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续通志二百一十一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65–1368 段

无忌应对机敏,善避嫌求,于古人未有其比,总兵攻战非所善也。二十三年,帝疾甚,召入卧内,帝引手扪无忌頥,无忌哭,帝感塞不得有所言。翊日,与遂良入受诏,顾遂良曰:「我有天下,无忌力也,尔辅政,勿令谗毁者害之。」有顷崩,方在离宫。皇太子悲恸,无忌曰:「大行以宗庙社稷属殿下,宜速即位。」因秘不发丧,请还宫。太子即位,是为髙宗。进无忌太尉检校中书令,兼知门下尚书二省,固辞尚书省,许之。帝欲立武昭仪为后,无忌固言不可。帝密以寳器锦帛十余车赐之,又幸其第,擢三子皆朝散大夫。昭仪母复诣其家,申请许敬宗数劝之,无忌厉色折拒。帝后召无忌、遂良及于志寜,言后无息,昭仪有子,必欲立之者,无忌已数谏,即曰:「先帝付托遂良,愿陛下访之。」遂良极道不可,帝不聴。后既立,以无忌受赐而不助己,衔之。敬宗揣后指,隂使洛阳人李奉节上无忌变事,与侍中辛茂将临按▯致反状。帝惊曰:「将妄人搆间,殆其不然。」敬宗具言反迹已露,陛下不忍,非社稷之福。帝泣曰:「我家不幸,髙阳公主与我同气,徃谋反,今舅复尔,使我重愧天下,奈何?」对曰:「房遗爱口乳臭,与女子反,安能就事?无忌奸雄,天下所畏服,一旦窃发,陛下谁使御之?今即急,恐攘袂一呼,以啸同恶,且为宗庙忧。陛下不见隋室乎?宇文化及父。」宰相弟尚主而身掌禁兵,炀帝处之不疑,然而起为戎首,遂亡隋。愿陛下决之,帝犹疑,更诏审覈。明日,敬宗言无忌反明甚,请逮捕。帝泣曰:“舅果尔,我决不忍杀,后世其谓我何?”敬宗曰:“汉文帝舅薄昭,从代来有功,后坐杀人,帝惜挠法,令羣臣丧服就哭之,昭自杀,良史不以为失。今无忌忘先帝之徳,舍陛下至亲,乃欲移社稷,败宗庙,岂特昭比耶?在法夷五族。臣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乗机亟行,缓必生变。”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伏其智,王莽、司马懿之流,今逆徒自承,何疑而不决?帝终不质问,遂下诏削官爵封户,以扬州都督一品俸置于黔州,所在发兵防送,流其子秘书监冲等于岭外,从弟渝州刺史知仁贬翼州司马。后数月,又诏司空勣、中书令敬宗、侍中茂将等覆按反狱。敬宗令大理正袁公瑜、御史宋之顺等即黔州暴讯,无忌投缳卒,冲免死,杀族子祥,流族弟思于檀口,大抵朞亲皆谪徙。初,无忌与遂良悉心奉国,以天下安危自任,故永徽之政有贞观风。帝亦賔礼老臣,拱巳以听纲纪,设张此两人维持之也。既二后废立,计不合,奸臣隂图,帝暗于听受,卒以屠覆,自是政归武氏,几至亡国。上元元年,追复官爵,以孙元翼袭封【旧书载是年以孙延主齐献公之祀,而不及元翼袭封事,又考宰相世系表,元翼即延之子,于无忌为曽孙,疑本传作孙者误】初,无忌自作墓昭陵茔中,至是许还塟。文宗开成三年,诏曰:“每覧国史至太尉无忌,未尝不废卷而叹,其以裔孙钧为猗氏令。”无忌从父敞字休明,隋炀帝为晋王,敞以库直从,畋骊山,王凌危逐鹿,因敞谏乃止。即位,颇见识,擢及幸江都,留守禁籞。髙祖入闗,率子弟谒新丰,授将作少监,出为杞州刺史。贞观初,坐受赇免。太宗以后属嵗,私给廪偿其费,累封平原郡公,卒,赠幽州都督,諡曰良,陪葬昭陵。从父弟操字元节,父覧为周大司徒薛国公。操有学术,初髙祖辟署相国府金曹参军,未几检校虞州刺史。从秦王征讨,尝侍旁与闻秘谋,徙陜州。城中无井,人勤于汲,操为酾河溜入城,百姓利安。以母丧解,长老守阙颂遗爱,服除,封乐夀县男,为齐扬益三州刺史,课皆最,下诏褒▯。永徽初,以陜州刺史卒,赠吏部尚书,諡曰安,葬给鼓吹,至虞罢。子诠尚新城公主,诠女兄为韩瑗妻。无忌得罪,诠流嶲州。有司希防杀之。诠有甥赵持满者,工书,善骑射,力搏虎,走逐马,而仁厚下士。京师无贵贱,爱慕之。为凉州长史,常逐野马,射之,矢洞于前,边人畏伏。诠之贬,许敬宗惧持满才能,仇已,追至京,属吏讯搒,色不变曰:「身可杀」。辞不可枉遂死狱中

译无忌应答机敏,善于避开嫌疑、寻求机会,古人中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但统率军队、攻城作战不是他的长处。贞观二十三年,皇帝病重,把无忌召入寝宫,拉着他的手抚摸无忌的下巴。无忌哭泣,皇帝感动悲塞,无法再说话。第二天,无忌与褚遂良入宫接受遗诏,皇帝看着褚遂良说:“我能拥有天下,是无忌的功劳;你辅佐朝政,不要让进谗毁谤的人害了他。”不久皇帝在离宫驾崩。皇太子悲痛万分,无忌说:“先帝把宗庙社稷托付给殿下,应当赶快即位。”于是秘密不发布丧讯,请求先回宫。太子即位,就是高宗。无忌进位太尉,检校中书令,兼知门下、尚书二省事务;他坚决辞去尚书省事务,皇帝答应了。皇帝想立武昭仪为皇后,无忌坚决说不可以。皇帝秘密用十多车宝器、锦帛赏赐他,又亲临他的宅第,把他的三个儿子都提升为朝散大夫。武昭仪的母亲又到他家,请求他答应此事;许敬宗多次劝说无忌,无忌严厉地拒绝了。皇帝后来召无忌、褚遂良和于志宁来,说皇后没有儿子,昭仪有儿子,自己一定要立昭仪为后。无忌已经多次进谏,这时只说:“先帝把后事托付给褚遂良,希望陛下询问他。”褚遂良极力说明不可,皇帝不听。武昭仪被立为皇后后,因为无忌接受赏赐却不帮助自己而怀恨他。