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六
叛臣传元李璮 王文统 阿勒呼木特穆尔季璮,小字松寿,潍州人,李全子也。或曰璮本衢州徐氏子,父尝为扬州司理参军,全养之为子。太祖十六年,全叛宋,举山东州郡附元。太师国王博啰承制拜全山东淮南楚州行省,而以其兄福为副元帅。太宗三年,全攻宋▯州,败死。璮袭益都行省,得专制其地。朝廷数征兵,辄诡辞不至。宪宗七年,调其兵赴行在,璮亲诣帝言:「益都乃宋航海要津,分军非便。」帝然之,命归取涟海数州。璮遂发兵攻拔涟水,相连四城,大张尅防之功。世祖即位,加江淮大都督。璮言:「近获生口,知宋调兵将攻涟水,且谍见许浦、射阳湖舟舰相望,势欲出胶西向益都,请缮城堑为备。」诏出金符十、银符五授之,赏将士。凡防古汉军之在边者,咸聴节制。璮复扬言:「宋吕文徳合淮南兵七万五千来攻涟水,且规筑堡以临我。」及得贾似道、吕文徳书,辞甚悖傲,知朝廷近有内顾忧,必将肆志于我,乞选将益兵,臣当帅先渡淮,以雪慢书之辱。执政得奏,谕以朝廷方通和议,边将惟当固守封圉,且南人用间其诈非一,彼既不至,毋或妄动。璮因上将校冯泰等功状,诏出益都官银分赏之。中统二年正月,璮言于行省:「谓宋人聚兵粮数十万,列舰万三千艘于许浦,以侵内郡,而宣抚司转输不继,恐一日水陆道絶缓急莫报,请选精骑倍道来援,表里协攻,乗机深入江淮可图也。」既而来献涟水防诏复加奬谕,仍给金符十七、银符二十九,增赐将士。璮辄发兵修益都城堑,且报宋人来攻涟水。诏遣阿实克布哈等悉兵赴援。璮遂请节制诸道所集兵马,且请益军器。诏给矢十万。三年四月,又以贾似道诱总管张元、张进等书来上【按李璮获书事,元世祖纪作三年正月,与此异】葢璮专制山东者三十余年前后所奏数十事,皆恫疑虚喝,挟敌国以要朝廷,而自为完缮、益兵计。初遣其子彦简质于朝,而潜为私驿,自益都至京师。质子营,至是彦简用私驿逃归。璮遂反,以涟水三城献于宋,歼蒙古戍兵,引麾下具舟舰,还攻益都,入之,发府库以犒其党。寻冦蒲台,民闻璮反,皆入保城郭,或奔窜山谷。自益都至临淄数百里,寂无人声。下诏暴其罪,命诸军讨之。璮盗据济南,复命史枢、阿珠帅师前往。璮帅众出掠,辎重将及城,官军邀击,大败之。璮退保济南。五月,筑环城围之。璮自是不得出,犹日夜拒守。取城中子女赏将士,以悦其心,且分军就食民家,尽发其葢藏,不足则家予之盐,令杀人为食。于是人情溃散,各什伯相结,缒城出降。璮知城且破,乃手刃爱妾,乗舟入大明湖,自投水中,水浅不得死,为官军所获,缚至诸王哈必齐帐前。丞相史天泽请速诛之,以安反侧,遂与防古军官囊嘉特并诛焉。王文綂字以道,益都人。少时读权谋书,好以大言撼人,遍干诸侯,无所遇,乃往见李璮。璮与语大悦,留置幕府,命其子彦简师事之。文綂即以女妻璮,由是军旅之事,咸与谘决。歳上边功,虚张敌势以固其位,用官物树私恩,取宋涟海二郡,皆文统谋也。世祖即位,有荐其才智者,亟召用之,命为平章政事,委以更张庶务。建元为中统,立十路宣抚司,示以条格,欲差发办而民不扰,盐课不失常额,交钞无致阻滞,更造中统元寳交钞,立互市于颍州、涟水、光化军【按《大方通鉴》云:文统初造通行交钞,以丝为本,以革诸路行用钞法之弊。其法以银五十两易丝钞千两,继造中统通行元寳,毎一贯同交钞一两,两贯同白银一两,未及行而罢。本传未载,谨附识】明年二月,世祖在开平,召行中书省事玛穆特与文綂亲率各路宣抚使赴阙。世祖自去秋亲征叛王额哷布格于北方,凡民间差发、宣课、盐铁等事,一委文统裁处。及振旅还宫,未知可否,故召文綂等至,责以成效,复颁所议条格于各路,申严私盐、酒醋、麯货等禁。信任倍专,文统为人忌刻。初立中书省,张文谦为左丞,文谦素以安国利民自负,凡议论建白,辄相可否。文统积不能平,思有以陷之。文谦竟以本軄行大名宣抚事去。姚枢、窦黙、许衡皆世祖所敬信者,文綂讽世祖授三人为太子师傅,官外佯尊之,实不欲使朝夕备顾问也。黙尝与王鹗及枢、衡同侍世祖,面诋文綂曰:「此人学术不正,必祸天下,不可处以相位。」世祖曰:「若是则谁可为者?」黙以许衡对,世祖不怿而罢。文统内不自安,潜蓄异谋。及李璮反,人言文统尝遣子荛与璮通音耗。世祖召问曰:「汝教璮为逆,积有嵗年,举朝皆知之,朕今问汝所谋云何?」文统曰:「容臣悉书以上。」
