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七
列传宋【六十一】王存 孙固 赵瞻傅尧俞 梁寿 王岩叟王存字正仲,润州丹阳人。庆厯六年登进士第,调嘉兴主簿,擢上虞令。豪姓杀人,州吏受赇弗问,存至按之,豪赂他官变其狱,存反罢去。久之,除密州推官,为欧阳修、吕公着、赵槩所知。治平中,入为国子监直讲,迁秘书省著作佐▯歴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存故与王安石厚,安石执政,数引与论事不合,即谢不往。存在三馆,歴年不少贬,以干进。尝召见便殿,累上书陈时政,因及大臣,无所附丽,皆时人难言者。元丰元年,神宗察其忠实无党,以为国史编修官,修起居注。时起居注虽日侍,而奏事必禀中书,俟防。存乞复唐贞观左右史执笔随宰相入殿故事,神宗韪其言,聴直前奏事,自存始也。明年,以右正言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判太常寺。论圜丘合祭天地为非古,当亲祠北郊,如周礼官制行。神宗切于用人,存请自熙宁以来,羣臣縁论事得罪,或诖误被斥,而情实纳忠非大过者,随材召擢,以备官使,语合神宗意,収拔者甚众。又言赦令出上恩,而比嵗议法治狱者,多乞不以赦降原减,官司禁谒本防请托,而吊死问疾,一切杜絶,皆非便。执政不悦。五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进枢密直学士,改兵部尚书,转户部。哲宗立,永裕陵财费不逾时告备,宰相乘间复徙之兵部、太仆寺,请内外马事得专逹,毋▯驾部。存言:先帝正省台寺监之职,使相临制,不可徇有司自便,而隳已成之法。元祐初,还户部,固辞不受。二年,拜中大夫,尚书右丞。三年,迁左丞。有建议罢教畿内保甲者,存言:今京师兵籍益削,又废保甲不教,非国家根本久长之计。且先帝不惮艰难而为之,既已就绪,无故而废之,不可。门下侍郎韩维罢,存言:去一正人,天下失望,忠谠沮气,防邪之人争进矣。又论杜纯不当罢侍御史,王觌不当罢諌官。四方奏谳大辟刑。部援比请贷,都省屡以无可矜恕却之。存曰:“此祖宗制也。有司欲生之,而朝廷破例杀之,可乎?”河决而北,几十年,水官议还故道,存争之曰:“故道已高,水性趋下,徒费财力,恐无成功。”卒辍其役。蔡确以诗怨讪,存与范纯仁欲薄其罪,确再贬新州,存亦罢,以端明殿学士知蔡州。存之徙兵部,确力也。至是为确罢,士大夫善其能损怨。岁余,加资政殿学士,知扬州。召为吏部尚书,时在廷朋党之论寖炽,存为哲宗言:“人臣朋党诚不可长,然或不察,则滥及善人。庆厯中,或指韩▯富弼、范仲淹、欧阳修为党,赖仁宗圣明,不为所惑。今日果有进此説者,愿陛下察之。”由是复与任事者戾。除知大名府,改知杭州。绍圣初,请老,提举崇禧观,迁右正议大夫,致仕。旧制当得东宫保傅,议者指存尝议还西夏侵地,故杀其恩典。既而降通议大夫【按《东都事畧载存降通议大夫,复迁右正议大夫】归老,筑居,首营家庙。建中靖国元年卒,年七十九。赠左银青光禄大夫。存性寛厚,平居恂恂,不为诡激之行,至其所守,确不可夺。司马光尝曰:“并驰万马中能驻足者,其王存乎?”孙固字和父,郑州管城人。幼有立志,徂徕石介一见,以公辅期之。擢进士第,调磁州司户参军。从平贝州,为文彦博言“胁从罔治”之义,与彦博意协,故但诛首恶,余无所及。转霍邑令,迁秘书丞,为审刑详议官。宰相韩▯知其贤,谕使来见,固不肯往。▯引为编修中书诸房文字。治平中,神宗为颍王,以固侍讲;及为皇太子,又为侍读。即位,擢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种谔取绥州,固知神宗志欲经畧西夏,欲先事以戒,即上言:“待逺人宜示之信,今无名举兵,非计之得。愿以汉韩安国、魏相、唐魏徴论兵之畧,参校同异,则是非炳然矣。”大臣恶其説,出知澶州,还知审刑院,复领银台,封駮兼侍读,判少府监。神宗问王安石可相否?对曰:“安石文行甚高,处侍从献纳之职司矣。宰相自有其度,安石狷狭少容,必欲求贤相,吕公着、司马光、韩维其人也。”
译列传 宋【六十一】王存 孙固 赵瞻 傅尧俞 梁寿 王岩叟 王存,字正仲,是润州丹阳人。庆历六年考中进士,调任嘉兴主簿,升任上虞县令。有豪强大姓杀人,州中官吏收受贿赂而不追问;王存到任后查办此事,豪强却贿赂其他官员改变案情,王存反而被罢职离去。过了很久,授任密州推官,受到欧阳修、吕公著、赵槩的知遇。治平年间,入朝任国子监直讲,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历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王存过去与王安石关系亲厚,王安石执政后,屡次召他来商议政事,王存因意见不合,便谢绝不去。王存在三馆任职多年,从未稍有贬损自己以求进取。曾被召到便殿,屡次上书陈述时政,因而涉及大臣,但不依附任何人,都是当时人们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元丰元年,神宗察知他忠诚实在、没有党援,任命他为国史编修官,修撰起居注。当时起居注官虽然每天侍从皇帝,但奏事必须先禀报中书,等待许可。王存请求恢复唐代贞观年间左右史执笔随宰相入殿的旧例,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允许他直接入殿奏事,从王存开始。第二年,以右正言兼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判太常寺。他议论在圜丘合祭天地不合古制,应当亲自到北郊祭祀,按照《周礼》的官制施行。神宗急于任用人才,王存请求把熙宁以来群臣因议论政事获罪、或者因牵连误判而被斥退,但实际是忠心进言、并没有重大过错的人,按照才能召回擢用,以备任官使用。这些话符合神宗的心意,被收用拔擢的人很多。他又说,赦令出自皇上的恩典,但近年议论法律、审理案件的人,大多请求不因赦令而宽免减罪;官府禁止请托本来是为了防止托人求情,却连吊死问疾这样的往来一概禁止,都不妥当。执政者对此不高兴。元丰五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开封府知府,进为枢密直学士,改任兵部尚书,转任户部。哲宗即位,永裕陵的财费没有超过期限便已准备完毕,宰相趁机又把王存调往兵部、太仆寺,请求内外马政由他专门奏达,不隶属于驾部。王存说:“先帝正要整顿省、台、寺、监的职权,使各部门相互统辖,不能顺从有关部门图自己方便,从而毁坏已经形成的制度。”元祐初年,调回户部,王存坚决推辞不接受。元祐二年,授中大夫、尚书右丞。三年,升任左丞。有人建议废除京畿内的保甲教练制度,王存说:“如今京师兵籍日益削减,又废除保甲而不加训练,这不是国家长久根本的谋划。况且先帝不怕艰难才创办此事,既然已经有了成效,无故废除,不可以。” 门下侍郎韩维被罢职,王存说:“去掉一位正直之人,天下都会失望,忠直敢言者的气势会受到挫伤,防范邪曲的人也会争相进用了。”他又议论杜纯不应罢免侍御史,王觌不应罢免谏官。各地上报应当判处死刑的案件,刑部援引旧例请求宽贷,都省多次以没有值得怜悯宽恕的理由驳回。王存说:“这是祖宗的制度。有关部门想让犯人活下来,朝廷却破例把他杀死,可以吗?”黄河决口向北改道,已经几十年,治水官员商议恢复旧河道,王存争辩说:“旧河道已经高了,水性趋向低处,只是白白耗费财力,恐怕不能成功。”最终停止了这项工程。蔡确因诗作怨恨讥讪朝廷,王存与范纯仁想减轻他的罪,蔡确却再次被贬到新州,王存也被罢职,以端明殿学士出知蔡州。王存调往兵部,是蔡确极力促成的。到这时王存又因蔡确而被罢,士大夫称许他能够消除个人怨恨。一年多后,加授资政殿学士,知扬州。召入任吏部尚书。