许敬宗揣摩皇后的意旨,暗中让洛阳人李奉节上奏无忌谋反之事,又与侍中辛茂将亲自审查,伪造他谋反的证据。皇帝惊讶地说:“恐怕是奸佞之人妄加构陷、挑拨离间,大概不会有这种事。”许敬宗详细说无忌谋反的迹象已经暴露,陛下如果因为不忍心而放过他,并不是社稷之福。皇帝哭着说:“我家实在不幸,高阳公主与我是同胞兄妹,过去曾谋反;如今舅舅又这样做,使我再次在天下人面前蒙羞,怎么办呢?”许敬宗回答:“房遗爱乳臭未干,竟和女子谋反,怎么能成事?无忌是奸雄,天下人都畏惧服从他,一旦突然发动叛乱,陛下派谁去抵御?如今如果立即处置,恐怕他一挥臂高呼,就会召集同恶之徒;这将成为宗庙的忧患。陛下难道没有看见隋朝的事吗?宇文化及的父亲,宰相的弟弟娶了公主,本人又掌握禁军,隋炀帝起初毫不怀疑他,然而他后来起兵成为叛乱首领,终于使隋朝灭亡。希望陛下果断决定。”皇帝仍然犹豫,又下诏复查核实。第二天,许敬宗说无忌谋反的证据更加明显,请求逮捕他。皇帝哭着说:“舅舅如果真的这样,我也不忍杀他;后世会怎样评价我呢?”许敬宗说:“汉文帝的舅舅薄昭从代地前来,立有功劳,后来因杀人获罪。皇帝怜惜他而不愿按法处置,便命群臣穿丧服去哭吊他,薄昭于是自杀,良史也没有认为文帝做错。” “如今无忌忘记先帝的恩德,舍弃陛下至亲的身份,竟想改易社稷、败坏宗庙,岂只是与薄昭相比而已?依法应当夷灭五族。臣听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趁机赶快行动,迟缓必然生变。”无忌曾与先帝谋划夺取天下,天下人都佩服他的智谋,他是王莽、司马懿一类的人物;如今叛逆之徒自己都承认了罪行,还有什么可疑而不决断的呢?皇帝最终没有亲自审问,便下诏削除无忌的官职、爵位和封户,按扬州都督一品俸禄安置在黔州,并派军队沿途防护押送;把他的儿子、秘书监长孙冲等流放到岭外;他的堂弟、渝州刺史长孙知仁贬为翼州司马。几个月后,又下诏让司空李勣、中书令许敬宗、侍中辛茂将等复查谋反案件。许敬宗命大理正袁公瑜、御史宋之顺等到黔州严刑审讯,无忌上吊而死;长孙冲免于死罪,杀死族子长孙祥,把族弟长孙思流放到檀口,大体上同为期亲的亲属都被贬谪迁徙。当初,无忌与褚遂良尽心奉国,把天下安危视为己任,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有贞观时期的遗风。皇帝也以宾客之礼对待老臣,自己垂手而治,听任他们维持纲纪。等到废立两位皇后之事发生后,君臣谋划不合,奸臣暗中图谋,皇帝又在听取意见方面昏暗不明,最终导致屠杀覆灭。从此政权归于武氏,几乎使国家灭亡。上元元年,朝廷追复无忌的官爵,让他的孙子长孙元翼承袭封爵。【旧书记载这一年让孙延主持齐献公的祭祀,却没有提到元翼袭封之事;又考察《宰相世系表》,元翼就是长孙延的儿子,是无忌的曾孙,怀疑本传写作“孙”是错误的。】当初,无忌自己在昭陵墓地中营造坟墓,到这时获准迁回安葬。文宗开成三年,下诏说:“每次读国史读到太尉无忌,我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卷叹息的。应任命他的后裔长孙钧为猗氏令。” 无忌的伯父长孙敞,字休明。隋炀帝任晋王时,长孙敞以库直身份随从;晋王在骊山打猎,临近危险仍追逐鹿,因长孙敞进谏才停止。隋炀帝即位后,认为他颇有见识;皇帝巡幸江都时,他被提拔并留守宫禁。高祖入关后,他率领子弟到新丰谒见高祖,被授为将作少监,出任杞州刺史。贞观初年,因接受贿赂获罪免官。太宗以后多年私下供给禄米,补偿他的费用,屡次封为平原郡公。死后追赠幽州都督,谥号良,陪葬昭陵。无忌的伯父之弟长孙操,字元节,父亲长孙览为北周大司徒、薛国公。长孙操有学问才术。起初高祖征召他,署任相国府金曹参军,不久检校虞州刺史。跟随秦王征讨时,曾在身边侍从并参与听闻机密谋划,后来调任陕州。城中没有井,人们取水十分辛劳,长孙操便引河水分流入城,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安定。因母亲去世解除职务,地方长老守在宫阙前歌颂他的遗爱。服丧期满后,封为乐寿县男,任齐、扬、益三州刺史,考绩都列为最优,朝廷下诏褒奖。永徽初年,任陕州刺史时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安;安葬时赏赐鼓吹仪仗,送到虞州才停止。长孙操的儿子长孙诠娶新城公主,长孙诠的女儿嫁给韩瑗为妻。无忌获罪后,长孙诠被流放到巂州。主管官员为了迎合上意,想置他于死地。长孙诠有个外甥叫赵持满,擅长书法,善于骑射,能徒手搏虎,奔跑追赶马匹,而且仁厚谦下,敬重士人。京城无论贵贱都爱慕他。他任凉州长史时,常追逐野马并射箭,箭能贯穿马的前身,边地之人都畏服。长孙诠被贬后,许敬宗害怕赵持满的才能,也对他怀恨,便追到京城,让属吏审讯拷打。赵持满神色不变,只说:“身体可以被杀。” 但罪名不能被枉加,于是死在狱中。

