日知以赵州归降，惟岳更加困窘，于是把五千兵交给牙将衞常宁，让王武俊率八百兵攻打康日知。王武俊一向被惟岳猜忌，出兵时对衞常宁说：“大夫听信谗言，我早晚不去谋划救他；这次出兵无论胜败，我都不再回恒州了，将把自身托付给定州张公。”衞常宁与副将李献诚说：“诏令斩下大夫的首级，把他的官职授给我们；看大夫的形势，最终必定失败。如果我们倒戈回到府中，事情就容易办了。” “即使不能取胜，张公也可以收容我们。”武俊认为有理。惟岳派掌管借贷官谢遵到武俊营中商议事情，武俊与他密谋作为内应，约定日期打开城门。武俊进入城中，在朝廷中杀人，没有人敢抵抗；于是传令说：“大夫违抗诏命，如今来捉拿他，抵抗者灭族。”士卒不敢行动。武俊派人把惟岳牵出，在府门下勒死，又杀死郑诜、王他奴等几十人，把惟岳的首级送到京师，全部赦免他的将士，免除部内租税徭役三年。邵真起初侍奉宝臣，掌管文书记录；武俊上表称赞他的忠诚，追赠他为户部尚书。他的儿子吕被提拔为冀州长史。衞常宁后来在武俊任内掌权，图谋作乱，便诛杀惟岳同父异母的哥哥惟诚。惟诚崇尚儒学，谦逊宽厚，宝臣很喜爱他，曾让他参与裁决军务。因为惟岳是正妻所生的嫡子，惟诚坚决推让，又把妹妹嫁给李纳，所以宝臣请求惟诚恢复原姓，出仕郓州，任李纳的营田副使，四次任州刺史。起初惟岳被诛杀时，武俊把惟简及其母郑用刑具押送京师。皇帝把他们拘留在客省；到皇帝出奔奉天时，惟简准备前去赴难，向郑氏请示。郑氏说：“你的父亲在河朔立功，官至宰相，却从未到过京师；你的兄长死于别人手中，你入朝后还没有见过天子，不能为国尽忠，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郑氏催促他上路说：“你如果能为王事而死，我就永垂不朽了。”惟简于是砍断关门出路，改换七次战斗的道路，终于赶上皇帝的行在，因有功授太子谕德。城中被围时，皇帝迁往山南，惟简率三十名骑兵跟随。夜间迷路，奔驰到盩厔以西，听见宦官说话，便询问天子所在，宦官低声说：“皇帝就在这里。”皇帝流泪握住他的手说：“你有母亲，竟然还能跟随我吗？”惟简回答：“臣发誓以死相随。”天亮时，北方尘土飞扬，皇帝害怕。惟简登高望见后说：“是浑瑊率骑兵来了。”浑瑊到达后，便决定赶往兴元。惟简在前面引路，皇帝返回后，封他为武安郡王，称为元从功臣，画像悬于凌烟阁，赐铁券。宪宗时，任左金吾卫大将军。长史万国俊夺取兴平百姓的田地，官吏不敢治理。到这时百姓向惟简申诉，惟简当天就罢免万国俊，把田地归还百姓。后来出任凤翔节度使，购买耕牛和农具，发给农民，每年增加开垦土地数十万亩。去世时五十五岁，追赠尚书右仆射。他的儿子元本轻浮放荡，品行不端。长庆末年，他与薛浑私下侍奉襄阳公主，事情败露，公主被幽禁宫中。元本因功臣之子的身份免于死罪，流放岭南。弟弟铢喜好学习，见识广博，有儒者风度。

译王武俊字元英，本来出自契丹怒皆部。他的父亲路俱在开元年间与饶乐府都督李诗等率五千帐归降，迁入蓟州居住。武俊刚十五岁，善于骑射，与张孝忠齐名，在李宝臣帐下任偏将。宝应初年，王师进入井陉，武俊对宝臣说：“以少数兵力抵抗多数兵力，如果在地形不利时与强敌交战，军队就会离散；如果守城，也会溃败。精锐军队远道来战，怎么能够抵御呢？”宝臣于是带着恒、定等五州归顺朝廷，共同平定余党，这是武俊的谋划。朝廷上奏任命他兼御史中丞，封维川郡王。他的儿子士真也沉着强悍而果断，宝臣倚重喜爱他，便把女儿嫁给他。宝臣因猜疑杀死许崇俊等人，士真暗中结交左右，因此武俊免于灾难。惟岳抗拒诏命，有人说武俊另有打算。武俊知道后，出入时随从只有一两人，从不接见宾客。