当时朝廷上关于朋党的议论逐渐激烈,王存对哲宗说:“臣下结党固然不可滋长,但如果不加审察,就会牵连无辜的好人。庆历年间,有人指称韩▯、富弼、范仲淹、欧阳修为朋党,幸亏仁宗圣明,没有被这种说法迷惑。今天如果果真有人进献这种说法,希望陛下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正人〕 因此又与掌权办事的人发生抵牾。授任大名府知府,改任杭州知州。绍圣初年,请求告老,提举崇禧观,升任右正议大夫,退休。按照旧制度本应得到东宫保傅的恩典,议论的人指责王存曾主张归还西夏侵占的土地,因此削减了他的恩典。不久又降为通议大夫【按《东都事略》记载,王存先降通议大夫,后来又升为右正议大夫】,回乡养老,修筑住宅,首先营建家庙。建中靖国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左银青光禄大夫。王存性情宽厚,平日恭谨温和,不做诡诈激烈的行为;但对于自己所坚守的原则,确实不可动摇。司马光曾说:“在万马奔驰之中能够停住脚步的,大概就是王存吧?” 孙固,字和父,是郑州管城人。年幼时便立志高远,徂徕石介一见到他,就认为他将来可以成为辅佐大臣。考中进士,调任磁州司户参军。跟随平定贝州时,他向文彦博说明“胁从者不予治罪”的道理,文彦博的意见与他相合,所以只诛杀首恶,其余人没有受到牵连。转任霍邑县令,升为秘书丞,任审刑详议官。宰相韩▯知道他贤能,告诉他来相见,孙固不肯前往。韩▯便引荐他编修中书各房文字。治平年间,神宗还是颍王时,让孙固任侍讲;等到神宗成为皇太子,又让他任侍读。神宗即位,提升孙固为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种谔攻取绥州,孙固知道神宗有经略西夏的意图,想预先陈说此事以作劝戒,便上奏说:“对待远方之人应当向他们显示信用。如今无缘无故出兵,不是得当的计策。希望把汉代韩安国、魏相,唐代魏征关于用兵的论说,拿来参照比较异同,那么是非就清楚了。”大臣们厌恶他的说法,便让他出知澶州;回来后知审刑院,又兼领银台,任封驳官兼侍读,判少府监。神宗问王安石能不能任宰相,孙固回答说:“王安石文章和品行都很高,担任侍从、献纳一类的职位已经合适。宰相自有宰相的器度,王安石性情狭隘,不能容人;如果一定要寻找贤相,吕公著、司马光、韩维才是合适的人。”
凡四问,皆以此对。及安石当国更法度,固数议事不合。青苗法出,又极陈其不便。及韩琦疏至,神宗感动,谓固曰:“朕熟计之,诚不便。”固出语执政曰:“及上有意,宜亟图之,以福天下。”既而竟从安石,固复领银台司。孔文仲以对制策忤时政,报罢,固言:“陛下以名求士,而士以实应,今反遏之,何哉?”胡宗愈坐言事逐,苏颂、陈荐以论李定罢,固皆引谊争之。时议尊僖祖为始祖,固议曰:“汉高以得天下,与商周异,故太上皇不得为始封。光武中兴,不敢祖舂陵,而祖高帝。宋有天下,传之万世,太祖功也,不当替其祀。请以为始祖,而为僖祖别立庙,禘祫之日,奉其祧主东向,以伸其尊,合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之意。”韩▯见而叹曰:“孙公此议,足以不朽矣。”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真定府。辽人盗耕解子平地,岁且久,吏争弗能还,固微得其要领,折愧之,正疆地二百里。熙宁末,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元丰初,同知枢密。院事时,征安南,建顺州。其地瘴疠,不堪守,固请弃之。内徙者二万户。牒者告夏人幽其主。神宗欲西讨,固数言举兵昜解祸难。神宗曰:“夏有衅,不取则为辽人所有,不可失也。”固曰:“必不得已,请声其罪,薄伐之,分裂其地,使其酋长自守焉。”神宗笑曰:“此真郦生之説尔。”时执政有言:“便当直渡河,不可留行。”固曰:“然则孰为陛下任此者?”神宗曰:“朕已属李宪。”固曰:“伐国,大事也,岂可使宦官为之?今陛下任李宪,则士大夫孰肯为用乎?”神宗不悦。他日,固又曰:“今五路进师,而无大帅,就使成功,兵必为乱。”神宗曰:“大帅诚难其人。”吕公着曰:“既无其人,曷若已之?”固曰:“公着言是也。”初议五路入讨,防于灵州。李宪由熙河入,辄不赴灵州,乃自开兰防,欲以弭责。固曰:“兵法,期而后至者斩。今诸路皆进,而宪独不行,虽得兰防,罪不可赦。”神宗不聴。其后师果无功。神宗曰:“朕始以孙固言为迂,今悔无及。”改大中大夫,枢密副使,进知院事。以疾避位,拜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寻提举嵩山崇禧宫。哲宗即位,以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徙郑州。元祐二年,召除侍读,提举中太一宫,遂拜门下侍郎。固数乞骸骨。太皇太后曰:“卿先帝在东宫时旧臣,今帝新聴政,勉留辅导。或体中未安,取文书于家治之可也。”固感激,强起视事,复知枢密院事。累官右光禄大夫。五年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温靖。固宅心诚粹,不喜矫亢,与人居久而益信,故更歴夷险而不为人所疾害。尝曰:“人当以圣贤为师,一节之士不足学也。”司马光退处,固每劝神宗召归。及光为陈州,过郑,固与论天下大事至数十曰:“公行且相宜,视先后缓急,审处之。”绍圣时,夺遗泽。元符二年,夺所赠官,列元祐党籍。政和中,徽宗以固尝为神宗宫僚,特出籍,悉还所夺。赵瞻字大观,其先亳州永城人。父刚,太子賔客,徙鳯翔之▯。厔瞻举进士第,调孟州司户参军,移万全令,捐圭田修学宫,士自逺而至。改知夏县,作八监堂,书古贤令长治迹以自监。又以秘书丞知永昌县,筑六堰灌田,嵗省科敛数十万,水讼咸息。升太常博士,知威州。瞻以威茂杂羣獠,险而难守,不若合之而建郡于文川,条着其详,为《因山别録》。后熙宁中,朝廷经理西南,就瞻取其书考焉。迁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治平初,自都官员外郎除侍御史,上疏曰:“英断独化,人主至权也。当主以天下之大公,揆以天下之正论,如是而后权可一也。若夫积久之敝,刑赏施设之失,可革则革;号令言动之过,可止则止。辅相赖其用,宜责其効;台諌知其才,宜信其説;兵柄宜削诸宦官,边议宜付宿将。”英宗称善。久之,诏遣内侍王昭明等四人为陜西诸路钤辖,招抚诸部。瞻以唐用宦者为观军容、宣慰等使,后世以为至戒,宜追还内侍,责成守臣。章三上,言甚激切。防文彦博、孙沔经畧西夏,别遣冯京安抚诸路,瞻又请罢京使,专委宿将。夏人入侵王官▯,帅孙长卿不能御,加长卿集贤院学士。瞻言长卿当黜,不宜赏,赏罚倒置。京东盗贼数起,瞻请易置曹、濮守臣之不才者。未报,乃求退,力言追还昭明等。英宗改容纳其言。二年秋,京师大水,诏百官言事,多留中。瞻请悉出章疏,付两省详择以闻,从之。