禇遂良,字登善,通直散骑常侍亮子。隋大业末,为薛举通事舍人。仁果平,授秦王府铠曹参军。贞观中,累迁起居郎,博涉文史,工▯楷。太宗尝叹曰:“虞世南死,无与论书者。”魏徴白见遂良,帝令侍书。帝方博购王羲之故帖,天下争献,莫能质真伪,遂良独论所出无舛冒者。十五年,帝将有事泰山,至洛阳,星孛太防,犯郎位,遂良谏曰:“陛下方告成岱宗,而彗辄见,此天意有所未合。昔汉武帝行岱礼,优柔者数年,臣愚,愿加详虑。”帝寤,诏罢封禅,迁谏议大夫,兼知起居事。帝曰:“卿记起居,大抵人君得观之否?”对曰:“今之起居,古左右史也,善恶必记,戒人主不为非法,未闻天子自观史也。”帝曰:“朕有不善,卿必记耶?”对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职载笔,君举必书。”刘洎曰:“使遂良不记,天下之人亦记之矣。”帝以为然【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居室出言应违决于千里之外。鹤鸣声闻,理固不爽。太宗既亟欲观起居注,其于易义固未津逮,即遂良秘不与观,又何如刘洎一言之中綮要乎】是时魏王泰礼秩如嫡,羣臣未敢谏,帝从容访左右曰:“方今何事尤急?”遂良曰:“今四方仰徳谁弗率者?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帝曰:“有是哉!朕年五十,日以衰怠,虽长子守器,而弟支子尚五十,人心常念焉。公等为我简贤者,保傅之且事人久,则情媚熟非意窥窬多由此作。”于是限王府官僚不得过四考。帝尝问:“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者十余人,小物何必尔耶?”遂良曰:“奢靡之始,危亡之渐也。漆器不止,必金为之;金又不止,必玉为之。是以谏者救其渐。”帝咨美之。于时皇子虽幼,皆外任都督刺史。遂良谏曰:“陛下诚以至亲扞四方,虽然,刺史民之师帅也,得人则一部苏息,失人则合州劳▯。故汉宣帝曰:‘与我共治惟良二千石乎。’臣谓皇子未冠者,可且留京师,教以经学,仰畏天威,不敢犯禁,养成徳器,审堪临州,然后敦遣。昔东汉明章诸帝友爱子弟,虽各有国,幼者率留京师,训饬以礼,讫其世,诸王数十百,惟二人以恶败,自余飡和染教,皆为善良。此前事已验,惟陛下省察。”帝嘉纳。太子承干废,魏王泰间侍帝,许立为嗣,因谓大臣曰:“泰昨自投我懐中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更生之日也。臣惟有一子,百年后当杀之,传国晋王。’朕甚怜之。”遂良曰:“陛下失言,安有为天下主而杀其爱子,授国晋王乎?陛下昔以承干为嗣,复宠爱泰,嫡庻不明,纷纷至今。若必立泰,非别置晋王不可。”帝泣曰:“我不能即诏。”长孙无忌、房▯龄、李勣与遂良等定防,立晋王为皇太子。时飞雉数集宫中,帝问此何祥也?遂良曰:“昔秦文公时有侲子化为雉,雌鸣陈仓,雄鸣南阳。侲子曰:‘得雄者王,得雌者霸。’文公遂雄诸侯,始为寳鸡祠。汉光武得其雄,起南阳,有四海。陛下本封秦,故雌雄并见,以告明徳。”帝恱曰:“人之立身,不可以无学。”遂良所谓“多识君子哉”。俄授太子賔客。薛延陀请婚,帝已纳其聘,复絶之,遂良以为亏信夷狄,且生嫌隟不纳。帝欲自征髙丽,遂良固劝无行。一不胜,师必再兴,为忿兵,兵忿者胜负不可必。帝然之。防李勣诋其计,帝意遂决。遂良惧,上言,请譬诸身,两京腹心也,四境手足也,殊裔絶域,殆非支体所属。髙丽王陛下所立,莫离支杀之,讨其逆,夷其地,固不可失。但遣一二勇将,付鋭兵十万,唾手可取。臣闻渉辽而左,或水潦平地,淖深三尺,海壤荒漫,决非万乘所宜行。是时帝鋭意荡平,不见省。进黄门侍郎,参综朝政。莫离支遣使贡金,遂良曰:“古者讨杀君之罪,不受其赂。鲁纳郜鼎太庙,春秋讥之。今莫离支所贡,不臣之篚,不容受。”诏可以其使属吏。帝既平髙昌,嵗调兵千人徃屯,遂良谏不可。帝志取西域,置其言不用。西突厥冦西州,帝曰:“往魏徴、禇遂良劝我立麴文泰子弟,不用其计,乃今悔之。”帝于寝宫侧别置院居太子,遂良谏以为:“朋友深交者易怨,父子溺爱者多愆。宜许太子间还东宫,近师傅专学艺以广懿徳。”帝从其言。父丧免起复,拜中书令。帝寝疾,召遂良、长孙无忌曰:“汉武帝托霍光,刘备托诸葛亮,朕今委卿矣。”谓太子曰:“无忌、遂良在而无忧。”因命遂良草诏。髙宗即位,封河南县公,进郡公,坐事出为同州刺史,再嵗召拜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兼太子賔客,进拜尚书右仆射。帝将立武昭仪,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寜及遂良入。或谓无忌当先谏,遂良曰:“太尉国元舅,有不如意,使上有弃亲之机。

译褚遂良,字登善,是通直散骑常侍褚亮的儿子。隋大业末年,任薛举的通事舍人。薛仁果被平定后,授为秦王府铠曹参军。贞观年间,屡次升任起居郎,广泛涉猎文史,擅长隶书、楷书。太宗曾叹息说:“虞世南死后,没有人可以和我谈论书法了。”魏征奏请召见褚遂良,皇帝便让他侍从书写。皇帝正在广泛收购王羲之的旧帖,天下人争相进献,却没有人能辨别真伪,只有褚遂良能考论其出处,没有一处错乱冒充。贞观十五年,皇帝将要举行泰山封禅,到洛阳时,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侵犯郎位,褚遂良进谏说:“陛下正要向岱宗告成,彗星却突然出现,这是上天的意旨有所不合。从前汉武帝准备举行岱山之礼,犹豫了好几年。臣愚昧,希望陛下更加详细考虑。”皇帝醒悟,下诏停止封禅,升任褚遂良为谏议大夫,兼知起居事。皇帝说:“你记载起居,大概君主可以看这些记录吗?”褚遂良回答:“现在的起居注,就是古代的左右史。善恶都必须记载,用来告诫君主不要做非法之事。我没有听说天子可以亲自观看史书。”皇帝说:“我有不好的事情,你一定会记下来吗?”