惟岳虽然心中怀疑他，但看到他处处退让，又舍不得杀掉这位善战之人。康日知以赵州投降后，惟岳谋划讨伐他，众人都说：“武俊原本是先君的心腹，先君命他辅佐大夫；士真又是大夫的妹夫。如今事势紧急，应该抛开猜疑，把事情交给他。”于是派武俊与衞常宁率军前往，武俊便谋划捉拿惟岳；康日知也派人用祸福利害劝说武俊。武俊于是带兵返回，派人对惟岳说：“大夫与齐、魏共同作恶，如今魏已经失败，齐又被赵州限制，幽州军队近在定州；三军都在求生，诏令召见大夫，应该赶快归降。” 惟岳惊慌仓促出城，随即上吊而死。武俊立即派他的属官孟华上奏天子。孟华应答辩说得很有条理，德宗提拔他为兵部郎中；授武俊检校秘书监兼御史大夫、恒冀观察使。当时惟岳的将领杨政义以定州投降，杨荣国以深州投降，朱滔接受他们并派兵戍守。皇帝把定州赐给张孝忠，以康日知任深州、赵州观察使。武俊怨恨自己没有得到节度使之职，又失去了赵州、定州；朱滔也怨恨失去深州，两人便相互结交。武俊把使者捆绑起来送给朱滔，与朱滔一起叛乱。诏令孟华前去劝解，但武俊不听。当时马燧、李抱真、李芃、李晟正在讨伐田悦，田悦正处于困境，武俊、朱滔前来救援，驻扎在连箧山。皇帝诏令李怀光率神策军协助讨伐。叛军整军出营，气势非常锐利，放纵军队冲入朱滔营垒，杀死一千多人。田悦的军队多次败北，无法列阵，李怀光放慢马步观看，武俊乘其懈怠，派赵万敌等率二千骑兵横冲突击，朱滔军随后奔驰而来，王师大乱，互相践踏，死者使河水都无法流动。李怀光退回营垒。武俊夜间决开河堤，把水引入王莽渠，截断马燧的粮道，马燧计穷；他又与朱滔一向有姻亲关系，于是派使者假意向朱滔道歉说：“老夫不自量力，与诸位交战。王大夫善于作战，天下无敌，我本来就应该失败。幸亏您替我设法，让我能够回去，河东诸将也会停止用兵。我会替您进言，请天子把河北土地交给您。”朱滔暗中忌惮武俊取胜，而且无法制止他，便对武俊说：“王师既然已经失败，马公又如此低声下气，不宜把人逼入险境。”武俊回答：“马燧等都是国家著名的功臣，率领十万军队，却一战败北，使国家蒙受羞辱，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他们走不到五十里，必定会回头抵抗我。”朱滔只好答应。马燧到达魏县后，坚守营垒自保，军队又重新振作。朱滔惭愧地道歉，双方的嫌隙从此形成。武俊派张钟葵攻打赵州，康日知斩下他的首级上报。于是武俊与田悦等擅自互相称王。武俊国号为赵，以恒州为真定府，任命士真留守兼元帅，以毕华、郑儒为左右内史，王士良掌管刑法，王佑掌管文书，士清掌管军务，都任尚书；士则任司文侍郎，宋端任给事中，王洽任内史舍人，张士清任执宪大夫，衞常宁任内史监，皇甫祝任尚书右仆射。建中四年，李抱真派宾客贾林假装投降武俊。贾林见到武俊后说：“我是来传达诏令的，并不是来投降的。”武俊脸色变了。贾林说：“天子知道大夫登坛建国，抚摸胸口对左右说：‘我本来忠于义理，只是天子没有察觉，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一步。’ 如今各军多次上表称赞大夫至诚，皇帝看到奏表，脸色也变了，说：‘朕以前的错误，已经来不及挽回了吗？朋友之间失意尚且可以道歉，朕是一统四海的君主，些微过失反而不能自我更新吗？大夫刚刚诛杀了叛逆首领，只是宰相不明白事情的利害，国家与大夫之间哪里有什么细小的嫌隙呢？’朱滔只是用利益来打动您，您为什么要听取他的意见？如果您真能与昭义同心协力，彻底改变计划，对上不失君臣大义，对下也能为子孙作长远打算。”武俊说：“我本是俘虏出身，尚且知道安抚百姓，天子当然不会以杀人为务来安定天下。