译神宗一共四次询问,孙固都这样回答。等到王安石执掌国政、变更法度时,孙固多次因议论政事与他意见不合。青苗法颁行后,孙固又极力陈说其不便。等到韩琦的奏疏送到,神宗受到触动,对孙固说:“朕反复考虑,确实不方便。”孙固出来对执政大臣说:“既然皇上已经有意改变,就应当赶快谋划,以造福天下。”后来神宗最终仍听从王安石,孙固又兼领银台司。孔文仲因为对策触犯时政,受到报复而被罢免,孙固说:“陛下以名义求取士人,士人以实际情况应答,如今反而阻止他,为什么呢?”胡宗愈因议论政事获罪被逐,苏颂、陈荐因议论李定而被罢职,孙固都援引义理为他们争辩。当时有人议论尊奉僖祖为始祖,孙固说:“汉高祖因取得天下而成为祖先,这与商、周不同,所以太上皇不能作为始封之祖。光武帝中兴汉室,不敢以舂陵作为祖先,而是以高帝为祖。宋朝拥有天下,要传之万世,是太祖的功劳,不应废止对他的祭祀。请以太祖为始祖,另为僖祖建立庙宇;禘祫之日,奉僖祖的祧主面向东方,以伸张他的尊位,这才符合所谓祖先因孙辈而尊贵、孙辈因祖先而屈尊的意思。”韩▯见到这篇议论,感叹说:“孙公这番议论,足以流传不朽了。”加授龙图阁直学士,知真定府。辽人偷着耕种解子平的土地,已经有多年,官吏争论不决,不能收回。孙固暗中探得其中要领,折服并使辽人惭愧,重新划定疆界二百里。熙宁末年,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元丰初年,任同知枢密院。任枢密院职务时,朝廷征讨安南,建立顺州。那里瘴疠严重,不能守卫,孙固请求放弃,于是内迁居民二万户。有文书报告说西夏人幽禁了他们的国主。神宗想向西征讨,孙固多次说,出兵容易招来祸患。神宗说:“西夏既然有衅隙,不取就会被辽人占有,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孙固说:“如果实在不得不出兵,请宣布他的罪行,进行有限的讨伐,分割他的土地,让他的酋长各自守卫。”神宗笑道:“这真是郦食其的说法。”当时执政者有人说:“应当直接渡河,不可停留行军。”孙固说:“那么谁替陛下承担这件事呢?”神宗说:“朕已经交给李宪了。”孙固说:“讨伐一个国家,是大事,怎么可以让宦官来承担?如今陛下任用李宪,那么士大夫谁肯为您效力呢?”神宗不高兴。另一天,孙固又说:“如今五路军队进发,却没有大帅,即使取得成功,军队也必定作乱。”神宗说:“大帅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人。” 吕公著说:“既然没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干脆停止呢?”孙固说:“公著说得对。”起初商议五路军队入境讨伐,约定在灵州会合。李宪从熙河路进入,却擅自不赴灵州,反而自行攻取兰州、廓州,想借此消除责罚。孙固说:“按照兵法,约定日期后到达的人应当斩首。如今各路都进军,唯独李宪不前往,即使攻取了兰州、廓州,罪行也不可赦免。”神宗没有听从。后来军队果然无功而返。神宗说:“朕起初认为孙固的话迂阔,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孙固改任大中大夫、枢密副使,升任知枢密院事。因病请求避位,授观文殿学士,知河阳。不久提举嵩山崇禧宫。哲宗即位,以正议大夫知河南府,调任郑州。元祐二年,召入授侍读,提举中太一宫,随后授门下侍郎。孙固多次请求退休。太皇太后说:“你是先帝在东宫时的旧臣,如今皇帝刚开始亲自听政,勉强留下来辅导他。如果身体不安,可以把文书送到家中办理。”孙固感激,勉强起身处理政务,又任知枢密院事。官职累进至右光禄大夫。元祐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温靖。孙固内心诚实纯正,不喜欢矫饰高亢,与人相处越久越能取得信任,所以历经顺逆而不被人嫉害。他曾说:“人应当以圣贤为老师,只守一节的人不值得学习。”司马光退居时,孙固常常劝神宗召他回来。等到司马光任陈州知州,经过郑州,孙固与他谈论天下大事,谈了几十件,对他说:“您将来适合任宰相,应当看事情的先后缓急,慎重处理。”绍圣年间,孙固被剥夺先人遗泽。元符二年,连他被追赠的官职也被剥夺,列入元祐党籍。政和年间,徽宗因为孙固曾任神宗的宫僚,特意把他从党籍中除名,全部恢复被剥夺的东西。赵瞻,字大观,他的祖先是亳州永城人。父亲赵刚,官至太子宾客,迁居凤翔之郿。赵瞻考中进士,调任孟州司户参军,改任万全县令,捐出圭田收入修缮学校,士人从远方前来求学。改任夏县知县,建造八监堂,书写古代贤能县令的治理事迹,用来监督自己。又以秘书丞知永昌县,修筑六座堰坝灌溉田地,每年节省科敛数十万,水利诉讼全部平息。升任太常博士,知威州。赵瞻认为威州、茂州杂处许多羌獠,地势险要而难以守卫,不如合并它们,在文川建立郡治,于是分条详细记载,写成《因山别录》。后来熙宁年间,朝廷经营西南,便取赵瞻的书来考察。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治平初年,由都官员外郎授任侍御史,上疏说:“英明果断、独自裁决,是君主至高的权力。” 但应当以天下的大公为主,以天下的正当议论来衡量,做到这样以后,权力才可以归于一统。至于积累已久的弊病,以及刑罚、赏赐和制度施行上的过失,可以改革的就改革;诏令、言语和行动上的错误,可以停止的就停止。辅佐大臣依靠君主的任用,应当责求他们的成效;台谏官知道某人的才能,就应当采信他们的意见;兵权应当削减宦官所掌握的部分,边疆事务应当交给久经战阵的将领。”英宗称赞说好。过了很久,诏令派内侍王昭明等四人任陕西各路钤辖,招抚各部。赵瞻认为唐代任用宦官担任观军容使、宣慰使等,后世应当把它作为最大的警戒,应当追回内侍,责成守臣办理。这样的奏章上了三次,言辞十分激切。等到文彦博、孙沔经略西夏时,朝廷另派冯京安抚各路,赵瞻又请求罢免冯京的使职,专门委任宿将。西夏人入侵王官川,主帅孙长卿不能抵御,朝廷却加授孙长卿集贤院学士。赵瞻说孙长卿应当被罢免,不应当奖赏,这是赏罚颠倒。京东盗贼多次起事,赵瞻请求更换曹州、濮州无能的守臣。朝廷没有答复,他便请求退职,又极力要求追回王昭明等人。英宗改变脸色,接受了他的意见。治平二年秋,京师发生大水,诏令百官进言,许多奏疏却被留在宫中。赵瞻请求把奏章全部发出,交给中书、门下两省详细选择后上报,英宗采纳了。
时议追崇濮安懿王,中书请安懿王称亲,瞻争曰:“仁宗既下明诏,子陛下,议者顾惑礼律所生所养之名,妄相訾难。彼明知礼无两父,贰斩衰之义,敢裂一字之词以乱厥真,臣请与之廷辨。”已而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瞻复力陈。防假太常少卿,接契丹贺正使,入对英宗,问前事,瞻仍如初説。及使还,闻吕诲等諌濮议皆罢去,乞与同贬,不报。遂通判汾州。神宗即位,迁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又除提防陜西刑狱。熙宁三年,为开封府判官。神宗问卿知青苗法便乎?对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诚便;今欲为长久计,爱养百姓,诚不便。初,王安石欲瞻助已,使其党弭以知杂御史,瞻不应,由是不得留京师,出为陜西转运副使,改永兴军转运使,以亲老,请知同州。七年,朝廷患钱重,议以交子权之,命瞻制置。瞻议不合,移京西转运使,又以亲老不行,徙陜判,请还乡里,除提举鳯翔太平宫。丁外艰,服除,易朝请大夫,知沧州。哲宗立,转朝议大夫,召为太常少卿,迁户部侍郎。元祐三年,擢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明年,以中大夫同知院事,因进对言:机政所急,人才而已。今臣选武臣,难遽尽知,请诏诸路安抚转运使举使臣,科别其才第,为三等籍之,以备选。注都水王令图请还河故道,下执政议,瞻固争之,卒诏罢役,如瞻所议。洮河诸族以青唐首领寖弱可制,欲倚中国兵威以废之,边臣亟请兴师。瞻曰:不可。御外国以大信为本,且既爵命之,彼虽失众心,无犯王畧之罪,何辞而伐之?若其不克,则兵端自此复起矣,乃止。瞻又奏废渠阳军,以纾荆湖之力,乞诏谕西夏,使归永乐遗民,夏人聴命。五年卒,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语辅臣曰:惜哉,忠厚君子也!赠银青光禄大夫,諡曰懿简。绍圣中,言者以傅防元祐诸臣,追夺所赠官,列于党籍。四子:孝谌,瀛州録事叅军;献诚,唐城令;一早卒;彦诒,太康主簿。傅尧俞字钦之,本郓州须城人,徙孟州济源。登第,犹未冠,尝监西京税院事。留守晏殊、夏竦皆重之。知新息县,畧迁太常博士。嘉祐末,为监察御史。