褚遂良回答:“遵守道义不如遵守职守;臣的职责是执笔,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下来的。” 皇帝认为这话说得对。【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居于宫室之中所说的话,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会决定事情是否应当实行。鹤鸣之声远处都能听见,事理本来不会有差错。太宗既然急切地想看起居注,那么他对《易》的义理本来就还没有达到;即使褚遂良秘而不让他看,又怎么比得上刘洎一句切中要害的话呢?】当时魏王李泰所受礼秩如同嫡子,群臣不敢进谏,皇帝 从容地询问身边的人:“现在什么事情最为紧要?”褚遂良说:“如今四方仰慕陛下的德行,谁不顺从呢?只有太子和诸王的名分应当确定。”皇帝说:“确实如此!我年五十,日渐衰老懈怠;虽然长子承继帝位,但弟弟和庶子都还在五十岁左右,人心常常挂念此事。你们替我选取贤能之人,让他们担任诸王的保傅;如果任职太久,彼此感情过于亲密,非分窥伺的念头往往由此产生。”于是规定王府官僚任职不得超过四考。皇帝曾问:“舜制作漆器,禹雕饰祭祀用的俎,当时进谏的人有十多个。这样的小事,何必如此呢?”褚遂良说:“奢侈的开始,就是危亡逐渐形成的开端。漆器不停下来,必然会用金来制作;金器也不停下来,必然会用玉来制作。所以进谏的人是在挽救这种逐渐发展的趋势。”皇帝赞叹称美。当时皇子虽然年幼,却都出任外地都督、刺史。褚遂良进谏说:“陛下确实是想以至亲屏障四方,但是刺史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任用得人,一州就能得到休养安定;任用不得人,全州都会劳苦困敝。因此汉宣帝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难道不是贤良的二千石吗?’臣认为,皇子未满二十岁,可以暂且留在京师,教他们学习经学,使他们敬畏天威,不敢触犯禁令,培养成有德有才的人;等到确实能够治理州郡,再郑重地派遣他们。” 从前东汉明帝、章帝等皇帝友爱兄弟子弟,诸王虽然各自有封国,年幼的通常留在京师,用礼法训导他们,直到终身。在几十上百位诸王中,只有两人因恶行败亡,其余都受和气熏陶、受到教化,成为善良之人。这是前代已经验证的事情,希望陛下明察。”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子承乾被废后,魏王李泰常在皇帝身边侍从,皇帝答应立他为继承人。李泰于是对大臣说:“李泰昨天自己投进我的怀里说:‘我今天才真正成为陛下的儿子,是重新获得生命的日子。我只有一个儿子,百年之后应当杀掉他,把国传给晋王。’我非常怜爱他。”褚遂良说:“陛下失言了,哪有做天下之主的却杀死自己所爱的儿子,把国家授给晋王呢?陛下过去立承乾为继承人,又宠爱李泰,使嫡子与庶子的名分不明,纷乱延续到今天。如果一定要立李泰,就不能另行设置晋王。”皇帝哭着说:“我不能立即下诏。”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与褚遂良等人谋划决定,立晋王为皇太子。当时飞雉多次飞入宫中,皇帝问这是什么祥瑞。褚遂良说:“过去秦文公时,有个童子变成雉,雌雉在陈仓鸣叫,雄雉在南阳鸣叫。童子说:‘得到雄雉的就能称王,得到雌雉的就能称霸。’秦文公于是成为诸侯中的霸主,开始建立宝鸡祠。” 汉光武帝得到雄雉,在南阳起兵,最终拥有四海。陛下原本封于秦地,所以雌雄二雉一同出现,是在告示陛下有明德。”皇帝高兴地说:“人立身处世,不可以没有学问。”褚遂良真可称得上是“见识广博的君子啊!”不久,褚遂良被授为太子宾客。薛延陀请求通婚,皇帝已经接受了聘礼,后来又断绝婚约;褚遂良认为这会损害对夷狄的信用,而且还会产生嫌隙,因此劝皇帝不要这样做。皇帝想亲自征讨高丽,褚遂良坚决劝阻,请他不要出征。一次不能取胜,军队就必然再次出动;这是因愤怒而发兵,因愤怒出兵就不能确定胜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李勣诋毁这个计划,皇帝的心意最终还是决定出征。褚遂良害怕,上书说:“请把国家比作人的身体:两京是腹心,四境是手足;遥远的异族和绝域,几乎不是肢体所能归属的地方。高丽王是陛下所立,却被莫离支杀害。讨伐他的叛逆、夷平他的土地,本来不能错过。但只需派一两名勇将,交给他们十万精锐士兵,便可轻易取得胜利。臣听说渡过辽水向左行进,有时水涝会漫过平地,泥深三尺;海边土地荒芜辽阔,决不是万乘之主应该亲自前往的地方。”当时皇帝一心想荡平高丽,没有采纳。褚遂良升任黄门侍郎,参与综合处理朝政。莫离支派使者进献黄金,褚遂良说:“古代讨伐杀害君主的罪人,不接受他的贿赂。鲁国把郜鼎纳入太庙,《春秋》还讥刺此事。” “如今莫离支进献的东西,是不臣之人送来的礼物,不应接受。”皇帝下诏,可以把他的使者交给属吏处置。皇帝平定高昌后,每年调发一千名士兵前往驻守,褚遂良进谏认为不可。皇帝有意取得西域,没有采用他的意见。西突厥侵犯西州,皇帝说:“从前魏征、褚遂良劝我立麴文泰的子弟,我没有采用他们的计策,如今真后悔了。”皇帝在寝宫旁另建院落让太子居住,褚遂良进谏说:“朋友交往过深,容易产生怨恨;父子溺爱过度,往往多有过失。