译叛臣传 元 李璮 王文统 阿勒呼木特穆尔 李璮,字小名松寿,潍州人,是李全的儿子。有人说李璮本是衢州徐氏的儿子,他的父亲曾任扬州司理参军,李全把他收养为儿子。太祖十六年,李全反叛宋朝,率山东各州郡归附元朝。太师国王博啰承制任命李全为山东、淮南、楚州行省,任命他的哥哥李福为副元帅。太宗三年,李全攻打宋朝扬州,战败而死。李璮承袭益都行省,得以专制当地。朝廷多次征调他的军队,他总是找借口不来。宪宗七年,朝廷调他的军队前往行在,李璮亲自到皇帝面前说:“益都是宋朝由海路运输的重要津要,分出军队并不方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他回去攻取涟海数州。李璮于是发兵攻下涟水,接连攻取四座城,大肆夸耀克敌制胜的功劳。世祖即位后,加授江淮大都督。李璮说:“最近俘获宋人,得知宋朝正在调兵将要攻打涟水;而且间谍看见许浦、射阳湖的船舰彼此相望,形势是想从胶西出兵进攻益都,请修缮城墙、壕堑作为防备。”朝廷下诏拨出金符十、银符五授予他,并赏赐将士。凡是驻守边境的蒙古、汉军,都听从他的节制。李璮又扬言说:“宋朝吕文德集合淮南军七万五千人来攻打涟水,而且打算修筑堡垒逼临我方。” 等到收到贾似道、吕文德的信,措辞十分悖逆傲慢,知道朝廷近来正有内顾之忧,他们一定会对我肆意妄为,于是请求选派将领、增添兵力,臣将率先渡过淮河,以洗雪他们傲慢书信所带来的耻辱。执政大臣得到奏章后,告谕他说朝廷正谋求和议,边将只应坚守边界;况且南人使用间谍,欺诈手段不止一种,既然他们没有来,不可妄自行动。李璮于是上报将校冯泰等人的功劳状,诏令从益都官银中拨款分别赏赐他们。中统二年正月,李璮向行省说:“听说宋人聚集数十万兵粮,在许浦排列一万三千艘战船,准备侵扰内郡;而宣抚司的运输接济不上,恐怕有一天水陆道路断绝,紧急军情无法上报。请选派精锐骑兵兼程来援,内外协同进攻,乘机深入江淮,这样是可以谋取的。”不久,他又送来宋人在涟水的防守诏书,于是再次加以奖励和慰谕,仍赐给金符十七、银符二十九,并增加赏赐将士。李璮擅自发兵修筑益都城的城墙和壕堑,同时报告宋人来攻涟水。诏令派阿实克布哈等率全部兵力前往援救。李璮于是请求节制各道所集结的兵马,并请求增加军器。诏令拨给箭十万支。中统三年四月,他又把贾似道诱使总管张元、张进等投降的书信上报。【按:关于李璮获得书信一事,元世祖纪记作中统三年正月,与此处不同。】大概李璮前后专制山东三十多年,所奏数十件事情,全都是制造恐慌、虚张声势,挟持敌国来要挟朝廷,同时为自己谋划修缮城池、增加兵力。起初,他派儿子彦简到朝廷做人质,却暗中设置私人驿站,从益都直通京师。质子营建立后,到这时彦简便利用私人驿站逃回。李璮于是反叛,把涟水三座城献给宋朝,消灭蒙古戍守士兵,带领部下准备船舰,回头进攻益都并攻入城中,打开府库犒赏他的党羽。不久又侵犯蒲台,百姓听说李璮反叛,都进入城郭据守,有的逃入山谷。自益都到临淄数百里之间,寂静得听不到人声。朝廷下诏揭露他的罪行,命各军讨伐他。李璮盗据济南,朝廷又命史枢、阿珠率军前往。李璮率众出城掠夺,辎重将要到达城下时,官军拦截攻击,大败李璮军。李璮退守济南。五月,官军修筑环城工事围困济南。李璮从此不能出城,但仍日夜拒守。