兖国公主下嫁李玮,为家监梁怀吉、张承照所间,与夫不相中。仁宗斥二人于外,未几复还。主家出玮,知卫州。尧俞言:「主恃爱薄其夫,陛下为逐玮而还,▯臣甚悖礼,为四方笑。后何以诲诸女乎?」皇城逻卒吴清诬奏富民杀人,鞫治无状。有司须清辨,内侍主者不遣。尧愈言:「陛下惜清,恐不复闻外事矣。臣以为不若使付外暴其是非,而行赏罚焉,则事之上闻者皆实,乃所以广视聴也。」内侍李允恭、朱晦屈法任其子,赵继宠越次管当天章阁,蔡世宁掌内藏,而以珠私示内人。尧俞以为嬖宠恩幸过失,当防之于渐,悉劾之。时乏国用,言利者争献富国计。尧俞奏曰:「今度支岁用不足,诚不可忽然。欲救其弊,在陛下自俭刻,身先天下,无夺农时,勿害商旅,徒欲纷更为之,无益。聚敛者用则天下殆矣。」仁宗春秋高,皇嗣未立,尧俞请建宗室之贤,以慰天下望。及英宗为皇子,有司阙供餽。仁宗未知,尧俞言:「陛下既以宗杜之重建皇嗣,宜以家人礼使皇子朝夕侍饍左右,以通慈孝之诚。今礼遇有阙,非所以隆亲亲、重国本也。」于是诏有司供具甚厚。英宗即位,转殿中侍御史,迁起居舍人。皇太后与英宗同聴政。英宗有疾既平,尧俞上书皇太后,请还政。久之,闻内侍任守忠有防间语,尧俞谏皇太后曰:「外间物论纷惑,两宫之情未通。如诛窜防人,则慈孝之声并隆矣。」于是皇太后还政,逐守忠。尧俞言于英宗曰:「皇太后给事左右之人,宜颇録其勤劳,少加恩惠,上慰母后,下安反侧。且守忠已去,其余不问可也。」迁右司諌,同知諌院。英宗初躬庶政,犹谦让任大臣。尧俞言:「大臣之言是陛下偶以为然而行之可也,审其非矣,从而徇之,则人主之柄安在?愿君臣之际,是是非非,毋相面从,总览众议,无所适莫,则威柄归陛下矣。尝因论事,英宗曰:“卿何不言蔡襄?”对曰:“若襄有罪,何不自正?典刑安用臣言?”英宗曰:“欲使台諌言,以公议出之。”对曰:“若付之公议,臣但见襄有功,不见其罪。臣身为諌官,使臣受防言事,臣不敢。”陜西言近边熟户颇逃失,诏以内侍李若愚等为陜西四路钤辖转运使,使招纳,岁一入奏事。尧俞言:“此安抚经畧使职也。且若愚等,陛下不信其言,则如不用;言必见从,则边帅之权移于四人矣。”寻罢之。大臣建言濮安懿王宜称皇考,尧俞曰:“此于人情礼文皆大谬戾。”与侍御史吕诲同上十余疏,其言极切。
译当时朝廷议论追尊濮安懿王,中书省请求称濮安懿王为亲。赵瞻争辩说:“仁宗既然已经颁下明确诏书,认皇帝为儿子,议论的人却只因礼律中‘所生’和‘所养’的名分而迷惑,妄自互相诋毁责难。他们明明知道礼制不能有两个父亲,也知道为父服斩衰的意义,却敢割裂一个字来扰乱事实。臣请求与他们当廷辩论。”后来皇太后亲手写信,尊濮王为皇,赵瞻又极力陈说。赵瞻暂代太常少卿,接待契丹贺正使,入朝回答英宗的问题。英宗问起前面的事情,赵瞻仍然坚持原来的说法。使者回来后,听说吕诲等因谏阻濮王之议都被罢职,便请求与他们一同贬谪,朝廷没有答复。于是出任汾州通判。神宗即位,升任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又授提举陕西刑狱。熙宁三年,任开封府判官。神宗问:“你认为青苗法便利吗?”赵瞻回答:“青苗法,唐代在末世动乱之中实行,搜刮百姓财物,确实便利;如今想作长久之计,爱护养育百姓,确实不便利。”起初王安石想让赵瞻帮助自己,打算让他的党羽推荐赵瞻为知杂御史,赵瞻不答应,因此不能留在京师,出任陕西转运副使,改任永兴军转运使。因母亲年老,请求知同州。熙宁七年,朝廷担心钱币过重,商议用交子权宜替代,命赵瞻负责制定办法。赵瞻提出的意见不合朝廷意旨,于是调任京西转运使;又因母亲年老没有赴任,调任陕西路判官,请求回到乡里,授提举凤翔太平宫。遭父丧,服丧期满,改授朝请大夫,知沧州。哲宗即位,转任朝议大夫,召入任太常少卿,升任户部侍郎。元祐三年,升任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第二年,以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因入殿答对说:“机密政务最急迫的事情,只在人才而已。如今臣选拔武臣,难以立即全部了解他们,请下诏让各路安抚使、转运使推荐使臣,分别考察他们的才能并排列等级,登记为三等,以备选用。”都水监王令图请求恢复黄河旧河道,朝廷交给执政大臣议论,赵瞻坚决争辩,最终诏令停止工程,正如赵瞻所议。洮河各族认为青唐首领逐渐衰弱、可以控制,想借助中国的兵威废掉他,边臣急忙请求出兵。赵瞻说:“不可以。对待外国,以最大的信用为根本;况且既然已经授予他爵位和官命,他虽然失去众人拥戴,却没有触犯王法,有什么理由讨伐他?如果不能取胜,战争的祸端就会从这里再次兴起。”于是停止出兵。赵瞻又上奏请求废除渠阳军,以减轻荆湖地区的力量负担,请下诏告谕西夏,让他们归还永乐的遗民,西夏人听从了命令。元祐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太皇太后对辅臣说:“可惜啊,他是忠诚厚道的君子!”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懿简。绍圣年间,言官因为傅珪弹劾元祐诸臣,追夺赵瞻所获赠官职,把他列入党籍。赵瞻有四个儿子:孝谌,任瀛州录事参军;献诚,任唐城县令;一人早逝;彦诒,任太康主簿。傅尧俞,字钦之,本是郓州须城人,迁居孟州济源。考中进士时还没有成年,曾掌管西京税院事务。留守晏殊、夏竦都很器重他。任新息县知县,略微升任太常博士。嘉祐末年,任监察御史。兖国公主嫁给李玮,被家监梁怀吉、张承照从中挑拨,与丈夫关系不和。仁宗把这两人贬出京城,不久又召回。公主家把李玮赶出,任卫州知州。傅尧俞说:“公主仗恃宠爱而轻视丈夫,陛下为了替公主出气而驱逐李玮,使臣下的行为极其违背礼法,被四方人耻笑。以后还凭什么教导各位公主呢?”皇城巡逻卒吴清诬告奏报富民杀人,审讯后没有事实根据。有关部门要求吴清出面辨明,主管此事的内侍却不肯派他去。傅尧俞说:“陛下爱惜吴清,恐怕从此再也听不到外面的事情了。臣认为不如把他交给外部官府,公开查明是非,再施行赏罚;这样上报朝廷的事情才都会真实,正可以扩大陛下的视听。”内侍李允恭、朱晦违反法律而任用自己的儿子,赵继宠越级主管天章阁,蔡世宁掌管内藏,却把珍珠私下给宫人看。傅尧俞认为宠幸和恩遇造成的过失,应当在刚开始时加以防范,便把这些人全部弹劾。当时国家用度不足,谈论财利的人争相进献富国之策。傅尧俞上奏说:“如今度支每年用度不足,确实不能忽视。” 要挽救这种弊病,关键在于陛下自己节俭克制,以身作则,不要夺占农时,不要妨害商旅;如果只是想纷纷更改制度来处理,毫无益处。任用聚敛之臣,天下就危险了。”仁宗年事已高,皇嗣尚未册立,傅尧俞请求从宗室中选择贤者,以慰藉天下人的期望。等到英宗成为皇子,有关部门却缺少供给和馈食。仁宗不知道这件事,傅尧俞说:“陛下既然以宗室亲属的重大礼制确定皇嗣,就应当按照家人的礼节,让皇子早晚侍奉饮食左右,以沟通慈爱孝敬的真情。如今礼遇有所缺失,不是尊崇亲亲、重视国家根本的做法。”于是诏令有关部门丰厚地供应物品。英宗即位,傅尧俞转任殿中侍御史,升任起居舍人。皇太后与英宗共同听政。英宗的病痊愈后,傅尧俞上书皇太后,请求把政权归还皇帝。过了很久,听说内侍任守忠有挑拨离间的话,傅尧俞劝皇太后说:“外面的舆论纷乱,两个宫廷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沟通。如果诛杀、贬逐挑拨离间的人,那么慈爱孝敬的声誉都会更加显著。”于是皇太后还政,驱逐任守忠。傅尧俞对英宗说:“皇太后身边供职的人,应当稍微记录他们的勤劳,略加恩惠,对上可以慰藉母后,对下可以安定人心。况且任守忠已经离去,其余的人不追问也就可以了。” 升任右司谏,兼知谏院。英宗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仍然谦让,任用大臣。傅尧俞说:“大臣的话如果正确,陛下偶尔认为对而施行,可以;如果已经审察出是错误的,却仍然顺从,那君主的权柄在哪里?希望君臣相处之间,对的说对,错的说错,不要彼此当面顺从;总揽众议,不偏爱也不厌恶,这样威权才会归于陛下。”他曾因议论政事,英宗说:“你为什么不说蔡襄?”傅尧俞回答:“如果蔡襄有罪,为什么不自行纠正?典刑制度难道还要靠臣下的言论吗?”英宗说:“想让台谏官来议论,使它通过公议处理。”傅尧俞回答:“如果交付公议,臣只看见蔡襄有功,没有看见他的罪。臣身为谏官,若让臣接受指使去议论,臣不敢。”陕西报告说,靠近边境的熟户有不少逃散,诏令任用内侍李若愚等为陕西四路钤辖、转运使,负责招纳,并规定每年入朝一次奏报事务。傅尧俞说:“这是安抚经略使的职权。况且如果陛下不相信李若愚等人的话,就不该任用;如果他们说什么陛下都听从,那么边帅的权力就转移到这四个人手中了。”不久便罢除了这一安排。大臣建议濮安懿王应当称为皇考,傅尧俞说:“这在人情和礼制文义上都极其荒谬悖逆。”他与侍御史吕诲一同上奏十多道,言辞非常切直。