应当允许太子有时回到东宫,亲近师傅,专心学习技艺,以扩大美德。”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褚遂良因父丧免职,后来起复为原职,授中书令。皇帝卧病不起,召褚遂良、长孙无忌说:“汉武帝把后事托付给霍光,刘备把后事托付给诸葛亮,我如今把后事托付给你们。”又对太子说:“有无忌、遂良在,你不必忧虑。”于是命褚遂良起草诏书。高宗即位,封褚遂良为河南县公,进封郡公;因事获罪,出任同州刺史。过了两年,召回授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兼太子宾客,进拜尚书右仆射。皇帝将要立武昭仪,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和褚遂良入宫。有人说应当由无忌先行进谏,褚遂良说:“太尉是国舅,如果事情不合心意,皇上就会有抛弃亲族的机会。”

又谓勣上所重,当进曰不可。司空国元勲,有不如意,上有斥功臣之嫌。”吾奉遗诏,若不尽愚,无以下见先帝。既入,帝曰:“罪莫大于絶嗣,皇后无子,今欲立昭仪,谓何?”遂良曰:“皇后本名家,奉祀先帝,先帝疾执陛下手语臣曰:‘我儿与妇,今付卿。’且徳音在陛下耳,可遽忘之。皇后无他过,不可废。”帝不悦。翊日复言,对曰:“陛下必欲改。”立后者,请更择贵姓。昭仪昔事先帝,身接帷第今立之,奈天下耳目何?帝羞黙,遂良因致笏殿阶,叩头流血曰:「还陛下此笏,丐归田里。」帝大怒,命引出。武氏从幄后呼曰:「何不扑杀此獠?」无忌曰:「遂良受顾命,有罪不加刑。」防李勣议异,武氏立,乃左迁遂良潭州都督【呉缜纠缪曰:案髙宗纪,永徽六年九月庚午,贬禇遂良为潭州都督,十月乙夘,立宸妃武氏为皇后。宰相表载遂良贬官月日亦同,然则传所云误也】显庆二年,徙桂州。未几,贬爱州刺史。遂良内忧祸,恐死不能自明,乃上表曰:「往者承干废,岑文本、刘洎奏东宫不可少旷,宜遣濮王居之。臣引义固争,明日仗入,先帝留无忌、▯龄、勣及臣定防,立陛下当受遗诏,独臣与无忌二人在陛下,方草土号恸,臣即奏请即位大行柩前。当时陛下手抱臣颈,臣及无忌请即还京,发哀大告内外寜谧。臣力小任重,动贻伊戚,蝼蚁余齿,乞陛下哀怜。」帝昏懦,牵于武后,讫不省。嵗余卒,年六十三。后二嵗,许敬宗、李义府奏长孙无忌逆谋,皆遂良驱煽,乃削官爵,二子彦甫、彦冲流爱州,杀之。帝遗诏听其家北还。神龙中复官爵,徳宗追赠太尉,文宗时诏以遂良五世孙防为临汝尉,安南观察使。髙骈表遂良客窆爱州,二男一孙祔。咸通九年,诏访其后,防丧归塟阳翟云。遂良曽孙璆,字伯玉,擢进士第,累拜监察御史里行。先天中,突厥围北庭,诏璆持节监总督诸将破之,迁侍御史,拜礼部员外郎,卒。韩瑗,字伯玉,京兆三原人。父仲良,武徳初与定律令,建言古法繁紊,请崇寛简以示惟新,于是采开皇律宜于时者定之,终刑部尚书、秦州都督府长史、颍川县公。瑗少负节行,博学晓吏事。贞观中,以兵部侍郎袭爵。永徽三年,迁黄门侍郎,俄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进侍中兼太子賔客。王皇后之废,瑗雪泣言曰:“皇后乃陛下在藩时先帝所娶,今无罪辄废,非社稷计。”不纳。明日复谏曰:“王者立后,配天地,象日月。匹夫匹妇尚知相择,况天子乎?《诗》云:‘赫赫宗周,襃姒灭之。’臣读至此,尝辍卷太息。不图本朝亲见此祸。”帝太怒,诏引出。禇遂良贬潭州都督。明年,瑗上言:“遂良受先帝顾托,一徳无二,况被迁已阅寒暑,其责塞矣。愿寛无辜,以顺众心。”帝曰:“遂良之情,朕知之矣。其悖戾好犯上,朕责之,讵有过耶?”瑗对曰:“遂良社稷臣,臣恐苍蝇防白,损陷忠贞,非国家之福。”帝愈不听。瑗忧愤,自表归田里,不报。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奏:“瑗以桂州授遂良,桂用武地,倚之谋不轨。”于是更徙遂良爱州,贬瑗振州刺史。逾年卒,年五十四。长孙无忌死,义府等复奏瑗与通谋,遣使即杀之。既至,瑗已死,发棺騐视,乃还。追削官爵,籍其家,子孙谪广州官奴。神龙初,武后遗诏复官爵。自瑗与遂良相继死,内外以言为讳,将二十年。帝造奉天宫,御史李善感始上疏极言,时人喜之,谓为鳯鸣朝阳。来济,扬州江都人。父防儿,隋左翊卫大将军。宇文化及难,阖门死之。济幼得免,转侧流离,而笃志为文章,善议论,晓畅时务。擢进士。贞观中,累迁通事舍人。太子承干败,太宗问侍臣何以处之,莫敢对。济曰:“陛下上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帝纳之,除考功员外郎。十八年,初置太子司议郎,髙其选,而以济为之,兼崇贤馆直学士。迁中书舍人。永徽二年,拜中书侍郎兼▯文馆学士,监修国史。俄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封南阳县男。迁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武后有宠,特号宸妃。济与韩瑗谏妃有常员,今别立号,不可。”及将立为后,又上疏引周汉故事,开陈祸福。武氏已立,不自安,后更谩言济等忠鲠,恐前经执奏,辄懐反仄,请加赏慰,而实衔之。帝示济及瑗,济等益惧。