他把城中的子女拿来赏给将士,以取悦军心;又分派军队到百姓家中取食,搜尽他们的藏物,不够时便每家给盐,命令他们杀人作为食物。于是民心瓦解,各自以十人、百人为单位结伙,缒绳出城投降。李璮知道城池将要攻破,便亲手杀死宠妾,乘船进入大明湖,投水自尽;因水浅没有死,被官军擒获,捆送到诸王哈必齐帐前。丞相史天泽请求迅速杀掉他,以安定反叛者,于是李璮与防古军官囊嘉特一同被杀。王文统,字以道,益都人。年轻时读权谋之书,喜欢用夸大的言辞震动他人,遍访诸侯求取任用,却没有遇到机会,于是前去拜见李璮。李璮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留在幕府中,命令自己的儿子彦简拜他为师。王文统随即把女儿嫁给李璮,因此军旅事务全都与他商议决定。每年上报边功时,他虚张敌军声势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利用官府财物树立个人恩德;夺取宋朝涟、海二郡,也都是王文统谋划的。世祖即位后,有人推荐他的才智,世祖立即召来任用,任命他为平章政事,把变更整顿各项政务的责任交给他。建元为中统,设置十路宣抚司,向各地颁示条格,希望差发能够办成而不扰民,盐课不低于原定数额,交钞流通不致阻滞;又铸造中统元宝交钞,在颍州、涟水、光化军设置互市。【按:《大方通鉴》说,王文统起初制造通行交钞,以丝为本,用来革除各路行用钞法的弊端;其法是以白银五十两兑换丝钞千两,后来又铸造中统通行元宝,每一贯与交钞一两相同,两贯与白银一两相同,尚未实行便停止了。本传没有记载,谨附录说明。】第二年二月,世祖在开平,召行中书省事玛穆特和王文统亲自率领各路宣抚使赴朝廷。世祖自去年秋天亲自到北方征讨叛王额哷布格,民间差发、宣课、盐铁等事务,全都交给王文统裁决处理。等到整顿军队返回宫中,世祖还不知道办理得好坏,所以召王文统等人前来,责问他们的成效;又把所议定的条格颁布到各路,重申并严厉禁止私盐、酒醋、麯货等。世祖对王文统的信任更加专一,但王文统为人猜忌刻薄。中书省刚设立时,张文谦任左丞。张文谦一向以安定国家、使百姓获利自负,凡是议论和建议,常常同王文统互相争论。王文统长期不能平心,便想办法陷害他。张文谦最终以本职出任大名宣抚事而离去。姚枢、窦默、许衡都是世祖敬重信任的人,王文统暗示世祖授予三人太子师傅的职位,表面上尊重他们,实际上是不想让他们早晚在身边充当顾问。窦默曾与王鹗以及姚枢、许衡一同侍奉世祖,当面诋毁王文统说:“这个人的学术不正,必定会祸害天下,不可让他处在宰相职位上。”世祖说:“如果这样,那么谁可以担任呢?”窦默以许衡回答,世祖不高兴,此事便作罢。王文统内心不安,暗中积蓄异谋。李璮反叛后,众人传说王文统曾派儿子荛与李璮互通消息。世祖召来询问说:“你教唆李璮谋反,已经有多年了,满朝都知道这件事;朕现在问你,你究竟谋划了什么?” 王文统说:“请允许臣把事情全部写下来上报。”
书毕,命读之,有曰:「蝼蚁之命,茍获存全,保为陛下取江南。」世祖曰:「汝今日犹欲缓颊于朕耶?」防得文统与璮书,帝示之,始错愕骇汗,命左右斥出,就缚。立召窦黙、姚枢、王鹗、僧子聪及张柔等至,亦以前书曰:「汝等谓文统当得何罪?」文臣皆言:「人臣无将,将则必诛。」柔独疾声大言曰:「宜剐。」世祖曰:「汝等同辞言之,诸臣皆曰当死。」世祖曰:「渠亦自服朕前矣。」文统乃伏诛,子荛并就戮。文綂虽以反诛,而元之立国规模、法度,世谓多出其手云。阿勒呼木特穆尔,太宗八世孙也,袭封阳翟王。顺帝初立,阿勒呼木特穆尔进曰:“天下事重,宜委宰相决之,庶可责其成功。若躬自聼断,必负恶名。”帝信其言,由是深居宫中,毎事无所与。至正二十年【自阳翟王至此一段据顺帝本纪增,谨识】汝颍盗猖獗,天下震动。