主议者知恟恟不可遏,遂易考称亲。尧俞又言:“亲非父母而何?亦不可。”又因水灾言:“简宗庙则水不润下。今以濮王为皇考,于仁宗之庙简孰甚焉?”俄命尧俞与赵瞻使契丹,比还,吕诲、吕大防、范纯仁皆以諌濮议罢。复除尧俞侍御史知杂事,尧俞求罢去,英宗面留之。尧俞言:“诲等已逐,臣义不当止。”因再拜辞,遂出知和州。通判杨洙乘间问曰:“公以直言斥居此,何为未尝言及御史时事?”尧俞曰:“前日言职也,岂得已哉?今日为郡守,当宣朝廷美意,而反呫呫追言前日之阙政,与诽谤何异?”神宗即位,徙知庐州。熙宁三年至京师,王安石素与之善,方行新法,谓之曰:“举朝纷纷,俟君来久矣。”将以待制諌院处君。尧俞曰:“新法世以为不便,诚如是,当极论之。平生未尝好欺,敢以为告。”安石愠之,但授直昭文馆权盐铁副使。俄出为河北转运使,改知江宁府,徙许州、河阳、徐州,再岁六移官,困于道路,知不为时所容,请提举崇福宫。先是,徐人告有谈天文休咎者,尧俞以事未白,不受辞。谈者后伏诛,尧俞坐不即捕,削官职,稍起监黎阳县仓草场。郡掾行县,尧俞从众。出迎尽礼,守为遣他吏代主出纳,尧俞不可,曰:“居其官,安得旷其职?虽寒暑必日至庾中治事。”凡十年,哲宗立,自知明州,召为秘书少监兼侍讲,擢给事中,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御史张舜民以言事罢,诏尧俞更举御史,尧俞封还诏书,请留舜民,不聴,即以尧俞为吏部侍郎,尧俞不可,遂以龙图阁待制知陈州。未几复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前宰相蔡确坐诗诽谤,贬新州,宰执侍从以下罢者七八人,御史府为之一空。尧俞曰:“确之党,其尤者固宜逐,其余可以一切置之。”水官李伟议大河可从孙村导之还故道,尧俞言:“比遣使按之,皆言非便,而伟又缪悠不肯任责,岂可以遽兴大役?”朝廷遂置伟议,进吏部尚书兼侍读。元祐四年,拜中书侍郎。六年卒,年六十八。太皇太后语辅臣曰:“傅侍郎清直一节,终始不变,金玉君子也。”赠银青光禄大夫,諡曰献简。绍圣中,以元祐党人夺赠諡,著名党籍。后党锢解,下诏襃赠,録其子。尧俞厚重,言寡,遇人不设城府,人自不忍欺。论事君前,畧无回隠,退与人言,不复有矜异色。从孙察见《忠义传》。梁焘字况之,郓州须城人。父旧,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焘以父任为太庙斋郎,举进士第,编校秘阁书籍,迁集贤校理,通判明州,检详枢密五房文字。元丰时久旱,上书论时政曰:“陛下日者闵政事之阙,惕然自责。丁卯发诏,癸酉而雨。是上天顾聴陛下之徳言而喜,其有及民之意也。民刻于新法,嗷嗷如焦,而京师尤甚,阛阓细民罔不失职,智愚相视,日有大变之忧。陛下既惠以诏防,又施之行事,一日之间,欢声四起。距诞节三日而膏泽降,是天以雨寿陛下之万年,感圣心于大寤,有以遂其仁政也。然法令乖戾,爲毒于民者,所变才能万一,人心之不解,故天意亦未释,而雨不再施。陛下亦以此为戒而夙夜应之乎?今陛下之所知者,市易事耳,法之为害,岂特此耶?青苖之钱未及偿而责以免役,免役之钱未暇入而重以淤田,淤田方下而复有方田,方田未息而迫以保甲,是徒扰百姓,使不得少休于圣泽。虽一有言之者,必以下主吏,主吏妄报以无,是则从而信之,恬不复问。虽间遣使循行,而苟且宠禄,巧为妄诞,成就其事。至请遍行其法,上下相隠,习以成风。臣谓天下之患,不患祸乱之不可去,患朋党蔽蒙之俗成,使上不得闻所当闻,故政日以敝,而祸乱卒至也。”疏入不报。内侍王中正将兵出,强干赏不以法,焘争之不得,出知宣州。入辞神宗曰:“王中正功赏文书,何为独不可?”曰:“中正罔冒侥觊,臣不敢屈法以负陛下。”未几,提防京西刑狱。哲宗立,召为工部郎中【按《东都事畧》载焘在神宗时已为工部郎中,哲宗即位迁太常少卿,与《宋史》本传异】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有请宣仁后御文徳殿,服衮冕受册者,焘率同列谏,引薛奎谏章献明肃皇后不当以王服见太庙事,宣仁后欣纳。又论市易已废,乞蠲中下户逋负,又乞欠青苗下户不得令保人备偿。
译主持这一议论的人知道群情汹汹,无法遏止,于是把“考”改称为“亲”。傅尧俞又说:“亲如果不是父母,那是什么?同样不可以。”后来又因水灾进言说:“简慢宗庙,水就不会滋润下行。如今把濮王作为皇考,对于仁宗的宗庙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简慢的呢?”不久,命傅尧俞与赵瞻出使契丹。将要回来时,吕诲、吕大防、范纯仁都因谏阻濮王之议而被罢免。朝廷又授傅尧俞为侍御史知杂事,傅尧俞请求罢职离去,英宗当面挽留他。傅尧俞说:“吕诲等人已经被驱逐,臣按道义不应留下。”于是拜了两拜辞行,出知和州。通判杨洙乘机问他:“您因为直言被贬居这里,为什么从来不提御史任上的事情?”傅尧俞说:“以前是谏官的职位,难道能不说吗?今天做一郡之守,应当宣扬朝廷的美意,反而喋喋不休地追说以前政事的缺失,与诽谤有什么不同?”神宗即位,调任庐州知州。熙宁三年到京师,王安石一向与他友善,当时正在推行新法,便对他说:“满朝纷纷议论,等待您来已经很久了。”王安石准备把他安置在待制、谏院的职位上。傅尧俞说:“世人都认为新法不便利;如果确实如此,我一定要极力议论。平生从未喜欢欺骗,冒昧把这话告诉您。” 王安石对此很恼怒,只授予他直昭文馆、权盐铁副使的职位。不久,他出任河北转运使,改任江宁府知府,又调任许州、河阳、徐州;两年之内六次调动官职,奔波于道路之间,知道自己不被当时所容,便请求提举崇福宫。此前,徐州人告发有人谈论天文灾祥,傅尧俞因为事情尚未查清,没有接受这项辞呈。后来那个谈论者被依法处死,傅尧俞因没有立即逮捕他获罪,被削夺官职,后来逐渐起用为监黎阳县仓草场。郡府属官巡视县境,傅尧俞随众同行。他出城迎接,礼数十分周到;太守却派别的官吏代替他主管出纳事务,傅尧俞不肯,说:“既然担任这个官职,怎么能荒废自己的职守?即使严寒酷暑,也一定每天到仓廪中处理事务。”这样过了十年。哲宗即位后,他任明州知州,被召回任秘书少监兼侍讲,升为给事中、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御史张舜民因进言论事被罢职,诏令傅尧俞另行举荐御史,傅尧俞把诏书封还,请求留下张舜民,皇帝没有听从,便任命傅尧俞为吏部侍郎;傅尧俞不接受,于是改以龙图阁待制出任陈州知州。不久,他又任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前宰相蔡确因作诗诽谤获罪,被贬到新州,宰执和侍从以下被罢免的有七八人,御史台因此几乎空了。傅尧俞说:“蔡确的党羽,其中最突出的本来就应该驱逐,其余的人可以一概置之不问。” 水官李伟提出,可以从孙村引导黄河改回故道。