山东连年战争，尸骨暴露荒野，即使获胜，又有谁与我们共同居住？如今我不怕归顺国家，已经与各军订立盟约。我出身胡人，性情朴实强悍，不愿让过错归在自己身上。天子如果能够用恩德洗刷我们的罪过，我愿首先倡导归命；不肯归顺的人，就奉诏讨伐他们。河北不到五十天便可以平定。”恰逢皇帝出奔奉天，李抱真准备返回泽潞，田悦劝说武俊，朱滔也紧接着袭击他。贾林说：“退军时前面有辎重，后面有精锐，军心本来就统一，不能谋算他们。假使他们作战取胜，便会取得地利，退回魏地；不幸军队失败，灾祸就会落到赵地。沧州、赵州本来就是您的旧地，为什么不夺取它们？”武俊于是率军向北撤退。贾林又刺激他说：“燕地、魏地人心险诈，王室强盛时就需要您的援助，王室衰弱时就想吞并您。” 朱滔自从成为盟主以来，轻视同列诸侯，而且河北只有赵、魏、燕三国罢了。朱滔于是自称冀王，心里图谋公然占有冀州。假如让朱滔控制山东的大夫们，难道还能让他们臣服于朱滔吗？」武俊挥袖说：「二百年。」连天子尚且不能役使他们，怎么能让这个小子使他们臣服呢？于是武俊决定与李抱真通好，并拥护李抱真，与马燧结盟。兴元元年，大赦天下。武俊大规模集结军队，废除伪号，诏令国子祭酒董晋和宦官前往宣慰，授任检校工部尚书、恒冀深赵节度使，又加授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节度使，封琅邪郡王。当时朱滔把幽州、蓟州的军队全都调来，联合回纥围攻贝州，将要截断白马津，向南进军洛阳。李怀光占据河中，李希烈攻陷汴州，向南侵略江淮；李纳正在叛乱，只有李晟的军队驻扎在渭水边，靠羽书所能控制的天下地区才十二三处。人心惶恐不安。等到田绪杀死田悦，林复又劝武俊说：「朱滔一向想得到魏博，田悦死后，魏地人心气势衰弱，您若不救援，魏博也将被攻下。朱滔再增加几万甲兵，张孝忠将向北归附朱滔，三道势力连横，再借助回纥，长驱南下。昭义军必定保守山西，那么河朔地区就全都落入朱滔手中了。

译现在魏博还完整，张孝忠也没有归附，您与昭义合兵攻破他们，声威震动关中，京城就可以坐等收复。天子恢复正统这一不朽的功业，谁能与您共同成就呢？」武俊大喜，与李抱真互通消息，亲自率军驻扎南宫，李抱真驻扎经城。两军相距十里，武俊暗中观察李抱真军营中的情况，慷慨陈说，李抱真也诚心接受，结盟成为兄弟，于是一起向东进军，驻扎在贝州城外，距离城池三十里。朱滔想迎战，武俊告诫士卒吃饱饭，说：「两军尚未交战，不要妄自行动。」派赵琳、赵万率领五万兵士隐藏在树林中等待。朱滔派骁将马实、卢南史列阵向西，李少成率回纥军从侧翼掩护。中午双方交战，武俊和儿子士清率精锐骑兵观察李少成的军队，李抱真随后跟进。朱滔派二百名骑兵从武俊军东南方奔驰而出，凭借地势高处击鼓呐喊。武俊派步兵决战，自己率骑兵抵挡回纥军，约束军队避开其锋芒。回纥的战马受惊猛冲而过，武俊急忙攻击，赵琳等人的军队也出击，回纥军惊乱，中间断裂，于是首先逃跑。起初，朱滔的军队逼迫武俊军，却不能伤害他们；回纥军退却后，朱滔军也想撤回，但喧嚣混乱，无法制止，于是全军大败奔逃。朱滔逃回营垒，武俊被流箭射中，对李抱真说：「士气稍稍衰弱了，何不以骑兵救援军队，敌营就可以攻破了。」 李抱真派来希皓率精锐骑兵逼近朱滔营垒，卢玄真乘势从后面进攻。朱滔害怕，率军撤退；来希皓紧迫追击，武俊在险要处拦截，朱滔大败，逃脱的只有八千人。夜间，各军分别整顿营地，武俊驻扎在朱滔军东北，李抱真驻扎在西北。朱滔知道自己无法支撑，半夜焚烧车辆和粮食逃回，火光照得如同白昼，军队大声喧哗，声音震动大地。