帝屡诏宗王以北方兵南讨。阿勒呼木特穆尔乗间拥众数万,屯穆尔古珠之地,胁宗王以叛,将犯京畿。遣使来言于帝:“白祖宗以天下付汝,汝何故失其大半?盍以国玺授我,我当自为之。”帝曰:“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降诏开谕,俾其悔罪,不聼。乃命知枢宻院事图沁特穆尔等讨之。行至青海起哈喇齐,万人为军,其人素不习战。既阵,兵未交,皆解甲奔敌中。图沁特穆尔军败,单骑还上都。明年,更命少保知枢宻院事娄章以兵十万击之,且令阿勒呼木特穆尔之弟呼图克特穆尔从征,大败其众。阿勒呼木特穆尔谋东遁,为部将托欢所擒,送阙下。帝命诛之,仍以呼图克特穆尔袭封阳翟王,加娄章和宁王、岭北行省丞相,俾镇北藩。
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六<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译写完后,世祖命人朗读,其中有这样的话:“蝼蚁般的性命,如果侥幸得以保全,保证为陛下夺取江南。” 世祖说:“你今天还想在朕面前花言巧语吗?”这时正好得到王文统与李璮的书信,皇帝把信给他看,他才惊愕害怕、汗流满面,皇帝命左右把他斥退出去,捆绑起来。世祖立即召窦默、姚枢、王鹗、僧人子聪以及张柔等人前来,又把先前的书信给他们看,说:“你们认为王文统应当犯什么罪?”文臣都说:“臣子不应有反叛的谋划;一旦有反叛谋划,就一定应当诛杀。”只有张柔厉声大喊:“应当凌迟。”世祖说:“你们众口一词地这样说,诸位大臣都说他应当处死。”世祖又说:“他在朕面前也已经自己认罪了。”王文统于是伏法,儿子荛也一同被杀。王文统虽然因谋反被诛杀,但元朝建立国家的规模和法度,世人说大多出自他的手笔。阿勒呼木特穆尔,是太宗的第八代孙,承袭阳翟王爵位。顺帝刚即位时,阿勒呼木特穆尔进言说:“天下事务重大,应当交给宰相处理,以便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如果陛下亲自听断,一定会背负恶名。”皇帝相信了他的话,从此深居宫中,任何事情都不参与。至正二十年,【从阳翟王到这里的一段文字,据顺帝本纪增补,谨此说明。】汝、颍一带盗贼猖獗,天下震动。皇帝多次下诏命宗王率北方军队南下讨伐。阿勒呼木特穆尔乘机拥兵数万,驻扎在穆尔古珠一带,胁迫宗王反叛,准备进犯京畿。他派使者来对皇帝说:“祖宗把天下交给你,你为什么丧失了大半?何不把国玺交给我,我将亲自治理它。”皇帝说:“天命自有归属,你想做就做吧。”皇帝下诏开导晓谕,让他悔过认罪,他不听。于是命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等人讨伐他。军队行进到青海起哈喇齐,集合一万人为军;这些人平时不熟悉作战。列阵以后,双方还没有交战,他们便全都解下铠甲逃到敌军中。图沁特穆尔军队败北,单骑返回上都。第二年,又命少保、知枢密院事娄章率十万兵攻击阿勒呼木特穆尔,并命阿勒呼木特穆尔的弟弟呼图克特穆尔随军出征,大败其部众。阿勒呼木特穆尔谋划向东逃走,被部将托欢擒获,送到朝廷。皇帝命令杀掉他,仍让呼图克特穆尔承袭阳翟王爵位,加封娄章为和宁王、岭北行省丞相,使他镇守北方藩地。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六 《史部·别史类·钦定续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七逆臣▯唐【臣】等谨案:逆臣分类,亦仿《自新唐书》、宋、辽、金、元各史,因之。