傅尧俞说:“近来派使者考察此事,他们都说这样做不便利,而李伟又虚妄浮夸、不肯承担责任,怎么可以仓促兴办这么大的工程?”朝廷于是搁置了李伟的建议,升任傅尧俞为吏部尚书兼侍读。元祐四年,授任中书侍郎。元祐六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太皇太后对辅臣说:“傅侍郎清廉正直,始终如一,是金玉般的君子。”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献简。绍圣年间,因元祐党人之故,追夺他的赠官和谥号,并列入著名党籍。后来党禁解除,下诏褒奖追赠,录用他的儿子。傅尧俞敦厚稳重,少言寡语,待人不设防备,人们自然不忍欺骗他。在君主面前议论政事,毫不隐瞒;退朝后与人交谈,也不再显出矜持特别的神色。他的从孙傅察见《忠义传》。梁焘字况之,是郓州须城人。他的父亲梁旧,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梁焘因父亲的恩荫任太庙斋郎,考中进士,任编校秘阁书籍,升为集贤校理,任明州通判,又任检详枢密五房文字。元丰年间长期大旱,他上书论述时政说:“陛下近来忧虑政事的缺失,惶恐地自我责备。丁卯日发布诏令,癸酉日就下了雨。这是上天顾念并听取陛下的仁德之言而感到欣喜,表现出将恩泽施及百姓的意愿。百姓受新法困苦,像被灼烧一样哀号,而京师尤其严重;市场中的小民没有不失去职业的,聪明人和愚笨人相互对看,每天都有发生大变乱的忧虑。陛下既以诏令施恩防护,又把它落实到政事中,一天之内欢呼声四起。距离诞节还有三天时,甘雨降下,这是上天用雨水祝陛下万年长寿,感动于圣心大为醒悟,从而使仁政得以施行。然而法令乖张,对百姓造成毒害的措施,所改变的还不到万分之一;人心仍未解除忧患,所以天意也还没有完全释然,雨水没有再次降下。陛下也要以此为戒,早晚都加以回应吗?如今陛下所知道的,只是市易法的事情罢了,法令造成的祸害,难道只有这一项吗?青苗钱还没有到偿还期限,就责令百姓缴纳免役钱;免役钱还来不及收齐,又加上淤田钱;淤田法刚下,又有方田法;方田法还没有停止,又逼迫百姓实行保甲。这只是徒然扰乱百姓,使他们不能稍稍休息于圣恩之中。” 即使有人提出一条意见,也一定把他交给主管官吏处理;主管官吏虚报说没有这回事,朝廷就随即相信,安然不再追问。即使偶尔派使者巡行察访,那些人也因为贪图苟且得来的宠禄,巧妙地编造谎话来成全这件事。后来甚至请求把这项法令推行到各地,上下互相隐瞒,渐渐形成风气。我认为天下的祸患,不在于祸乱不能除去,而在于朋党蒙蔽遮蔽的风气形成,使君主听不到本来应当听到的事情,因此政事日益败坏,祸乱最终就会发生。”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内侍王中正率军出征,强行替干赏功而不按法令办理,梁焘争辩而未能获准,于是出任宣州知州。他入朝辞行,对神宗说:“王中正功劳赏赐的文书,为什么唯独不能这样办理?”神宗说:“王中正以虚妄冒领、侥幸求取为事,臣不敢屈法而辜负陛下。”不久,任提点京西刑狱。哲宗即位,召任工部郎中【按《东都事略》记载,梁焘在神宗时已经任工部郎中,哲宗即位后升为太常少卿,与《宋史》本传不同】;升为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有人请求宣仁太后到文德殿,穿衮冕接受册封,梁焘率同列进谏,引述薛奎劝谏章献明肃皇后不应穿王服到太庙的事,宣仁太后欣然接受。梁焘又论说市易法已经废除,请求免除中下户拖欠的债负;又请求欠缴青苗钱的下户,不得令其保人代为偿还。
文彦博议遣刘奉世使夏国。御史张舜民论其不当遣。降通判虢州焘言:「御史持纪纲之官,得以犯顔正论。况臣下过失,安得畏忌不言哉?今御史敢言大臣者,天下之公议;大臣不快御史者,一夫之私心。罪天下敢言之公议,便一夫不快之私心,非公朝盛事也。」时同论者傅尧俞等七人,悉召至都堂,敕谕以事当权其轻重,故不惜一新进御史以慰老臣。焘又言:「若论年龄爵禄,则老臣为重;若论法度纲纪,则老臣为轻。御史者,天子之法官也,不可以大臣鞅鞅而斥去。愿还舜民,以正国体。」章十上不聴。焘又面责给事中张问不能駮还舜民制命,以为失职,坐诟同列出。为集贤殿修撰,知潞州,辞不拜曰:「臣本论张舜民不当罢,如以为非,即应受斥。今乃得以微罪冒美职守剧郡,如此则朝廷命令不能明辨曲直矣。」不报。至潞,值岁饥,不待命发常平粟赈民。明年,以左谏议大夫召,既至上书言:「帝富于春秋,未专宸断。太皇太后保佑圣主,制政▯帷,奸人易为欺蔽。愿正纲纪,明法度,采用忠言,讲求仁术。」两宫嘉纳焉。前宰相蔡确作诗怨谤,焘与刘安世交攻之。确窜新州,焘进御史中丞。邓润甫除吏部尚书,焘论润甫柔佞不正,巧为进取,不聴,改权户部尚书,不拜。以龙图阁直学士知郑州,旬日入权礼部尚书,为翰林学士。元祐七年,拜尚书右丞,转左丞。蔡京帅蜀,焘曰:「元丰侍从可用者多,惟京轻险贪愎,不可用。」义与同列议夏国地界不能合,遂丐去。哲宗令密访人才,焘曰:「人才可大任者,陛下自知之,但须识别邪正,公天下之善恶。图任旧人中坚正纯厚、有人望者,不牵左右好恶之言以移圣意,天下幸甚。」以疾罢,为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故事非宰相不除使,遂置同使以宠之。力辞,改知颍昌府。绍圣元年,知郓州。朋党论起,哲宗曰:「梁焘」毎起中正之论,其开陈排击,尽出公议,朕皆记之,以故最后责,竟以司马光党,黜知鄂州,三年再贬少府监,分司南京,又贬雷州别驾,化州安置,卒徙其子于昭州,徽宗立始得归。焘自立朝,一以引援人物为意,在鄂作《荐士録具载姓名,曰:“出入侍从,致位执政,八年之间,所荐用之不尽负愧多矣。”其好贤乐善如此。王岩叟,字彦霖,大名清平人。仁宗初置明经科,岩叟十八,乡举省试廷对皆第一。调栾城簿,泾州推官,甫两日,闻弟丧,弃官归养。熙宁中,韩▯留守北京,辟为属。后知定州安喜县,有法吏罢居乡里,导人为讼,岩叟捕挞于市,众皆竦然。定州守吕公着叹曰:“此古良吏也。”有诏近臣举御史,举者意属岩叟,而未及识,或谓可以徃见,岩叟笑曰:“是所谓呈身御史也。”卒不见。哲宗即位,用刘挚荐为监察御史。入台,明日即上书论社稷安危之计,在从谏用贤,不可以小利失民心。遂言役钱敛法太重,民力不胜,愿复差法如嘉祐时【按张耒撰岩叟墓志,岩叟初为御史所上书不及役钱,《东都事畧载岩叟论役钱敛法太重,乃在哲宗下诏求言后,与《宋史》本传异】又言河北▯盐法尚行,民受其弊,河北天下根本,自祖宗以来推此为惠,愿复其旧。江西盐法害民,诏遣使者往视,岩叟言:“一方病矣,必待使还而后改为,恐有不及被徳泽而死者。”愿亟罢之。又极陈时事,以为不絶害本,百姓无由乐生,不屏羣邪,太平终是难致。时下诏求民疾苦,四方争以其情赴愬,所司惮于省録,颇成壅滞。岩叟言:“不问则已,言则必行之,不然天下之人必谓陛下以空言説之后,有诏命孰肯取信?”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岩叟论其不孝,定遂责授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宰相蔡确为裕陵复土使还朝,以定防自居,岩叟言:“陛下之立,以子继父,百王不易之道,且太皇太后先定于中而确,敢贪天自伐。章惇谗贼狼戾,罔上蔽明,不忠之罪,盖与确等近▯前争役法,词气不逊,无事上之礼。今圣政不出房闼,岂宜容此大奸犹在廊庙?于是二人相继退斥。迁左司谏兼权给事中,时并命执政,其间有不协时望者,岩叟即缴録黄,上疏谏。旣而命不由门下省以出,岩叟请对言之益切,退就閤上疏曰:「臣为谏官,旣当言;承乏给事,又当駮。非臣好为高论,喜忤大臣,恐命令斜出,尤损纪纲。」疏凡八上,命竟寝。又言:「三省胥吏月飨厚奉,岁累优秩,而朝廷毎举一事,辄计功论赏,不知平日禄赐将焉用之?