李抱真因为山东蝗灾、粮食缺少，撤回潞州。武俊也撤回。恰逢朝廷有诏恢复朱滔的官爵，武俊上表归还幽州卢龙节度使之职。朝廷又诏令以恒州为大都督府，立即授武俊为长史，赐给德州、棣州，以士真为观察使，封清河郡王。天子从梁州返回后，对武俊更加优厚；他的子弟即使还在襁褓中，也都授予官职。不久，武俊升任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获准在京师建立庙宇。武俊擅长射箭，曾经打猎，一天射中野鸡和兔子九十五只。贞元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群臣按照浑瑊的旧例前往慰问，追赠太师，有关部门上谥号为威烈帝，后来改为忠烈。儿子有士真、士清、士平、士则。士真继承其位。士真是武俊的长子，年轻时辅佐父亲立功，共同经历患难。得到节度使职位后，他停止用兵，善于守备；虽然擅自任用官吏、私自征收赋税，但每年进贡几十万缗钱，比燕、魏两地更为恭顺。元和初年，立即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四年去世，追赠司徒，谥号景襄。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承宗为留后。起初，河北三镇按照嫡长子继承的惯例，自行设置副大使，所以承宗以御史大夫身份担任此职。等到承宗总理留后事务，宪宗很久没有答复。承宗多次上书自陈。皇帝听说刘济、田季安都患病，商议改立节度使。翰林学士李绛说：“镇州习惯于世代相继，只有违抗诏命才讨伐他。燕、魏、淄青三镇势力相同，必然联合。如今江淮水灾，财力困乏，应当立即下诏让承宗继承田季安等人的职位，虽然他们有病，也可以慢慢筹划应采取的办法。”皇帝认为有理，想分割镇州，另设节度使，命令承宗每年像李师道那样输纳赋税。李绛说：“德州、棣州长期隶属于成德，一旦割让出去，承宗就可以借此作为推辞的理由。假如他奉诏，诸道也会因割地而共同怨恨；万一他们起兵拒绝，事情就更加难以处置。不如让使者自行把朝廷的意思告谕他，不要让他知道这是出自陛下。”【案语：《新唐书》的叙述中，李绛这段话的次序和事理不清楚，现据《资治通鉴》辑录。】皇帝于是诏令京兆尹裴武前往慰问安抚承宗。承宗恭敬地奉行诏令，请求献上德州、棣州，于是朝廷授他检校工部尚书，继承并统领节度使之职；又任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统辖德州、棣州。薛昌朝是薛嵩的儿子，过去与承宗有姻亲关系。皇帝正想使他们分离，诏书还没有到达，承宗便派骑兵赶去劫持了薛昌朝。朝廷改诏任棣州刺史田涣为德、棣二州团练守捉使，命令他送还薛昌朝。承宗拒绝奉诏，皇帝大怒，削夺他的官爵，派宦官吐突承璀率领左右神策军，并统率河中、河阳、浙西、宣歙军队讨伐他。赵万敌原是武俊的勇将，士真在位时曾入朝，上奏说讨伐承宗必胜，皇帝命他与吐突承璀同行。朝廷诏称武俊忠贞节义显著，准许把实封赐给他的儿子士则，不得毁坏他的坟墓。吐突承璀到达军中后，没有威势和谋略，军队士气不振；神策军大将郦定进战死，士气更加受挫。等到吴少诚去世，李绛上奏说：“蔡州没有四邻援助，攻讨的形势容易，不如赦免承宗，专心对付淮西。”皇帝没有听从。昭义节度使卢从史仗恃承宗在外牵制，自己在内巩固势力，实际上同承宗勾结。太常卿权德舆进谏说：“神策军士卒多是市井屠贩，没有经历战阵，恐怕害怕劳苦和远征而溃散为盗贼。