译“又说李勣是皇上所看重的人,应当由他进言不可。司空是国家的首功之臣,如果事情不合心意,皇上就会有排斥功臣的嫌疑。我奉先帝遗诏,如果不尽力直陈愚见,将来没有脸面去见先帝。”入宫后,皇帝说:“罪过没有比断绝后嗣更大的,皇后没有儿子,如今我想立昭仪,你们认为如何?”褚遂良说:“皇后本出名门,曾奉祀先帝。先帝病重时握着陛下的手对臣说:‘我把儿子和儿媳托付给你。’而且先帝的遗言就在陛下耳边,怎么能立即忘掉?皇后没有其他过错,不可以废黜。”皇帝不高兴。第二天褚遂良再次进言,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更换皇后,立皇后的人选,请另选贵姓。武昭仪过去侍奉先帝,亲自接近过先帝的帷帐宫室;现在要立她为皇后,怎么面对天下人的耳目?”皇帝羞惭无言。褚遂良于是把笏板放在殿阶上,叩头叩得流血,说:“把这块笏板还给陛下,请求准许我归隐田里。”皇帝大怒,命人把他拉出去。武氏从帷帐后面喊道:“为什么不把这个奴才打死?”无忌说:“褚遂良接受先帝顾命,即使有罪,也不能施加刑罚。”李勣改变议论,武氏于是被立为皇后,褚遂良被贬为潭州都督。【吴缜纠正说:考察《高宗纪》,永徽六年九月庚午,褚遂良被贬为潭州都督;十月乙卯,才立宸妃武氏为皇后。” 宰相表记载褚遂良被贬的月份日期也相同,那么传记所说的次序就是错误的。】显庆二年,褚遂良迁任桂州。没过多久,又贬为爱州刺史。褚遂良内心忧惧祸患,害怕死后不能为自己辩明,于是上表说:“从前承乾被废,岑文本、刘洎上奏说东宫不可长期空缺,应当派濮王居住其中。臣依据义理坚决争辩。第二天仪仗入朝,先帝留下无忌、房玄龄、李勣和臣共同商定,立陛下为太子,接受遗诏。只有臣和无忌在陛下面前,当时正在草土之间号哭悲恸,臣立即奏请陛下在大行皇帝灵柩前即位。那时陛下亲手抱着臣的脖子,臣与无忌请求立即返回京城,发布哀告,向内外宣布,使天下安宁。臣才力微薄而责任重大,行动常常反而招致忧患;如今如蝼蚁般残年将尽,乞求陛下哀怜。”皇帝昏庸懦弱,又受武后牵制,始终没有省察。过了一年多褚遂良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又过两年,许敬宗、李义府上奏说长孙无忌谋反,都是褚遂良驱使煽动的,于是削除褚遂良官爵,把他的两个儿子彦甫、彦冲流放到爱州并杀死。皇帝遗诏允许他的家属返回北方。神龙年间恢复官爵,德宗追赠太尉;文宗时下诏任命褚遂良五世孙褚防为临汝尉、安南观察使。高骈上表说褚遂良客死爱州,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附葬在那里。咸通九年,下诏访求他的后代,褚防的遗骨被运回安葬在阳翟。褚遂良的曾孙褚璆,字伯玉,考中进士,屡次任监察御史里行。先天年间,突厥包围北庭,朝廷下诏让褚璆持节监督并总领各将领击败突厥,升任侍御史,授礼部员外郎,后来去世。韩瑗,字伯玉,京兆三原人。父亲韩仲良,武德初年参与制定律令,进言说古代法律繁杂混乱,请求推崇宽简来显示革新,于是采纳开皇律中适合当时情况的部分加以制定。韩仲良最终任刑部尚书、秦州都督府长史,封颍川县公。韩瑗年轻时就以节操品行著称,博学而通晓吏事。贞观年间,任兵部侍郎并承袭爵位。永徽三年,升任黄门侍郎,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进任侍中兼太子宾客。王皇后被废时,韩瑗流泪进言说:“皇后是陛下在藩邸时先帝为您娶的,如今没有罪过却突然废黜,这不是社稷的长远计划。”皇帝不采纳。第二天他再次进谏说:“帝王立皇后,是配合天地,象征日月。普通男女尚且知道彼此选择,何况天子呢?《诗经》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臣读到这里,常常停卷叹息。没想到本朝竟亲眼见到这样的祸患。”皇帝大怒,下诏命人把他拉出去。褚遂良被贬为潭州都督。第二年,韩瑗上言:“褚遂良接受先帝顾命,忠贞一心,没有二志;何况他被贬已经经过一年,其责罚已经足够。希望宽宥无罪之人,以顺应众人的心意。”皇帝说:“褚遂良的心情,我已经知道了。” “他悖逆乖戾,喜欢冒犯君上,我责罚他,难道还有什么过错吗?”韩瑗回答:“褚遂良是社稷之臣,臣恐怕苍蝇般的谗言会遮蔽白璧,损害陷害忠贞之士,这不是国家之福。”皇帝更加不听。韩瑗忧愤不已,自己上表请求归隐田里,皇帝没有答复。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上奏说:“韩瑗把桂州授给褚遂良,桂州是用武之地,他想依靠那里谋划叛乱。”于是又把褚遂良迁到爱州,贬韩瑗为振州刺史。过了一年韩瑗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长孙无忌死后,李义府等人又上奏说韩瑗与无忌共同谋反,派使者到那里杀他。使者到达时,韩瑗已经死了,便挖开棺材验看,之后返回。朝廷追削他的官爵,籍没家产,子孙贬为广州官奴。神龙初年,武后遗诏恢复他的官爵。自韩瑗与褚遂良相继死后,朝廷内外都忌讳进言,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皇帝修建奉天宫,御史李善感才上疏极力进谏,当时人们都为此高兴,称赞这是“凤凰鸣于朝阳”。来济,扬州江都人。父亲来护儿,任隋朝左翊卫大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变乱时,全家都为国而死。