考《郑志》列▯,如莽、卓辈,皆列诸臣之末,盖依史书旧文。然枭鸾并载,终觉混淆。此等覆载不容之人,允宜别而出之,以着斧钺綦严之义。今并以类为次,《五代史》无《逆臣▯》,兹详考事实,并为补编焉。安禄山【髙尚,孙孝哲】史思明安禄山,营州栁城人也。本姓康【旧书云本无姓氏】母阿史徳,为觋,居突厥中,祷子于轧荦山,突厥所谓鬬战神者。既而妊,及生,有光照穹庐,野兽尽鸣。望气者言其祥。范阳节度使张仁愿遣搜庐帐,欲尽杀之,匿而免。母以神所命,遂字轧荦山。少孤,随母嫁突厥将安延偃,因冒其姓。开元初,延偃携以归国,与将军安道买亡子偕来,故道买子安节【旧书作安贞节】厚徳延偃,约两家子为兄弟,乃更名禄山。及长,忮忍多智,善测人情,通六蕃语。与史思明俱为捉生,尝以五骑擒契丹数十人。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异之,拔为偏将,讨奚契丹叛者,轻进而败。守珪奏斩之。禄山临刑呼曰:「公不欲灭两蕃邪?何杀我!」守珪惜其勇,更执送京师。张九龄奏禄山面有反相,请因罪诛之。帝曰:「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按新旧书并载禄山以通蕃语为互市郎,盗羊事发,守珪欲诛之,通鉴胡三省注歴引▯宗实録、张九龄传及九龄集力辨其误,今据改正】后以平卢兵马使擢特进,幽州节度副使。于是御史中丞张利贞采访河北,禄山百计谀媚,贿结左右。利贞入朝,盛言禄山能,乃授营州都督,平卢军使,顺化州刺史,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畧使【按通鉴禄山兼四府经畧在开元二十九年,原传作天寳元年事,今改】使者往来,皆中以赂,交口荐誉。▯宗始才之。天寳元年,分平卢为节度,以禄山为之使,兼栁城太守。明年入朝,奏对称防,进骠骑大将军。三载,代裴寛为范阳节度,河北采访使,仍领平卢军。禄山北还,诏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正员长官、御史中丞饯鸿胪亭。四载,奚契丹杀公主以叛,禄山幸邀功,肆侵掠,于是两蕃贰。禄山起军击契丹,还奏梦李靖、李勣,求食于臣,遂命立庙。又奏庙梁产芝,其诡诞如此。时宰相李林甫嫌儒。臣以战功进,尊宠间已,乃请颛用蕃将,故帝宠禄山益牢,羣议不能轧。杨贵妃有宠,禄山请为妃养儿,帝许之。其拜必先妃后帝,帝怪之,答曰:「蕃人先母后父。」帝大悦,命与杨铦及三夫人约为兄弟。繇是禄山有乱天下意,令麾下刘骆谷居京师,伺朝廷隙。六载进御史大夫,封妻段为夫人。晩益肥,腹缓及膝,奋两肩若挽牵者乃能行,作胡旋舞。帝前乃疾如风,帝视其腹曰:「胡腹中何有而大?」答曰:「唯赤心耳。」帝为起第京师,以中人督役,备极华侈。时太平久,人忘战,帝春秋髙嬖艳钳固,李林甫、杨国忠更持权,纲纪大乱。禄山计天下可取,逆谋日炽,每过朝堂龙尾道,南北睥睨久乃去,更筑垒范阳北,号雄武城,峙兵积谷,养同罗、奚、契丹降者八千人,为假子,教家奴善弓矢者数百,畜单于防真大马三万,牛羊五万,引张通儒、李廷坚、平洌、李史鱼、独孤问俗署幕府,以髙尚典书记,严庄掌簿,最阿史那承庆、安太清、安守忠、李归仁、孙孝哲、蔡希徳、牛廷玠、向润客、髙邈、李钦凑、李立节、崔干祐、尹子竒、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干真皆拔行伍,署大将,潜遣贾胡行诸道,嵗输财百万,隂令羣贾市锦防、朱紫服数万,为叛资,月进牛槖驼、鹰狗、竒禽异物以蛊帝心。自以无功而贵,见天子盛开边,乃绐契丹诸酋,大置酒,醉而杀之,先后数千人,献馘阙下,帝不知,赐铁劵,封栁城郡公,又赠延偃范阳大都督,进禄山东平郡王。