恒州、冀州骑兵强壮、士卒众多，攻打他们必然要拖延很长时间；西戎若乘机入侵，禁卫军便不能突然空虚京师，这些内心深处的忧患应当认真考虑。现在正值盛夏酷暑，水灾和疫病也将到来，实在担心会发生溃败扰乱的变故。山东诸侯都以休养生息来辅助自己，谁肯为陛下竭尽全力呢？卢从史倚仗叛军作为援助，诱导吐突承璀以求邀宠。最好的办法是召来行营中的善战将领，命令他们加倍赶路迅速前进，到半路授予他泽潞节度使之职，再把卢从史调往其他藩镇，先破坏他的奸谋，然后赦免承宗，众人的情绪一定会服从。”皇帝没有准许。元和五年，河东军攻下承宗的一处营垒，张茂昭在木刀沟击败承宗军。皇帝担心卢从史欺诈，最终用计将他捆绑押送到京师。刘济又攻下安平，承宗害怕，上书谢罪，并说往年献纳土地，是被三军逼迫，不能自行作主，又被卢从史出卖以谋取利益；愿意请求朝廷派官吏接收赋税，获得改过自新的机会。当时军队长期得不到粮饷，皇帝为此忧虑，而淄青、卢龙又多次上表请求赦免承宗，于是皇帝下诏洗雪其罪，把原有土地全部还给他，撤退各道军队。薛昌朝回到京师，授任右武卫将军。承宗自以为计谋得逞，傲慢而无所顾忌。元和七年，军库失火，器械铠甲几乎烧尽，承宗杀死守库官吏一百多人，内心不安。等到吴元济反叛，承宗与李师道上书请求宽宥，并教唆部将尹少卿为蔡州游说。尹少卿拜见宰相时言语不恭，武元衡愤怒地斥责并遣走他。承宗怨恨更深，与李师道谋划，派几十名恶少年埋伏在河阴，趁天黑射杀官吏。官吏奔逃溃散，他们于是焚烧漕运官署，百姓争相奔向火场搏斗，死了十多人。县令大举搜捕，盗贼逃走，未能抓获，共损失钱三十万缗、粮食数万斛。

译张晏等贼人的叛乱尚未防备，宰相武元衡在京师大规模搜捕，天子因此不得安食。承宗曾上疏列举武元衡的过错，奏疏被留在宫中。到了这时，皇帝把奏疏拿给群臣看，议论承宗的罪状并讨伐他。诏令断绝承宗的朝贡，把他的弟弟承系、承迪、承荣流放到远方；又因为魏野、乐寿两地的缘故，把范阳土地归还刘总。但朝廷派出的盗贼到处窃发，甚至砍断建陵门的守卫，焚烧献陵的寝宫，还埋伏甲士企图反攻洛阳，未能成功。承宗多次出兵掠夺邻近地区，田弘正上奏说承宗应当诛杀。皇帝派军队压迫边境，承宗揣测朝廷的诏令和防备，军队没有立即进攻，他便大肆抢掠沧州、景州、易州、定州之间的地区，使百姓深受其苦。元和十一年，诏令削夺承宗爵位，把实封赐给士平，使他奉祀武俊之后；命令河东、义武、卢龙、横海、魏博、昭义六镇节度使率数十万军队进讨，包围数千里土地以分散承宗的势力。然而各军营分散设置，主将互相观望，不能约束一名士卒；只有昭义的郗士美逼近叛军边境，叛军不敢侵犯。起初承宗不能与叔父们和睦相处，他们都逃奔京师。士则任神策军大将军，听说承宗叛乱，请求诛灭其家族。京兆尹裴度请求任用士则为邢州刺史，使其隶属昭义，以此倾覆赵地。有人叫王怡，是武俊的侄子，为承宗守卫南宫；士则招他归顺朝廷，事情泄露，王怡遇害。他的儿子元伯逃回京师，被提拔为监察御史，诏令追赠王怡为尚书左仆射。第二年，吴元济被平定，承宗非常恐惧，派牙将石汛带着两个儿子到魏博，借田弘正请求入朝侍奉，并请求归还德州、棣州。田弘正派知感、知信到朝廷，请求下达诏命。在此以前，皇帝派尚书右丞崔从赐给承宗诏书，允许他改过自新。承宗穿着素服等待治罪，到这时，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爵。任华州刺史郑权为横海节度使，统辖德州、棣州、沧州、景州等州。恢复承宗三百户实封；因为他所统辖地区饥荒，赐给绢帛一万匹。李师道被平定后，承宗更加谨慎奉法，上表请求把他所辖州的录事参军、判司、县主簿令等官职都改授王官。元和十五年去世，追赠侍中。