来济年幼而得以逃脱,辗转流离,但专心学习写文章,擅长议论,通晓时务。考中进士。贞观年间,屡次升任通事舍人。太子承乾失败后,太宗问侍臣应当如何处置,没人敢回答。来济说:“陛下上可以不失为慈父,太子如果能够享尽天年,就是最好的结果。”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为考功员外郎。贞观十八年,首次设置太子司议郎,朝廷提高该职的选任标准,任命来济担任,兼崇贤馆直学士。升任中书舍人。永徽二年,授中书侍郎兼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封南阳县男。升任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武后得到宠爱,特别号为宸妃。来济与韩瑗进谏说:“妃嫔应当有固定的名号,如今另外设置名号,不可以。”等到将要立她为皇后,来济又上疏引用周、汉旧事,详细陈述祸福。武氏被立后,内心不安,后来反而诬称来济等人忠直刚正,担心他们以前曾坚持进谏,便请求加以赏赐安抚,实际上却对他们怀恨。皇帝把这些话给来济和韩瑗看,两人更加恐惧。

显庆初,兼太子賔客,进爵为侯。帝尝从容问驭下所宜,济曰:“昔齐桓公出游,见老人,命之食曰:‘请遗天下食。’遗之衣曰:‘请遗天下衣。’公曰:‘吾府库有限,安得而给?’老人曰:‘春不夺农时即有食,夏不夺蚕工即有衣。’由是言之,省徭役,驭下之宜也。”于时山东役丁,嵗别数万人,又议取庸以偿雇,纷然烦扰,故济对及之。二年,兼詹事。寻坐禇遂良事,贬台州刺史。久之,徙庭州。龙朔二年,突厥入防,济总兵拒之,谓其众曰:“吾尝絓刑网,防赦不死,今当以身塞责。”遂不介胄而驰,贼没焉。年五十三,赠楚州刺史,给灵輀还家。初,济与髙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客宣城石仲覧家。仲覧衍于财,有器识,待四人甚厚,私相与言志。处俊曰:“愿宰天下。”济及智周亦然。处约曰:“宰相亦不可冀,愿为通事舍人足矣。”后济领吏部,处约始以瀛州书佐入调,济遽注曰:“如志。”遂以处约为通事舍人,皆至公辅。济异母兄恒,上元中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兄弟俱以学行称。李义琰,魏州昌乐人,其先出陇。西望姓及进士第,补太原尉,李勣为都督,僚吏惮其威,义琰独敢廷辨曲直,勣甚礼之,徙白水令,有能名,擢司刑员外郎。义琰姿体魁秀,博学有智识,累迁中书侍郎。上元中,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髙宗欲使武后摄国政,义琰与郝处俊固争,事得寝。章懐太子之废,尽赦宫臣罪,庶子薛元超等皆舞蹈,义琰独引咎涕泣,搢绅义之。帝每顾问,必鲠切不回。宅无正寝,弟义璡市堂材送之,义琰曰:“以吾为国相,且自愧,尚营美宇,是速吾祸。”义璡曰:“凡仕为丞尉,且崇第舍,兄位髙,安可偪下哉。”答曰:“事难全遂,物不两兴。既处贵仕,又广居宇,非有令徳,必受其殃。”卒不许。后其木久腐,乃弃之。义琰改葬其先,使舅家移茔而兆其所。帝闻,怒曰:“是人不可使秉政。”义琰惧,以疾乞骸骨,迁银青光禄大夫,听致仕,乃归田里。公卿以下悉祖饯通化门外,时人比汉疏广。垂拱初,起为懐州刺史,自以失武后意,辞不拜,卒。子巢防,豪俊,善骑射,而不治细行,义琰絶其交游。后亡走阙下,献书陈利害,拜监察御史,与李义府同按栁奭、韩瑗狱,迁殿中,上书忤防,贬龙编主簿。义琰从祖弟义琛。义琛擢进士第,歴监察御史。贞观中,文成公主贡金,遇盗于岐州,主名不立。太宗召羣御史至,目义琛曰:“是人神情爽拔,可使推捕。”义琛往,数日获贼,帝喜,为加七阶。初,义琰使髙丽,其王据榻召见,义琰不拜,曰:“吾天子使,可当小国之君?奈何倨见我!”王词屈,为加礼。及义琛再使,亦坐召之,义琛匍匐拜伏,时人由是见兄弟优劣。累迁刑部侍郎,为雍州长史。时闗辅大饥,诏贫人就食商、邓,义琛恐流徙不还,上疏固争,左迁黎州都督,终岐州刺史。子绾为柏人令,有仁政,县为立祠。上官仪,字游韶,陜州陜人。父▯,为隋江都宫副监,为陈棱所杀。仪幼匿免,冒为沙门。服寖工文词,涉贯坟典。贞观初,擢进士第,召授▯文馆直学士,迁秘书郎。太宗每属文,遣仪视稿,宴私未尝不预。转起居郎。髙宗即位,为秘书少监,进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仪工诗,其词绮错婉媚,及贵显,人多效之,谓之上官体。麟徳元年,梁王忠抵罪,许敬宗搆仪与忠通谋,下狱死,籍其家【详见武后传】子庭芝,歴周王府属,亦被杀。庭芝女,中宗时为昭容,追赠仪为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庭芝,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以礼改葬。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四