译文彦博提议派刘奉世出使夏国。御史张舜民论说不应派他出使,于是被降为虢州通判。梁焘说:“御史是掌持纲纪的官,可以冒犯君颜直言正论。何况臣下有过失,怎么能因为畏惧忌讳而不说呢?如今御史敢于议论大臣,是天下的公议;大臣不喜欢御史,是一个人的私心。若为了一个人的私心而治罪于天下敢言的公议,这不是公正朝廷的盛事。”当时一同议论此事的有傅尧俞等七人,全部被召到都堂,诏令告诉他们,处理事情应当权衡轻重,所以不惜牺牲一个新进御史来安抚老臣。梁焘又说:“如果论年龄和爵禄,老臣较为尊重;如果论法度和纲纪,老臣反而较轻。御史是天子的法官,不能因为大臣心中不满就斥退。希望恢复张舜民的职位,以端正国家体统。”奏章上了十次,皇帝都没有听从。梁焘又当面责备给事中张问,认为他不能驳回罢免张舜民的制命,是失职,因此因斥责同列获罪而出任外官。任集贤殿修撰、潞州知州,他推辞不接受,说:“臣原本论说张舜民不应被罢免,如果认为臣说得不对,就应当斥退臣。如今却因为微小罪过而冒领优美职位、主管重郡,这样一来,朝廷的命令就不能明确辨别是非曲直了。” 没有得到答复。到潞州后,正逢灾荒,他不等候命令就打开常平仓粮赈济百姓。第二年,以左谏议大夫之职被召回,到了以后上书说:“皇帝年纪尚轻,还不能完全独断政事。太皇太后保佑圣主,隔着帷幕后主持政务,奸人容易加以欺蔽。希望端正纲纪,彰明法度,采纳忠言,讲求仁政。”两宫都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前宰相蔡确作诗怨恨诽谤,梁焘与刘安世交相攻击他。蔡确逃窜到新州,梁焘升任御史中丞。邓润甫被任命为吏部尚书,梁焘论说邓润甫柔弱谄媚而不正直,善于投机求进,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改任邓润甫为权户部尚书,邓润甫不接受。梁焘以龙图阁直学士出任郑州知州,十天后入朝代理礼部尚书,任翰林学士。元祐七年,授尚书右丞,转任左丞。蔡京任蜀地长官,梁焘说:“元丰年间的侍从中可用的人很多,只有蔡京轻浮险诈、贪婪刚愎,不可任用。”他在议论夏国地界问题时,和同列意见不能一致,于是请求离职。哲宗命令秘密访求人才,梁焘说:“可以担任大任的人才,陛下自己知道;只是必须辨别邪正,向天下公开善恶。希望在旧人中任用坚贞正直、纯厚而有声望的人,不要因身边人好恶的言论而改变圣意,那就是天下的大幸。” 因病罢职,任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按旧例,不是宰相不能任观使,于是特设同使一职来宠遇他。他极力推辞,改任颍昌府知府。绍圣元年,任郓州知州。朋党之论兴起,哲宗说:“梁焘每次都提出公正持平的意见,他所陈述和排击的事情,全都出于公议,朕都记得,所以最后才责罚他。”最终因被视为司马光党人,贬为鄂州知州;绍圣三年再次贬为少府监、分司南京,又贬为雷州别驾,安置在化州,并将他的儿子迁徙到昭州,徽宗即位后才得以归还。梁焘自从入朝任官,一直把荐举援引人才作为自己的志向;他在鄂州作《荐士录》,详细载录姓名,说:“出入侍从之列,做到执政,八年之间,我所推荐任用的人并没有全部辜负我的期望,我感到惭愧的也很多。”他爱惜贤才、乐于行善就是如此。王岩叟,字彦霖,是大名清平人。仁宗初年设置明经科时,王岩叟十八岁,乡试、省试、廷对都考取第一。调任栾城主簿、泾州推官,刚任职两天,听说弟弟去世,便弃官回家奉养父母。熙宁年间,韩绛留守北京,征召他为属官。后来任定州安喜县知县,有个依法办事的官吏被罢职后居住乡里,唆使人们打官司,王岩叟把他逮捕,在市中施以杖刑,众人都惊惧肃然。定州太守吕公著赞叹说:“这是古代的良吏啊。” 朝廷下诏让近臣举荐御史,被举荐的人心中属意于王岩叟,但还没有见过他;有人说可以去拜见,王岩叟笑着说:“这就是所谓自荐求进的御史了。”最终没有去见。哲宗即位后,因刘挚的推荐任监察御史。进入御史台的第二天,他就上书论述安定社稷的办法,认为关键在于听从劝谏、任用贤能,不能因小利而失去民心。于是他说,役钱的征敛法太重,民力承受不了,希望恢复嘉祐年间的差役法【按张耒撰写的王岩叟墓志,王岩叟初任御史时上书并未涉及役钱;《东都事略》记载王岩叟论役钱征敛法太重,是在哲宗下诏求言之后,与《宋史》本传不同】。又说河北榷盐法仍在实行,百姓深受其害;河北是天下的根本,自祖宗以来都把推行这一制度视为恩惠,希望恢复旧制。江西盐法害民,诏令派使者前往察看,王岩叟说:“一方百姓已经困苦不堪,若一定要等使者回来以后才改革,恐怕会有来不及受到恩泽便死去的人。”希望立即废止。又极力陈述时事,认为如果不根除祸害根源,百姓就没有理由乐于生存;如果不屏退群邪,太平终究难以实现。当时朝廷下诏征求百姓疾苦,四方争相把实情送来申诉,主管部门害怕审阅登记,因而颇为壅塞滞留。王岩叟说:“不询问也就罢了,既然询问,就一定要实行;否则天下人必定认为陛下用空话来欺骗他们,以后即使有诏命,谁还肯相信?李定不穿生母仇氏的丧服,王岩叟论说他不孝,李定于是被责授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宰相蔡确任裕陵复土使,回到朝廷后,以李定为后盾自居,王岩叟说:“陛下即位,是以儿子继承父亲,这是百王不变的正道;而太皇太后先在内廷确定此事,蔡确竟敢贪取上天之功自我夸耀。章惇奸诈凶狠,欺骗君上、蒙蔽圣明,不忠之罪大概与蔡确相近。”王岩叟又在帷前争论役法,言辞气势不谦逊,没有侍奉君上的礼节。如今圣政不出内廷,怎么可以容许这种大奸仍在朝廷任职?于是二人相继被罢斥。王岩叟升任左司谏,兼权给事中。当时两省同时任命执政,其中有人不合时人期望,王岩叟立即封还并记录黄纸制书,上疏进谏。不久,任命不经门下省便发出,王岩叟请求面见皇帝,言辞更加恳切;退下后又到阁门上疏说:“臣任谏官,既然应当进言;暂代给事中,又应当驳正。并不是臣喜欢发表高论、乐于违忤大臣,而是担心命令从旁门斜出,更加损害纲纪。”奏疏共上了八次,任命最终被搁置。他又说:“三省胥吏每月享有优厚俸禄,每年还逐渐获得优厚品秩,而朝廷每办一件事,便总要计算功劳、评定赏赐,不知道平日的俸禄赏赐将拿来做什么?”