军中推举他的弟弟承元为留后，承元不敢在镇州世袭，皇帝下诏任用他为义成军节度使。事情见《本传》。王廷凑本是回纥阿布思部族人，隶属于安东都护府。他的曾祖五哥之是王武俊的养子，所以冒姓王，世代担任裨将。王廷凑侍奉王承宗，任兵马使。田弘正来到镇州，诏令度支拨出缗钱一百万犒劳军队，钱款没有按时送到，王廷凑故意把延误的情况公开，以观察众人的心意，众人果然怨恨，于是杀害田弘正，自称留后，胁迫监军，上表请求节度使之职；又夺取冀州，杀死刺史王进岌。穆宗大怒，任田弘正的儿子田布为魏博节度使，率军进讨，并命横海、昭义、河东、义武军合力出兵。大将王位等谋划捉拿王廷凑，没有成功，死了三千多人。适逢朱克融囚禁张弘靖，幽州发生叛乱，于是与王廷凑联合抗拒朝廷军队。朝廷诏令商议进攻讨伐的先后，剑南、东川节度使王涯认为，范阳发生叛乱，不是早有谋划的，应当先处理；镇州又有魏博的怨恨，可以借助晋阳、沧州、德州从两面夹击推进，瀛州、莫州、易州、定州是叛军的咽喉要地，应当驻扎重兵。朝廷诏令义武节度使陈楚封锁边境，督率各军从三路进攻；而沧州、德州的乌重胤是宿将，应当独当一面。裴度以河东节度使兼任幽州、镇州招抚使，驻扎承天军。乌重胤知道时机不利，按兵不动，不肯前进。皇帝的意志十分锐利，又任命深冀行营节度使杜叔良代替乌重胤。杜叔良一向与宦官交结，入宫拜见皇帝，大言说：“叛贼不足以攻破。”裴度在防星追击王廷凑的军队，又攻入元氏；杜叔良率各道军队救援深州，在博野交战，大败逃跑，失掉所持节，才得以保全性命，被贬为归州刺史。杜叔良出身将门，本来因依附裴度而做到灵武节度使，因不称职获罪罢免，后来又统领沧州、景州。王廷凑知道他怯弱，所以先侵犯他，军队因此败阵。当时各道军队依靠度支供给，共十五万，府库财帛不能供应，于是设置南、北供军院。军队逼近叛军后，乡间粮道阻塞，柴草供应不上，士兵轮番休息并取用草料。王廷凑趁机夺取转运粮车六百辆，军粮更加困乏；直到所需衣帛还没有运到一半，各军便强行夺取，深入的军队得不到衣食；又因监军把精锐骁勇的士卒都带在自己身边，疲弱琐屑的士卒充当战阵，交战就溃败。两个叛军的兵力不过一万多人，而朝廷军队统制不一，始终没有功效。深州的包围更加紧急。第二年，魏博牙将史宪诚叛变，田布的军队在南宫溃败。皇帝不得已，于是赦免王廷凑，授任检校右散骑常侍、成德军节度使。牛元翼逃出奔走，王廷凑于是夺取深州。朝廷诏令兵部侍郎韩愈前往慰劳王廷凑的军队。王廷凑既然得到承认，渐渐又强硬起来，同朱克融、史宪诚深相结交。沧州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请求袭任节度使。文宗不答应，改任他为兖海节度使；李同捷违抗诏命，又厚意结交王廷凑。皇帝担心他们发生变故，授任检校司空，并统率幽州、魏州、徐州、兖州军队讨伐李同捷。王廷凑骚扰魏州北部边境，以牵制朝廷军队，并给沧州、景州输送盐粮，囚禁邻道使者，不让他们离开。皇帝大怒，诏令断绝王廷凑的输纳和朝贡。于是易定军的柳公济在新乐交战，斩首三千级。昭义军刘从谏在临城交战，击败叛军，引漳水灌入深州、冀州。朝廷诏令削夺王廷凑的官爵。各道军队进兵讨伐，斩杀王廷凑者赏钱二万缗，并优先授予官职；以州镇投降者，按等级给予赏赐。柳公济再次在行唐交战，都取得胜利。王廷凑射出蜡丸书信向幽州行营的李载义求救，但信使被擒；又接纳魏博叛将丌志沼。等到李同捷被平定，王廷凑稍感畏惧，上表献出景州；但弓高、乐陵、长河三县坚守，又上书谢罪。皇帝正厌倦用兵，于是赦免他，全部恢复他的官爵，归还他献出的州县。过了很久，升任兼太子太傅，封太原郡公。太和八年去世，追赠太尉。军中以元逵的名义请求继承节度使，皇帝准许他袭任。