九载兼河北道采访处置使,赐永宁园为邸,入朝诏上谷郡置五鑪,许铸钱,又求兼河东,遂拜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既兼制三道,意益侈。男子凡十一,帝以庆宗为太仆卿,庆绪鸿胪卿,庆长秘书监。十载【按《▯宗纪》禄山败于契丹,系天寳十载事,原传为十一载,今改】率河东兵六万讨契丹,以奚兵二千为乡导,至土防真河,禄山计曰:道虽逺我疾趋贼,乗其不备破之,固矣。乃敇人持一绳,欲尽缚契丹。昼夜行三百里,次天门岭,防雨甚,弓弩皆弛不可用。禄山督战急,大将何思徳曰:“士方疲,宜少息。”禄山怒,欲斩之。乃请战,思徳貌类禄山。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志》卷六百二十七 逆臣传 唐 臣等谨慎考察:逆臣分类,也仿照《新唐书》以及宋、辽、金、元各史,沿用了这种做法。考察《郑志》的列传,例如王莽、董卓之辈,都列在诸臣传的末尾,大概是依照史书旧有体例。然而把枭雄和鸾凤一同记载,终究让人觉得混杂。这些是天地所不能容的人,确实应当另行分类列出,以彰显斧钺刑罚极其严厉的意义。现在一并按类别编次;《五代史》没有《逆臣传》,这里详细考察事实,一并补编。安禄山【高尚、孙孝哲】史思明 安禄山是营州柳城人。本来姓康【《旧书》说他本来没有姓氏】;母亲阿史德,是巫师,居住在突厥境内,曾向轧荦山祈祷求子;轧荦山是突厥所说的斗战神。后来她怀孕,生下安禄山时,有光照亮穹庐,野兽全都鸣叫。望气者说这是祥瑞。范阳节度使张仁愿派人搜查庐帐,想把他母子全部杀掉,安禄山藏起来而得以幸免。母亲认为这是神意所命,于是给他取字轧荦山。他年幼丧父,母亲改嫁突厥将领安延偃,便冒用安姓。开元初年,安延偃带着他回到唐朝,又与将军安道买的亡子安节【《旧书》作安贞节】一同前来。安节厚待安延偃,约定两家的儿子结为兄弟,于是又改名为禄山。长大后,他嫉妒残忍而多智,善于揣测人情,通晓六种蕃族语言。他与史思明一同担任捉生,曾经凭五名骑兵擒获契丹数十人。幽州节度使张守珪认为他奇异,提拔为偏将,讨伐反叛的奚、契丹,却轻率进兵而失败。张守珪上奏请求杀掉他。安禄山临刑时喊道:“您难道不想消灭两蕃吗?为什么要杀我!”张守珪怜惜他的勇猛,改为把他押送京师。张九龄上奏说安禄山面有反叛之相,请趁着他有罪把他杀掉。皇帝说:“卿不要因为王夷甫能够识别石勒,就冤杀忠良!” 最终皇帝赦免了他。【按:《新唐书》《旧唐书》都记载安禄山因为通晓蕃语而任互市郎,盗羊事情败露,张守珪想杀他;《通鉴》胡三省注广泛引用《玄宗实录》《张九龄传》和《张九龄集》,极力辨明这些说法的错误,现据此改正。】后来安禄山凭平卢兵马使的身份升任特进、幽州节度副使。此时御史中丞张利贞巡察河北,安禄山用各种办法谄媚他,并用贿赂结交他的左右。张利贞入朝后,大力称赞安禄山有才能,于是授任他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顺化州刺史,兼任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按:《通鉴》记载安禄山兼任四府经略使在开元二十九年,原传记作天宝元年,现予改正。】使者往来,都被他用贿赂收买,众口一词地推荐赞誉他。玄宗开始认为他有才干。天宝元年,朝廷把平卢改为节度,任安禄山为节度使,兼任柳城太守。第二年入朝,奏对称旨,升任骠骑大将军。天宝三载,代替裴宽任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仍兼领平卢军。