译显庆初年,来济兼任太子宾客,进爵为侯。皇帝曾从容询问治理臣下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来济说:“从前齐桓公出游,见到一位老人,命人给他食物,并说:‘请把食物送给天下人。’又命人给他衣服,并说:‘请把衣服送给天下人。’齐桓公说:‘我的府库有限,怎么能供给天下人呢?’老人说:‘春天不耽误农时,就会有粮食;夏天不耽误养蚕,就会有衣服。’由此说来,减少徭役,就是驾驭臣下、治理百姓的适宜办法。”当时山东征发役夫,每年另外数万人,又商议征取庸来偿付雇工,事情纷繁扰民,所以来济的回答涉及此事。显庆二年,兼任詹事。不久因褚遂良之事获罪,贬为台州刺史。过了很久,又迁任庭州。龙朔二年,突厥入侵边防,来济统领军队抵御,对部众说:“我曾经触犯刑网,幸逢赦免才没有死,如今应当用自身来补偿罪责。”于是没有披挂铠甲便纵马冲去,死在贼军之中。享年五十三岁,追赠楚州刺史,赐给灵车送回家。起初,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寄居在宣城石仲览家。石仲览家产丰厚,又有器量见识,对四人十分优厚,四人私下互相谈论志向。郝处俊说:“希望做宰相治理天下。”来济和高智周也这样说。孙处约说:“宰相也不敢奢望,希望能做通事舍人就足够了。” 后来来济掌管吏部,孙处约起初以瀛州书佐的身份参加调选,来济立即在任用批注中写道:“符合志向。”于是任命孙处约为通事舍人,四人后来都做到宰辅。来济同母异父的兄长来恒,上元年间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兄弟二人都因学问品行受到称誉。李义琰,魏州昌乐人,祖先出自陇地。因姓氏望族身份及考中进士,补任太原尉。李勣任都督时,属吏都畏惧他的威势,只有李义琰敢在朝廷上辨明曲直,李勣非常礼敬他。后来调任白水令,以能干著名,升任司刑员外郎。李义琰身材魁梧秀美,博学而有才智见识,屡次升任中书侍郎。上元年间,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高宗想让武后代理国政,李义琰与郝处俊坚决争论,此事得以停止。章怀太子被废时,皇帝全部赦免宫臣的罪,庶子薛元超等都欢欣起舞,只有李义琰引咎自责而哭泣,士大夫都认为他有义。皇帝每次召见询问,他一定直截刚切,毫不回避。他的住宅没有正寝,他的弟弟李义璡买来堂屋的木材送给他,李义琰说:“我身为国家宰相,已经自感惭愧,若还营造华美住宅,就是自取祸患。”李义璡说:“普通做丞、尉的官员尚且崇尚高大的住宅,兄长官位尊高,怎么能反而低于他们呢?” 李义琰回答:“事情很难两全,事物不能同时兴盛。既然身居显贵的官职,又扩大住宅,如果没有美好的德行,就一定会遭受它带来的灾祸。”最终没有答应。后来那些木材长期腐朽,便丢弃了。李义琰改葬祖先时,让舅家迁移坟茔,把那块地让给他。皇帝听说后大怒说:“这个人不能让他掌管政事。”李义琰害怕了,以有病为由请求退休,升任银青光禄大夫,准许致仕,于是回到乡里。公卿以下全都在通化门外为他设宴送行,当时人们把他比作汉代的疏广。垂拱初年,起用为怀州刺史;他自认为已经失去武后的心意,辞谢不赴任,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李巢,豪迈俊秀,善于骑射,但不修饰细小的品行,李义琰断绝了与他的交往。后来李巢逃到宫阙之下,献书陈述利害,被授为监察御史,与李义府一同审理柳奭、韩瑗案件,升任殿中侍御史;因上书触犯武后的意旨,贬为龙编主簿。李义琰的从祖弟是李义琛。李义琛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贞观年间,文成公主进贡的黄金在岐州遇盗,公主的名号没有立起来。太宗召集众御史到来,指着李义琛说:“这个人神情爽朗出众,可以让他去侦捕。”李义琛前往,几天便捕获盗贼,皇帝高兴,为他加七阶官品。起初,李义琰出使高丽,高丽王坐在榻上召见他,李义琰不下拜,说:“我是天子的使者,怎么能向小国之君行拜礼?你怎么能傲慢地召见我!”高丽王理屈,只得增加礼节。等到李义琛再次出使,也被高丽王坐在榻上召见,李义琛却匍匐拜伏。当时人们由此看出兄弟二人的高下。李义琛屡次升任刑部侍郎,后来任雍州长史。当时关中、辅地发生大饥荒,朝廷下诏让贫民到商州、邓州就食,李义琛担心他们流徙后不能回来,便上疏坚决争辩,因此被贬为黎州都督,最终任岐州刺史。他的儿子李绾任柏人令,施行仁政,县中为他建立祠堂。上官仪,字游韶,陕州陕县人。父亲上官弘,任隋朝江都宫副监,被陈棱杀死。上官仪年幼时藏匿而得以逃脱,冒充僧人。后来逐渐擅长文章,广泛通晓经典。贞观初年,考中进士,召授弘文馆直学士,升任秘书郎。太宗每次写文章,都派上官仪审看稿件;皇帝私下宴饮,他没有一次不参加。调任起居郎。高宗即位后,任秘书少监,升任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擅长诗歌,文辞华丽错综、婉转柔媚;等到显贵后,很多人仿效他的文风,称为“上官体”。麟德元年,梁王李忠获罪,许敬宗诬陷上官仪与李忠共同谋反,上官仪下狱而死,家产被籍没。【详见《武后传》。】他的儿子上官庭芝,历任周王府属,也被杀。上官庭芝的女儿在中宗时任昭容,追赠上官仪为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上官庭芝曾任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后来按照礼制改葬。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十四