译元逵是王廷凑的次子。他懂得礼法，按时节进贡，尽职守礼。皇帝很高兴，诏令他娶绛王悟的女儿寿安公主。刘稹叛乱，武宗诏令元逵为北面招讨使，当天军队就出发，攻下宣务营垒，在尧山击败援军，进攻邢州，使其投降。多次升迁至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稹被平定后，加授兼太子太师，封太原郡公，享有二百户实封。后来升任兼太傅。大中八年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追赠太师，谥号忠。儿子绍鼎袭位，字嗣先，多次升迁至检校尚书左仆射。绍鼎荒淫暴虐，横征重敛，还登楼射击路人取乐，众人愤怒想驱逐他；恰逢他因病去世，追赠司空。因为他的儿子年幼，宣宗任用元逵的次子绍懿为留后，不久任为节度使，累次加封为太原县伯，加授检校司空。咸通七年去世，追赠司空。起初，绍懿病重，召见绍鼎的儿子景崇说：“先君把政务托付给我，必须等你长大后交给你。如今我的病很重，你虽然年少，也要努力总理军务，礼待藩镇邻国，奉事朝廷，这样家业就不会衰败。”监军上报此事，懿宗很高兴，提拔景崇为留后，不久又升任节度使。景崇字孟安，因为是公主的嫡孙，尤其受到宠爱。厐勋反叛，景崇派兵协助朝廷军队平定叛贼，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公主去世，谥号章惠，景崇按礼制居丧。他的母亲张氏去世，他悲痛憔悴，身体虚弱，当时人都称赞他。景崇把政务委托给宾佐，告诫亲属不得干预。曾经想任用舅舅的兄弟们为牙将，他的佐官张位说：“军中任用人才，应以功劳和才能为依据；如果只是想优待他们，厚赐田宅、俸禄和食物就可以了，何必一定授予官职呢？”景崇于是道歉。后来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封赵国公。干符五年，进封常山王。黄巢伪诏送到，景崇将它斩首示众，随即发兵并向各道发布檄文，联合定州王处存的军队向西进入关中，询问皇帝行在，贡赋输送接连不断。每次谈到宗庙和帝王陵园，他总是流泪。蔚州刺史苏祐被沙陀进攻，向幽州请求援军，驻扎在美女谷，军队失利。苏祐将要出逃，正遇诏令调任濮州刺史；他拥兵赴任，途经镇州，景崇把他安置在灵寿，苏祐的部下肆意抢掠，景崇杀了苏祐。景崇多次升迁至检校太傅。中和三年去世，享年三十七岁，追赠太傅，谥号忠穆。儿子是镕，事迹详见《五代史》。【按语：《新唐书》有李镕传，李镕周旋于晋、汴两镇之间，事情十分繁多，而且最终死于梁代，应列入《五代史》传记，现删去。】起初，王廷凑掌管镇州时，邺地有个道士为他占卜，得到《干》卦变《坤》卦，说：“您将拥有土地。” 等到王廷凑取得镇州后，迎接和侍奉他都十分谨慎。王廷凑又问：“那么寿命如何？子孙又如何？”道士回答说：“您三十年以后应当有两位称王的人。”不久，王廷凑建立政权十三年后去世，这大概是隐晦的文辞。景崇和李镕都称王了。王廷凑曾经出使到河阳，醉后睡在路上，有个经过的人说：“这不是普通人。”随从把话告诉王廷凑，王廷凑骑马赶去询问原因，那人说：“我看见您的鼻息左边像龙，右边像虎，您的子孙应当称王一百年。您家有一棵大树，树荫覆盖到厅堂，您的家业就要兴盛了。”等到王廷凑杀害田弘正时，那棵树正好遮蔽着他的寝处。从王廷凑到李镕，总共正好一百年。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