安禄山北归时,诏令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正员长官和御史中丞在鸿胪亭为他饯行。天宝四载,奚、契丹杀死公主而反叛,安禄山希望借机邀功,肆意侵掠,于是两蕃开始怀有二心。安禄山起兵攻击契丹,回来后上奏说梦见李靖、李勣向臣下索取食物,于是朝廷命令为他们建立庙宇。他又上奏说庙梁上生出灵芝,诡诞到了这种程度。当时宰相李林甫厌恶儒臣,认为安禄山凭战功升进,尊荣宠信之间已经受到限制,于是请求专门任用蕃将,因此皇帝更加牢固地宠信安禄山,群臣的议论也不能动摇他。杨贵妃受到宠爱,安禄山请求认贵妃为养母,皇帝答应了。他每次拜见,必定先拜贵妃再拜皇帝,皇帝觉得奇怪,他回答说:“蕃人先母后父。”皇帝非常高兴,命令他与杨铦及三位夫人结为兄弟。由此安禄山产生了扰乱天下的意图,命部下刘骆谷居住在京师,窥伺朝廷的空隙。天宝六载,升任御史大夫,封妻子段氏为夫人。他晚年更加肥胖,腹部下垂直到膝盖,只有奋张双肩,仿佛牵拉什么东西,才能行走;但跳胡旋舞时却很灵活。在皇帝面前,他行动快如疾风。皇帝看着他的肚子说:“胡人的肚子里有什么,怎么这么大?”他回答说:“只有一颗赤心罢了。”皇帝为他在京师修建宅第,命宦官监督劳役,极尽奢华。当时太平日久,人们忘记了战争;皇帝年事已高,又被美色牵制,李林甫、杨国忠相继掌权,纲纪大乱。安禄山盘算着天下可以夺取,反叛的谋划日益炽盛。每次经过朝堂龙尾道,都要向南北两面窥视很久才离去。他又在范阳北面筑垒,号称雄武城,储备兵力和粮食,收养同罗、奚、契丹降众八千人为义子;又把家奴中善于弓箭的数百人训练起来,蓄养单于防真大马三万匹、牛羊五万头;任用张通儒、李廷坚、平洌、李史鱼、独孤问俗充任幕府官员,以高尚掌管书记,严庄掌管簿籍;又起用阿史那承庆、安太清、安守忠、李归仁、孙孝哲、蔡希德、牛廷玠、向润客、高邈、李钦凑、李立节、崔干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干真等人,任为大将。他暗中派遣贾胡到各道,每年输送财物百万;又暗中命商人购买锦绣、绯紫服数万件,作为反叛资用;每月进献牛、骆驼、鹰、狗以及奇禽异物,以迷惑皇帝的心意。他认为自己没有功劳却身居高位,看到天子大力开拓边疆,便欺骗契丹各部酋长,大摆酒宴,等他们喝醉后将其杀死,前后数千人;献上他们的首级到朝廷,皇帝并不知道实情,赐给他铁券,封为柳城郡公,又追赠安延偃为范阳大都督,进封安禄山为山东平郡王。天宝九载,兼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赐永宁园作为宅第;入朝时,诏令在上谷郡设置五座炉,允许他铸钱;他又请求兼任河东,于是授为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兼制三道以后,他的野心更加膨胀。他共有儿子十一人,皇帝任命庆宗为太仆卿、庆绪为鸿胪卿、庆长为秘书监。天宝十载,【按《玄宗纪》,安禄山败于契丹,记在天宝十载;原传作十一载,现予改正。】他率领河东兵六万人讨伐契丹,以奚兵二千人作向导,抵达土防真河。安禄山盘算说:“道路虽然遥远,但我快速赶去攻击敌人,乘其没有防备而击破他们,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于是命人拿着一条绳子,想把契丹人全部捆起来。昼夜行军,每天三百里,到达天门岭时,遇到大雨,弓弩全都松弛,无法使用。安禄山急切督战,大将何思德说:“士卒正疲惫,应当稍稍休息。”安禄山发怒,想杀掉他。何思德于是请求出战,因为他的相貌与安禄山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