望饬励大臣,事为之制。」迁侍御史。两省正言久阙,岩叟上防曰:「国朝仿近古之制,谏臣才至六员,复虚而不除,岂以为治道已清,而无事于言邪?人材难称,不若虚其位邪?二者皆非臣所望于今日也。愿趣补其阙,多进正人。正人进,小人自消矣。」诸路水灾,朝廷行赈贷,户部限以灾伤过七分,民户降四等始许之。岩叟言:「中户以上,盖亦艰食,乞毋问分数等级,皆得贷,庶几王泽无闲,以召至和矣。」坐张舜民事,改起居舍人,不拜,以直集贤院知齐州。明年复以起居舍人召,尝侍迩英讲进读寳训至节费,岩叟曰:「凡言节用,非偶节一事便能有济,当每事以节俭为意,则积久累日,国用自饶。」读仁宗知人事,岩叟曰:「人主常欲虚心平意,无所偏倚,观事以理,则事之是非,人之邪正,自然可见。」司马康讲洪范至乂用三徳,哲宗曰:「止此三徳,为更有徳?」岩叟闻之,因上疏曰:「三徳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者也。夫明是非于朝廷之上,判忠邪于多士之间,不以顺己而忘其恶,不以逆已而遗其善,私求不徇于所爱,公议不迁于所憎,竭诚尽节者任之勿二,罔上盗宠者弃之勿疑。惜纪纲,谨法度,重典刑,戒姑息,此人主之正直也。逺。」声色之好,絶盘游之乐,勇于救天下之弊,果于断天下之疑,邪説不能移,非道不能説,此人主刚徳也。居万乘之尊而不骄,享四海之富而不溢,聪明有余而处之若不足,俊杰并用而求之如不及,虚心以访道,屈己以从谏,惧若临渊,怯若履薄,此人主之柔徳也。三者足以尽天下之要,在陛下力行何如耳。岩叟日侍讲奏曰:「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在专与勤。屏絶它好,始可谓之专;久而不倦,始可谓之勤。愿陛下特留圣意。」哲宗然之,进权吏部侍郎,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防。湖北诸蛮互出扰边,无有宁岁,岩叟请专以疆事委荆南。唐义问遂自草檄文喻义问,以朝廷方敦尚恩信,勿为儌幸功赏之意,后遂安辑。初,夏人来争兰州地界,岩叟谓:「质孤胜如二堡,自元祐讲和,在兰州界内,夏以为形胜膏腴之地,力争之。二堡若失,则兰州、熙河遂危,形势之地,岂可轻弃?」议遂止。及后筑定逺城,皆岩叟之力。拜中书舍人,滕甫帅太原,为走马承受所撼,徙颍昌。岩叟言:「进退帅臣,理宜重慎,今以小臣一言易之,使后人畏惮不自保,此风浸长,非委任安边之福。」乃止。复为枢密都承防,权知开封府,旧以推判官二人分左右防,共治一事,多为异同,或累日不竟。岩叟创立逐官分治之法。都城羣偷聚大房,毎区容数十百人,渊薮诡僻,岩叟令掩捕撤毁,随轻重决之,根株一空。岩叟尝谓:「天下积欠多名,催免不一,公私费扰,乞随等第立多寡为催法。」朝廷乃定五年十科之令。元祐六年,拜枢密直学士,签书院事。入谢,因言:「圣学当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则朝廷安,邪人一进便有不安之象。非谓一夫能然,盖其类应之者众,上下蔽▯,不觉养成祸胎尔。」又言:「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若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亡之基也,不可不察。」两宫深然之上清储。祥宫成,太皇太后谓辅臣曰:「此与皇帝皆出閤中物。」营之岩叟曰:「陛下不烦公,不劳民,真盛徳事。然愿自今以土木为戒。」又以宫成将肆赦,岩叟曰:「昔天禧中祥源成,治平中醴泉成,皆未尝赦。古人有埀死谏,君无赦者,此可见赦无益于圣治也。」哲宗选后既定,太皇太后曰:「帝得贤后,有内助功。」岩叟对曰:「内助虽后事,其正家须在皇帝。圣人言正家而天下定,当慎之于始。退取厯代后事,可为法者,类为中宫懿范。」上之宰相刘挚、右丞苏辙以人言求避位,岩叟曰:「元祐之初,排斥奸邪,缉熙圣治,挚与辙之功居多。愿深察防毁之意,重惜腹心之人,无轻其去就。」两宫然之后,挚竟为御史郑雍所击,岩叟连上疏论救,挚去位,御史遂指为党,罢为端明殿学士,知郑州。明年徙河阳,卒,赠左正议大夫。绍圣初追贬雷州别驾。司马光以其进谏无隠称之。
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三百五十八
译希望告诫并激励大臣,凡事都为之建立制度。”升任侍御史。两省的正言一职长期空缺,王岩叟上书说:“本朝仿照近古制度,谏臣总共才六员,如今又空缺而不任命,难道是认为治道已经清明,不需要进言了吗?还是认为人才难以称职,不如空着职位吗?这两种想法都不是臣对今日朝廷的期望。希望赶快补足缺额,多多进用正直之人。正直之人得到进用,小人自然会消退。”各路发生水灾,朝廷实行赈济借贷,户部规定必须灾情超过七分,且百姓户等降低四等,才准予借贷。王岩叟说:“中户以上的人家也大概已经艰难缺粮,请不要再问灾情分数和户等,全部准予借贷,这样或许能使王恩没有间隔,从而招致最和谐的气象。”他因张舜民之事获罪,改任起居舍人,不接受,以直集贤院出任齐州知州。第二年,又以起居舍人被召回。他曾在迩英殿侍讲,讲读《宝训》到节省费用一章时,王岩叟说:“凡是说节约用度,并不是偶尔节省一件事就能奏效;应当每件事都以节俭为原则,日积月累,国用自然充足。”读到仁宗知人一事时,王岩叟说:“君主常常应当虚心平气,没有偏私,看事情依据道理,那么事情的是非、人的邪正,自然就能看见。” 司马康讲《洪范》讲到“乂用三德”时,哲宗说:“只有这三种德,还是还有别的德?”王岩叟听到后,便上疏说:“三德是人君的根本,得到它国家就能治理,失去它国家就会混乱,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要在朝廷之上辨明是非,在众多士人之间判别忠奸;不能因为顺从自己就忘记他的恶,不能因为违逆自己就遗漏他的善;私下的请求不能因所爱的人而徇私,公正的议论不能因所憎恶的人而改变;竭尽忠诚、奉守节操的人,应当任用而不再犹疑;欺骗君上、盗取宠禄的人,应当抛弃而不必迟疑。爱惜纲纪,谨守法度,重视刑典,戒除姑息,这是人君的正直之德。远离声色之好,断绝游宴之乐,勇于挽救天下的弊病,果断解决天下的疑难,邪说不能动摇,非正之道不能诱惑,这是人君的刚强之德。处在万乘尊位而不骄傲,享有四海财富而不放纵,聪明有余却处处像不足,群英并用却求贤如同赶不上,虚心访求治道,屈己听从劝谏,戒惧如临深渊,谨慎如履薄冰,这是人君的柔顺之德。三者足以穷尽天下要务,只看陛下努力实行得怎样罢了。”王岩叟每天侍讲,又奏说:“圣贤之学,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成就的,必须依靠积累。” 积累的关键在于专心和勤奋。排除断绝其他嗜好,才可以称为专心;长久坚持而不厌倦,才可以称为勤奋。希望陛下特别留意。”哲宗认为他说得对,升任权吏部侍郎、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湖北各蛮族相继出动侵扰边境,没有一年安宁,王岩叟请求专门把边疆事务交给荆南处理。唐义问于是亲自起草檄文,晓谕各部,说明朝廷正崇尚恩信,不要以侥幸求取功赏,后来局势于是安定。起初,夏人来争兰州地界,王岩叟说:“质孤胜过二堡,自从元祐年间讲和以来,就在兰州界内;夏人认为这是地势险要、土地肥沃之处,所以极力争夺。如果二堡失守,兰州、熙河就会陷入危险;这样的形势要地,怎么可以轻易放弃?”议论于是停止。后来修筑定远城,都是依靠王岩叟的力量。授任中书舍人,滕甫任太原帅时,被走马承受所撼动,朝廷准备调往颍昌。王岩叟说:“进退帅臣,按道理应当慎重;如今因一个小臣的一句话就更换主帅,使后人畏惧而不能自保,这种风气一旦滋长,不是委任将帅、安定边疆的福分。”于是此事停止。又任枢密都承旨,代理开封府知府。旧制由两名推判官分管左右厅,共同处理一件事,常常意见不同,有时多日不能办结。王岩叟创立了按官员分开办理政务的制度。都城中群盗聚集在大房屋里,每个区域容纳几十至上百人,成为隐蔽偏僻的巢穴;王岩叟命令将他们包围捕捉并拆毁房屋,按罪轻罪重判决,使其根株全部清除。王岩叟曾说:“天下积欠有许多名目,催缴和免除没有统一办法,公私都受到费用和骚扰,请按等级规定数额,制定催缴办法。”朝廷于是制定了五年十科的命令。元祐六年,授任枢密直学士、签书院事。入朝谢恩时,他趁机说:“圣贤之学应当深入辨别邪正。正直的人在朝,朝廷就安定;邪人一旦进用,就会出现不安的征兆。并不是说一个人就能造成这样,而是与他同类、响应他的人很多,上下相互蒙蔽,不知不觉养成了祸患的根苗。”又说:“自古以来就没有君子小人可以一同任用的道理。如果君子与小人争相进用,就是危亡的根基,不可不察。”上清储祥宫建成后,太皇太后对辅臣说:“这座宫殿的费用,和皇帝一样,都是宫中之物。”主持营建的王岩叟说:“陛下不烦扰公家,不劳役百姓,实在是盛德之事。然而希望从今以后以兴造土木为戒。”又因为宫殿建成将要大赦,王岩叟说:“过去天禧年间祥源观建成、治平年间醴泉观建成,都不曾因此赦免罪犯。古人有临死进谏、劝君主不要大赦的事,由此可见大赦对圣明政治没有益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哲宗选定皇后后,太皇太后说:“皇帝得到贤德的皇后,有内助之功。”王岩叟回答说:“内助虽然是皇后的职责,但端正家室还必须依靠皇帝。圣人说端正家室,天下就会安定,因此必须在开始时就慎重。”退朝后,他取来历代后妃的事迹,把可以作为法则的分类编成《中宫懿范》。宰相刘挚和右丞苏辙因受到舆论指责请求避位,王岩叟说:“元祐初年,排斥奸邪、光明圣治,刘挚和苏辙的功劳最多。希望深入察看毁谤的意图,格外珍惜心腹之臣,不要轻易决定他们的去留。”两宫都认为他说得对。后来刘挚终于被御史郑雍攻击,王岩叟接连上疏论救;刘挚离开相位,御史于是指王岩叟为党人,罢为端明殿学士、郑州知州。第二年调任河阳,去世,追赠左正议大夫。绍圣初年,追贬为雷州别驾。司马光称赞他进谏毫不隐瞒。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五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第三百五十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